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在隆撂下话,禁止人看热闹,来到走廊之后。
A班教室立刻引起以骚动。因为别班的同学竟然跑到这个占全校排名第一名到第四十名的A班制造话题,这是前所未闻的事。
不一会儿,全班同学几乎都挤到了靠走廊的窗边窥伺外面的状况。
其中只有裕也没有站起来。不,应该说,他的两腿不听使唤地站不起来。
年到隆突然闯进教室向德永宣战,裕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隆的脸色惨绿,眼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尤其是那双眼睛,非但布满了血丝,还射出恐怖的凶光。
“藤本,他到底怎么了。?”
听到有女史绰号的安藤智子的声音,裕也双肩一震。
“这件事越看越不寻常。”
“嗯……”
裕也点点头站了起来。移动颤抖的脚,走向门边,来到了走廊。
“裕,在那边!”
裕也随时着皆川环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德永和隆在走廊一角的紧急逃门前,面对面站着。
他们并没有互相揪着对方,只是眼神都看着别的方向。看到两人好像在谈话,裕也终于暂时松了口气。
“真木?”
隆抖了一下,证明他听到了裕也的声音。可是他没有把头转过来,反而拍了拍德永的肩说道:
“那我走了。”
“嗯,好。”
也许是谈判已经谈出了一个结果,隆走了。走前仍未看裕也一眼。
裕也心想追上去也是枉然。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问德永了。
“真木是怎么了?”
听到裕也的询问,德永带着一脸莫宰羊的表情,一面搔头一面回答:
“他说你的事都交给我了。如果有聪明、温柔的女孩,就让你们凑成一对。”
“……什么意思……”
“他好像任命我当你的保护者,但是……如果让你做像今天早上的事,或者是勉强你做讨厌的事,他就会‘宰了我’。”
“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是不是认真过了头,导致神经衰弱了?他的眼神好疯狂。”
裕也回头看了看隆离去的方向。
隆的身影已自走廊消失。但是裕也似乎看到了隆离去的背影,那个背影像是在告诉裕也‘我走了,我再也不要你了’……
(不!!)
裕也在心中呐喊。
(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为什么要把我交给别人?交个聪明、温柔的女孩,什么意思?)
裕也不明白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当务之急是请隆把话说清楚、讲明白。
但是,追到了一年F班,隆并不在教室里。
“真木?刚才还在,可是……书包不见了,可能回去了。”
“谢谢。”
裕也向右一转,鼻尖撞到了一扇黑黑柔柔的墙。
“唔!”
“啊,对不起!”
墙发出了德永的声音。看来他是紧追着裕也而来的。
“真木不在吗?”
“我去找他。”
德永毫不犹豫地追上丢下这句话的裕也。就在这个时候,上课钟声在两人头上响起。
裕也回过头看着德永。
“开始上课了。”
这句话意味着‘接下来我一个人去找就行了’。可是……
“是的。”
德永点头,但是脚步仍慢吞吞地跟着裕也。
裕也停下脚步,和德永面对面。
“开始上课了,你回教室吧!”
德永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似乎写着‘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几个大字。
“我把话说清楚好了,我不需用要保护者。而且,这件事也和你无关。这是我和真木之间的事,你跟着反而碍事。”
德永听了,反面睁大了眼睛。
“藤本,你生气了!”
德永接着又说:
“这件事当然和我有关。”
德永指了指自己的下颚。
“我想我有权利知道他为什么揍我?”
“这……”
德永说的一点都没错,裕也提不出辩驳。
德永摸着挨了一拳的下颚继续说:
“我刚才问了,可是真木没有回答。我想他可能是误会我打你的主意,所以才动手的。可是他刚才又说要把你‘交给我’,我真的完全摸不着头绪。这样我可没心情吃午饭。所以我陪你一起找人。现在不是为争风吃醋吵架的时候。”
“争、争、争风吃醋!”
看到裕也面红耳赤,说话结巴。德永哈哈大笑。
“我只是打个比方嘛!”
“我们队上的队长和副队长就常斗嘴啊!旁边的人一听就知道两人又在争风吃醋了。真的很有意思耶!”
“呼!”
总之,德永无意回教室。裕也莫可奈何只好让德永形影不离地跟着了。
“嗯,现在我们……”
“我们先到换鞋室去看看。如果拖鞋在,就表示他已经不在学校里了。”
“嗯。”
两人来到换鞋室,往鞋箱上一看。
“拖鞋!”
