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宫明辉并不知道浅野澈已经从钢丝上跳了下去,让他现在举棋不定的,是一张印刷精美的请帖。
请帖的内容其实很简单,铃木家将举办圣诞舞会,邀请筱宫明辉代表筱宫家参加,这种帖子他常收到,也常去参加,并不是什么难处理的事。
但这次有一点不同……
告别了柳方绘美,浅野澈回到筱宫明辉的房间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筱宫明辉正坐在书桌边对着一张金色的卡片出神,俊逸非凡的脸部轮廓在灯光下俨然就是一尊出自大师之手的神祗雕塑。
移开视线,浅野澈安安静静地走向自己的小房间,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换了半个月之前,如果乍一看到灯光下的筱宫明辉,他就算不当场看得发呆,也一定会心头如小鹿乱撞。但是现在……浅野澈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面,除了淡淡的酸痛感以外,什么都没有,只剩了一片空落落的荒凉。终有一天,连这种酸痛感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远远的蓦然回首,只记得自己年少时深深的爱过那么一次。
筱宫明辉早就看到浅野澈进来了,事实上,虽然他看起来似乎是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卡片发呆,但他的眼角余光始终跟着浅野澈的身影,在学校里,他要和浅野澈这样的平民保持距离;在家里,因为上次的事陷入了冷战的僵局后,他和浅野澈更是连一句话都不说……
他想都没想过浅野澈这个平民居然能忍耐这么久,事实上,他第二天就后悔了,当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地睡在睡了十多年却突然一夜之间大得离谱的床上的时候,当即使正面相遇浅野澈也用那双琥珀大眼冷冷淡淡地看他,脸上再也没有害羞的红晕眼睛里也再没有羞怯和倾慕的时候;当他一个人斜靠在床上看书怀里再也没有依偎着一个柔顺温暖的人的时候,筱宫明辉嘴上或许永远不会承认,但心里的后悔是真实的,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问题是,连他筱宫明辉都后悔了,难道浅野澈他会不后悔?怎么可能?那小子动情时一边说“我爱你”一边掉眼泪的可爱模样就在眼前,筱宫明辉想都不想就能肯定,浅野澈现在心里肯定后悔得一塌糊涂,现在只不过是在硬撑罢了。说到底了,眼前的是一场战争,僵持状态里,谁先第一个撑不住谁就输了,再也别想在这段关系里掌握主动。所以他才会容忍铃木雅子在学校里散播订婚的谣言,本以为以浅野澈的痴心,听到谣言后一定会忍不住想要挽回自己。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沉得住气,看到浅野澈进了自己房间就关了门再不出现时,满怀期待地巴望浅野澈会来主动求和的筱宫明辉失望地垂下眼帘,心里却忍不住纳闷,按照浅野澈迷恋自己的程度,不可能撑得了这么久……难道……筱宫明辉眼睛一亮,莫非……那小子是担心即使主动求和也会被自己拒绝?要是这样的话……
筱宫明辉兴奋地站起身来朝浅野澈的房间走去,对了,他完全可以让浅野澈知道,只要他肯低头先求和,他一定会宽宏大量地原谅他的。
敲门声响起,把浅野澈吓了一大跳,已经关灯上床睡觉而且已经快睡着了的他立时睡意全无,揉着眼睛开了门,却见筱宫明辉手中拿着那张金色的卡片,用一种冷淡的高傲的命令的口吻道,“浅野澈,平安夜有个圣诞舞会,你去参加。”
浅野澈楞了一楞,然后摇了摇头,“平安夜餐馆里有事,我不能去。”
遭到这样心平气和却又简洁明了的拒绝,这完全超出了筱宫明辉的预期,事先准备好的冷淡高傲姿态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他也楞了一楞,然后不假思索地开口,“那就向餐馆请假吧!你该去见识一下上流社会的聚会,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说的话,我可以帮你打电话。”
“可是我已经决定要去餐馆工作了,”浅野澈平静地回答,晕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沉静如水,一无波澜。
“我已经说了我可以……”筱宫明辉有些焦躁地开口。
“可是我不想那样,”浅野澈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温和却坚定,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闪着光,“筱宫明辉,你不能一直这样。”
“我怎么了?”筱宫明辉瞪着他,眼前这么安静这么平和的浅野澈让他越来越焦躁不安,他的口气也不自禁地变得暴躁起来。
“以我们的关系,你没权力操纵我的生活,告诉我该做这个,该做那个,不该做这个,不该做那个……诸如此类,”相对于筱宫明辉的暴躁,浅野澈的脸色却始终很平静,“筱宫明辉,你是独立的人,我也是,你不能总是试图为我安排生活,当然,我也不该容许你那么做。”说到这里,浅野澈心里微微一酸,现在想起来,因为爱着他,所以自己一直都纵容着筱宫明辉控制自己的一切,从搬进筱宫家开始,补习、打工、学上流社会的礼仪、学跳舞……爱情使他软弱,使他放弃了自我,但现在,他已决心不再那样。
“浅野澈!你!”筱宫明辉不是笨蛋,相反,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富有洞察力,反应极其敏捷的人,他当然明白浅野澈在说些什么!操纵他的生活?或许他一直都看不起这个所有一切都平凡到乏善可陈的家伙,但是——“我为你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没指望你知恩图报,但你至少应该懂得感恩!”他以为他现在的成绩是谁的功劳?若是没有他帮他请老师,强迫他往东大努力,他能有现在的成绩吗?
