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从陌生到熟悉,齐笙的工作室是从小单位做起,他要求工作室内的设计师同仁接受来自各方业主匪夷所思的委托,以中心小组的战略决策为基础,采用团队合作但各司其职的处理方式,巧妙地让每个人的卓越能力开创出八方新天地,无论平面的、动画的……只要经过评估能接的工作,不管业主心里要求是要七十分或是八十分就满意的设计,他们必定交出看起来是一百分的作品。
在大家行有余力之时,齐笙还接一些转包工作或是让工作室里的同仁到外面与大型设计公司合作参与感兴趣的设计,齐笙自己更常常放低身段亲自出马参与竞标比稿,从拥有第一桶金飞速地累积朝远大的目标迈进。
由于使用大量不规则的半透明元素和经数位效果调整过的光线明暗诱导
之下,出自工作室的作品很容易让看到的人有好感,而且他们的收费远比一些自以为是业界龙头的大公司低廉,邀请他们设计的公司日渐增加,甚至许多自己拥有设计团队的老企业也闻风而至,希望在产品问世前的广告比稿竞标时能看到他们的设计作品。
创业维艰的第一年,他为了工作不分日月地奋斗,只差没为事业捐肝割肾,直到步入第二个年头,工作室步上正轨、逐渐壮大,然后越飞越高。
齐笙的成功不是偶然,也不是随地捡就能捡得到,他花下的心力终将成为美好的回报,报在那蒸蒸日上的业绩和纷至沓来的订单上头。
事业逐渐往目标迈进,家庭生活当然不能被牺牲而抛在一边。
自从他被吕大师的一番话给敲醒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努力地要求自己记住两个重点。
第一,不要把已经「有点」偏离社会价值观的楚楚宠上天。
第二,不要为了恩爱干出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恶劣行径。
前者还算小事,只要他的理智神经不断掉,楚楚就算跟袋鼠借脚也绝对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是后者……
齐笙瞪着自己密密麻麻充满着迟到与早退的钟点卡,不只心虚地庆幸自己是老板,更感激把「老板怠工证据」偷偷暗藏好几个月没大肆张扬的死党。
因为工作室里的设计师都是年轻人,闲暇时也都爱以电玩打发时间,靠着旗下两位大将曾在日本电玩软件大厂本部工作过的经验,六个月前灵机一动决定研发出自己的游戏,而今参与其中开发的齐笙发现自家产物已不输给市面上贩售的游戏,他开始考虑要让工作室转型进军电玩软件界。
原本小小的梦想在众人努力推动下,成为逐渐展露璀璨光芒的钻石。
前人的经验提醒齐笙,事业是牺牲掉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换来的,所以他格外珍惜能陪在楚楚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但是,某天因交通事故而塞车,害得从不迟到的他晚了半小时进办公室,齐笙发现了「公司的运作不会因老板晚一分钟进办公室而停止」这事实。
老大的一个雷打进了齐笙的脑子里,神明在隆隆声中在他的脑中刻下天启:「只要拿捏得宜,工作与家庭是可以相安无事的。」从此以后,楚楚和他就过着越来越幸福快乐的日子。
在此同时,他就朝着怠工之路狂奔而去。
他自己自制力太弱虽是原因之一,绝大部分的原因却是在楚楚。
记得数年前他的意大利同学为情失魂时,曾在半夜对着月亮狂吠着:「爱情是灵丹妙药。」虽然吠得人见人怨,却能把每晚负责巡校园的小警卫给吠到手。
「纵使当时恨不得拿块砖头砸昏那老是忘了吃药的浪漫疯子,现在深陷爱河的齐笙认为楚楚可成为那七字箴言的最佳代言人。
不枉他每日以爱浇灌,日渐散发出致命男人香的楚楚,身躯款摆皆是风情,眼神顾盼电光四射,就连随随便便站在路边都有可能会害人出车祸。
先别管别人的事故,光是说他就够了,越来越帅的楚楚害得他像极了重度吸毒成瘾的病患,一天不宠爱他的宝贝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连上班时不经意瞄过摆在桌上两人甜蜜的合照,都足以让他想马上飞到楚楚身边,亲一亲楚楚的双颊、摸一摸楚楚的腰背、蹭一蹭楚楚的肩窝、舔一舔楚楚的耳垂……
偷偷摸摸的迟到早退就像邪恶的种子落到沃土中,在齐笙还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为了楚楚天天光明正大迟到早退时,有个心细如发的人察觉到了。
明察秋毫的吕慎智外表看来虽然很温柔、很随性,可是骨子里却是个对工作抱持严谨态度的人,要是生在古代,上万言书要君王赐死祸水红颜的激进份子名单中铁定少不了他,但是,他生在既民主又现代的新世纪,用不着浪费时间写万言书,直接把可以逼堂堂好汉上梁山的证物「戳」到齐笙眼前就够了。
所以,这会儿齐笙才会如此烦恼。
「你可以不要威胁我吗?」齐笙努力扮出无辜的表情。
「这就要看你的诚意。」吕大少爷邪邪一笑。
「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讲诚意真的好伤感情。」齐笙迅速地在脑中进行沙盘推演自己该释出几斤几两重的诚意。
「嗯?会吗?亲兄弟都明算帐了,咱们俩兄弟不提诚意怎么说得过去?