“这么说,他真的跷头了。你猜得到他可能去哪里吗?”
“会不会回家了?”
“要是我,跷了课是绝对不会回家的。”
“说的也是……但是,如果是你,你会去哪里?”
“嗯……我没有跷课的经验。”
“我也是。”
两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四眼相望两无辄。
“啊,对了,小林他们或话会知道。”
“小林?”
“他是真木的朋友。不,应该说是兄弟。”
“兄弟不就是朋友吗?”
“嗯……是吗?我只知道兄弟好像和普通朋友有点不一样。”
“那就是坏朋友的意思啰!”
“有点那种感觉。不过他并不是坏人。不,他也不是不坏,就是……”
如果形容的尖酸刻薄些,德永可能会误以为裕也在开玩笑恶作剧。
但是如果挑明了告诉德永,小林等人曾经因为企图强暴他而和隆大打出手,就等于向德永招认自己和隆的亲密关系。一时之间,裕也不知该如何说明。
“总之,我们去找他或许就可以得到一些线索,对不对?”
看到裕也词穷,德永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一转话题,让事情有新的发展。
“嗯,但是现在是上课时间。”
“他会认真乖乖待在教室里吗?”
“嗯……是啊,或许他也跷课了。”
“那我们就去他经常逗留的地方找找吧!”
“嗯。在什么地方?”
“休育馆后面,或者是第二运动场社团室附近。”
“你知道的可真清楚。”
“这是一般常识。那个家伙也是高一吧?”
“嗯。”
“那个小林……”
“你认识?”
“我们来自同一所初中。一年级中姓小林的高只有他一个。”
“我想他不是在E班就是在F班。”
“是的。”
可是就在德永和裕也准备离开换鞋室的时候,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们。
“喂,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要去哪里?”
他们被正巧走过换鞋室的女老师逮个正着。
“我们……”
德永赶在裕也回话之前先行抢答。
“岩木老师要我们到校外办点事。”
“岩木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一年A班的德永。”
“他是学生会的藤本。”
原本一脸狐疑的女老师听到A班两个字,顿时松了口气。认定他们不是跷课也非逃字。
“小心车子。”
“是。我们走了。”
俩人向女老师一鞠躬离开了换鞋室,边走边说:
“明显的差别待遇。”
德永首先嘀咕。
“嗯?”
看着身边的裕也,德永露出了苦笑。
“如果我们不在A班,那个女老师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走。”
“……是吗?”
“就是这样。”
德永斩钉截铁地继续往下说:
“像你染了一头金发,她还是想念你啊!就因为你是A班的。”
“啊……”
裕也低下了头。因为他知道自我的主张已经违反校规了。
但是,德永仍然继续往下说:
“不过因为你够努力,才博得了大家的信任。虽然你俩染了头发,成绩并没有因此而退步。”
“……这是我唯一的优点。”
“只要懂得发挥优点,就可以战胜人生。”
“嗯……”
“体育馆后门到了。”
随着德永的声音,裕也抬起了头。
“不在这里。”
“嗯。”
“我们再到下个目标找找看。”
两人找着找着,钟声再度响起。第三堂课下课了。结果德永和裕也找到小林的地方竟然是教室。
但是,小林却歪着脑袋瓜子说:
“隆可能去的地方?”
“这个家伙平常是不跷课的。他是小气财神,他说每堂课都是花钱买来的,跷课是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嘿,正点。”
“总之,隆是个怪人。如果你们真有急事,可以打电话啊!你们知道他家的电话号码吧?”
“嗯……”
但是,这么做岂不适得其反,等于通知他快逃。
就在这个时候,第四堂的上课预备铃声响起了。
裕也当场下定决心。
“我要到真木家去一趟。”
德永点了点头。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希望你不要跟来。”
“不,我……”
“要问被揍的理由,也不急于一时吧?”
“是啊……”
“我希望你不要跟我去。我想一对一跟真木把话说清楚。”
如果德永仍坚持同行,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的裕也决定动手挡人。裕也觉得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应该这么做的。
德永似乎也感受到了裕也的决心。
“是,我明白了。”
他终于举起双手投降了。
“对不起,请你告诉老师,我有事先走了。”
“嗯……知道了。”
“对不起,一切就麻烦你了。”
送走了三步并成两步跑的裕也,小林跟德永说: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隆怎么了?”