“…………”浅野澈望着筱宫明辉愤怒的脸,即使是盛怒之中,他看起来还是那么俊美逼人,他还是那个在入学典礼上让他倾倒的筱宫明辉,他还是那个让他动心让他软弱让他认识爱情的人……
但是,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确认一个事实——即使抛开门第、家世、外表、能力等外在的一切差距和障碍不提,他的爱情也不会有更理想的结局。他可以不停地按照筱宫明辉的要求去努力,但是,因为对他没有爱情,所以筱宫明辉根本就不想了解他的世界!单向的爱不会有美丽的结局,他早该知道这一点。
《剪爱》(第三十一章),回帖吧,还有,新坑预告:《爱在自作多情时》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筱宫明辉没有约你去参加PARTY吗?”虽然说是越接近圣诞节银之王子餐厅就越忙碌,今天晚上是平安夜,餐厅里的所有桌子都已经预定一空。但现在毕竟才下午五点多,接待的高峰期还没有到呢,所以就连向来最敬业的木下凉也有时间和浅野澈闲聊。
“筱宫少爷倒是有命令我今晚去参加某个上流社会的圣诞舞会,但今天晚上餐厅不是要求加班吗?”正在整理餐巾的浅野澈抬起头回答,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木下凉微微一楞,“加班其实没什么要紧的,去见见世面也好。”最重要的当然不是见世面,而是因为平安夜可是最适合情人们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日子。
浅野澈摇摇头,“是我自己请求加班的,不能随随便便地又说不去了。”
木下凉望着浅野澈无表情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那天小澈喝醉酒被筱宫明辉抱回去的事朱利斯已经告诉他了,他也知道朱利斯很愿意帮一帮小澈。虽然外人不该对别人的感情问题说三道四,但看小澈近来强颜欢笑却依然掩不住眉间抑郁的模样,再想想筱宫明辉素来风评……好吧,有一点朱利斯还是说对了,那个筱宫明辉就该吃一点苦头,才会知道世界上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哎呀,你们两个……木下、浅野,你们还楞在这里干什么?!”领班米仓平二急匆匆地一路小跑到他们面前,他急得连额头上都冒着油汗,“快快快,你们赶快!那边的宴会需要人手!”
“什么宴会?”木下凉被领班难得的急吼吼吓了一跳。
“就是铃木家的那个宴会嘛,我们派去的人手不够,现在,你和浅野赶快过去,那边急缺侍应生!铃木企业也算我们的股东,我们可不能把这次宴会搞砸了!快快快!这里你们别管了,这是地址,”米仓平二把一张纸条塞进木下凉手里,“快,你们走吧,那边的宴会七点就正式开始了,六点半之前你们一定得赶到!”
“好……好吧,那我们走了!”木下凉很好地掩饰了自己在听到“铃木家”时的惊讶,把纸条放进口袋,拉着浅野澈一路小跑出了餐厅。
举行宴会的地方是一幢洛可可风格的别墅,三层高欧式白色大宅,雕花栏杆,大理石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宴会厅倒不是很大,但装修非常的华丽,水晶吊灯大放光明,天鹅绒的厚厚窗帘增加了奢华的气氛,专程请来的乐队正在擦拭乐器,镶金边的欧式长桌上放满了精致昂贵的食物,吊灯下,是衣冠楚楚的绅士们与珠光宝气的女士们举着水晶酒杯谈笑风生。
“铃木家还真是重视这次宴会啊,”木下凉手脚麻利地往叠成宝塔状的水晶酒杯里倒香槟酒,虽然穿的是侍应生的制服,但他看上去修长白皙风度翩翩,拿着香槟酒瓶倒酒的姿态优雅之极,已经引来不少夫人小姐的深深注目。
“…………”浅野澈弯着腰闷着头往银盘里摆切好的块菌鹅肝酱,他已经看见穿一身雪白长裙仪态万方地向所有来宾打招呼的铃木雅子了,他可不想被她看见然后找麻烦。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有点后悔没有听筱宫明辉的话去参加他提到的那个舞会了。
远远地,望见有人在朝他招手要酒,木下凉端起盘子走过去,不一会儿后回来时,他嘴角带着微笑,仿佛正在想着什么有趣的事,“小澈,刚才我听说,今天晚上铃木家的独生女要订婚?所以才会请那么多宾客来?”