你说……这样的诚意如何?「吕大少爷从笔筒抽出一支红色蜡笔,优雅的在那卡纸上画出六个红圈圈。
「老友,年纪不小了,吃太多鸡蛋会摄取过多胆固醇,很伤身啊!为了你的健康更为了不让你家女强人老婆跳出来掐我,还是稍微克制一点好。」齐笙立即抽出另一支蓝蜡笔还以颜色。
一直线把红圈圈杠掉,改成四个蓝圈圈。
「没关系,我个人的牺牲不算什么,只要是为了公司好,多吃一个鸡蛋不算什么,比起我家亲爱的……我想你比较不会希望沈大老板为关心这种鸡蛋小事而大驾光临吧!」吕慎智在蓝圈圈上打上大大的叉,然后笑容阴森的画好五个红圈圈。
「你真打算逼我?自古话多的谏臣都很容易见血。」齐笙拎起眼刀打算把眼前这只老是扮成羊咩咩的臭狐狸切成数段。
「若无谏臣何来明君,我已经做好觉悟去陪你那位还未『被认证』的岳父吃吃饭。」笑得阴森的吕大少爷丝毫不惧齐笙的威胁。
把柄握在人手里,形势又是对手强,黑了脸的齐笙无话可说只好同意。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我相信只要你出马搞定这五个鸡蛋,年终奖金肯定会多几十万,先替大家谢谢您。」得逞的狐狸笑得可开心了。
第二天齐笙一进办公室,桌上的资料已叠得跟他的个子一样高。
五件案子里,一件是月底就要的急件,两件出自以刁难出名的案主,一件汽车广告的外拍指定地点离他所在的城市车程超过三小时,最后一件是他们下一季的吸金卖点,目前还没有任何方向。
要吞下这五颗类似「恐龙蛋」大小的「鸡蛋」,没有一点功力是万万不能,齐笙有着八成会噎死的赴死觉悟。
以他的速度,最快也要不眠不休赶工两个月,他的楚楚该如何是好?
为了有可能派人二十四小时监工的好友、为了公司众员工不响应跟进来个
上上下下有志一同大罢工、为了他越来越轻薄短小的面子,齐笙还是妥协了。
「楚楚,我今天要加班,会很晚回去,你先吃饭别等我。」电话那头传来充满憾恨的嗓音。
男人要以事业为重,男人必须为前途打拼不能只顾儿女私情……妈的,男人也是人,怎么没人喊「男人要以家庭为重,事业次之」呢?『「需不需要留饭?或是你要在外面吃饱再回来?」楚楚完全不疑有他的说。
「不用帮我留了,公司这边有几家餐馆,我随便吃吃就好,对了,你若累了可以先睡没关系,我怕我做不完。」苦着脸的齐笙翻动手边目测三十公分高的文件。
他不是工作狂,也不想当工作狂。
曾几何时「以最短时间创造最大功率」的神力,已随岁月的逝去日渐消声匿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重新找回三年前强大的意志力,可是,若能早一日完成作业,他就能早一日脱离这恶梦般的威胁。
跟他拼了!
