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裕也无法用言语表达。总之,他们两个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突然,齐田把睑凑到隆的耳边。
裕也心头一惊,脸蛋又开始泛红。
裕也之所以会受到惊吓,是因为他以为齐田要吻隆的耳垂。而脸之所以会泛红,是因为他明白齐田之所以会有此动作,是因为乐声太大,他必须靠过去才能和隆沟通。裕也为自己误会他人而感到羞耻脸红。
但是,裕也会如此误解是有原因的。因为隆曾向裕也告白过,自己和齐田有性爱关系……
看着背对自己的齐田和隆,裕也越是想像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越觉得他们是如此成熟……
(是的,他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
齐田向往自由自在的恋爱。对自己而言,那个未知的性爱世界,只不过是齐田的成人游戏之一。齐田的的确确是个成熟的男人。
而隆,他可以和齐田以对等之姿交往……虽然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十六岁,但是他的身心都成熟得像个大人。
(和不曾跟女孩约过会,不曾跟女孩接吻过的我比起来,隆是天,我是地,我们的等级有天壤之别……)
虽然大人并不认为“早熟”和“绝对好”是画上等号的,但是对成长中的少男少女而言,“自己的发育比别人晚”却是一种莫大的压力。尤其对性象征以及由性象征延伸而出的,性经验的“早和晚”,更是格外的关心。当然内向的裕也也在行列之中。
年满十六,尚无接吻的经验,在统计数字上,是否属于“晚”之类型,其实裕也自己也弄不清楚。
裕也所知道的,只是隆什么都体验过了,而自己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曾尝试过。
在这种“差别”认知之下(我就是这么的稚嫩无能,才会被隆捉弄……),裕也的心境被带到了悲伤、绝望的境界。
“我喜欢他,可是……”
无意识中,裕也开始喃喃自语。
“嗯?你说什么?”
因节目在进行,而得到片刻空档的祥子劈头一问之下,裕也才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喃喃自语。
(我刚才在说什么啊?)
我喜欢他……我喜欢真木……
(不,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喜欢其木,所以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像真木一样……)
接着裕也的思绪开始跳跃了。
易言之,裕也的思绪从界定自己的“喜欢”和隆的“喜欢”意义并不相同起,开始一层层的由“自己因憧憬而追逐”、“被追而困惑逃避”、“误会隆和杏奈的感情”等几个阶段往虚幻的方向进行跳跃。
——就算真木真的喜欢我,我也只不过是他有趣的玩偶,充其量我只不过是个愚蠢的玩偶……)
“喂,藤本!”
突然听到思绪中的人物疾言厉色的呼唤,裕也猛然抬起头。
“你发什么愣啊?是不是太累了?”
隆的口气是温柔的,但是刚才呼叫“藤本”二字的责备声调,却仍然在裕也的耳边轰轰作响。
“对不起,什么事?”
裕也匆匆看了隆一眼,即把目光移往他处。因为担心隆从他的眼神中,看穿了他的心思。
“负责传令的人都不在了。赶快到播音室去……算了,我自己去好了。”
“到播音室?要我去传话?”
“训导主任还没来呢!”
“对啊,老师们的夏威夷乐团。知道了,我去叫他们。”
“不必了,我去。”
“这里没有你不行。”
留下这句话后,裕也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虽然无法像真木一般成熟稳健的掌控全局,但是至少该扮演好自己份内跑腿的角色。刚才隆近乎责备的呼唤方式,裕也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其实刚才隆会吼得那么大声,是因为他已经叫了裕也好几声,裕也都傻愣愣地没有回话,让隆误以为裕也是否累的晕头转向,但是却遭到裕也误解。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地不易搞定。
然后,就在倒数第二个节目“服装秀&设计比赛”在盛况中接近尾声的时候——
裕也疲惫地靠在工作人员席位上,欣赏身兼解说、司仪、模特儿三职的隆,在舞台上华丽的演出。
不,不是单纯欣赏,正确的说法应是看得目瞪口呆、心荡神驰。