“我只知道一定有事,可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才到处找人啊!他委托我担任藤本的保护者。”
“他是谁?是隆吗?”
“是的。”
“你胡说。怎么可能?那家伙是不是疯了?”
“或许。”
“隆那小子玩真的!”
就在这个时候,抱着教科书的岩木走过来对着两人大吼。
“喂,开始上课了。”
“是!”
“对不起。”
德永和小林各自回话后,迅速交换视线,奔回自忆的教室。
另一方面,在上午时段穿着制服走在街上的裕也,无暇顾及路人异样的眼光匆匆赶到真木的住家按下电铃。
果然不出所料,里面并无人应答。裕也当场坐在地上。漫无目的到处乱找,终究不是办法。裕也决定守株待兔。
十一月中旬的风吹进公寓的楼梯间,显得格外的清冷。坐在水泥地上的裕也开始发冷,可是他却无意离去。
于是抱着膝的裕也一面等待不知何时才会返家的隆,一面陷入思考。
听到隆央托德永的事,自己到底应该朝哪个方向思考呢……
隆向德永所说的话,等于宣布自己放弃了对裕也的爱恋。裕也应该感到高兴。至少裕也可以松口气。
因为裕也虽然喜欢隆,但是并不希望两人发展成为一对恋人。
……和隆有亲热的举动,裕也会觉得亢奋……这表示裕也或许可以进一步接受两人的性行为。但是如果成为同志,却是变态行为,裕也不能接受……是的,裕也无法接受。
所以……裕也打算找个喜欢的女孩谈恋爱,让自己和真木的事成为过眼云烟。
虽然裕也也喜欢真木,但是他仍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但是……听到真木说“一切都结束了”,听到德永说“隆把你交给我了”时,裕也的心却像冰一样的迅速结冻,并且涌起了强烈的危机意识。
当他发现自己的企图失败时,内心充满了绝望和焦躁。
接着裕也明白了……
从初中到高中,裕也所读的都是男女合校的学校,所以他不但有机会收到女同学爱慕的信,更有机会结交女友,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异性,像真木一样进驻裕也的心扉。
裕也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和隆亲吻、拥抱,换句话说,裕也明白知道自己不排斥和隆亲热,却怂恿自己选择逃避之路。
就因为选择了逃避,才导致自己的初恋情人死心断念。
裕也头一次为自己的不老实感到后悔。现在还为了挽回两人可能已经溃不成形的关系,如此狼狈地坐地上等着真木回来。裕也只觉得自己好丑陋、好丢人……
(我明白了。)
裕也在心中喃喃自语。
(我全都明白了。真木……)
我知道自己丑陋不堪、但是我不会离开这里。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认真的。我喜欢你。的确是用着恋爱般的感情喜欢你。我已经发现了这个事实,我再也不逃避了。
随着涌上的鼻水,裕也打了个喷嚏。这才感觉到(好冷)。
(这样一直坐下去,可能会冻死。)
(就算冻死,我还是要等下去。)
因为我真的喜欢真木……真木,我好想你……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真木,亲口告诉真木‘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让我有这种强烈的感情’。
……无论如何我都要亲口对真木说……。真木,我是那么地喜欢你,你怎能么可以说“一切都结束了”。真木,你让我坐在这么冷的地方,我要问你这么做否太残忍了……
突然,裕也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
他抬起头,注视着楼梯的转角平台。
午休结束的时候,正准备离开换鞋室外的德永碰到了小林。两人的不期而遇看起来真像是早就商量好的。
两人对视露出苦笑,肩并着肩离开了校门。德永一只手臂上抱着两个书包。
“是藤本的?”
“是的。”
“那个家伙就是笨。”
“真是的。”
“他们两个都疯了。莫非这是藤本的初恋?”
“嘿?”
“嗯?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没有……”
“你是四中的吧!”
“是的。往那边走。你是排球社的?”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队长,可是实力却不怎么样。”
“那是因为四周的人太强了。”
“嗯……我们去哪儿?”
“你猜不到他可能去的地方吗?
“我们到电玩游乐中心或者麦当劳附近去看看。”
“卡拉OK和柏青哥店呢?”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去过电玩游乐中心喔!”