「这样啊!好吧!回来时小心开车。」楚楚完美地扮演着好太太的角色。
商人重利轻别离,从小就习于父亲将公司摆第一、老婆排第二、其他家人放老婆后面,他对齐笙偶一为之的加班完全抱以平常心看待,反正齐笙加班的次数比起他的工作狂爸爸是小巫见大巫,他已经很满足了。
电话挂上后,楚楚对在厨房里安排晚餐的管家吴太太说:「不用准备齐笙的,他今天要加班。」得知备餐数要少一粉,管家立即将多出来的食材一一打包收进冰箱。
本来他们的公寓是没有请管家的,不过楚楚爱子心切的妈咪怕楚楚无法兼顾学业和家事,更怕齐笙在公务与照顾楚楚这两回事上有轻重,她将沈家大宅里原本在管家手下工作超过十年资历的管事拨给楚楚,薪水由沈家继续支付。
家里多一个人对原本就习惯有佣人照顾的楚楚来说一点也不会有适应上
的不良,但对于齐笙而言,多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家监视自己(?),总是会有不自在的感觉。
当然,除去那不自在,楚楚不必一没课就到超市买让他匪夷所思的珍贵食材,他们不用连假日都必须留在家里忙累积了好几天的家务,衣服有人烫,马桶有人刷,环境有人整理,得失相比利大于弊的情况下,慢慢地,齐笙开始学着每天早上十点到晚上七点有吴太太待在屋子里随传随到的生活,久了也就惯了。
「晚餐做好了。」一把晚餐完成,平时并不多话的专业管家从厨房走出来对窝在客厅沙发上的楚楚说。
「先放着,我等一下再吃。」楚楚没有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意愿。
「不是饿了吗?」管家问。
「一个人吃好无聊。」楚楚按着遥控器换频道。
「齐先生要忙公司的事,加班是没办法的呀!」「也许在你听起来我很自私,但我真希望齐笙现在就退休。」叹口气,楚楚关了电视走到餐桌前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然后过着从早到晚天天大眼瞪小眼还要担心没钱的生活?」管家为楚楚盛汤。
「……」真不像幸福快乐的好结局。
加班地狱第一天风平浪静地过去,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也还好,第五天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到了第十五天又是自己一个人吃晚饭……
楚楚瞪着由青椒、红椒、黄椒切丝加进肉丝快炒的菜,这道椒味十足的菜他虽然不是爱吃,不过齐笙很喜欢,明明知道喜欢吃的人不回来吃,煮这道菜是存心来让人看了火大吗?
越看越觉得那盘椒正在嘲笑他……哼!
「我要吃外面卖的炸鸡和薯条。」放下筷子,楚楚对管家说。
「齐先生交待过油炸食物对身体不好。」管家提醒。
「他又不回来吃饭。」楚楚扁着嘴。
「我发现只要先生加班长了,少爷就会露出寂寞的表情要任性呢!」管家望着楚楚落寞的表情说。
虽然在沈家工作的时间没有老管家长,她毕竟也待了超过十年的时间,几乎可以算是看着沈家的少爷们长大,天天相处之下,自家的少爷心里头在想些什么自然能掌握到九成。
「加班加这么多天,赚那么多钱哪里好?」楚楚转移目标欺负起糖醋草鱼。
「先生也是为了养少爷才这么努力,少爷怎么可以嫌钱赚得多呢?」为了让耍任性的少爷化寂寞为食欲,她在菜色调配上花了很多功夫。
「早知道他又不回来,我就回家去。」楚楚闷闷地吃着一个人的晚餐。
异常的加班情况越来越严重,最近这星期里齐笙甚至是睡在公司不回来。
他对自家男人的工作向来不过问,以前他家老爸在拼年终结算时也有过一出门跟丢了似的记录,大半个月不见人影根本见怪不怪,可是现在加班的人换成他的齐笙……半个月耶!孤枕最是难眠,不管找什么藉口都无法消去他的怨。
明察暗访之下,楚楚知道齐笙确实是真的在加班,而不是以加班之名从事爬墙之实,可是他真的搞不懂和公司比起来为什么自己那么不被重视。
思考自己的重要性与必需性,楚楚相当怀疑自己对齐笙来说,已被归类于家俱类别。
齐笙不回家,一个人独处又太过无趣,楚楚决定放管家太太几天假。
第一晚,安份守己待在家里与电视相依为命。
第二晚,因为作业缺资料,跑到书店窝到人家关门。
然后,从不承认自己是怕寂寞的楚楚,突然被自己的自言自语吓到后,跑到「归处」吸收缺乏已久的人群温暖,并且在心机深不可测的店长循循善诱之下,被套出齐笙昨夜再度夜不归营这回事。
为了表示自己被抛下的怨怼,楚楚不仅对事实加了油、添了醋,还将加班的日期自动延长了不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谣言就这么流了出去。
谣言止于智者,可惜的是如今想在路上碰到智者的机会比在山林野外遇到台湾蓝鹊还少,无怪乎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的谣言离实情越来越远,内容耸动程度以等比级数剧增。
连当事人都不清不楚的八卦在外头流转十八小时,无情负心汉齐笙为第三者抛夫弃家之恶劣行径,就让原本嚷着不再插手管他们的李云笃破戒变成猪。
「喂!你好。」爱人不在的夜晚,电视是最好的伙伴,一边看电视一边修剪脚指甲的楚楚直接按下扩音键。
「是我,你表哥。」李云笃那带着浓浓恨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表哥,有什么事吗?」听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他最近有做什么坏事?应该……没有吧!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楚楚,别等那个大混蛋了,下一个男人一定会更好,我明天就找搬家公司去帮你搬东西回家。」李云笃不改激进份子本色,一等楚楚接起电话便劈头直捣黄龙。
「表哥你在说什么?」平地无端被炸了个响雷,楚楚完全在状况外。
「还问什么,你别心软了,男人只要尝过一次出轨就会有第二次,你有再多爱也不够用,脑袋清醒一点,对方不珍惜你并不代表你不好,告诉你,等着你垂青的人多得跟海沙一样,只要你点头,一通电话就可以把吕家小子从英国叫回来,就算要他天天跪在地上舔你的脚,他也绝不会拒绝的。」李云笃劝道。
「恶!我才不要任何人天天跪在地上舔我的脚,表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大脑直觉地捕捉了」舔脚「这关键字,一想到那画面,楚楚就全身恶寒。
闲来没事的表哥打电话给他,莫非是为了阐扬「被劈腿者该自立自强」的大道理吗?