“订婚?哦,是吗?和谁?”若无其事般地提问后,浅野澈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抽痛起来。
木下凉笑得狡黠,刚才唤他的是社交圈里有名的消息灵通人士,提供的当然都是正确的情报,事实上,如果情报准确的话,今天晚上可是有一场好戏可看,“和……那是……”他的话没能说完,门口突来的一阵骚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筱宫明辉,”浅野澈淡淡地说一个名字,从他的角度,一眼就看清了被簇拥在众人中间的白色身影,当然,也看到了铃木雅子是如何满面春风地迎上去依偎在他的臂弯里,而他并没有推开,白色燕尾服和白色长裙相配极了。很快地收回视线,他继续装饰冷盆,一个劲地在心里自己提醒自己,筱宫明辉的事和他无关,全没注意到,唇边带笑的木下凉端着放了几杯香槟酒的盘子正朝那一对白色俪影走去。
一切正如预料一般地发生。
微笑低头,望着正小鸟依人地贴在自己身边的铃木雅子,筱宫明辉唇角扬起的笑容里有几分嘲讽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
从漫天飞舞着流言的那一天起,他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会发生什么事,无非是打算造成事实订婚罢了。唯一疑惑而不敢确定的是,两年前已经上演过的闹剧怎么还会有人蠢到拿出来原版拷贝。平心而论,论条件,铃木雅子是相当不错的了,家世容貌身材头脑都算得上一流,性格虽然稍微跋扈任性一些,但也算是千金小姐通病,只要嫁一个厉害的丈夫自然会被教育得温柔顺从以夫为天,没什么可担心的。唯一的问题是——
在同样拥有一流条件的女人中间,铃木雅子的分数实在算不上高。
风度翩翩地挽着铃木雅子一路行来,筱宫明辉向所有经过他们身边或向他们投来目光的来宾微笑致意,视线偶尔温柔扫过铃木雅子时,眼中瞬间的讽刺被掩藏得极好。这种无聊的事,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了,上次也是,参加某位千金小姐的生日宴会,却被莫名其妙地扣上一个未婚夫头衔,那一次的事最后以女方私下给予适当补偿然后找个理由宣布解除婚约了事。这一次……筱宫明辉抬头望向正在宴会厅那头和人说话的铃木家家长铃木康雄,想必这位爱女心切的糊涂父亲已经准备好了补偿?
咦?怎么会?!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筱宫明辉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优雅的笑容也突然僵硬起来,原本游刃有余的旁观者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视线中的那个人满面笑容镇定自若地朝他走来,黑色燕尾服红色领结,俗气的侍应生制服穿在他的身上反而越发显出人的清秀挺拔,托着酒盘的姿势更如同高贵的王子举着自己的冠冕。
那是木下凉,那个和浅野澈在一起的侍应生,他出现在这里……筱宫明辉定了定神,伸手在已经走到他身边的木下凉的盘子里取了一杯香槟酒,仅仅目光一转间,他已经发现了正在餐桌边忙碌着的熟悉身影。
他果然来了。
已经完全镇定下来的筱宫明辉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刚才那一刹那的震惊紧张僵硬好像从来都不存在,浅野澈在这里虽然出乎意料,但也不过是与他之前的计划发生巧合而已,他本来不是也打算把浅野澈带来这里参加圣诞舞会的吗?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更不必紧张。当然,今天他场面上是得和铃木雅子订婚,总不见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扫了铃木家的面子,但这又关浅野澈什么事呢?难道他还能冲上来大吵大闹把订婚给搅了?筱宫明辉一口喝干杯中美酒,把酒杯放回木下凉手中的托盘。
挽着铃木雅子走到一旁向一位世伯问好,筱宫明辉选择性地遗忘了所谓巧合背后的根本不同。他邀请浅野澈来参加舞会时,其实已经想好第二天要到学校里去澄清谣言,那时,他并不打算配合铃木家的订婚闹剧,也根本没有意思要让浅野澈见识他的订婚仪式。但他现在不会去想那些,事情已经阴差阳错地走到这一步了,他不可能在所有人都注视他时跑到角落里去和一个小侍应生解释什么,所以……就这样吧!既然要陪着铃木家演戏,那至少现在的铺垫工夫要做得到位。
注视着筱宫明辉的背影,三秒钟,木下凉转过身去,黑眸里笑意隐隐,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可不会漏看筱宫明辉乍一见自己时的震惊表情,以及,筱宫明辉直到现在仍未放松的挺拔却僵硬的背脊。
红光满面的铃木康雄站在宴会厅中央鲜花搭起的台子上,大声宣布自己的独生女已经与筱宫家的独子筱宫明辉文定,宴会厅里的任何人都不觉得惊讶,毕竟打从筱宫明辉一踏进宴会厅,铃木家的千金就和他亲亲热热地粘在一起,连衣服都穿的是精心搭配过的情侣装,再加上上流社交圈里本来就没什么秘密,与会众宾客谁都或多或少地耳闻过些许风声。铃木企业与筱宫集团的结合也着实算得上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因此,未等铃木康雄话说完底下就一片掌声,淹没了他最后的几句客套致辞。