“我比藤本好多了。”
但是,两人走了两个钟头毫无所获。最后跟着放学的小学生,往真木的住处而来。
“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赌什么?”
“我赌隆还没回来,藤本还在门口等人。”
“赌了,一罐咖啡。”
“你赌藤本还在等人吧?否则这个赌局就无法成立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
“应该是吧!”
“但是,天气越来越冷了耶。”
两人在小林的带路之下,一面谈一面走,终于抵达真木位于二楼的家。
“啊,果然还在等。”
走到楼梯转角平台的小林首先公布答案。
冷风正习习吹着二楼玄关口,坐着一位个儿娇小、瑟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穿着制服的人。
睁着大眼睛,看到了小林两人的裕也,叹了口气,垮下了双肩。
“哟!”
小林出声打招呼。
“还没回去啊?”
“嗯。”
“你一直都在这儿等?”
裕也看着地面点了点头……
“我帮你拿书包来了。我找你只为了这件事。”
裕也终于抬起头看着先前慎重拒绝同行的德永,拉动嘴角说:
“对不起。”
“谢谢。”
“不客气……”
小林扯了扯德永的袖子,示意可以走人了。德永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了刚才在公寓前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塞到裕也手中。咖啡还是温的。
“别感冒了。”
德永之所以补上这一句,是因为裕也看起来一付非常冷的模样。
“恩……谢谢。”
裕也的口吻像极了发着低吟声向主人道歉的小狗狗。德永笑着说了声“再见”,转身而去的那一瞬间,德永后悔了。
他觉得不应该把藤本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想回头,却被小林一把抓住。小林瞪了他一眼,慑于小林的气势,德永默默跟着小林下了楼。
但是每走一步,悔意就加深一分。
走到公寓的出口,德永终于甩开了小林拉着他的手臂。
“我还是上去看看。”
“不行。”
小林马上顶了回去。
“但是……”
德永企图反驳,但是话才出口,就被一脸正经、收起玩世不恭态度的小林拦腰打断。
“你知道隆和那小子的事吗?你该不会是想趁火打劫吧?”
“那你又知道什么?”
德永马上回问。
“知道一点。”
小林回答得暧昧不明。
“告诉我!”
“人有什么资格知道?”
“资格?”
“我是隆的兄弟,绝不会做对隆不利的事。你的立场呢?”
“我想当……藤本的朋友。可是……”
“你所谓的朋友,是不是指你们是同班同学的关系?如果是这样,我劝你别打那小子的主意。否则你就觉悟和隆对决吧!这种事我可不奉陪。我要回去了。”
一口气说完一串话后,小林挥了挥手离开了现场。
目送小林离去后,德永回头看了看独自留下裕也的公寓,唉~叹了一口气回家了。
德永无法判断这盘棋继续走下去会爆出什么样的火花,他只知道小林刚才那番话,其实是种亲切的警告,要他不要再牵扯进去了。
迷惑的结果,德永只好以“藤本也是男人”为由说服自己,搔着头离开了真木的家。
喝着德永塞过来的咖啡,长时间坐在冰硬水泥地上的屁股隐隐作痛,看着抱着膝盖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慢吞吞的爬行……裕也突然抬起头来,看到外面的街景已浸沉在薄暮中而叹了口气。但是他仍然没打算回家……。
终于又听到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这回裕也有六成的把握。
一染金发、穿着学生制服的人出现在裕也守候多时的楼梯口。
裕也想站起来,可是双脚交错,跌了一跤。
“……裕也?”
隆惊讶地唤着裕也。
裕也慌忙抬起头来大叫:
“我明白了,你听我说。”
这一叫让鼻子厅痒,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哈啾!哈啾!哈啾!”
一打喷嚏,眼耳都不灵光,可是裕也还是死命的移动双脚,企图抓住隆。
终于他感觉到了指尖所接触的不再是冰冷的水泥地了。
“哈、哈啾!”
“你……好脏!”
听到隆的声音,裕也确信自己所抓的就是隆。于是加重了十指的力量。
“喂,很痛耶!”
“因为你会逃。哈啾!哈啾!”
“真是的。你先擤擤鼻涕吧!卫生纸,给你!”
