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陷入永远都象做不完的试卷地狱以外,其他方面,待在筱宫家的生活似乎并没有浅野澈原来想像中的那么糟。虽然是住在筱宫明辉的房间里,但除了经常会在洗完澡后被筱宫明辉压在大床上上下其手次吃得一干二净,弄得他几乎天天都是在筱宫明辉的怀里醒过来以外,其他方面,筱宫家并没有真的象对待一个仆人一样对待他,事实上,所有的筱宫家的仆人们对他都很有礼。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佳藤夫人虽然常常说要好好教导他上流社会的规矩,但每次看到他埋头做题目都会悄悄地让女佣送点心茶水过来。
而且,自从浅野澈住进了筱宫家,筱宫明辉虽然天天都会说自己要去和和泉堇约会,但没有哪天是真的在晚八点以后到家的。通常他到家时浅野澈都在和无数的试卷激烈搏斗,所以筱宫明辉往往也会搬张椅子坐到他的身边,一边冷冷地嘲讽他连那么简单的题目都做不出来,一边又忍不住拿着钢笔帮他指出解题的关键。
浅野澈发现,第一天到这里时自己的不甘愿居然已经象阳光照耀下的雪一般融化得干干净净,筱宫明辉或许在筱宫家以外的世界里还是那个傲慢冷淡的筱宫明辉,但至少在家里,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筱宫明辉变成了一个有点关心他的人,当他不耐烦地写出算式,皱着眉头对他说“懂了没”;当他做题做得太晚而在书桌旁睡着时,筱宫明辉会把他抱到床上去恶狠狠地低声命令他睡觉……
于是,虽然筱宫明辉还是很冷淡很有压迫感也很遥不可及的一个人,但浅野澈知道,自己还是一天比一天更陷下去了,义无返顾地陷在他皱着眉头的神态里,毫无希望地陷在他冷嘲热讽的声音里,丧失理智地陷在他温暖强健的臂弯里……他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更难从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上移开,就象愣头愣脑的飞蛾疯狂扑向熊熊燃烧着的火光,就算未来是那么没有希望,但他还是不能自拔地沦陷了。
真的,就算他是个不聪明的人也知道未来没有什么希望,虽然他还是忍不住会偷偷地抱着希望……那也许是因为他真的不是一个聪明的人的缘故。
毕竟,有谁听过飞蛾能和火焰有个美满结局的呢?
“我已经和餐厅方面说好了,这个周六下午2:00到晚上10:00你就去那里打工。做一个好的餐厅侍应生,你会最快速度地学会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筱宫明辉望着正楞楞地从一堆试卷里抬起头来的浅野澈,简单地宣告。
“侍应生?”虽然早就被命令辞去速食店的打工,但突然听到自己新的工作浅野澈还是稍微楞了一下,“什么地方?”
“你也去过的,银之王子餐厅,”见浅野澈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筱宫明辉忍不住伸手揉捏那白皙好摸的脸颊,他并不是个迟钝的笨蛋(希音,黑线ING:恐怕也只有你自己还认为自己不迟钝了),当然看得出那双琥珀色大眼睛里一天比一天更明显的痴迷。筱宫明辉愉快无比地在心里微笑,果然是没有什么理智的低等生物啊,简直比宠物更好养,只要稍微对他好一点就会死心塌地。
“哦,我明白了。”浅野澈点头,上流社会的礼仪啊,虽然他对那些一点兴趣都没有,知道该用哪种叉子吃西餐的哪个部分有什么用呢?既然他最喜欢的只是日本的鳗鱼饭?但筱宫明辉显然非常重视那些……学了那些,就能够更接近他的世界一点吧?
“你就是浅野澈?”餐厅的领班名叫米仓平二,是一个目光挑剔的中年男人。
“是!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浅野澈不喜欢米仓平二,第一眼就不喜欢,或许是因为米仓平二眼中的轻视太过明显的缘故。
“你是筱宫少爷介绍来的,还拜托了我们的经理说要好好教导你,所以不收不行。否则,按照我们餐厅的规矩,侍应生必须能应付最基本的法语会话,还必须能对法国菜式和红酒有相当认识,身高外表也有一定的标准。要知道,来我们餐厅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客人,如果接待不周的话是极大的失礼。”
“…………”难道怠慢了不那么有身份地位的客人就不是失礼了?浅野澈低垂着头听着米仓平二训话,但心里忍不住要腹诽几句。
“既然是筱宫少爷介绍来打工的,那以后就跟着木下好好学习吧!”
米仓平二口中的木下的全名是木下凉,一个有着颀长身材和清秀面庞的青年,自我介绍是二十一岁的大学生,说话举止都是那么的温文亲切,看着浅野澈的眼神也是温和中带着善意,有种令人如沐春风的高雅气质,向什么都不懂的他解释最基本的西餐礼仪时没有一点点的不耐烦,这让始终心头惴惴不安的浅野澈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许多,也终于有了基本的信心。
“小澈,其实这些叉子是非常好辨认的,你看,不同用途的叉子的齿也不一样……”浅野澈托着放满了银叉的盘子跟在木下凉身后,木下凉一边将叉子放到餐桌上仔细排列好一边耐心地向浅野澈解释,“喏,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恩,”浅野澈点点头,木下凉和气的态度和细致的解说示范让他确实明白了很多,至少看到这些繁复的餐具不再有望而生畏的感觉。
“西餐的礼仪虽然很复杂,但现在也逐渐简化了起来,你多看多想自然就能很快学会。对我们来说,服务的关键是周到体贴热诚为客人着想,客人是很敏感的,你用了多少心,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有感觉,”木下凉的动作优雅轻巧,一边说话一边手上的速度丝毫不慢,“倒是对法国菜式和对酒的认识,那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什么样的客人点什么样的菜才最合适,要兼顾客人的要求和餐厅的特色,法国菜里,什么菜配什么汤什么甜点什么酒,都有规矩,确实要经过专门学习才能很好掌握。不过,我听说你来这里是为了学习上流社会礼仪?”木下凉叠好餐巾,回过头来面带笑意地看了浅野澈一眼,“真的假的?”
被他这么一看,浅野澈立刻有些无措起来,低着头小声回答,“是真的,”
“到法国餐厅做侍应生?用这种方法来学上流社会的礼仪?”木下凉侧着脸,望着浅野澈,想了想,突然轻轻笑出声,“还真是有创意的想法,那个筱宫集团的筱宫大少爷,可是上流社会中有名地最爱做表面文章的贵公子,他会想出这种主意,倒也不让人意外。”
“…………”浅野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于餐饮行业来说,为客人提供最好的服务是理所当然,并不是因为是上流社会的礼仪什么的才要精心,”木下凉走到另一张桌子旁开始放置餐具,一边放一边继续教导浅野澈,“但如果是客人的话,食物的美味和用餐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上流社会的礼仪什么的已经是很僵化的东西了,年轻人老是拘泥着那些表面的东西,眼界未免会放不开,也会错过许多比表面上的光彩更重要的东西的。”
“…………”浅野澈觉得,木下凉这一番话似乎是在批评筱宫明辉,但他说得似乎又很有道理,至少比筱宫明辉一天到晚挂在嘴上的上流社会如何如何有道理得多。
“但既然来学了,也算是个新奇难得的体验,”木下凉微笑着从浅野澈托着的托盘里再拿走几把叉子,鼓励地道,“不管怎么样,我会教你的,不必担心,好好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