挽着一脸娇羞幸福的铃木雅子上台,筱宫明辉眉梢眼角堆满了深情款款,唯一泄露了真实心情的,是黑眸深处不规则地跳动着的火焰簇簇,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固定在某一个角落,宴会厅并不大,从这一头到那一头隔得也不遥远,可是,无论他看多久,却依然看不清那张低垂着的小脸,看不清记忆中那对琥珀色的星星里闪烁着的光彩。
铃木康雄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送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浅野澈看着眼前所有已经摆放妥当的食物,微微苦笑,现实再一次证明,世界上有很多你不想接受的事,但并不一定会让你有拒绝的余地。
请帖和请帖都是一样的,来来往往的宾客在进门时出示的请帖与那天筱宫明辉拿来的请帖一模一样。他那么强硬地要自己来参加舞会,原来就是为了让自己来观礼?或许,也是为了让自己认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实质?没有尊重、没有平等、没有信任更没有承诺与未来?有的,只是火热的肉体与偶尔的虚假温柔,脆弱得象建造在浮冰上的茅屋,轻轻一阵风吹过就会分崩离析。虽然,在他的心里早就明白这些,但是,一想到筱宫明辉用这种方式来让他清醒,突如其来的剧烈心痛拧绞着他的心。
低垂着头,静静地退到角落里,浅野澈其实很想抬头远远地望一眼那正意气风发站在台上接受众人的祝福的人,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那么做。知道与亲眼看到是不同的,未来的日子里,在看不到那个人的岁月里,他并不想在心里保留着一幅他与他的新娘深情相拥的画面。
“小澈,你还好吧?”木下凉的声音亲切温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浅野澈身边的他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遮挡了所有可能投来的视线。
“嗯,”浅野澈抬起头,望着木下凉,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琥珀色眼瞳里却跳动着火焰,“木下前辈,我明天就会去餐厅辞职,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的照顾。”
“他订婚……”木下凉转过头去望一望正柔情脉脉地凝视铃木雅子的筱宫明辉,“让你这么痛苦?”看起来,筱宫明辉那个傻瓜是什么都没对小澈解释啊,有些人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没药救的。
“刚开始的时候是,但现在已经好多了,”浅野澈平静地回答,“伤心也是有极限的,谁也不会对着打翻的牛奶哭到世界末日。我不是跟你说过,他曾经要我来参加一个圣诞舞会吗?”
木下凉点点头,他知道,表面平静的浅野澈现在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却并不需要他回答。
“他要我参加的,正是铃木家的舞会,请帖一模一样,事情很明显了,不是吗?”
木下凉点点头,心里再一次确定,筱宫明辉这小子是无可救药了!居然做出这种蠢事!
“…………这是一次很糟糕的恋爱…………”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低叹,浅野澈唇角泛起自嘲的笑,“真的,因为从头到尾竟然只有我一个人在恋在爱,而且到了最后还要对方这么费心费力地告诉我这一点。”
木下凉还是只能点头,虽然他真正想做的是冲上台去把那个还在台上搔首弄姿的小子揪下来揍一顿!
沉默半晌,浅野澈低声请求,“木下前辈,我想先走,行不行?”
“先走?”
“我要回去整理行李。”
“你真的已经决定要走了?”
“朱利斯已经说了,他会帮我的。”
木下凉低哼一声,“那小子唯恐天下不乱!”
“什么?前辈?你说什么?”浅野澈没有听清地追问。
“没什么,朱利斯那小子虽然爱惹麻烦又任性,有的时候挺让人受不了的。但他的承诺还是值得相信的,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好好努力吧!”木下凉鼓励地望着一脸坚决的浅野澈,恋爱最棒的地方是能够激励一个人成长,其实浅野澈自己可能没有发现,比起刚见面时那个畏畏缩缩什么都紧张的少年,现在这个虽然悲伤但很坚强的他身上已经有了让人难以忽视的光彩。
“我会的!”浅野澈肯定地扬起眉毛,突然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不带任何悲伤杂质的笑容,“前辈,你知道吗?我一定会很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强的!因为,我发现,变强至少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被那朵灿烂的笑靥所感染,木下凉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如果我够强大,我现在就能冲上台去揍筱宫明辉一顿了!”俏皮地眨一眨眼,浅野澈轻笑,“至少能出一口气!对不对?”