如果不是在舞台上,大家看到隆那套超级古怪、超级夸张的服装,一定会捧腹大笑。但是现在裕也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的隆,并深深为活跃的隆所吸引。
走完了台步,担任模特儿的绿丘高中一年F班同学,穿着由红兰女子高中服装设计科所完成的服装,抬头挺胸一字排开。
“请大家看清楚自己所喜欢的服装编号之后,填入刚才所发的选票中。只能填一个号码,复选无效。”
隆不疾不徐的声调,裕也依然听得如痴如醉。
“如果有小迷糊忘了带笔的话,可以向我们收选票的服务人员要笔。不过可千万别忘了你们所选的号码。OK!我们将在‘小幸乐团’表演完之后,公布名次。然后从第一名的选票中抽出一名幸运者,我们将送他一份超炫的礼物。请大家踊跃投票。”
裕也悲哀地叹了口气。
(真木真是帅呆了……被这种人戏耍,我无话可说。)
将视线自忙着接受女生献花的隆身上移开后,裕也站了起来。
他现在只希望所有的节目赶快结束,好让他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想一想。
为方便统计选票而表演的小幸乐团现场演奏终于结束,在人声沸腾中进行的公布票选成绩及抽奖活动也落幕了。
“今天所有的节目到此结束,谢谢大家的光临。”
在主持人祥子向所有来宾致意之后,舞台节目正式落幕。
“结束了。”
祥子高呼万岁。
“大家辛苦了。”
“累歪了。”
“忙死了。”
在工作人员一片喊累声中,声音已经嘶哑的隆不忘做个ENDING。
“各位工作人员,大家辛苦了。因为展示活动还在进行,所以我们暂时先解散,六点钟回到这里集合,进行半小时的清扫及撤场工作。然后就可以去参加后夜祭(晚上的活动)。请大家多多帮忙。”
“知道了。”
隆倾着头在鱼贯而出的行列中搜寻裕也的影子,可是一无所获,于是转而询问还在体育馆内的祥子。
“藤本呢?”
“应该是去收意见箱吧!”
“喔……又出去了。喂,体育馆要上锁了。再不出去,会被关到六点钟。”
隆催促着还逗留在体育馆内的工作人员后,商量好保管借来的乐团设备对策后,马上前往学生会。因为让同学填舞台节目感想后所投递的意见箱,最后都会被送回学生会。
意见箱果然送回了学生会,可是裕也不在学生会。
“会长,藤本呢?”
“应该回他们班了吧?”
“喔。”
但是,卖咖啡的一年A班,仍然不见裕也的踪影。
“藤本?刚才出现一会儿又走了。”
“或许到医务室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真本,你把他操惨了。”
“我哪有。”
但是,裕也一整天都跑来跑去却是实情。连隆都不能否认今天的工作的确是超量了。
“医务室。”
但是,医务室仍然没有裕也的影子。
女学生们口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裕也,有可能去看展示吗?
“也有可能喔。”
因为裕也生性耿直而认真。身为学生会副会长,走遍全校看看所有的活动是义务。即使裕也已经精疲力竭,他还是有可能到处去参观。
不,或许……
“或许他已经昏倒在某个地方了……”
隆仔细回想,裕也今天真的是跑太多地方了。所以从早到现在一直想找机会解释误会的自己,才会迄今还看不到裕也的人影。
身为AD的人,越是机伶就越忙碌。有AD的努力,才有顺畅的活动。因此今天的活动之所以能够那么顺利的运作,应是建立在裕也的努力之上。如果合计裕也今天所走过的路的话,裕也的工作量极有可能是隆的双倍。
“裕也这小子本来就没什么体力……”
边走边嘟嚷的隆,越想越担心。
这段时间,裕也一直抱着膝盖蹲坐在体育馆后面的阴凉处。
他把从今年暑假第一天到现在所发生的,以隆为中心的事全都细细想了一遍。
虽然他认为自己一直以来都受到真木的戏弄,但是脑海里所想的仍然是隆的笑靥。
他告诉自己,应该为隆的谎言而生气,没想到却不争气地藉机和隆在一起……,裕也心中有一个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自己”,这个“自己”赞同裕也心中的声音。
这个声音告诉裕也,他会因为这场游戏而被当作同志。但是另外又出现了一种反驳的声音,这个声音问裕也,同志有什么不好?前者的声音听到后者的声音,沉默不语。
齐田和真木,他们俩的确是同志关系。但是今天,自己待在舞台的一角看着他们两个,却丝毫没有因“同志”这两个字,连想到阴暗、恶心、可悲。齐田曾经说过“性爱是一种名为肢体语言的沟通方式。”对于这种见解,裕也可以坦然接受,因为这是真理。
裕也当然不希望自己的精神受到戏耍,肉体被当作玩偶欺辱,他多希望这种事是不存在的,但是……
(但……如果真的如此,这或许表示真木或多或少还是喜欢我……)
最后裕也说服自己,这种事情想一辈子可能都无解而准备站起来的时候——
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心头一震。
(会是真木吗?)
