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把公司经营权慢慢转到大儿子的肩上后,沈家的大家长多了许多悠闲的时间,今天没出门的他,正跷起腿看着韩剧里的富家女为个穷小于哭得死去活来,说起来先为这出韩剧疯狂的是他亲爱的老婆大人,可是陪着看了几回后居然换成他自个儿上了瘾,一天没看就像是把什么人生大事给忘了。
贴心的二儿子特别买来DVD,让他就算有应酬错过播放时间也无需懊恼得半夜睡不着觉,然而他仍然觉得看有广告的比较爽,幸好还有个优秀的管家把节目录得完整无缺。过了六十,人生就变了样,突然觉得家庭生活重要了起来,家有娇妻骄儿的日子的确是让他十分满意,可是……为什么现在偌大的一个家只剩下他和老婆大人盯着电视杀时间咧?想当年,他沈君重可是靠白手起家,并在短短十余年间成为橕起商界半边天的传奇商人,日忙夜忙的生活造就数倍累积的财富,可有得必有失,为了财富,他付出的是与儿子之间的亲情。
儿子们一个接一个出生,他们的婴儿期、童年、少年生活到底发生了哪些喜怒哀乐,说实话,他一概不知。
直到某天和商场上的老朋友闲聊到虎父无犬子这话题时,他才惊觉人生中有太多的回忆已成遗憾无法挽回。
他家的儿子……好像……似乎……或许……大概……应该个个都是虎子……吧!?
幸亏他厉害的夫人,把他的形象神话再神话,在每个儿子的心里为他望了个既威又严的金身,让他在家里偶尔现身时如同皇帝亲临,他的儿子们才没用鄙弃的眼神谋害掉为钱抛家弃子的他。
有时想想,如果他一出生就含了金汤匙,坐拥花不尽的金山银山,根本不用为给妻儿过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而像个奴才地打拼事业,可是命中注定他非得辛苦半生,幸好只有半生,现在他除非大事发生,大可以天天陪老婆游山玩水,看毯剧、日剧,尽情享受一家和乐的家居生活。
问题是……家里的人只剩下他亲爱的老婆和他,这要叫他如何和乐?
他家不是有很多个儿子吗?除了被他扔到美国分公司当奴隶的大儿子外其他的都上哪去了?被人偷走?
趁着广告,开始怀疑起儿子被偷的沈爸爸偷觑正抱着卫生纸在施展「泪如泉涌」神功的美丽妻子,不解她为何没发现儿子已经丢了,莫非「母子连心」一说真有其事,就算儿子跑到天涯海角,当妈的都仍了若指掌,所以儿子在个个完好无缺的情况下,她就呈现休工状态?
「咳!老婆,今天家里似乎冷清了点。」他意思意思性地试探一下.
「嗯?会吗?每天下午家里不都一直这样吗?」年过四十犹胜花的沈妈妈回答得非常理所当然。
「一直」……这词有点玄机,隐约地透露出他家儿子已经丢掉许久的消息。
不!也许老婆大人的意思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老婆,我怎么记得之前家里还蛮热闹的,甚至有时会觉得房子小。」他拐了个弯问。
「这房子也住了十几年,住都住惯了……你想搬家吗?反正儿子们也大了,该是要打算娶媳妇进门的时候,有空去看看新房子也好。」
「听说老吴儿子建的那批房子还不错,那一区警卫管理很严,景观也挺美的,不过老房子住久了总有感情,要换也不舍,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房子有种空了的感觉,你不觉得吗?」他拐了个弯再问。
「哦!前些天我让管家把那些惹灰尘又占地方的青花磁瓶给收到地下室去,顺便让人把柜子也给搬到客房里,清出好几坪,所以你才觉得空。」沈家妈妈想了想后说。
「不是的,我指的不是空间,那个……我想说的是我发现我们家儿子都不见了。」沈爸爸决定给个直球。
「没有不见啊!个个都好好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家的儿子都还好好的?」早知道他就直接问。
「不然呢?你要他们坏坏的啊?」沈妈妈用看见外星人的眼神望着大惊小怪的老公。
「那他们……」什么坏坏的,他才没有这么想。
「老大亲自到美西的新设立的分部坐镇,老二现在正在修硕士并且跟老大住一起,小三搬出去了,小四在学校还没放学,你想问这个就直说,拐那么大弯,天知道你想问什么。」沈妈妈不由得担心起老人痴呆症的发生率。
「你早说嘛!害我担心得……咦!小三为什么要搬出去?」这事居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小三刚从德国回来就忙着找房子搬家,因为找到好室友这阵子要先试住看看,若是缺了什么好再搬去,他说他现在是大学生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从小就没离开过家,所以想要过过独立的生活,而且住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近,所以我就点头让他搬了。」沈妈妈回答得既详细又模糊。
原来是这样啊!
