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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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海波小学就认识,不过真正成好朋友还是到了初中的时候。其实我记忆力特好,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海波,所以他从来不知道我还记着我们第一次认识时候的情景。暑假我们学校补课,老师嫌麻烦,干脆叫了大教室,两个班合上一堂,他是一班,我是四班,我们两个班是同一个数学老师,所以数学课合上。大教室很容易浑水摸鱼,上课前,他穿双拖鞋拿了一副扑克在走廊里喊,哥们谁玩牌。其实我们早就互相知道,毕竟都是年级数学尖子,不过没怎么搭过话。我当时也想打牌,奈何跟这哥们不熟,正想找个跟他熟的同学搭个话,一群同学哗啦一下围过来,一同学就叫我,洛彦,过来玩牌。我还没过去呢,他笑了笑,说人够了,其他人下次吧。靠,我立刻想他肯定是记恨上次数学我比他多考了两分,抢了他风头。真他妈小人啊。

初中就分了重点班,普通班,我们俩尖子自然都分到了重点班。不过坐了同桌就是阴差阳错了。我们俩都背着书包走个对面时,他冲我笑了笑,说洛彦,咱们老朋友了。其实他的意思该是老对手了吧。我也笑了笑,心想以后大家走着瞧吧。不过小孩子没什么隔夜仇,到了大家互相放风上课看小画书的时候,我俩的仇恨也就烟消云散了。

我俩家住的方向还一样,所以飙车就成了大家的爱好。我俩一人骑一辆破“驴”,那时候我们管自行车叫驴,走街串巷找租小画书的店和游戏店,要是在学校附近打街机被老师逮了,那轻则写检查,重则开处分,谁受得起?不过这热血方刚的不让人打游戏也残酷点吧?那时候我迷拳皇和红警迷得要死,一天不打简直浑身难受。上课看画书,下课打游戏,我的数学成绩也滑得很快,初一上学期就滑到了中旬,不过那时候对生物很感兴趣,结果考得不错,综合起来还排了个第七名,我还记得和我分数相同那孩子后来考上清华了。海波比我还猛,他考第五。这名次老师也就没怎么样我们。

和我比起来,海波更喜欢看画书,后来是武侠、科幻。反正他看什么,我就跟着看什么。我们俩谁能偷出来空谁就去借书还书,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初二老师都知道我俩关系铁,从来挨批评都是一块。语文老师K过我门俩上课说话还开我们俩玩笑,说你们谁好好听课了给我说个形容你们俩关系的成语,我当然说不出来,海波说形影不离。老师说不错,回去吧,洛彦你跟海波学学。以后上课不准说话了,记住没有?出了办公室我问海波,形影不离啥意思,海波说就是不但人在一块,影子也在一块。我砸砸嘴觉得和海波当哥们真的不错,我说以后咱俩找了老婆就住对门吧,然后在中间开道门。海波说这想法不错,就这么说定了。我说那你准备找谁当老婆?海波那时候正看楚留香,哪儿能看上班里这群黄毛丫头,于是故作忧郁地看着远方说我准备像楚香帅一样多找几个红粉知己。我说那行,到时候你分我几个,我觉得李红袖那样的就不错,张洁洁那样的就免了。不过我到底也没弄清楚海波喜欢哪一种。

