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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 /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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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启越靠在门边看着我,忽然问我:“为什么?”

我终于还是没办法再整理下去,我开始想要不要说些什么,最后我转过头,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他瘦了很多,原来就瘦的脸削了下去。我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你现在也没办法跟我在一起了吧?钟启越,你原来以为自己是家庭的逃兵,结果还不是发现其实只是个闹别扭的孩子?”

他大步走上来,给了我一拳。

我没还回,伸手抹了抹嘴角,那里已经裂开了。

看着那些血,我冲他微笑:“其实你不是也想说那句话?只不过被我抢先了而已。”他又给了我一拳。我的脖子好像断掉了一样,等眼前明亮的时候,我已经跌坐到了地上。

我还是没还手。他一把扯起了我,嘶叫着:“为什么不还手?”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甩掉了我的衣领,一脚踢到了我胸口。

我痛得整个人蜷缩了起来,他又给了我一脚,这一次踢到了脸上。

幸好及时闭上了眼,这次我只是眼眶肿了。但是就这样,我也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抱着胸嘶嘶地抽着气。

朦胧的视野里,他跪了下来,他的手在颤抖,拽住了我的衣领却不知如何是好。

我甩开了他的手。

他没再打我,只是跪在我身边,一直一直颤抖着。

等到喘气终于平息时,我发现自己的嘴里全是铁锈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很想笑。

想笑的时候,就咳嗽了起来,他的身体倾了倾,但终于没有动作。

我朝他微笑,虽然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佛经中说阿修罗是种怪物,他非神非鬼非人,什么都不是,只是性子执拗,刚烈,好斗。他有天神的神通,有鬼蜮的恶性,有人的七情六欲,可是他什么都不是。那样的神通可他永远是个失败者,无论在哪个故事里,他永远都只是个怪物,再好斗也会被人打败。”

我知道他一定很茫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是我继续往下说:“再强硬也会失败,再刚烈也是反角……他天生……什么都不是。”

我咳得厉害,终于说不下去了。他沉默了很久,把我扶了起来。我只能睁开一只眼了,他一直看着我,像是立刻就要哭出来……但终于没有。

我挣扎地站了起来,他半扶着我,我终于挨到了窗前。

在他的面前,我抛出了他送我的打火机。

光滑冰冷的打火机。

我推开了窗子,把它扔下了十楼。转过头我朝他微笑,因为我知道这对他是一种凌迟。我有一种变态的快意。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放开了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我很勉强能认出那是之前我给他的公寓钥匙。

他的手伸到半空中,停顿了很久。

手一松,那银色的物体坠落了。

再见,我的阿修罗。

什么东西能永恒呢?

所有东西都会腐朽。

他走后,我打电话让家里司机来接我。结果随同来的居然有老爹。

老头子看了我的伤势后没大惊小怪,直接拉我进了医院。我要求不进市一医院,他同意了。

养伤出来后,一切粉饰太平。我去换了手机号码,再也没去公寓,但是最终没舍得把那房子卖掉。

只是之后看到经济新闻,我才知道钟家大权更迭,钟扬瘫痪后钟家长房完全掌控家族势力。

可惜经济新闻没有关心钟家那位扶不起的阿斗少爷,我控制着自己想要知道他怎么样的心情。

或许是最终我还是没有控制住,当天晚上,老爹告诉我,听说钟启越要回国念书,。

我沉默地离开,假装没听到这个消息。

念书么?也好,尘归尘土归土。

我嘲笑着:希望那个人回来的时候,稍微长进一点有品一点。

二月中,我约了钟启楠出来。

如今春风得意的男子如约而来,在那个咖啡馆里坐下的时候,我感慨物是人非。

他刚坐定,我就微笑:“恭喜你。”

“恭喜?”

“恭喜你,成本少少,几张照片就得揽大权。”

对方一脸平静:“谢谢。可惜连累到你了。”

“你本来就想连累我的不是么?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恨我?你要整钟扬,我自然明白,为什么不放过我家?”

钟启楠依然一脸平静,喝了口咖啡悠悠道:“谁让你跟朱槿走得那么近?”

我瞠目结舌,所有关节都想通了。最后只能苦笑:“原来如此。”

“以前她钟意的我没有办法,但是我的确妒恨你。不过现在我想通了,陆巡,对不起。”

我冷冷看着他:“即使如此,你能得到她么?不能吧。”

钟启楠脸上露出了一丝狼狈,最后说:“这个就用不着陆少操心了。”

“放心,你们这档子混水我也没打算管。这次是我自己把把柄扔到你手上,我认栽,不过钟启楠,你如果再对我家里人和钟启越下手,我就算再不成器也要跟你拼一拼。”

钟启楠睁大了眼睛:“我以为你跟钟启越分手了。怎么?陆少这次这么长情?”