“对!”木下凉肯定地点头。虽然提升自己并不能保证获得爱情,但一个人努力奋斗自我成就总是对的!而且,他可以保证,若干年后,等到小澈真的成为一个强者后,他根本就不会还记得要揍筱宫明辉一顿出气这回事了!
尾声
平安夜当晚,筱宫明辉回到家时,管家佳藤夫人第一时间向他报告了浅野澈背着自己的背包离开的事。当时已过午夜,筱宫明辉虽然又惊又急又怒,却也不能半夜三更召集人手找人,想想横竖浅野澈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不妨再等几个小时再去找人。
第二天,浅野澈并没来学校,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一无所获,筱宫明辉一夜无眠。
第三天,浅野澈还是不见踪影,筱宫明辉开始动用筱宫家的人脉查出境纪录,一无所获。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是星期六,筱宫明辉登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仅仅是七天,他已心力交瘁,原本以为尽在掌握的一切突然风云变色,已经把日本翻过来找却还是找不到原本该乖乖待在他身边的人,虽然出境纪录上也找不到任何浅野澈经过的痕迹,但新加坡毕竟是最后一个他可能去投奔的地方。
浅野澈的父母所住的地方很容易找,身为分行副部长的浅野正和夫妇住在银行所分配的宿舍里,当筱宫明辉轻叩他们的门,开门的正是浅野正和,筱宫明辉虽然在资料上见过他的照片,但两人从未见过面。所以突然见到门外的筱宫明辉,浅野正和明显地楞了一楞,
“您是?”
“晚辈筱宫明辉,您是浅野先生吧?冒昧来访!”筱宫明辉微微倾身鞠躬,这一刻,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与对方在社会阶层上的差距,以及未来他将是对方的上司之类的事,自然而然地,他就使用了晚辈的礼数。
“你……就是筱宫明辉?”浅野正和明显地吃了一惊,他望着筱宫明辉的眼神也混合着惊讶与不满,而且,他完全都没有要把筱宫明辉请进屋里说话的意思,“你是来找小澈的?”
“…………是!”筱宫明辉也有些惊讶,原本以为对方听说自己的名字后会变得敬畏客气,但事实是,听到自己自报家门后,浅野正和言谈神态间流露的敌意甚浓,“请问,浅野澈现在在不在这里?”
“不在,你请回吧。”浅野正和干脆利落地回答,然后也不待筱宫明辉反应抬手就要关门谢客。
“等等!”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对自己这么不客气,筱宫明辉眼明手快地拦住浅野正和,“浅野先生,浅野澈从晚辈家中不辞而别……”
“那又怎么样?”浅野正和严厉地瞪筱宫明辉,眼神冷峻中带着嫌恶,“犬子一向多有麻烦你,这是我们为人父母的责任,以后就不劳你费神了,还请你不要再纠缠。”
浅野澈把一切都告诉父母了?筱宫明辉有些了悟地看着显然已经把自己当作洪水猛兽的浅野正和,从那目光中看到了一切。尴尬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奔波七日后突然了解——浅野澈是真正地离开了自己,用一种并不激烈但干净彻底的方式。
心,无预期地痛了起来,象有小小的牙齿,一口一口,啮咬。
三个月后,东京一个小小的住宅区门口的小路上,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厅,精致小巧的装潢,一共不过二十个座位,除了咖啡红茶和小点心不供应其他任何食物。平时的时候,是由三四个员工管理,但每到周末,一个据说是老板的俊美年轻人就会出现,并不动手煮咖啡卖咖啡,只是静静地坐在面对着街道的座位上,看书写字,偶尔抬头望一望外面的街道。
如是,七年。
原本就象是从童话里活生生地走出来的王子一般的年轻人一年比一年更成熟英俊,身上的衣服从休闲装换成了西服,看的东西也从书本变成了厚厚的文件,但每个星期的周末公休二日,他还是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上,批阅文件,偶尔,抬头望一望外面的街道,深邃的黑眸里的神情复杂难懂,唇边永远带着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苦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可是又仿佛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一年一年,不知道有多少少女痴心地等在咖啡店里,希望能让那忧郁的守望的王子能转过头来看自己一眼,梦想着,期待着,然后失望,然后终于放弃离开。
“小澈,是我啦,你回日本了?”
“是,刚下飞机,现在在成田机场。”接听手机的年轻人有一张温和平凡的脸,但细看时,眉梢眼角自有儒雅镇定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度,一般来说,只有事业成功性格完善且对自己有充分自信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气度。
“这一次你为纽约分公司做的人事解决方案很棒。”
年轻人嘴角扬起温煦笑容,“谢谢!多亏你一直肯给我机会。”
“哪里,这些年小澈你一直都很努力!这次回来,回家去看看吧?”