那时候女孩儿都喜欢学习好的男孩儿,风光。上了初中,我只顾着埋头拳皇和红警,顾不上出风头,不过海波就保持着一路长红的趋势,班里就那么大,小孩儿嘴又碎,暗恋也就是明恋,据我所知,暗恋海波的女孩儿就不在五个以下,大众偶像啊。那时候流行小虎队,海波那就是封小帅虎的,他成绩也不错,不像我一路下跌。我平时懒得做作业都抄他的,小考也全靠他罩我。我的乐趣之一就是跑到暗恋他的女孩那儿大讲特讲我家海波今天又说什么了等等,然后借机蹭吃蹭喝。通常都是上课海波拎着我耳朵把我拎回去,然后问我他就是给我换零食的吗?今天小考不许抄。我说海波好兄弟,我不是零花钱都打游戏了吗?看这还给你租了本古龙的《欢乐英雄》。海波看我这么诚心的份上,小考还是放我抄了。我们这友好抄袭,我没填的他还主动告诉我,然后告诉我哪道题没把握别乱抄。不然被老师看出来,肯定以后就彻底没得抄了。我们俩旗鼓相当的就是英语,通常写完对个答案啥的,分数最高的肯定非我俩莫属。海波那是酷爱英语,我是对新鲜的东西都有三分钟热度,再加上海波老跟我讨论语法什么的,搞得我程度也就比较好。我们这关系铁啊,让我觉得楚留香和胡铁花也不过如此。我俩还特喜欢看《欢乐英雄》,觉得好看得没话说。哥们意气真他妈的是世界上最铁的关系。

小学生和中学生最喜欢抱团,我们跟班里比较好的几个哥们经常一块玩,开始是打游戏、看画书,后来就发展到吃饭,唱卡拉OK。家里虽然也管,不让我玩太疯了,不过同学一块儿过个生日啥的他们总还是放行的。一次我们去给一哥们大峰过生日,我们把蛋糕抹了他一脸,尤其属我闹得最凶。我把奶油糊了大峰一脸,尤其那天还请了个大峰喜欢的女孩儿,大峰气坏了,起来就想拿蛋糕盒扣我,吓得我一边大笑一边跑到海波身边,我们俩历来都坐一块儿。结果我一激动没坐好,连凳子一块儿摔地上了,这把我疼的,我的尾巴骨啊啊啊。结果大家还没顾上爆笑呢,海波就把我拽起来了,一连声说吓死了,问我摔哪儿了,疼不疼。搞得我跟大伙一起不好意思,也没人敢笑了。李权最爱开玩笑,说海波,洛彦是你老婆啊,把你心疼成这样?我立刻说李权滚你妈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海波笑了笑说小权你嫉妒是不是,你也摔一个,哥哥也给你揉揉。气氛这才活络开了,大家又吃喝说笑起来。吃过饭我跟海波一块儿回家,海波说你摔那一下好了没有,看你摔了一下没起来,把我吓死了。我说是摔得挺狠,现在这屁股还疼得要死呢。海波说我家有红花油,你跟我回去我给你抹抹。我说算了吧,我还想要面子呢。你今天怎么反应那么大,吓我一跳。海波说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吓的,上星期吃饭我弟摔桌子底下还差点把我笑死。我说那我干脆别找老婆了,找你算了,没准我老婆也没这么心疼我。海波笑着说滚你的吧。

虽然大家哥们不少,不过我和海波还是不太一样,我们把这种关系命名为好朋友。和大家一块儿玩是玩,但是我和海波似乎多了点什么。比如大家一块儿吃饭吧,有好吃的我就肯定会抢过来给他。哥们儿开始还不习惯,后来也就把我俩当怪物,懒得理睬我俩。人家再好也分个你我,我俩就不分。一块儿去旅游,我俩肯定单独走一起。