说到劈腿……
最近似乎劈腿的新闻越来越多了,不知是不是被外星人所发射的乱七八糟射线照射过一样,一大群人玩起「结婚前骑驴找马免责,结婚后大打野食无罪」的怪游戏,由外国明星们起头,然后引进各地,大街小巷都有人玩到欲罢不能。
一对一的感情不好吗?
莫非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徵信业者、律师和心理医师业绩开红盘!?
对感情单纯化的楚楚而言,劈腿是件无法理解又麻烦透顶的怪事。
「我听朋友说你家那个混蛋天天不回家,在外头搞七捻三,让你一个人独守空闺,你跑到店里对我家司弘诉苦,还要他瞒着我,简直是皮痒欠修理。」李云笃对着电话那一头的傻孩子骂道。
知情不报者,死!
长脚一伸,再度赏了已被修理得青红交错、眼角泪光闪闪的老公一个脚印。
「咦!?你从哪听来这不实消息啊?」楚楚大吃一惊。
「本大僊自有管道,楚楚,我知道你没经验,遇上这种事是绝对不能靠忍耐解决,姑息只会养出更大的』奸『,你越纵容他,他越会吃定你,现在只是几天不回家,你不闻不问的日子久了,他连家都会忘到天边去。」这傻孩子还想粉饰太平,让他肚里烧起一把熊熊大火来。
「表哥,你误会了啦!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齐笙只是因为加班所以才不回家。」满头黑线的楚楚急忙澄清。
「……是这样吗?你可别骗我。」李云笃再次大脚一伸,把不但企图用熊猫脸装可爱以混淆视听,还偷偷挪动肖想窝到他身边示好的老公踹到沙发下。
「亲爱的表哥,我哪时骗过你嘛!」楚楚立即在自己和「欺骗」二字中间划下大难来时两分飞的分割线。
去者如弊帷,来者如新衣,人生一世数载匆匆仿佛弦上之箭,可别老是把破烂布幕紧握不放啊!
「你还好意思说这话,要真计较起来你骗我的事可多了,喂!楚楚,齐笙是因为公事太多忙到没空回家吗?不是倦怠症发作,所以拿工作当藉口?」「是工作太多没错,我有查过了。」楚楚叹了口气。
为了怕齐笙的「狐群狗党」串连起来对他瞒天过海,除去电话民调以外,他还特地深夜跑公司突击检查好几回,埋首电脑中的齐笙走的是颓废风,胡渣痘子狂放地茂盛成长中,桌上的咖啡更是浓到足让平时不碰咖啡的人一喝心悸不已,重点是齐笙一见到他来送宵夜,双眼放光的模样可不是装就装得出来的。
不过,因为齐笙总是不让他陪工过夜,使得楚楚觉得自己是来耽误正事,待不到半小时就只好独自回家无言地咬棉被。
「真的?我还想你跟他进入感情平稳期,所以他对你厌倦了。」「会吗?」这一定是某人特调的恶毒诅咒。
看来表哥今晚是铁了心来长舌的,楚楚继续边剪脚指甲边侧耳听电话。
「他在看房子时不是为了方便特地找配网络和大书房的公寓?嗤!嘴巴挂着公事当藉口,只有你这傻瓜才信得这么真,要真是那么看重你,家里又不是没电脑,他大可以把公事搬回家做。」「咦!?对啊!为什么不搬回家做?」一时不察受到挑拨的楚楚蹙起眉头。
「说你天真你还真是纯到底了,唉!你别以为Happy Together就会Happy Forever,又不是没有同船不到一个月就翻船的人……男人嘛!你也知道,一有引诱就会上钩,又容易犯错掉陷阱,不好好捉住他的心是不行的,在七年内发痒的人可多了。」李云笃说。
「那怎么办?」他们在一起确实七年不到,强烈的危机感袭来,楚楚开始担心自己不光明的未来。
「告诉你,有时候来一发刺激的有助爱情加分。」某人发出恶魔系的笑声。
「什么刺激?」表哥不愧是大神级的前辈,连这种事都知道如何解决。
「良好的性生活本来就是爱情的重点之一,老是吃同一种菜,不变换煮法一下子就会腻,偶尔来点不一样的当然可以为爱情加分。」恶魔最厉害的手段不是「禁止人走正路」,而是「引诱走在正路的人越走越偏」,最后自动走进歪路上还不自觉。
「那是你的经验之谈!?」好神秘喔!