“不行,你会跑。”
裕也认定一旦放手,隆就会立刻消失。
“我不逃。你的鼻水已经糊了。哇!要掉下来了。真是拿来你没办法。”
随着隆的声音,隆动手为裕也拭去了鼻下的黏稠物。
“你该不会要我为你擤鼻涕吧!其他的你自己擦!”
看来隆是不会逃跑了。
裕也接下隆塞过来的卫生纸,开始擤鼻涕。用力一擤,鼻中发出了好大的声音,让裕也觉得很难为情。但是不把鼻涕擤干净,眼睛是睁不开的。
“对不起……再给一张。”
“嘿,还有没有?”
“嗯。”
不一会儿,裕也膝盖前方已经堆成一个小卫生纸山丘。裕也的喷嚏终于暂停了。
“谢谢。”
看着裕也一面吸着鼻水,一面难为情地抬起头来,隆噗地笑了出来。
“你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
“因为……很冷嘛!”
“好像是吧!要不要喝杯热可可?”
“嗯。但是在喝之前我……”
我一定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能单方面的让一切结束。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些的……可是我的鼻子好痒……
“哈啾!”
“有话到里面再说。进去吧!”
隆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原本一直响着的电话停了。就如同等在门外完全听不到电话铃声般的安静。
挂掉这通电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打了无数次电话,却始终等不到弟弟回应,带着忧虑、后悔,紧咬着牙的千里。
千里希望透过行动电话尽快更正之前带给弟弟的错误讯息,并表达自己的歉意。
隆一面为连续打了无数喷嚏,身子不住发抖的裕也冲着可可一面苦笑。
(这家伙真是……)
真木知道德永不是个会对男人动歪主意的人,所以才请他担任裕也的保护者。目的就是要德永协助裕也回到由一般朋友、一般友情所组合的世界。
真木这么做,并不是想减轻自己的罪过,而是企图补尝自己早上对毫不知情的裕也说了那么多残忍的重话。
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真木终于拾回了一些勇气。跷课离开校门之后,他直接前往卫生所,申请抽血化验。
一个星期后,检验报告就会出炉。如果检查结果证实真木受到了感染,真木将会毫不犹豫的对裕也全盘托出。
但是,刚才在玄关看到了等着自己归来的裕也,真木先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觉悟和勇气在刹那间崩溃了……。幸好裕也紧抓着他不放,让他在内心斥责着自己“不要再逃避了!”
真木猜想知道今早“宣言”的理由,才会等在大门口……。就算裕也是放了学后才来了,等到这个时候,至少也枯坐了两个钟头。难怪刚才想站起来却跌倒了。
想到裕也死命的巴着自己不放的模样,真木决定不再逃避了。
既然不再逃避,就必须把一切说清楚、讲明白……照理说。这种状况是凝重而紧张的。但是裕也的连续喷嚏却让情势得到舒缓甚而乏力。真木决定重新打开这个话题。
该做的就去做,该承担的就去承担。逃避、隐瞒、改变不了任何既成的事实。
真木在温牛奶里放入可可粉及奶油,调制出一杯极为正统的热饮,端到还在流鼻水的裕也面前。隆思索着该从何处切入话题。
“很烫喔!小心点。”
“嗯……好烫。”
“笨蛋,我不是警告过你很烫吗?”
“但是,真的很好喝耶!”
“那当然。因为是我做的。”
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互相调侃。隆打定主意只要裕也问,他就老实回答。
真木心知肚明裕也是为那件事情而来的,他也知道事情一旦说出了口,他和裕也就没有以后了。所以他希望能够尽情享受最后的相聚时刻。
可可喝了不到一半,裕也终于带出了话题。
“……你跟德永说的那件事……”
该来的总该要来,隆看着裕也,眼神不再闪躲。
从裕也认真的瞳孔中,真木看到了畏缩的自己,不禁提醒自己“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你太丢人了!)
裕也比刚才我了层粉色的唇又动了。
“我喜欢你。这是有特别意思的。”
隆垂下了眼睫。十天前,如果听到裕也说这句话,隆一定会乐翻天。但是,现在隆只觉得心痛。
“你弄错了。”
这是隆的回答。
“你误会了。”
“……那个……你说的是那个吗?”
“嗯?”
“你说你喜欢我,所以想吻我。而我却误以为你是因为想和我玩亲亲才喜欢我。所以,你才刻意躲避我的?”
“哪有这回事!”