初三那年,我爸外遇被我妈逮了个现行,然后就闹离婚。晚上我回家还什么都不知道,书包里揣着一本卫斯理。他们两个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子两边,中间就放了一碗饭,让我先吃。靠,这我能吃得下吗?吃了一半,我都快吐了,我说你们到底什么事直说行不行?我妈才哭着说了。我爸一句话也不说。他的确也没立场说。我当时就傻了。离婚,外遇,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事发生到我身上我就理解不了。就跟人都知道是人都会死,但是每个人都不会想是不是明天自己就死了。我傻了吧唧地说你们不是逗我玩的吗?我妈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我看着我爸,觉得想把刚才吃的饭都吐出来。就在这个房间,他跟另一个女人上床,让我妈看见了。我当然不知道上床具体是什么,但是我知道这是一个禁忌的词,代表侮辱和丑恶。我没办法想象这么丑恶的场景,但是我还偏偏要去想。我扭头就想去找电话,我想找海波,让他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俩平时有事没事都打电话。我妈立刻大声吼说不准告诉别人,这么丢人的事你不能跟海波说。我上的是子弟学校,彼此的家长都熟悉,我也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把衣服脱了,钻进被窝里。窗帘没拉,外面的月亮又圆又亮,跟预兆什么一样。我就看了它一夜,我妈一会儿进来,一会儿进来,想跟我说什么,我说滚,你们都给我滚。后来我想到以前我们家里电话和我爸办公室串线的时候我听见他和一个女人调笑,当时我过去就忘了,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这说明一个问题,我们家一直以来的幸福和和睦都是假象,至少这三年都是假象。我又想到我的出生给我们家和我奶奶家带来的矛盾,这说明或许我活了这十几年都一直活在一个假象里。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想到今后连假象也不会有了,我终于哭了。我知道电视剧里那些狗血剧情原来都是真的了,它们预演了我的生活。

早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我妈叫我起床上学。我还处于知觉麻木状态,于是拎着书包去上学了。到了教室,我坐在位子上发呆。海波来了,搬着我的脸问我眼睛怎么肿得这么厉害?我说我要没家了。海波问怎么了,我就都告诉他了。我说着就哭了。海波拿手给我擦着脸,没出声。我哭了一会儿看他,原来他也哭了。我说你哭什么。海波说看着你这么难受我也难受。我说好兄弟。第一堂老师请假,我困了,正好我们轮调到后排,我趴桌子上睡眼睛疼,海波拉我躺到他怀里。他把大衣敞开,我钻进去特暖和,我这才觉出来我很冷。海波也搓着我的手小声说你怎么这么凉。我说不知道啊。海波捏捏我的衣服说你穿太薄了。我这才发现我根本只套了个羽绒服就出来了,里面就穿了件衬衣。海波紧紧地搂着我说一会儿就暖和了。我觉得又想哭,我说海波,我就要没家了,怎么办呢?海波说别怕,不管他们,反正我们一辈子在一起,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背叛你。我说你说一辈子?你永远都不离开我?海波说我发誓。我说我也发誓,我也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海波说你睡一会儿吧,看你眼睛肿这么厉害。我从他的肩膀往外看,外面飘飘扬扬的下着很大的雪。昨天明明月亮那么亮。是我神经错乱了吗?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假。

中午放学,海波一直把我送到楼下,看着我上楼。还说让我下午等他来接我上学。我点点头上楼,桌上摆着饭,气氛僵硬得像石头,我根本吃不下。我妈逼着我吃,我吃了几口就跑到厕所吐了。如果可以,我真不想看见他们,我真的什么也不想去想。我真希望这都是我做的梦。还好,还有海波。即使他们都不要我了,还有海波。我忽然看见桌子上居然还放着一副手套,就是昨天我妈说那个贱女人拿到这儿的,我跟被蝎子蛰了一样大叫着把它扔掉,把它烧掉,再也不要让我看见它。我爸把它拿到厨房点上火烧了,我还在大叫。他想摸摸我的头,让我不要再叫了。我像躲病毒一样躲开他的手,叫着跑了出去。我觉得我快受不了了。我好象终于从麻木中清醒过来了,这都是真的,现实就是这么丑恶,这么恶毒,让我无处可逃。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了。这个凳子,可能是那个贱女人坐过的,这个电话,是那个贱女人打过的,这个碗,可能也是那个贱女人用过的,这个床,是,是……天啊,只要让我不要再看见这些东西,我宁愿现在就死掉。对,死掉。我跑到楼下,才想到我家住六楼,我应该从上面跳下去才能死掉。我想往上跑,看见我爸我妈面无表情地站在楼道里。我快疯了。我转身往外跑,跑到哪儿呢?对,海波,海波。我要去找海波。