「什么经验之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和齐笙在一起滚被单滚这么久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有空时多少也补充一点这种普通常识,别傻傻的老让齐笙牵着你走。」李云笃对楚楚的爱情智商很有意见。
「嘿嘿嘿!表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帮我想想办法嘛!」既然贵人自动跑来跟前,当然没有让贵人在眼前呆呆傻站的道理。
「想办法……以你的程度,围裙应该就够你忙的了。」「围裙」?此「围裙」是他所想的「那个围裙」吗?
打定主意今晚要黏在李云笃身上的尉司弘双眼瞬间发出青光,他记得上回老婆心情好来上这么一回爱意大放送,那个背、那个臀、那个腿……噢噢噢!鼻血要冒出来了啊!
眼看老公那股狼性就要大发的模样,李云笃快手捏住他的鼻子,哼哼哼!
这家伙居然趁他不知不觉偷偷躺上他大腿,还偎着他的肚子露出急色样,着实欠教育。
「要做菜的话有管家,他做的比我做的好吃。」楚楚应道。
「谁跟你讲作菜,笨蛋!我是要你穿围裙去刺激齐笙。」朽木真不可雕也。
大人的世界果然是黑暗的,楚楚听完在心里想。
「下星期四下午你有空吧!你带围裙来鹿岛的包厢,我等你。」李云笃深信世上没有爱情白痴,只有没被指点过的白纸。
鹿岛是家大隐隐于市的高级日式料理店,虽然此店位在商业区却在综合大楼的五楼营业,不但没有醒目的广告看板也不曾被媒体歌颂过,若无熟客带路生客是找不到入口的,老板是日本料理人,所有食材全都由日本进口。
最特别的是店内没有菜单,一切由老板视当天的食材作主。
会选择鹿岛,除了它是家族聚餐小酌常去的店以外,更因为它的包厢加了顶级隔音设备,号称「就算包厢里头发生枪战,外头也听不见声音」,既然要实行「围裙」教学,当然要找个好地方。
「两点之后是有空,可是围裙真有那么神奇的功用吗?」楚楚对围裙非常没有信心。
「听我的准没错。」李云笃有十成把握能一举歼灭齐笙的自制力。
「恶魔表哥唆使之爱的围裙大作战」,作战开始。
星期四下午的阳光很灿烂,照在柏油路上,形成一种仿佛水流慢慢移动般的奇异感,好像已凝成固体化的柏油再度液化似的,原本和教授结束讨论后还想上图书馆找资料,才走到半路就热得要命的楚楚想起了与表哥的约会。
一方是表哥的教学,另一方是作业的资料……
唔!图书馆的书不会长脚逃走,表哥却很难搞,若是放表哥鸽子,极有可能落得要领残障手册的下场。背着装了草图的画筒,楚楚一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今天的甜虾很不错喔!」忙着剔虾壳的李云笃从不会做委屈自己的事。
与其无聊地点饮料傻等候时间,不如趁机多啖一些晶莹剔透的甜虾。
「你吃这么多,老板居然没把你赶出去?」楚楚惊愕地看着手边堆了两座虾壳山的表哥。
「呵呵!因为我有人缘嘛!别说废话,围裙带来了没?」李云笃用桌上的柠檬水洗净满手虾味后将手擦干。
「带来了。」楚楚自背包中取出折得四四方方的围裙来。
「真乖,让我看看……嗯!这是……这是什么鬼!?」李云笃才一抖开围裙就劈头骂道。
「围裙啊!」为了怕表哥看不上眼,他还特地要管家上百货公司的厨具部门仔细询问后,才到知名品牌专柜购买厨师级的围裙。
「我要你拿围裙,你拿这种东西干什么?」李云笃抖动手里那条超高级的围裙怒道。
「它的名字就叫围裙,管家吴太太交给我的时候也叫它围裙,它怎么会不是围裙?」楚楚被骂得很无辜。
「你真是笨啊你!我说的不是这一种围裙。」李云笃觉得刚刚吃下肚的虾全顺着血压冲到大脑里了。