“这个也用不着你操心。钟启越是单纯,不过也不傻。你也该知道,要真惹火了他你也没那么好收手,劝你见好就收。你还是在朱槿身上多动些脑筋,只可惜我料你也搞她不定。”

他的脸阴了阴。

我冷冷笑着。

他的拳头紧了又松,忽然说:“如果没有你,上次她的那个心上人唐以闻早就回老家去了。陆巡,你少撇清,你早已经身在局中。”

我嗤之以鼻,从钱包内抽出钱放到桌上后起身。钟启楠没有拦我,只是愣愣的出神。

二月下旬,钟启越去了美国,听说学校在南加州。那或许是个好地方吧,阳光灿烂可以驱散一切阴霾。相较起来,H的冬天如此的阴冷。

他乘的那趟班机是早上九点半出发的,不过延时了十五分钟。

他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只拎了个黑色的提包。那天的他穿的居然还是那件青色的长衫。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穿的衣服。

他的背影很寂寞。

我在大厅的拐角处抽了一根烟,最近我又开始熟悉了香烟的味道。很快有人过来礼貌请我熄掉香烟。我把烟尾捏到了掌心里,把那人吓了一跳。

我希望钟启越一辈子不知道,那一天我送走了他。

三月二十六日凌晨,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了无睡意。

二十三年前的今天,钟启越出生了。

那时候他朝我无礼地要礼物,而现在,我们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海洋。

这一个月来我很少会想到他,只是在最深的梦境里才能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小公寓的窗口前,把那串钥匙扔了下去。在梦里我总是伸手想抓住那串晶亮的物体,但每每在手指快要触及的时候从指缝中漏去。再怎么用力也是徒劳,手指间只是一片虚空。

等到我终于放弃地缩回手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世界全黑了,我什么也看不到。

每当这个梦境袭来,奇怪的是我并不悲伤,我只感到无比的沮丧,那种浓黑的沮丧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等到终于能睁开眼时,我总忍不住立刻打开台灯。

不知道今天的晚上会不会做这个梦呢?我嘲笑自己如同女人的纤弱神经。

正要闭上眼的时候,窗口传来了轻轻的响声。

我愣了愣,转头望向窗外,什么也没有。

再要闭上眼睛时,又听到了细细的剥啄声。

我爬下床,往窗外看去时,正好看到一块小小的石子敲到了窗玻璃上。我打开窗看去,楼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围着块围巾,站在窗下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很悲伤。

我屏住了呼吸。

我开始认为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人?那个人应该远在海洋之外,在我的手掌触不到的地方,为什么偏偏竟然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我家楼下,看起来仿似罗密欧敲响了他情人的窗。

我想我应该爬上床睡觉,但是结果我趿着拖鞋在黑暗中奔跑,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打开了门。那一股冷风吹了进来,钟启越在我家门口搓着手,看着我跑到他的面前。

我拉着他沿着出去的路奔跑,跑到铁门边两人熟门熟路地爬过了那镂花的大门。门口惨淡的灯光闪烁,我放开了他的手。他退开一步,用力勒紧了他的围巾,好像那样子能把他勒死。

我应该说些什么,结果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能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脸,好像多看一秒是一秒,过一分钟我就会死去。

钟启越终于把他那个该死的围巾围好了,然后抬起头来。他的脸在灯光下近似透明,我注意到他的头发剪短了,我原来喜欢的那个栗发的男孩不见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黑发的沉默的男子。

他跺了跺脚,好像很冷的样子,我忽然发现他的背后背着个背包。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终于张了张嘴,我屏息等着他说话,结果他还是没说出口。

好吧,应该我说是么?

“生日快乐。”我只能想到这句。

他冷淡疏离地点了点头:“谢谢。”

“你……刚从美国回来?”

“……”他低下了头,我能看到他的睫毛被路灯光镀了一层金,却看不到他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声生日快乐。”他微笑,笑容不稳定地好像立刻就会僵掉。

我又说了一声“生日快乐”,但是之后,却什么也说不上来了。

他低下头耸了耸肩,把那个背包往上耸。我很后悔,我应该准备些什么,哪怕一支笔一张纸也好,然后我只穿着可笑的拖鞋,身上是草草披着的外套。

他再次抬起头时对我说:“那么,我要走了。”

“哦。”我短促地应了声。

他又看了我一眼,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他的黑色的眼睛映出我的眼,睁得很大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钟启越没有动,只是低下头看着我的手。

我紧紧地拽住,他的手冰凉冰凉,我的心跳得那么厉害,耳朵能听到所有血管咆哮的声音。然后他抬起头,朝我冷冷笑:“放开我。”