我正往外跑,正好看到海波骑车过来。海波看到我赶忙下车,我抱住他就跪在地上哭。海波把我扶起来,说这么冷的天,你把衣服都弄湿了。我说我不想活了,海波。海波打了我一耳光,说你敢死给我看看,我认识的洛彦不会说这种话。我说可是我活不下去了,我没办法看到他们。海波说我不是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吗?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我愣了。海波低声说,看你妈。我扭头看见我妈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泪流满面,看到我,我妈说,小彦,你要是死了,让妈妈怎么活下去?妈妈只有你了呀。我闭了闭眼睛,放开海波,抱住我妈,我心里都是疼的,我总算意识到,我要在这整个丑恶里保护我妈,驱除那个侵犯到我的家庭的贱女人。我说妈,你放心,我一定保护你,让他们不能再伤害你。我妈忽然崩溃一样跪到了我面前痛哭失声。我看着海波。海波点点头。

下午我还是去上学了,我无法待在家里看着那一切。我告诉我妈我同意他们离婚,越快越好。我不想再看到这一切。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在走神,海波在桌子下面握着我的手,我还穿着他的毛衣,他逼着我穿上的,他说他不冷,我太冷了。其实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冷,我什么感觉也没有。海波还买了面包给我吃。我吃不下,他就一点一点劝我吃。我忽然很害怕失去海波。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海波,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跳楼或者去撞车了。后来一段时间,我一感到恐慌,我就想海波。想到我还有海波这个伙伴,我才有勇气来面对这一切。

当时我爸和我妈并没有离婚。我妈跟我说我爸舍不得我。虽然我根本不想再跟我爸说任何一句话,但是我还是明白我妈需要有一个理由原谅他,是我妈舍不得。于是我什么也没说。我爸过来抱住我。我很想吐,但是为了我妈,我忍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屈辱这个词的含义。一想到他这样抱过那个女人,他这样背叛过我和我妈,我就觉得恶心。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要原谅他。我无法原谅。

这件事让我彻底失去了玩乐之心,每天除了看课本就是发呆,海波每天变着法逗我开心。我想起初一的时候我们班有一个女孩因为父母离婚跳楼自杀了。没有死成,但是从那儿之后她再也不说话了。家庭的破裂对一个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我想是意味着整个世界破裂了。而帮我弥补这个裂痕的就是海波。我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常常海波和我说话,我只是沉默。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我没办法理解这个晴天霹雳,能够把它当作一件事实接受下来,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我渐渐喜欢自习的时候,趴在桌子上和海波一起默默看书或者看杂志。海波会为了让我说话跟我说很多话。他常说笑话给我听,可是无论是什么样的笑话,我都笑不出来。整个冬天,我经常赖在海波身边,这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温暖的地方。我总是在外边转到天黑都不想回家。我也不想每天让我妈那么着急,可是我不想回去面对这一切。

毕业的时候学校让大家自己办聚会。我们班让大家卡拉OK。海波非得拉着我跟他一块儿唱歌。我说我不会,海波说不会我教你,就拿了CD到我家,放歌给我选,最后决定和我一起唱《明月几时有》。我拿着话筒学了几句,他就在一旁夸张地说你唱得简直太好了,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我忍不住笑了,这哪儿是说唱歌的。海波立刻说不要动。我看着他,他说你好久没笑过了,就这样笑就好了。正说着,我爸下班回来了。我把CD拿出来给海波,说你走吧。海波只好走了。我盯着电视的蓝屏。我爸说你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还不去做作业?我只觉得胸口一股憋气,不是因为我已经考完试没作业了,而是他怎么还能这样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他怎么就能这么道貌岸然,好象没做过任何一件亏心事一样。我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却叹了口气放下,把身后的靠垫狠狠摔在了地上。我后来想这件事足以说明我已经能够走出这件事的影响了,因为我居然还会吝惜一个玻璃杯。