「围裙不就都长这样吗?不然你说的是哪一种?」「我要你准备的是那种看起来很梦幻、很可爱,旁边有花边,带子细细长长的,从头套进去之后不只遮肚子,连胸都可以遮到的围裙。」李云笃绞尽脑汁描述出围裙的样子。
「原来是长这样,你又不早讲,我怎么会知道嘛!」「既然你没把最重要的东西准备来,我想,讲什么都是多余的,我们约下星期四再来一次好了,你可要记好,别又错了喔!」李云笃无奈地说。
初战,滑铁卢。
「少爷是说那种看起来很梦幻、很可爱,旁边有花边,带子细细长长的,从头套进去之后不只遮肚子,连胸都可以遮到的围裙吗?」管家再度面临突发猜谜大考验。
「是的,我不晓得哪里有卖这种围裙,你知道吗?」楚楚苦恼地说。
他已经亲自逛过各大百货公司的厨具部门,但是表哥所谓的梦幻围裙却仍然杳无音讯。
「这样的围裙……我想有个地方应该有。」管家思索了三十秒钟后说。
「哪里?」希望之火燃起。
「贩卖粉红猫周边商品的精品店。」由于自己家中女性成员全是粉红猫的超级粉丝,管家太太露出谜底已解开的微笑。
「我怎么会没想到,说得也是,要既梦幻又可爱的也只有』那种『围裙了。」楚楚双眼发出百分百确定的光芒。
星期四又来临了,这回是楚楚先到。
围裙方抖开,李云笃的脑袋瞬间又充了血,他活到这么大还没有想过自己有幸见到这么可爱的粉红围裙。
粉红围裙散发着梦幻的光芒,材质是柔软的棉质毛巾布,不但旁边搭配白色花边,带子细细长长的,从头套进去之后不只遮肚子,连胸都可以遮到,两旁还有两个实用的小口袋,肚子上更有一只头上长粉红蝴蝶结、背上长小翅膀、表情超卡哇依的粉红猫在小花间跳着舞。
「表哥,你看,这是我自己去挑的喔!很可爱吧!」楚楚露出想得到称赞的表情。
「……」望着楚楚的表情,再看看他手中的梦幻粉红猫围裙,遭受前所未有巨大打击的李云笃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穿这个……会不会有点煞风景啊!
纵使从齐笙跟楚楚交往起,他就曾怀疑齐笙有恋童癖,可是若楚楚裸着身体只穿这件可爱到不行的围裙,他不认为齐笙会被刺激到产生勃起的行为。
「表哥?」「不行,这件不能用。」李云笃沉重地说。
「为什么?它还不够可爱吗?」得不到赞赏,楚楚有一点点失望。
「它是很可爱,不过你需要的不是这一种。」「咦!?也不是这一种?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要哪一种啦!」楚楚嚷道。
李云笃的挫折感更深了,他家表弟果真是纯洁的朽木一根。
「你别激动,我知道哪里有卖,没有把你的单纯程度算进去是我不好,等一下我带你一起去买。」李云笃苦笑。
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事是他起的头,收尾自然也非他莫属。
「未满十八岁请勿进入」,应该摆放招牌的地方被写上这些红字的自底大看板取代,不知是不是店主别具巧思,楚楚认为它有吓阻善良市民进入的作用。
很好奇,却感到害怕,像中了诅咒,楚楚发现双脚自动自发落地生根,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辐射出暖味电波的「好幸福情趣用品专卖店」并不大,位在不起眼的小小巷弄里,往来的人不多,只有内行的人才会知道这家与国外流行同步的好店。
就算不看那块看板,光是门口长长的鲜红色珠串门帘在光影舞动时幻化出两道交缠的人影,时而拥抱、时而激吻,对着来客释出抵挡不住的色气,就足够吓得害羞的人掩面逃走。
仿佛还嫌不够招摇似的,门边橱窗几重粉色的薄纱,若隐若现的遮住数个黑色人体模特儿的重点部位,朦朦胧胧的视觉效果严重的挑战着绷得死紧的道德尺度。
「进来啊!」进门晃了一圈发现跟随者丢了,连忙出来找人的李云笃撩起珠帘朝不知站在门口看什么的楚楚喊。
明明跟着他拐进小巷,却没跟着他进门是在磨蹭什么!?