他还以为小楚楚是临老起叛逆,发生什么兄弟阋墙、离家出走……之类的。
话说回来了,他家可爱的小楚楚是既乖巧又柔顺的小羊羔,虽然看起来是公的,可内在却是「母的」,万一被外头的饿狼给怎么了那该如何是好?
虽说好兔不吃窝边草,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管性别是公的还是母的,要是对他宝贝小楚楚使强,那小楚楚不就被人挟去配吗?
他的小心肝、小宝贝哟!一想到小楚楚有可能面临被人染指甚至于辣手摧花的命运,他的青筋就不知不觉地爆出好几条。
「老婆老婆,他的室友是怎样?女的吗?还是男的?我觉得不管男的女的都不太妥,你想我该不该去看间房子让楚楚自己住?不然我去捐个宿舍给小楚的学校,让他住宿舍里好了,再不然……我觉得通车也不错,反正九点才进公司,我可以每天亲自送他们两只小的上学,顺便培养父子亲情。」沈爸爸急忙说。
沈家美丽不可方物的妈妈用美美的眼刀连劈了自家老公数十下,这老头子现在才说要把小楚拴在身边是不是太晚了啊?真是的,闲下来就只会专搞破坏,小楚和那帅小于好不容易想携手共谋幸福,哪能让你这老头子去砸锅。
「你别想东想西,儿子有儿子的生活,你就放手让他去,如果他没办法接受挫折,轻轻一磕碰就回家哭鼻子,哪能成为我们家的骄傲?何况我们没办法照顾儿子一辈子,难不成你想要他在你日子到了的那天跟着陪葬吗?莫非你是开始嫌我人老珠黄比不上儿子贴心,打算把我弃之不顾吗?」沈妈妈沉着声说。
「老婆……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只不过是担心。」前几句听来是没什么,最后一句可严重了,一个不小心他的宝贝老婆可会翻脸罚他睡饭店。
「真的没有二心?」呵呵!没有三两三哪能上梁山,她都玩弄老公这么多年,岂会不知老公心里是在转些什么心眼。
「我哪有二心,走出去问谁不知道我一生最爱的女人只有你一个,就算你丑了,我还是爱你永不变。」沈爸爸赶紧跳起来安抚爱妻。
「你只有嘴巴甜能算强项,说不定没等我丑了,你就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沈妈妈抽来一张卫生纸遮住忍不住往两边上翘的嘴角。
「哪来的话!?我这人只会说实话,一向最老实了,你怎么可能有变丑的一天,想当年你美若天僊,一站出来就把市头到市尾的男人全迷昏,能娶到你可是搞败群雄才得来的荣耀,每次你生孩子时,散发出来的圣母光芒简直亮到让世界的夜晚都和白昼一样,就算你老了也会是最美的欧巴桑,放心啦,要是你想变脸就说一声,我们家什么没有,钱最多,让你爱怎么整就怎么整,不管你想整什么样都还是我的宝贝老婆。」甜言蜜语不用钱,要多少有多少。
「就会说甜言蜜语。」
「都爱了那么多年,不再接再励要是被人追走了怎么办?谁来赔我这么好的老婆?」沈爸爸理直气壮地说。
「只有你这样的才把我当宝!呵……」沈妈妈甜笑。
目标达成,话题转移成功!