“算了,不可能的。”
但是,从体育馆一角拐出来的正是真木。
“我在找你。”
裕也反射动作地看了一下手表,他以为已经到了集合时间。
“还不到五点半啊……”
隆却有点诧异。
“已经五点半了?”
隆一面说一面坐在裕也身边。
“我已经找你一个钟头了……”
“找我?我出了什么错?”
“没有啊……”
裕也心里纳闷到底是什么事让隆找了自己一个钟头?突然,他想起了早上的吻戏。莫非隆已经发现他看到那场戏了?
“你……”
裕也才要开口——
“你误会了。”
隆马上回话。
“误会?”
“我和杏奈接吻……你看到了?”
“这……”
“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嘛?你不老实说,我没办法说下去。”
“看到了……”
裕也招认了。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
“我们分手了。”
“……嗯?”
“应该说我甩了她吧……总之,那是分手的吻。”
“喔……是吗?”
“嗯,就是这样。”
互不看对方的谈话到此中断,沉默的空间中只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声,似在衬托两人之间的沉默,又像在催促裕也快快开口。
真木所谓分手的吻,是要告诉裕也,她不再是自己的女朋友。但是,他并不确定裕也是否听懂了他的说明。
“……但是……”
“嗯?”
“不,没什么啦!”
“你想问什么就问啊!我就是为了想告诉你这件事才到处找你。”
裕也一脸惊讶的看着隆。
看到隆一脸倦怠,让裕也再次受到震撼。
“我想你一定误会了我和杏奈。所以想快点把话说清楚,但是却一直找不到机会。节目全部结束后,我想终于可以跟你说明,结果你又不见了。”
“所以你就开始找我?”
“嗯!我找遍了全校,你不在你们班上也不在学生会。”
“……对不起二
裕也表示歉意。
“你已经那么累了,还害你到处跑。”
“我想你应该比我还累,我真担心你是不是晕倒在什么地方。”
隆终于看着裕也说话了。
“就从你刚才那句‘但是’继续往下说吧!”
“嗯……”
裕也仍然不敢直视隆的目光,低着头小声的说。
“但是她……给你送点心了。”
听到裕也这句话,隆的表情豁然转为喜悦,但是裕也并没有看见。
“一个已经分手的女友,为什么会给前任男友送点心,这其中一定有原因的嘛!”
“嗯……”
“……”
“事情是这样的……”
隆一面说一面若无其事地搂着裕也的肩头。裕也则专注倾听隆细说原由,并未意识到隆的亲密动作。
“暑假之前,我的确和杏奈在拍拖。但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把她撂在一旁,当然也就闹到分手了。杏奈无法接受这个事责,她认为我‘始乱终弃’,对我展开报复。不,是我自己磨磨蹭蹭,没有好好地和她谈分手的事。不过我反省了,也得到杏奈的谅解,然后她给了我最后的吻别。我们是认真谈妥这件事的。只是,她给我送点心来这件事……”
“因为她还是喜欢你。”
“或许吧!但是这和我无关,而且我已经跟她明说我有心上人了,杏奈心里有数。”
说到这里,隆把手移到裕也的脸颊上,让裕也面对自己。
“所以你不需要妒嫉,不需要吃味。因为我喜欢的……只有一个你。我想吻的也只有你。”
“我才没有妒嫉。”
裕也企图抗议,却被隆抢白,裕也再度抵抗,又为隆强劲的双臂所封。
“你在妒嫉。你以为我被杏奈抢走了,所以一个人躲在这里难过。”
“才没有。”
“没有吗?你不觉得今天的我很帅很神气吗?我是为了要把最好的呈现给你,才这么卖力的。”
“你……”
“只要有一点帅就行了。你这里真的没有一丝丝的感动吗?”
隆用食指顶了顶裕也的心窝。
裕也仓皇地低下头。泛红的脸蛋,殷红的双耳,等于泄露了他心中的秘密。
“……我可以……吻你吗?”
未等裕也回答,隆的唇已经重叠在裕也的唇上。
隆用滚热的舌,表达自己对裕也的喜爱。裕也更在隆贪婪而激烈的长吻之下,开始兴奋陶醉。
“你是……认真的……?”
裕也一面发出娇甜的呻吟一面轻声询问。隆给裕也的回答是:
“废话。否则我早就霸王硬上弓了。”
裕也一惊。
“我不会这么做的。”
隆一声苦笑后,深情款款凝视着裕也的眼眸。
“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我不会那么做。我不会做令你讨厌的事,连吻我都征求你的许可……”
“但是刚才我并没有说‘可以’啊!”