“这么说,你喜欢我是真的了。你并不讨厌我。你是因为突然K书K过了头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嗯?怎么会突然扯到K书?”
“因为你突然变得那么焦躁。所以我就大胆假设,你是因为课业压力过重,才导致神经失调,陷入恐慌。”
听到裕也的大胆假设,隆报以苦笑,心想恐怕只有既可爱又白痴的裕民才会做出这种假设。
“笨蛋,我是个天才耶。只要想做,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为了念区区几本书就精神失控!”
“喔~”
裕也垂下了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
“那么你是找到了比我更令你喜欢的对象了?在门口等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没有交女朋友,又没有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你为什么会跟我说‘一切都结束’了?我怎么想都不明白……后来想起了妹妹给我的一本书,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如果以这个为理由,我可以体会……”
裕也的声音是平静的。但是,真木可以强烈的感觉到低着头的裕也在颤抖。裕也编织的理由,重重打击了隆的心。
但是,他不敢去拥抱裕也。因为他已经失去爱裕也的资格了。
隆心想该是告诉裕也真相的时候了。
但是,裕也继续往下说: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希望你把事情说清楚。这么一来,我就无需再费神去想为什么,而且也可以假装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其实,我不是真的讨厌和你玩亲亲。可是就是因为不讨厌,让我好困扰。我知道两个男生做那种事怪怪的。可是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孩子交往过,这些你都知道的……如果我没有发现自己喜欢上你,或许我会回头去过一般人的人生。可是现在不行了。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上你……但是已经太迟了……因为我的不解,磨磨蹭蹭,让一切都太迟了……但是,我不要这样……”
这原本应该是一番热情的告白,可是却让隆柔肠寸断。
因为他知道终究还是要伤害裕也。隆为自己过去的愚昧行为感到后悔莫及。
裕也不知隆内心的痛楚,仍自顾自地说得声泪俱下。
“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可是太迟了。你已经有比我好的对象了……你到现在还不肯对我坦白,实在太残忍了。你不觉得太过份了吗?”
“你要我坦白什么啊?”
隆忍不住插话纠正。他知道是说的时候了。隆抿了抿唇,做了一个深呼吸。
“不要再任意瞎猜了。我甩掉你是因为……”
不要犹豫,一口气把话说完。
“因为爱滋。”
但是,裕也的反应实在太迟钝了。
“……嗯?”
裕也反问:
“爱……滋……”
两人之间一片沉默。
“就是感染了HIV。我们健康教育教过啊!”
听到隆的说明,裕也点了点头,可是他似乎还是不明白隆说这些话的含意。
隆为之咋舌,只好详加说明让裕也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得了爱滋,我是个爱滋病患者。检查报告下个星期就出来了。
裕也睁大了眼睛盯着隆小声问:
“真的?“
“因为叶感染了爱滋,我可能也被传染了。”
其实千里所说的是“疑似感染了爱滋”,而自己的检查报告也要到下个星期才出来。可是一味的的悲观,却让隆把只有些许可能性的事情当成已确立的事实胡思乱想。
面对聆听的裕也来说,隆所说的就是一切。
“所以……你就想结束一切……?”
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裕也低下了头。但是,他的脑筋却不像隆一片混沌。当然这是个足以让人昏倒的事实,但是裕也却非常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这件事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也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而是发生在他所喜欢的隆身上。这是一件大事。因此裕也知道实情之后,思考马上进入‘我要设法’的模式。
这是一种背水一战的心理模式。总之,裕也以向前冲的姿势,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时,也运用他在绿高一年A班超高的IQ,在脑海里反刍平日储藏的常识。经过一番演算,他得到了答案是“有希望”。
“我不要结束。”
首先,裕也先表白决心。
“如果这是你要结束一切的理由,我不答应。”
“……我或许已经传染给你了。”
隆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
“是又如何?”
裕也反唇相问。
“同为爱滋病患者,并不表示我们和局了耶!”
隆的痛苦表情又多加了一分嘲讽的苦笑。
“你怎么还能够这么痛快?传染给你的是我耶。是我强迫你玩那种……”
对裕也来说,这的确是中肯的意见。但是,危机意识却让裕也的脑筋加速运转。
“接吻、爱抚不会传染爱滋病的。老师不是这样教我们的吗?”