不过,一时的转移并不能完全抹煞沈家爸爸那已种下的「担忧种子」。
几天之后,当楚楚理所当然地回家当孝子时,晚餐餐桌上的气氛似乎有那么一点诡谲。
前菜小点是芦笋手卷,烤得香脆的海苔,依序放上芦笋、高丽叶丝,接着撤上花生粉挤出几朵美奶滋花后卷成甜筒状的手卷。
跟着手卷一起上桌的还有个可爱小瓷盘,上头有两颗选用当日采买肥美生猛的草虾制成的风梨虾球,微酸带着弹性的扎实虾球鲜甜可口。
按例,带着浓得化不开起司香的新英格兰蛤蜊巧达浓汤端正地摆到楚楚的面前,浓汤细滑的口感顺着舌尖溜到喉咙,不用猜也知道里头有他最爱的大蛤蜊牡蛎、空运来的松叶蟹肉、培根、熏鸡丝、埔里小香菇、薄片蘑菇、切得细细的芹菜与红萝卜还有甜滋滋的黄金玉蜀黍粒。
接着的凉菜是使用鲜嫩还未曾生过蛋的乌骨鸡拆去全身骨头,以绍兴酒腌制一天人味的贵妃醉鸡,在清爽中带有淡淡中药香,而且带着微微油脂的鸡皮与口感细滑鸡肉中间,还隐隐约约夹藏洋溢着酒香的鸡肉冻。
快炒梨山高丽菜与凯撒沙拉更是不可少的桌上菜。
色泽红亮,绑得中规中矩呈现四四方方却颇有弹性的工夫莱,东坡肉,由上等五花肉,遵循古法先油炸过让肉质结实,接着以醇厚好酒闷卤大半天,以过油芥兰菜为底菜最后再淋上味醇汁浓的特调酱汁。
用来佐东坡肉的并不是泡菜,而是用冬瓜切细丝以盐巴腌两小时洗净后再用新鲜甜橙榨出的原汁泡上一天的冰凉小菜,不但酸甜可口还有去油解腻效果。
主菜是上面洒了点胡椒盐,旁边还有两片斜切并且烤得酥脆的法国长棒状面包和一办柠檬片点缀,煎得红透的香煎柠檬鲑鱼排还在铁板中滋啦滋啦作响,今早八点出关的冷冻阿拉斯加野生鲑鱼,解冻后色泽粉红闪着油光;先以橄榄油微微爆香蒜末,将切好的鱼排放入加酱油、柠檬汁和蜂蜜煎成半熟,再置人事先抹油烤热的铁板上桌,鲑鱼的鲜甜搭配微酸微甜的酱汁是楚楚最爱的海鲜料理。
最后,以一杯淡淡的混合了柳丁、柠檬、地中海甜橙的综合果汁为结尾。
仿佛当他是难得回家的流浪儿似地,餐桌上尽是他最喜欢的料理,不但中西合璧,他偏爱的山珍海味更是准备齐全。
很奇怪喔!这一餐真像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后晚餐,他所喜欢的菜居然丝毫不漏全数上桌,听说在死刑之前,死囚都能享用自己最喜欢的菜……
印象中,妈咪似乎不太喜欢芹菜的味道,大哥二哥出国去了不在家里所以不用算,徐医生说过老爸不能吃太多胆固醇过高的海鲜,小四不喜欢吃肥肉。
不能说吃得心惊肉跳,至少称得上是七上八下,这顿饭可和当年的鸿门宴长得真像啊!楚楚顿时这么觉得。
等那选用起士味浓郁的马斯卡邦起士所制成的提拉米苏甜点上桌后,楚楚发誓自己看到老爸的眼中闪过充满算计的光芒。
瞬间,那块上头用细致咖啡粉撒出美丽图腾的提拉米苏失了味道。
说到恶魔就会听到恶魔拍翅膀的声音,眼下状况变得诡谲万分。
「咳!小楚,你在外面住得还习惯吗?」沈爸爸企图用最和蔼的声音和笑容把「很有可能被坏人拐走」的楚楚羊咩咩唤回家住。
现下社会多黑暗啊!不是偷就是抢,还有什么绑架撕票的,这可不是十几年前民风淳朴的时代。
只要他的小楚宝宝对外面有一丝不满,哪怕理由是住的地方邻居长得不够帅都行,他必定能顺水推舟将小楚宝宝哄回家关好。
「很好,什么都不缺。」来了!来了!他就说这是鸿门宴。
楚楚当下是很想跑掉啦!只不过……跑得了一时也跑不了一辈子,既然老爸都提单刀刺过来,不硬着头皮迎战好像也不是办法。
「很好啊!那么……你的室友也对你很好?」想用四两就拨掉他的千斤,门儿都没有,就算对物质没意见,对人总有吧!