「一定要进去吗?」非常不安的楚楚眼神东飘西飘的问。
这附近怎么没店家在卖安全帽……就算没有安全帽,口罩也好,不然至少给他个挖了两个小洞的纸袋套着头吧!
「你问这什么话,快点进来。」李云笃干脆走出来一把揪住楚楚往店里拖。
发现楚楚居然纯洁到会害羞的地步,李云笃就像看见楚楚变身外星人一样惊异,不过吃惊归吃惊,事情还是要办的。
「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若无其事地走进这样的店?」畏首畏尾的楚楚低声问。
「嗯?」无所不知的李云笃被问得呆了呆。
为什么?他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这问题。
零要什么东西就到有在卖的地方购买,活在世上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进行买卖交易,里面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大道理存在吗?
当李云笃还在思考这天外飞来的问题时,脑袋瞬间黑掉的楚楚已经被店内的商品吓到视觉麻木。
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千奇百怪、张牙舞爪、五彩缤纷的按摩棒摆了四面墙,若不细想还真以为自己走进什么神秘「崇阳」宗教的敬拜场所。
除了裸女和猛男海报,堆成小山般的羊皮、兔皮和小包装出售的羽毛团,有各种颜色及口味的棒棒糖状保险套,布料少得让人脸红心跳的内衣裤、粗细不等的鞭子、各式各样的手铐、千奇百怪的面具、叫人毛骨悚然的刑具……陈列架子上有太多他不曾见过的奇妙物品。
这里是外星人的异空间吧!?
啊啊!要是有人看见他走进这样的店,一定会以为他是外星人的同伙,他该怎么解释才好,跳淡水河也洗不清的。
楚楚忙着闪闪躲躲,直到发现店内除了他们两兄弟,以及在柜台内正忙着拿标签机打标签的店员之外,这时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放下心。
非常佩服店主的勇气和前卫思想,楚楚东瞟西瞄的寻找可以「放置」视线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是需打马赛克的「十八岁以下禁品」,脸红心跳大久对身体可不好。
咦!?那边都是钥匙圈,看钥匙圈总比看按摩棒好,他打定主意把注意力放在对心脏杀伤力最低的地方。
挑挑瞧瞧……越玩越上手,楚楚对这些充满性暗示的钥匙圈产生了兴趣。
「楚……人到哪去了?喂!你在这里做什么?」「表哥,你看……这个好好玩。」在他手上,铁制的小小钥匙圈上头有一个裸男和一个裸女面对面抱着坐在浴缸里,只要拉扯其中的一个,另一个也会跟着动作,两人头上还有颗红心时隐时现,一来一往形成眼明人一看就知道的求欢姿态。
「受不了你,我那么努力在想答案、找围裙你却在玩,快别玩了,办正事要紧。」李云笃将楚楚拖往置放变装服饰的架子。
楚楚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家眼光独到的表哥已经从架上的衣物堆里捞出一包红艳艳的东西,接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小小的书,然后走到柜台付帐。
扣除他人门时的拖拖拉拉和玩那些钥匙圈的时间,楚楚惊觉他们从进来到离开竟然不超过两分钟。
「怎么那么快就要走?」他还想多看一下钥匙圈,心里考虑着要不要买。
这种东西如此特别,既然他觉得好玩,说不定齐笙也会感兴趣。
「你想等记者来堵你我可不想,快走快走,我还有一堆事要交代,别以为买到围裙就结束,你还有得学呢!」情趣用品店绝对不是企业家第二代型男会出现的地点。
上了车,无视于表哥在车阵中横冲直撞的英姿,楚楚忍不住拿起装了围裙和书的咖啡色纸袋拆开。
那本书外面画了个日本漫画常见的小女仆,不过封得死死的,不拆看不出里面名堂有多大。
倒是那围裙,楚楚双手一拉开塑胶袋……一件鲜红色缀白蕾丝边的围裙和一条疑似前方长了颗狂野大红毛毛心的丁字裤就出现在他眼前。
红色系带细细长长的,从头套进去之后遮了肚子也遮了胸,两旁没有实用的小口袋,肚子有颗被白色蕾丝花边围绕的红心s这种围裙……就是表哥说的那种围裙……吗!?