“回家?”年轻人一楞,东京的家已经七年没有人住过,他这次回来,是打算先住酒店,然后再慢慢整理老房子的。
“是啊,回家去看看吧?房子我已经让人帮你打扫维护过了,你家门口开了一家咖啡厅,很不错的,别忘了去坐坐,喝一杯曼特宁。”
“啊?好吧。”虽然不知自己这位大上司是什么意思,但年轻人还是答应下来。
通往家的路还是那一条僻静的小路,转一个弯,就看见路灯旁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厅,咖啡厅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一簇簇开放着各种各样颜色小花的植物,年轻人知道,那是最便宜也最有生命力的太阳花。
咖啡厅的店面小而精致,年轻人走进去,却发现除了靠窗的一个座位外,每一个位置上都坐满了人。他指指那个空着的座位,服务员为难地笑,说那是老板的保留座,老板现在暂时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的。他不介意地也笑笑,转身想要离开,却不小心地一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你……小澈?!”一双手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肩。
“……好……好久不见。”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惊喜莫名的黑眸,几分尴尬,几分僵硬,几分震惊,“筱……宫明辉,好久不见。”
全文完
《偷情》
————《剪爱》番外之二
一切完美无缺,比他原本想像得顺利得多也完美得多。
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所渴望的一切,一一呈现。
可是,他现在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安?
AM 9:
坐在宽敞明亮的筱宫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飞过的一队鸽子,筱宫明辉难得的在工作时间走神。
重新开始交往也有三个多月了,小澈一直没有答应跳槽,但昨天晚上,昏黄的灯光下他明亮的眼睛闪烁得那么动人,从脸颊蔓延到脖子的红晕那么可爱,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拒绝他的拥抱,虽然他可以感觉到,小澈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僵硬,但很快就变得和高中时代一样热情……拥抱着他沉沉睡去的感觉,好得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世界完满起来。
到底还有什么地方不对?
筱宫明辉因为回味而发光的眼睛突然黯沉。
一切看起来真的完美无缺,过去的七年,他患得患失地等了七年,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地担心,小澈会不会永远不再出现?小澈回来后会不会已有真命天子在身边?小澈回来后会不会不再愿意给自己机会?不知道有多少个无眠的夜晚,他瞪着天花板想着这些问题,痛恨自己过去的无知,唯一想出的对策却只有——继续等待,努力争取。
但现在,事实已经证明,自己当初的忐忑不安都是多余的,小澈看起来已对往事毫不介怀,不但和他在一起时言笑晏晏,而且也已经接受他的邀请搬到了他的公寓里来住,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依旧和七年前一样,在看着他的时候闪烁着美丽的光彩。小澈并不是一个善于作伪的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他给自己的拥抱,他依偎在自己怀里安心沉睡的样子,在在证明了他的感情一如既往。
筱宫明辉苦恼地蹙起眉头,他想不出,心底里那一份无法忽视的不安心情绪来自何处。
AM 11:
银之王子餐厅的某一张靠窗的桌子上,一男一女对面而坐,脸色奇异。
“筱宫总裁,您今天心情好像不怎么好?”一头利落短发,穿着简洁明快的白色套装窄裙的女子叉一块香橙鲜奶蛋糕,却并不往嘴里送,英气中带着精明的眼神只管逡巡着男人的脸,语气更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柳方小姐,我心情不好不是正让你高兴吗?”蹙着眉头喝一口雪利酒,筱宫明辉已经没力气再来研究女人的记仇时间了。柳方绘美是小澈的青梅竹马,现在则是某著名商业期刊的记者兼专栏作家,因为小澈的关系始终对他抱有强烈敌意,就连写新闻稿时也喜欢对筱宫集团的偶尔倒霉浓墨重彩大加挞伐。他是在小澈离开后才真正认识她的,虽然柳方绘美从来就没对他有过好脸色,但他至少可以从她那里侧面了解一些小澈的近况,所以不但一直保持着私交,而且他还特意吩咐筱宫集团的宣传部公关部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
“问题是我想不出您心情不好的理由,虽然我不否认看到您心情不好令我食欲大增。能告诉我究竟有什么问题吗?小澈突然发现你不适合他?”柳方绘美嘴角扬起,故意叫过侍者又要了一份甜点,小澈不是已经回到筱宫明辉这个烂人的身边去了吗,等了七年才盼到今天,不是应该兴高采烈才对吗?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一张苦瓜脸?其实,她现在已经不象七年前那么恨这家伙了,毕竟,她看着他坐在那家看在小澈家门口的咖啡店里等待,一等就是七年。就算这个男人高中时真的是幼稚傲慢又不知珍惜,这七年里的痴心也应该足够抵偿他的错误了。
“柳方小姐,你现在是在诅咒我吗?”筱宫明辉俊美的脸一寒,看着柳方绘美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而富威胁性,看在柳方绘美是浅野澈青梅竹马的好朋友的份上,也看在柳方绘美始终诚心诚意站在小澈的立场上维护朋友的份上,他对柳方绘美可谓一直是非常容忍,但无论如何,在他已经感到不安的现在,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和小澈的关系说三道四,说一句都不行!