健康教育的课本上的确是这么写的。不,应该是辅助教材上说的吧?总之枣
“黏膜、体液直接接触……例如口交或者不戴保险套进行性行为,才有可能被传染爱滋病。”
这些内容令人说了脸红,但是却代表着裕也上课学习的成绩。
“所以换句话说……”
“是啊!我并没有和你真的上了床,所以你应该没事。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两手掩面终放下肩上重担的隆,继续往下说:
“我一直认定自己把病毒传染给你了……一想到你的前途就要因为这种无药可治的绝症而毁于一旦,我就……我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告诉你,可是我很害怕……一直做恶梦,无法入睡……”
从隆的这番话,裕也可以完全感受到隆的担心,和隆现在的宽心。这份表白让裕也的心整个滚烫了起来。
这份热情驱使裕也进一步想为隆做些什么。他站了起来,走到隆的背后,伸出两手搂着隆的肩,凑上脸颊靠着隆的金发,悠悠地说: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一辈子都如此,但是我真的喜欢你,我们两个都是男生,但是喜欢就是喜欢。”
裕也的告白是认真的。隆应该感到喜悦,但是现在的隆却无法接受。被裕也拥抱的喜悦,让他的心阵阵刺痛。
“如果是同情的话,我不接受。”
这是隆的回答。反之,如果不是同情的话,就可以接受了。隆似乎没发现这句话的语病。
裕也接着说:
“当然不是。”
这正是隆下意识里所期待的回答。
“因为我明白自己喜欢上你了,是在你告诉我得爱滋之前。所以之份喜欢怎么可能是出自于同情呢?
的确如此。但是隆还是有疑问。
“不要勉强自己!这不是一般的病。这是爱滋,你不害怕吗?”
“健康教育不是有教过吗?爱滋是种感染力很弱的病毒。只要正确处理就不会有问题。”
的确如此。但是……课本所教的并不是只有这些。
“如果你真的被传染了,那就让我们实践课本所教的‘不要歧视爱滋患者’吧!”
裕也从内到外,彻彻底底是个资优生。只要他认定是对的事,都会付诸行动,努力实践。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种说法本身就是一种同情。”
隆继续泼冷水。
“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呢?”
裕也的回话夹杂着叹息。
“喜欢就是喜欢,和你有没有感染爱滋无关。”
“但是……”
屈居下风的隆,还是无法同意裕也的说法。
“那我问你。如果被感染爱滋的是我不是你,你会怎么办?算了,我想一般人都会选择放弃继续交往。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胡说,如果是我……”
才说了几个字,隆突然打住了。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已经领悟出裕也之所以这么问,是要隆亲口证实他的感情和自己的感情事实上已经同步化了。
“如果是我的话……”
隆抓着裕也的手臂,移动椅子的方向,让裕也面对自己。
“就算你得了爱滋、得了猩红热,你都是我的裕也。我不会放掉你的。”
隆一面说一面引导裕也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并且以的捧着裕也的脸。
“我还能跟你说‘我爱你’吗?”
“你不说,就表示失恋了。这可是我的初恋耶!”
一脸认真的裕也,说得满脸通红,难为情地将脸埋入隆的胸膛里。
“裕也……”
隆轻轻唤着裕也的名字。这十天来费尽心思压抑的情感,瞬间获得了解放,如水坝泄洪一般,威势惊人,震得隆的心隐隐作痛。
激情终于觅得出口,隆紧紧拥住怀中的裕也。但是,这尚不足以排放积压于内心百分之一的情感。当隆企图吸吮裕也的唇时,猛然清醒了。
“我可以吻你吗?”
裕也凑上了自己的唇,代表了无言的允诺。
高涨的情欲,让隆像只性急的猴子般拼命吸吮着裕也送上的红唇。由外到内,两人的舌头终于交缠在一起。
“真木!”
裕也娇喘着呼唤真木。
“隆!”
热吻、相拥并不足以满足两人多日来的空虚。
“隆,我透不过气……”
听到裕也微弱的求助声,隆松开了紧拥的手臂。但是并没有放开裕也的身体。所以两个人的身躯仍呈胶着状态。
……终于两人距离一个手臂的宽度。面对着隆的裕也,双唇微润……不,是裕也热情的双眸,让隆大胆提议:
“我们到床上去吧!”
裕也点点头。
(第四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