我终于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我再度拉住了他,拖着他在午夜的街道里奔跑。

他一愣,可是居然还是没有挣扎,他一直跟着我跑着,那些风吹得我们的眼前一片昏黑。冬天的夜晚,没有生气的街道,我想起好久之前的那个夜,他跑在我的身边微笑着。而今天,连星星都已经不见。

跑到离家不远的小公园里时,他喘气喘得已经很急了。我把他的背包拽下来背在自己身上,他也没有抗拒。我有个错觉,我们都希望一直一直这样跑下去,最好神鬼勿近,永远都是黑夜。

然后我看到了我想像中的东西。

那一堤的桃花。

那个公园的小湖边夹岸种了无数的桃花,单瓣的,正在绽开。当钟启越看到时,他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些花树急促地喘着气,却一动不动甚至不舍得把眼睛挪开。

我扒在一棵桃树前,对他微笑:“生日快乐。”

他笑了。

在桃树底下,他一步步走近,伸长手就可以触到粉嫩花瓣。我看到他的手指停在离花瓣一厘之遥居然不敢再靠近,好像怕惊醒了那些花儿的梦。他的样子看来可笑,我吃吃笑着,全身放松。

他没有碰花,他的手指怯生生地触了触我的脸,好像要确认我是不是真的。

手指碰到我的皮肤的那一刻,我觉得相触的地方要着起火来。我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进怀里。

他的身体很烫,或许是因为刚才奔跑的样子。他靠在我的胸前,很是温驯。

然后他扒开我的衣服,一口咬住了我的胸膛,那么那么用力,好像要把心口那块肉都撕扯下来。

我一动不动。

再次仰起头时,他的眼睛居然有些晶莹。我以为我们都不会流泪,或许我错了,因为我看到自己的眼泪滴落到他脸上。

好吧,这是个莫名其妙的结局我承认,一切本不应该走到这一步,只不过因了我与他各自古怪的固执,变成了这样的僵局。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勒住了我的腰。

我们疯狂接吻,好像这一刻即是世界末日。

舌与舌交缠,几乎不能呼吸,他的手绕进我的衣物底下,贪婪地抚摸着我的肌肤。他的背心微有汗意,可是我宁愿把他绑到自己的肌肤里,也不让他离开。

世界都黑暗了,有什么关系,我们拥有彼此。

有花瓣因着我们的动作落下来,那又有什么关系?那些花开花落与我们有什么打紧?

这样想着,身体像渐渐绷紧的弓,精神与肉体都变得那么亢奋,一切都不存在了。

就在那个时候,大雨倾盆而下。

很大的雨,才几分钟所有衣物都淋湿了。冬天的雨很冷,我们靠着彼此发着抖,忽然就清醒过来。十指相扣,但是掌心冰冷。

他抬起头,看着花树,迷迷糊糊说道:“花都谢了。”

我转过头,是的,花都谢了。那些已经开放的还在含苞的花朵,都尽不起凄风苦雨,随着雨滴砸落到我们身上。它们没有未来,一场大雨葬送了所有的可能性。

钟启越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桃花瓣。粉红色的花瓣看来那么羸弱,沾着水珠好像在哭泣。

我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我们沉默地站在大雨中。彼此的那些体温都不够,不够取暖,不够安慰,什么都不够。

他开口了,说话的样子像在梦游:“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我沉默着。大雨隔在我和他之间,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走了,他捡起之前被我扔到树下的那个背包,慢慢地走出了这片花树林。我看着他被雨浇湿了的身影,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开。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我捧腹大笑,笑得弯了腰,笑得喘不过气来。雨点砸得我的眼睛很疼,雨水的滋味很是苦涩。

半年后,那个叫做Fastlive的地方改名叫做金碧辉煌,那一年的记忆只剩下小小公寓能够储藏,即使如此,我很少敢过去。

一切都好像改变了,只是我依然抽着Free的香烟,但是再也存不下一个打火机。我潜意识里或许还在怀念,那个从十楼堕落的银色小盒子。

一年后,钟启越因若干罪名被学校开除,最拽的是,他居然被美国政府驱逐出境。我听说那个消息时就想到那个炸药桶样的人,变成那样,我真的一点不奇怪。

钟启越被开除消息传来后三天,钟扬终于离开了人世。对于饱受疾病之苦的他而言,那未必不是福气。

父亲去参加了那人的葬礼,虽然他什么都没说,我却从其他地方听闻他很受了些冷遇。回来后,父亲只是摇了摇头,对我说:“王侯将相,一抔黄土而已。”

气氛一下子重了,我朝他笑笑:“爸,所谓王侯将相并不是看死后风光,人一世,就是看生前伟业。要是生如蝼蚁死如草芥都没个响动,算什么一世呢?”