「他对我很好。」楚楚很肯定地回应。
以齐笙宠他的程度,若说不好,那么天底下也没几个对他好的人了。
「听你妈妈说,他是你的朋友?」人哪有完美的,当然会有让人看不过去的缺点。
「嗯!是好朋友。」分得简略一点,「男朋友」当然属于「朋友」的范畴。若能把「好」字换成「男」字就更贴切了。
「那么他很了解你,你也很了解他哕?」
古人说得好:「交友者,识人不可不真,疑心不可不去,小嫌不可不略。」他压根儿不信台湾百年难得出一个大好人就这么刚好是小楚宝宝的室友,因为它出现的几率比买彩票中一百万的机率还低。
「可以这么说。」楚楚不加思索就脱口而出。。
同住几天后基本上彼此之间能知道的都了解,可是秘密毕竟是秘密,齐笙不让他知道的事他不会想去探知,就如同他不敢让齐笙知道自己家里的事一样,可是话说回来,齐笙的好奇心似乎真的没有他多,从没有主动提问过什么。
「这么说来.他岂不是知道你喜欢的是男人?」沈爸爸差点把果汁喷得一桌都是。
「是知道。」就是知道才会在一起嘛!
「你让他知道的吗?」天!小楚笨宝宝,这不就是摆明了自己将把柄送别人捉吗?
虽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是,背着别人说非,可这世态炎凉,秋云薄,小楚果真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若对方有什么心眼可怎么办?
「他早就知道我喜欢男的啊厂若不知道,那他当初的勾引不就对牛弹琴了吗?
「他不会歧视你吧?」最好是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劝小楚宝宝回家。
「为什么要歧视?他也和我一样……」死了!他讲太快了,不该这么说的。
「你说……你的意思是你和他都是喜欢男人,你们都是同志?那……你们是好姐妹』?」沈爸爸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听到小楚宝宝的话时乍停了半秒钟。
他记得第一次听到小楚有颗「女儿心」时心神大乱过好一阵子,亲爱的老婆还特地找了一堆书来安慰他,而鲁迅大师在阿Q正传里写到的「中国的男人,本来大半都可以做圣贤,可惜全被女人毁掉了。」这一句正好安了他的心。
既然小楚宝宝有意要当圣贤,为人父者岂有反对之理,可……可他真没想到世上企图当圣贤的人有这么多,随便找个室友都能蒙着一个。
莫非他已跟这危险的社会脱节了?
「小楚,你该不会是和云笃介绍的那个『男朋友』同住一个屋檐下吧?」沈家妈妈含着温柔无比的笑容投出非常具有爆炸性的话。
自明朝起就流传「骏马每驮痴汉走,巧妻常伴拙夫眠。」这样的话,形容有得必有失,得失互现而祸福相因,也说明夫妇间常为互补关系,身为沈家的第一女主人,嫁的是只会赚钱不太会处理家里事的老公,她当然不可能不善于掌控一家老小的心思,更何况她明里暗里盯了小楚的事这么久,小楚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又怎么不知道,只是藏在心里不说而已。
眼看老公都已经快翻桌了,小楚的事不如一次炸个明白,省得之后不知如何是好的老公三天两头找碴并且藉故不出门赚钱养家。
「要这么说也是可以啦!」虽不中亦不远矣,他真的很想马上否认。
谁叫那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后悔都已是来不及,楚楚非常怨恨自己的嘴巴。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痛总比晚痛好。
「楚哥!你真的交到男朋友了?」沈家小四吃了好大一惊。
先前还偷听到老爸有意扮月老牵红线什么的,省得帅气的小楚哥没人要,吕家哥哥也来过家里好几次,可是小楚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陷入爱里的感觉,然后被表哥接手之后这事就不知为什么没见到下文了。
没想到,怎么才考个高考,一个没注意,小楚哥就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你……哪天把他带回来吧!他对你很『照顾』不是吗!?我们也该礼尚往来一番,『好好地照顾照顾』他,有空请他来家里吃吃饭,顺便让我们看看。」被一击即中的沈爸爸沉着脸咬着牙说。
要不是亲爱的老婆在他大腿上频频施压,他早就把骂人的话整缸全泼出来,哪会这么婉转。
好你个胆大包天的逆贼!