高中我和海波同校不同班,不过我们是邻班。每天一下课我们就粘在一起,海波个性开朗,很快交了很多新朋友,我却比以前自闭多了,很少说话。不过无论谁来叫海波一起玩,海波却仿佛遵守诺言一样总是以我为优先,从来不会抛下我去和别人玩。有一天他很尴尬地对我说这一段时间我们可不可以不要一起回家。我很诧异,问为什么。他吞吞吐吐地说他爸爸说我们关系太近了,这样不好。我说我们是好哥们不是?他说是呀,可是别人会觉得奇怪。我说哪里奇怪了?他说就是那个同性恋嘛。我说我们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太侮辱人了吧。哪个混蛋说的?海波赶忙说没人说,没人说,就是怕别人这么说嘛。我说那好吧,我们就分开一段吧。海波似乎也不太高兴。那个时候对我来说,同性恋=变态=恶心。我当然不想被别人当成同性恋。我一点也不觉得我和海波的关系超过了友情的范围。虽然比别的朋友看起来是密切了很多,可是我们是发誓一辈子在一起的好朋友嘛。

这一年多我根本没一天见不到海波的。连大年初一我们还在路口见了一面。一旦几天见不到面,我便觉得六神无主。过了两天,下课我坐在教室里发呆,有人说洛彦外找。我看到海波在教室门口对我招手。我高兴地跑了过去,问他不是说这一段不要见面吗,为什么来找我?海波说想你啊,想得受不了。我说我也是。为什么交个朋友还闹得跟搞地下工作差不多。海波说算了,不管他们了,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咱们是好朋友。我说就是。于是我们恢复邦交。

可惜海波很快加入了学校广播社,每天大课间都要过去播音。我们在学校几乎就见不到面了。不过每天课间听见他念稿子或者放歌,我还是觉得跟和他在一块儿差不多。我课间活动就基本改成坐在树底下听他播音。放学我们回家顺路也只能一起走十分钟,所以我们常常在路口的书报亭旁边说话。有时会遇到我妈下班,她也会常常斥责我学习这么紧张,还放学不回家。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也从来不告诉她我在学校都做了什么。

高二的时候海波家里给他办了出国。我们立刻就要分开了。我家里的情况比较贫瘠,根本不可能让我也出国。这两年,我爸妈吵吵闹闹多了,我回家就不跟他们说那么多,拿我做理由不离婚,又有什么意思呢?我现在才知道海波为什么那么喜欢英语。和他一起,我的英语也是出类拔萃,他走了之后,我的英语还从来不出年级前五名,第一名也是经常事,虽然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海波从高三手下逃走了,让我一个人面对一个一触即发的家和一场黑暗的战役。说什么永远和我在一起,根本是个谎言。不过我不愿意相信海波说谎,我宁愿相信,在遥远的大海的那一边,他也和我一起在努力着。

海波走的那天,我们一群人去给他送行。他和每个人拥抱告别,我站在最后边最黑暗的地方,他们在前面都笑着说话,我既笑不出来,也说不出话。海波跟他们一个个拥抱,最后到了我,他沉默了一刻,紧紧抱住我,眼泪流进了我的脖子,我却哭不出来。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送他上了火车,他要到另一个城市才能转乘飞机。等火车开走,同学们都一一散去,我依然走在最后,走出火车站,走到车站广场的中央,我才忽然哭了出来,哭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我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只知道我根本抓不住。我一路哭着回了家。我爸我妈都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是哭了很久,后来哭累了睡着了,那可能是我从小到大哭得最痛的一次。

我和海波一直保持着通信,黑色的高三对我来说只是沉默地服从学校的各种安排的劳累的一年。我对大学没有向往。我爸和我妈的争吵日趋剧烈,家里每天压抑得要命。我每天都面无表情,唯一觉得放松的时候就是习惯性地在书报亭附近逗留。有时我妈会忽然很严厉地骂我每天都阴沉着脸,让人看见就烦。但是能陪她吃饭,帮她做家务,有时还陪她上街的也只有我。

我好象已经不知道该怎样走出这个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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