“你的眼睛说了。你的眼睛对我说,你喜欢我,你希望我吻你。”
“胡说。”
“是吗?”
“我……”
“没关系,就算我胡说,我也能明白你的心。”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明知两个男生拥抱接吻,是不为人所接受的,但是裕也并不排斥依偎在隆的怀里,让隆又拥又吻……因为销魂的感觉,让裕也陶醉得几乎落泪……
“真木……”
在吻中低语的裕也,已经允许隆在不知不觉之中,把手伸进他的衬衫中。
可是当裕也惊觉到隆的手逐渐向下滑时,立刻抓住隆的手。
“不行,这里是学校。”
隆带着灿烂的笑,贴在裕也的耳边。
“那就在后夜察结束后,让我们坦然面对。”
“要在所有舞台工作人员的前面明说吗?”
“笨蛋。你的IQ这么高,为什么在这方面却像个低能儿。”
“嗯?但是你说……”
经过隆的说明,裕也才明白隆的计画,原来隆所谓的坦然面对,并不是指在众人面前坦白承认两人的关系。
看到裕也连耳根子都红了,隆更是乐不可支。
“但是,我说喜欢你,绝对是认真的。”
隆收起先前的嘻皮笑脸,一本正经的继续说:
“裕也,你愿不愿意跟我谈恋爱?”
“恋爱……”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要你慢慢地认识我,我也想知道你的一切,这就叫‘恋爱’。我想和你谈恋爱,可以吗?”
“不可以……”
“……你是说真的吗?”
“也……也不是……”
隆听到裕也声小如蚊子叫的补充说明。
“既然不是,那我们就开始恋爱吧!我发誓我会倾全力让你的‘或许喜欢我’,变成‘真的喜欢我’。”
“真木……”
其实裕也早已经在心里承认“真的喜欢真木”了。
(八成我已经爱上你了……可是这种事,我说不出口,对不起。)
就在这个时候,令声响起,并开始广播“现在是大扫除时间。”
“该走了。”
隆率先站起来。
“等打扫完毕,后祭夜我们跷头,到我家去。”
“不行,我们一定要参加后祭夜。”
“那你得答应我,后祭夜结束后到我家来。”
“这……”
“不去的话,你也别想参加后祭夜。”
“我……我去就是了。”
裕也对于自己在隆的无理诡辩牵引下,承诺了今晚的约会,竟然一无所觉。看着羞红了脸猛点头的裕也,隆实在有股冲动想一扑而上,当场推倒裕也。
(别慌,欲速则不达。)
身为隆的准情人(确定吗?)的裕也,虽然很多时候对隆是疏远且冷漠的。但其本质却是腼腆、纤细、高傲的。因此,隆如果要采取攻势,必须格外细心和谨慎。
那一夜,裕也被吻解禁了……隆乘势让软绵绵的裕也默认了肉体上的接触。
裕也这回可不同于之前玩“情色游戏”时的轻慢,虽然裕也仍十分害羞,但终究接受了隆所有的动作。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份羞涩转化为性魅力,挑逗着隆,整苦了隆……
隆必须一面踩煞车,一面取悦裕也。
有过无数性经验的隆心里有数,水到渠成至此,现在只能等待了。因为只有肉体上的性关系,并不代表“恋爱终于开花结果”。
话虽如此,当隆面对怀中不断发出“唔……真木……不要……”娇吟的裕也时,仍有数次几乎煞不住车,以致失去理智的时候。
但是,隆还是强忍了下来。
因为他还没有亲耳听到裕也开口说“我喜欢你。”
隆所想要的,并不只是裕也的肉体,而是身心合一的藤本裕也。
“我一定要全部得到手。”
裕也睡眼朦胧地向隆做了告白,隆报以可爱的微笑,在低语中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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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一个个儿不算高的男生趋前上去打了声招呼。
“早!”
回礼的是心情不错的训导主任岩木襄介(绰号石头)。
“藤本!”
石头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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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后的第一次实力测验,藤本退步至第六名,可是期中考时又回到第二名。有优秀的成绩做后盾,身为训导主任的石头,也很难板下脸来,硬给藤本扣上“违反校规”的大帽子。
而其他的老师,更是从第二学期一开始,就默认了藤本的变身。也就是说他们容许优等生藤本裕也违反校规。
而裕也本人更是在获得校方的默许之后,让生活步调恢复如前。
服装仪容不再是问题,并不表示一切都平静了。裕也的内心仍然是涟漪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