柳方绘美微微一惊,说实话,虽然过去她一直对筱宫明辉冷言冷语,但筱宫明辉当真板起脸时,那种带着冷厉的威势,也真不是不吓人的,不过筱宫明辉的突然变脸色也证明了他对小澈的重视,看在这份上,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筱宫总裁,我可没诅咒你的意思,”小澈明明还是喜欢这家伙的,她诅咒他不就等于和好朋友过不去?“不过也请你到洗手间去照照镜子,据我所知,筱宫集团最近生意是顺风顺水,你若不是和小澈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在吃饭时也皱着眉头发呆?说出来或者我能帮忙?”她今天约筱宫明辉出来,本来是想为筱宫集团在欧洲和兰克维尔财团的合作作一个专访,结果筱宫明辉从头到尾都皱着眉头心不在焉,才把工作午餐变成了八卦新闻。
“我也不知道……”筱宫明辉脸色一黯,摇了摇头,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别人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PM 7:
华云丽景酒店,这座六星级酒店是姬宫集团的产业,也是姬宫集团大小庆典首选的场地。今天在这里举行的,正是姬宫集团成立的周年庆祝酒会。
当筱宫明辉踏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时,场内早已人头攒动,到处衣香鬓影,他的眼光四下扫射,找寻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浅野澈现在是姬宫集团总部负责人力资源的高级经理,集团的重要活动,他是不可能不出席的。而若不是因为他必定出席,筱宫明辉今晚可能就会命集团副总裁代表集团出席这个酒会了,两个人在家里过两人世界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粗粗逡巡一遍后,浅野澈是没有找到,靠近主席台那边,众人簇拥的两个男子让筱宫明辉皱了皱眉头,那是春风得意的姬宫集团总裁姬宫季昀,也就是七年前搅局帮助浅野澈离开的那个朱利斯,而被他紧紧握住手的,气质恬淡,表情甚至有些无可奈何的男子,则是姬宫季昀的伴侣神谷吟风。姬宫季昀一边忙碌地和政商各界人士寒暄打招呼应酬,一边不忘记时刻炫耀性地把神谷吟风介绍给众人。甚至,在筱宫明辉寻找浅野澈时,一个不注意,姬宫季昀居然拖着神谷吟风走到了他面前,明明筱宫明辉与他们两个都认识,姬宫季昀还是得意洋洋地向他介绍,“筱宫总裁,介绍您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爱人神谷吟风,我们两个刚刚结婚,本来我是想请您也去观礼的,但吟风他喜欢清净,不喜欢人打扰,所以我们就没有……”
满脸满眼都写着“哭笑不得”的神谷吟风无奈地和筱宫明辉握手,打断了姬宫季昀的话头,“筱宫总裁,请别介意,昀昀他最近有点得意忘形,您最近还好吧。”
筱宫明辉瞧瞧眼角眉梢都张扬着心花怒放的姬宫季昀,再瞧瞧无奈中隐隐藏着深切爱意和宠溺之意的神谷吟风,突然觉得刺目,忍不住就问了一声,“请问,姬宫总裁,您看到浅野澈了吗?”
“小澈?”姬宫季昀楞了一楞,“刚才……他好像是在那边……”姬宫季昀指着宴会厅的那一头,“他好像有点被灌醉了,现在应该是和木下、丰城他们在一起吧?你到那边去看看?”
PM 7:
隐蔽的一个偏厅里,转角沙发上坐着好几个正在闲聊的人,筱宫明辉要寻找的浅野澈却并没有参与话题,而是倚靠在木下凉的肩膀上眯着眼睛小憩,即使是在偏厅较为昏暗的灯光下,也可以看出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确实是有些醉意了,而木下凉一边在轻声与身边的人聊天,一边用手揽住浅野澈的腰,呵护之意显然。
胸膛中汹涌着的愤怒之情来得如此猛烈,猛烈到让他大步向前,用完全超出必要的声音向木下凉打招呼,“木下先生!”据他所知,原本掌管姬宫集团旗下餐饮业的木下凉最近已经离职,目前是个闲散的无业游民。
“哦,是筱宫总裁啊,”木下凉抬起眼睛,在看清眼前来人的容貌时,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幸会,和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丰城光月,煦风医院的医生,这位是西门斌,目前职业是不务正业的服装设计师,这位高贵的小姐你以前应该也见过的,洛克德兰财团的凯瑟琳?洛克德兰女侯爵。”
凯瑟琳?洛克德兰女侯爵吗?筱宫明辉微微楞了一楞,眼神在穿一身深绿色夜礼服的金发碧眸女子身上打了个转,虽然时光已经过去了七年有余,但从这个美艳女子的身上,依稀还是可以看到当年那个少女的影子,以及,随之而来的浮现在脑海中的,自己当年曾经做过的愚蠢的举动。
“幸会,”草草地向众人打了招呼,筱宫明辉的注意力集中到依然倚靠在木下凉的肩头,只是已经睁开了眼睛的浅野澈身上,“小澈?”