此等恶徒不捉来好好鞭打教育一番,怎么能消弭他受到的震惊?
居然瞒天过海暗中把他捧在掌心的小楚宝宝拐走,有种就别跑。
「……」要让齐笙到家里吃饭?
瞧老爸的凶神恶煞样,齐笙搞不好都还没吞进任何一口水就直接被审问到噎死,而且这还不包括大哥、二哥在家时会发生的状况,他才不要拿齐笙的命开玩笑。
齐笙的新事业都还没站稳,谁知道家里的四大恶人联手会做出啥好事?就算他没插手家中的事业,商业杂志和各家媒体的报导可没少看,再怎么笨也知道家里这四个劣行恶状族繁不可数的男人什么木在行,「吃人不吐骨头」这独门功夫练得可是炉火纯青出神人化了。
「可是,刚开学……我们都很忙……」藉口就是要在这时拿出来用。
「就算再忙,饭还是要吃的,小楚,你这么乖,一定不会瞒着家里人做坏事的,对吧!」沈妈妈绽出美丽炫目的微笑。
「是,妈咪。我会邀他回家吃饭的。」完了!完了!他就是对老妈这招毫无抗拒之力。
沈怀楚!你是「俗辣」(台语:没用的人)!
他根本连跟齐笙提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可能邀请齐笙回家作客?
楚楚扪心自问自己绝对是光明磊落的好男人一个,可是当事情走到这地步……想诚实时却已经陷进左右为难的处境,根本没办法将实情全盘托出嘛,面对齐笙,他一直不安着,深怕哪一天齐笙发现他在说谎。
那份「大家都爱大少爷」的民调是骗傻孩子用的,在他们这些人称「多金少爷』』的圈子里,被甩掉的、被抛弃的、被欺骗的……次数加一加根本十台电子计算机都算不完,更别提对方遭旁人鼓动而被迫分手的。
有些夸张的,就算当事者连想都没想过,被媒体一介入之后就像真有其事般闹得沸沸扬扬,天上掉下来的礼物都成了天上劈下来的大雷,惨不忍睹的例子多得可凑成四库全书,叫他怎么能不恐惧呢?
家境不错的少年和大集团的少爷……感觉起来,差得可多了。
人呐!真不该做自己不该做的事,既然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就只能往前继续前进,这种麻烦事……找表哥帮忙想办法好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倒了八辈子霉的李云笃会出现在午后的幽静茶楼包厢里,黑着一张脸听楚楚九弯十八拐的一言难尽的原因。
听着楚楚吐不完的苦水,李云笃不禁要感叹,与其隐瞒一切千方百计设法要使对方喜爱自己,还不如一言一行光明磊落等喜爱自己的人上门。
真要是骗得齐笙到沈家大宅子里,别说神经超级敏感的齐笙了,再迟钝的傻子都会知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
他和齐笙虽然说起来认识不算很久,这个人直来直往、爱恨分明的本质,他可算得上有某种程度上的了解。
齐笙敢爱敢恨敢放手的狠劲他们都是亲眼目睹过的,说不爱真的就能与对方断得干干净净,以此为借镜看来,弄个不好,楚楚面临的可真是必死选择题。
真让楚楚做出选择,一边是抛弃家庭,另一边是放弃所爱,不管舍哪一边,两边都是伤,所以根本不能选也没得选。
「表哥,我该怎么办?」楚楚愁眉苦脸地问.