老爹看了看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忽然冒出一句很让我喷的话:“你总算是长大了。”他又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钟家那个钟启越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哦,是么?”

父子俩看来平淡无奇,但我知道父亲正在偷看我的脸色。

其实我知道这个消息应该远在父亲之前,圈子里自有自己的一套消息途径。听闻钟启越将回国后,我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换我出国吧……

当然,这只是个玩笑。

一个月后,我在咖啡馆遇到了钟启越。

那一日我约了朱槿喝咖啡。那个伪雅胚硬是约了咖啡馆,我也便顺了她的意。

对了,我是不是忘了跟你们交待我与朱槿成为好友?别误会,真的是好友,完全没有发生性关系的好友。我想或许是朱槿在我面前曾经流露出一瞬间的脆弱,才让我觉得这个女人分外真实的缘故吧。而在于她,由于曾经在我面前流露过一刹那的脆弱,才让她觉得我很有些可靠。于是,我奇迹般地与朱槿成为了好友。

那次事件之后,朱槿极少出入H市的交际场所,后来她告之我,之前已经托了人脉将不少钱财投资在一些实业项目上,几年下来小有所成,而且她对于再做一个左右逢源的交际花兴趣不在,故而冷了下来。

然后朱槿的身边再没有人了。从原来的风光一时看来将冷清一世,她倒也甘之如殆,仿似妓院老鸨一下子伴了青灯古佛。只是偶而,我听她淡淡地提起,原来那个青梅竹马早早换了职业,钟家是再也待不下去了。第二天我让老爹麾下某公司人力资源部主管向朱槿联系要人。第三天,朱槿约我见面时,只是朝我感激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也回了她一个笑容,朋友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各人有各人的业,你的手腕再玲珑通天,也是一样的。然后那女人转移话题,直接来训斥我:“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老晃荡着?羞不羞耻?”那话对于我,实在是不痛不痒,我只当成过耳闲风。

那日约会的理由我倒是忘了,只记得坐下几分钟后,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座窗口。我只是无意间转头,但只看到个背影就能认出,下一秒,我只能傻傻地看着玻璃窗。

一瞬间,连呼吸都忘掉。

我看着那个人自在行走的样子,过了很久才发现胸口发疼,那是因为一直屏息着的缘故。而对座朱槿关心地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你怎么了?”

我回过头看他,才知道自己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桌子的边角,因为太过用力,整个手已经青白。我勉强笑了笑:“没事。”

她狐疑地转过头去,看到了对街的人,恍然大悟。

而那时,对街的人也望了过来。

恍如隔世。

我看着他黑色的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彩,然后他的眼如刀般刺了过来,那眼睛里满是杀意,转头便走了。

朱槿反射性地放开了手,对我说:“他……误会了么?”朱槿约莫知道些我们的事,但我没向她仔细说起。

我摇了摇头:“误会不误会,又有什么关系呢?”也只不过是恨一分与恨三分的关系罢了,于我,有什么差别?

侍者放下饮品便走了,我急急抓了一杯喝了起来,入口才知道苦涩,朱槿嘲笑:“还说什么没有关系,你喝的是我那杯咖啡!”

我苦笑着放下杯子,换了我那杯清水。

然而苦味已经入舌入心,再多的水也冲不去那难过的味道。

朱槿看了我很久,久到让我不耐烦起来,把那杯子放到面前,我冷冷看回她。

朱槿忽然叹气:“有时候真觉得奇怪,你说这人一生……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语。

“你还爱他不是么?”

“别管这档子事!你那边的混水先清清吧。”我硬梆梆地说。

朱槿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从来也不知道自己会把某人的野蛮作风学会并且用到朋友的身上,果然近墨者黑。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个电话。电话号码熟悉得让人心碎,那是钟家的电话号码。

我犹豫了很久,看着闪动着亮光的手机,一直希望在我决定之前它能先停止响动,然而,一切事与愿违。

我按下通话键后很久,对方没有一点响动。我们互相伏着,可能都在狠狠捏着那通讯工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听着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这样也很好……

我忽然想到曾经在夜里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听着他的呼吸然后睡去。那样的时候离我已经那么遥远。

那边的声音终于响起,我屏住了呼吸。电话那端传来生硬的三个字:“我恨你。”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什么都来不及说,那边只留下了嘟嘟声。手无力地垂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恨你呢?

我也恨你。

此刻,钟启越站在我面前,胜利状地看着我,眼神挑衅地让人巨想殴打。他真的恨我……正如我真的恨他。我很想冲上去把他撕成碎片,但最终只能用力握住拳头,控制着自己:“可以了么?玩游戏玩够了么?那就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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