“啊,是筱宫总裁啊,”浅野澈揉了揉眼睛,在终于看清来人时猛然吃一惊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原本眼角眉梢带着的放松的酣然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经的脸色,“您好,最近一切都还好吧,好久不见了。”
筱宫明辉怔住了,其实也不单是他,沙发上坐着的几人也全都怔住了,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露出又惊讶又不解的神情,但见浅野澈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欲与筱宫明辉相握,而社交场上向来长袖善舞妙于应对的筱宫明辉却僵在当场,不言不动。
还是木下凉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口给筱宫明辉解了围,“小澈,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和筱宫总裁也是高中同学,怎么见了面这么客气?”他笑吟吟地一边说一边把浅野澈伸出去的手拉回来,语气轻快仿佛是在打趣,眼睛却锐利地在浅野澈的脸上打了个转。
“是啊,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第二个有反应的是凯瑟琳?洛克德兰,只见她绿宝石般的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我想起来了,我七年前去过筱宫总裁的家,那时候你不是还给我介绍过浅野先生吗,说他是在你家里工作的对不对?”她的声音又娇又脆,说话是的表情更是一派天真无辜,仿佛筱宫明辉瞬间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PM 9:
“你在生气?”坐在平稳行驶的汽车里,浅野澈望着身边驾驶座上男人英俊却无表情的侧脸,到底还是憋不住开口探问。
“没有。”筱宫明辉目不斜视,回答的语气平静,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握得更紧。
“你一直都不说话。”浅野澈指出事实,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筱宫明辉只要一生气就变成闷葫芦的习性。
“我没有生你的气,你别多想。”平静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安抚的意味,只可惜这点安抚连哄小孩都不够。
“那你是在生谁的气?”一晚上都古古怪怪的。
“…………我自己。”
PM 10:
一身清爽地从浴室里出来,浅野澈松松地披了一件天蓝色的睡衣,未完全擦干的头发还在滴水,水滴沿着发稍偶尔滴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一路滚落,灯光下的肌肤于是多了几分湿润的剔透感觉,让原本已经足够诱人的优美颈线、精致锁骨更多了几分吸引力。敏锐地望见筱宫明辉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惊艳和渴望,浅野澈满意地更把睡衣的腰带系得紧些。
色诱不算什么特别光彩的行为,但有时候,色诱往往很直接有效。
至少,当筱宫明辉的唇印上浅野澈的下巴时,他就不再象之前那么抗拒浅野澈微喘着提出的问题,“明辉,你刚才在气你自己什么?”
“我气我自己,为什么把正大光明的事弄得偷偷摸摸象是在偷情。”
PM 11:
虽然身体在狂欢后已经筋疲力尽,但精神却异样的清醒。
微微笑着,歪过头仔细端详枕边人沉沉睡着的脸,英俊到不可思议的容貌因为纯然的满足而放松,抿着的嘴唇也仿佛是在微笑。半边身体传来的温暖感受,腰背部感觉到的重量,在在说明,即使是睡着了,也坚决不肯放开手的心情。
无论是心碎远走的七年前,还是那一刻,在咖啡店里被拉住了手的七年后。
始终被爱着,毋庸置疑。
始终深爱,完全确定。
看着看着,不意外的,悄悄湿了眼睛。
因为知道,能相爱,多么幸运。
“我爱你,”浅野澈轻轻地,含着泪说。
“唔,”原本沉睡着的筱宫明辉仿佛有感应一般嘟哝一声,迷迷糊糊地回应,“嗯,我爱你……”
浅野澈楞了,然后笑了,再然后,他温柔地贴在他的耳畔低声道,“其实……正大光明也没什么意思……拜托你,继续和我偷情?”
因为,你因为“妾身未分明”而郁闷的样子,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因此可爱无比。
次日 AM 9:
姬宫集团总部大楼第二十三层的人事部高级顾问办公室。
电话铃响。
“嗨,小澈,你家那位昨天好像很郁闷啊。”
“总裁大人,您上班应该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可干吧?”
“关心下属生活也是我的分内事嘛。”
“…………”
“怎么样,你估计他什么时候才会向你求婚?”
“…………”
“不是我说,小澈,你的眼光也太差了,筱宫明辉那家伙根本就是个不开窍的木头嘛,枉费我昨天还特意把我家吟风带到他面前炫耀,他居然还没想到该向你求婚?”
“…………”那是你自己喜欢炫耀好不好?
“哎呀,不是我说什么,你们这样偷偷摸摸的算怎么回事嘛……哎,小澈,你别挂电话啊,小澈!小澈!!”
“嘟、嘟、嘟、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