「你啊!还能怎么办?你玩这双面谍的游戏多久,就得为此付多惨的代价,惹祸精就是惹祸精,再怎么芝麻小事一碰上你非搞得鸡飞狗跳不行,我真后悔,当初要不是一时昏了头,我才不愿充当你的保父趟你这淌混水,好吧!好吧!你别给我脸色看,反正这事我和我老公也有份,不帮你还真是不成,现在你先说你想怎么解决。」李云笃估量了一下说。
「我一遇上妈咪就乱了阵脚,我猜她搞不好早就知道了,只是想让我自己承认,可是齐笙那边……唉!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才好,再想不出来我就要哭了。」楚楚趴在桌上哀叫。
「你不知道……那我还能怎么帮你?」李云笃觉得自己才是该哭的那一个。
墙头草的死法有很多种,最出名的就是被双杀,他的外号是「九命怪猫」没错,可他真的没有九条命可以拿来死。
「我要是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早就解决了,就是想不出怎么办,我才找你嘛!」楚楚用筷子戳着毛豆青翠的豆荚出气。
李云笃想了又想,一个又一个馊主意冒出来然后被他自己一个接一个推翻,脑细胞八成为此问题死伤不少。
「如果请不得本尊,请个分身来挡挡好了。」
这是非常时期的下下策,用来延缓死刑的行刑时间用的。
「分身?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要他把齐笙拍成一比一等身的人形看板带回家?
「我指的是你去找个人来顶替,姨丈要看的是个乖乖巧巧不吃人的大学生,你就去找个长得干净一点、脑袋里面有长智慧的大学生来顶。」李云笃喝了口茶说。
「你要我去哪里生?大学都还没开课,而且,万一请来的分身在事后赶不走怎么办?」楚楚皱着眉问。
请神容易送神难,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还不简单,找熟人当分身不就得了,你那个家教的人脉不是很广吗?他经手拯救过的学生数目不少吧!叫他帮你找一个,有他挂保证的人不是比较好!?」哼哼!「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可是九命怪猫的保命九诀之一。
「这不失是个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楚楚的表情仿佛是已守得云开见月明。
「你的脑袋里塞了个齐笙之后哪还有地方思考?别说笑了。」李云笃不客气地嗤笑。、
「笑我?你还不是一样,半斤八两。」楚楚抬起下巴冷哼。
因此,第二个倒了八辈子霉的人,就是再度在爱情路上惨遭滑铁卢,不得不待在窝里疗伤止痛却接到楚楚夺命连环叩的马老大。
「你是在讲什么疯话?要我帮你找个『不贪、不求、光明磊落、身家清白、无污染、长像正点、头脑灵光的正直大好男同志』?世上有这号人物吗?你以为我那么神能阅人无数吗?本人现在没心情搞联谊。」
马老大的哀声叹气从电话那头传来。
「怎么会没有?不然条件再低一点好了,不要把标准定太高,这样有没有?」楚楚抱着话筒跟着哀号。
世上的好同志都在哪啊?怎么会如此难遇呢?
「你要找人做什么?」
马老大虽然处于心碎状态,可是碎的是心不是脑,他的脑袋仍然非常清楚。「做什么……那个……就是……当朋友啦,你不知道大学好朋友很难找吗?」楚楚硬是从脑袋里挖个理由来蒙骗。
「我觉得你心怀不轨。」
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非常黑暗、非常危险。
「你……你才充满心机咧!有没有啦?有就报来听听。」楚楚焦急地问。
「若是条件再低一点,标准不要定太高,我记得……好像有……啊!你们同系的有一个,你可以去找找,对了,搞不好你可以帮忙,我是听过他说他想脱离单身生活。」
马老大把脑袋里的学生名册翻了又翻,好不容易才在角落勉强选出一个。
「你是介绍一个精虫冲脑的花痴给我吗?」楚楚吃惊叫道。
「什么精虫冲脑的花痴?你高级一点、有水准一点好吗!人家很正常也很上进,只是想找个谈恋爱的对象,你不要说得我像皮条客,我认识的就这么一个,要不要随便你。」
马老大没好气地在电话那头抗议。
「好啦!好啦!那我先把他的名字和资料抄一下。」有总比没有好,就当是试验品,先用用看若是不合再说。
从马老大那边取得名字和资料,楚楚四处打听,费了一番手脚好不容易挖了陷阱让别人把他拐到「归处」去,在自家人的地盘下手比较不紧张。
所以,这祸事被一堆人推波助澜地搞到最后,落在一个立志以美术拯救未来国家栋梁的倒霉鬼身上。
倒霉鬼姓赵名子轩,出身书香门第,为人长袖善舞时时刻刻不忘广结善缘,大学生活里最不可缺的联谊活动他自然是每邀必到。
也就是这样,楚楚没花多少脑力设出来的圈套才能顺利套住他。
为了帮楚楚,身为「归处」半个主人的李云笃和身为另外半个主人的店长大人自然是卯足了劲,特别在事前贴出休店公告,空出场子准备了一堆好料来个瓮中捉鳖。
除了主要演员,当然还有在暗地里计划、拉线、出钱、出力、出脑袋的人,只是他们现在全都累到爬不起来,我们就很好心地将他们放到脑后去休大假。
开学前一周,兴冲冲的美术系男生全员到齐,连家乡远在异国的交换生和留学生都提早归队,在一番仔细梳妆打扮之下,个个顿时都成了风格各异的俊帅小生,就连平时走狂放路线、颓废风格、后现代主义的未来艺术大师们都将身上的家伙们给收拾得干干净净,为的就是在月下与佳人有个充满光明的相逢。
这回联谊的对象可是出自响当当的w女子艺术大学舞蹈系,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名系之一。
能考进去的哪个不是国内万中选一的美人?哪个没有细瘦却柔劲的水蛇腰和绝顶高超的舞技?
人人有一头飘逸长发不说,气质更不是儿女能比,举手投足之间那股韵味一飘,听说就连他们死对头学校里考古系那群活化石们都全给飘到生猛了起来。
居然能受到美女青睐,还得到这种可比白金卡的约会,系里公关部的毕卡索们差点全都吃惊到瞳孔自动放大五倍。
总算是等到上天让他们出头的机会,事实证明还是外面的野花比较识货,
不像家花对他们视若杂草。
被美女邀约呐!
美到冒泡的女孩们不是邀医学系的生化怪咖、也不是邀法学系的六法书呆、更不是邀电机系的黑手水电工……而是他们啊!连做梦都会笑醒啦!
美食、音乐、流行的话题……慢慢的将不熟悉的人全都拉进距离,几个阶段的游戏下来,促成的好事渐渐地出现了形影。
趁中场休息时间,楚楚挤到了即将成为本次重头戏的「主角」身边。
「这次联谊……学长觉得如何?」仗着幕后黑手主办人之一的身份,楚楚打算先寒暄再说。
「很好,学弟,你真是值得疼,放心好了,等你进了门,我们这些大哥们铁定会好好罩你。」未来的赵老师马上保证。
他还没见过自己下面有哪届学弟这么孝顺的,人都未进门就先替为艺术奉献牺牲而内心苦闷的学长谋划了这场盛宴,这么乖巧又贴心的学弟可是打灯笼都找不着啊!
「哪儿的话,我只是小小出了个主意,请我哥哥的女友帮忙约学妹,顺便跟表哥借地方而已,没什么啦!」意思只是浅浅一提,学长们会被放进这间处处都是花的地方,有功人员名单里最功不可没的人就是他。
「你太谦虚了,学弟,我们怎么能忘恩负义呢?如果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忙的尽管说,学长们就算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几杯鲜美的调酒下肚,再怎么不可能的任务都能拍胸脯保证。
「那我就先谢谢学长哕!」布了这么个劳民伤财的局就是在等你这句啦!
「嗯?怎么?看你的样子,你是需要帮忙吗?还没进校门就担心课业吗?放心啦!有我们在,什么教授、作业、报告的都不用怕。」他开始喜欢起这个可爱的新生来。
「既然如此,那么……学长,你人好好喔!请你帮我个忙好吗?」楚楚使出自小一出手就横扫千军的必杀技「装可怜」。
「说啊,要我帮什么忙?」不疑有他的赵子轩豪气地说。
「这儿不好说,我们到楼上去谈。」楚楚微笑。
无视于小狐狸微笑背后的奸邪,陶醉在欢愉迷雾中的赵家大哥二话不说就跟着上楼了。
「我听马老大说过,学长和我都是他的家教学生,而且赵学长个性好、人品佳、更是个好人,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请赵学长帮忙。」将关系套牢了,就算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你也是老大的学生啊!那我们学长学弟的辈分可更名副其实了,不罩你可说不过去,我能帮你什么?」赵子轩笑着问。
「我想请学长当我室友。」楚楚毫不拖泥带水地说。
「你要我当你室友和你住在一起吗?可是我家离学校不远,所以我都是住家里,你缺室友我当然可以帮你问问谁正在找房子,这小意思啦!」赵子轩拍拍小学弟的肩。
「我不是这个意思,学长,这么说吧!我是第一次搬出家里住外面,而且……而且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住在一起,可是这事若让家里的人知道,他们肯定不会饶过我的,本来是不会被发现,可是我父母要见见和我住在一起的人,他们担心我和不好的人住在一起,所以,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楚楚开始扮起可怜小孩来.
「嗯嗯嗯……你是跟女朋友住啊!?噢!那真是个大问题,怪不得你会这么为难,我懂!我懂!」赵子轩边感叹边点头。
现在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居然连新生学弟都已经找到女朋友过起同居日子,想当年他还是青涩的新生时可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
「啊!不是的,学长,你误会了,和我同住的是我男朋友。」楚楚讲得光明正大。
「男朋……哦……原来你说的是……噢!没关系,我懂,我可以理解,你不必紧张,我真的真的可以理解,可是,你父母那边知道你……那个……你们同居了吗?」赵子轩抓了抓上过发胶的有型怒发问.
有了家里那颗不定时炸弹的前车之鉴,这种震撼已经不能打倒他,顶多是让他吓小小一跳。
「我父母虽然很开明也知道我的性向,可是和男朋友同居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因为知道了和我同住的人也是同志,所以要我带室友回去让他们看看,然而……却……」楚楚略带保留地说。
「你不必明说,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人总有某些就是觉得不到时候不能曝光的事,我明白的,这种事我不久前也才遇过,父母年纪大了,经不得太大刺激,能孝顺还是尽量孝顺的好。」赵子轩打从心里这么认为。
哪家父母受得了自己纯朴的宝贝儿女交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外人回家?更别说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如果他上街把了个涂着黑指甲、抹上黑口红、浑身刺青、处处挂环、足踏黑长靴、身着红皮衣还跨坐在哈雷机车上的狂野绝色美女回家,他家老爸老妈不把他念到让他自己去赵家祖宗牌位前下跪自杀谢罪才怪。
「那……学长愿意帮我的忙哕?」楚楚眼睛为之一亮。
请君人瓮,得来不枉下这么多工夫啊!
「这忙我是可以帮啦!不过,你不觉得找个同志来帮你会更好吗?你们总有需要演一些『有默契』的事,例如眼神交会出火花什么的,这个我可没练过。」赵子轩想了想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足。
「难道你不是同志?」楚楚叫得可大声了。
「你从哪里看出我像同志啊?」赵子轩被狠狠吓了一大跳,连忙出手将笨学弟的大嘴先封上后再拉到一旁。
希望楼下的音响够大声,能把这声惊叫给淹了去。他日后可还要继续追美女来成家然后生一支排球队来光耀门楣呢!
「啊啊!你怎么不早说,怪不得我就觉得你哪里不对劲。」天要亡他,要降低条件也不能降这一项啊!
马老大,你可真是个大大大猪头,猪头到家了。
「学弟,你也别那么沮丧,不然……我介绍我弟给你好了,他应该肯帮你的忙,如果你抓到他的把柄来威胁他的话。」赵子轩考虑了几秒后决定把自家炸弹送出去当礼物。
「学长,你都不是了,你弟弟能帮得上什么?」楚楚现在只想抡球棒去歼灭某个笨蛋家教。
「至少他是符合你条件的人啊!」不是他老王卖瓜,他家弟弟中规中矩了十八年,根本没有机会变种,要不是上个月一时兴起对他无礼,他压根儿不知道原来自家老弟和自己的性向不同。
「你弟是同志?」楚楚的表情仿佛见着了沙漠里的绿洲。
天无绝人之路!
「他是这么说没错,如果他敢对我撤这种谎,我会让他的大学生活过得很辛苦。」赵子轩搬出可怕的大哥样。
「你们兄弟间的关系可真是特殊。」楚楚现在很庆幸年纪离他最近的怀助哥还跟他差了五岁。
「应该说我算是挺了解他的。」摸摸没有胡渣的下巴,赵子轩应道。
「那太好了,学长,您真是个好人,一定一定要帮我啊,」朝本日救命活神僊扔出一张好人卡,楚楚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