「你搞错了。」楚楚朝忙着掌控马路使用权的表哥说。
「没错。」李云笃现在没空理会自家表弟。
「你搞错了啦!」「它刚刚好。」「……」不!他才不穿这种怪到极点的围裙,一定是表哥搞错了。
「表哥,我想你真的真的搞错了。」楚楚一路嚷进表哥爱的小窝。
「我也告诉你,MSize的刚刚好,一点都没错,我在讲你都没在听是不是?」李云笃开始搬动沙发挪出一块空地来。
「就跟你说问题不在这里。」楚楚很想翻桌。
「管你有什么问题,你去给我套上它就是了,外套脱掉,把它直接套在内衣上,下半身不要换,省得发生大事,换好出来,我教你怎么做。」李云笃直接把人推进更衣室。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表哥有颗驴子脑袋,讲都讲不听。
纵使肚子里有千言万语想倾巢而出,真不想穿……可是表哥……真是的,楚楚最后还是乖乖的把衣服给换了。
好怪!一点都不像做菜用的围裙嘛!布料又软又薄又滑,真有人穿这种围裙进厨房吗?大半的大腿都露在外面,若是裤子被油滴到怎么办?
「表哥,我……」「你先闭嘴,我说一步,你做一步,首先,你要到门口迎接齐笙,等他一进门,你就对他微笑,双手交叠放腿上,弯腰鞠躬说』您辛苦了,欢迎您回来。『简单吧!李云笃下令。
「噢!」楚楚无奈地走到门边依指示做动作,「您辛苦了,欢迎您回来。」表情这么狰狞,下班回家的主人看了肯定会呕血。
「再一次……你那什么表情,活像要讨债一样……温柔一点,微笑……
嘴角不要抽动,再笑一次,对……你是鳄鱼啊!?不要把牙露出来,我要的是优雅,你懂不懂什么叫优雅……慢慢的……低头,再下去一点,要九十度,对!就是这样,浪漫一点。「只差没拿鞭子的李云笃为求迅速确实,采用的是严厉出名的斯巴达教育法。
一个动作练了不下十次,来来回回鞠躬哈腰,古代的店小二也没他可怜。
「表哥,我回家再练,今天就这样,行不行?」楚楚捶捶快直不了的腰。
「你要学的还很多,别以为只有这个鞠躬迎接而已。」想当年他可是练了一个多月才练出兼具贵妇气质和荡妇姿态的调情大法,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
「可是我……」
「想想你家齐笙,再辛苦也要给我咬紧牙关忍耐。」
「......」
「心理建设够了没?够了我们就继续。」想想齐笙,想齐笙,齐笙!
唔!齐笙,为你牺牲这么多,若你还把我当家俱看,我就跟你拼了。
等到星星月亮高挂天空,驽钝的楚楚好不容易记住步骤,李云笃才肯放人。
「你还需要多练习,特别注意你的脚,千万不可以打太开,记得回去后只穿围裙和它附的裤子对着镜子练,练到完全不怕羞为止,其他的你不用管,交给齐笙就行了,若有疑问就看那本书,里面有把该做的事都写得很清楚,再不明白你就打电话给我,相信我,这招对齐笙一定有效。」临走之前,李云笃还不忘对楚楚耳提面命。
脑袋受过「大改造」的楚楚总算明白,这围裙并不是他想的那种正常围裙,而是由外星人发明专门用来「唤醒男性春天」的神秘物品。
哈哈……他之前怎么会一直想到下厨呢?
真是蠢毙了。
对外星人的发明有发自内心的抗拒本能,直到第三天晚上,楚楚才在罪恶感的驱使下把他藏在衣柜最深处的围裙及其周边产品拿出来。
「其实齐笙只是加加班,以后就会回到正常生活。」坐在床边,楚楚对着围裙说。
可是,倘若齐笙打骨子里就是事业放第一,工作搁第二,加班排第三,之前的种种疼爱和陪伴只是要把他骗上手的伎俩,而今不管是人或是心都已到手,失了人又失了心的他该怎么办?
「表哥说这招跟招魂幡一样好用。」真的还是假的啊?
要试?不试?
「看看说明书好了。」楚楚拆了画着小女仆封面的书。
「因相爱而想做爱是正常的,不要对做爱抱持羞耻的心态,它与任何工作一样,要练习才会上手,任何增加情趣的方式都值得一试,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等神经断掉后,就会很放得开,如鱼得水……」开宗明义第一章第一节像雷射光一样,吱的一声就把楚楚的保守神经烧断。
「嗯嗯嗯……哦……什么……噢噢……原来是这样……喔……」红着脸研究着大师的秘传绝技,楚楚总算明白表哥的意图。
「啪!」把书合上,楚楚闭起眼深深吸了口气再把气长长的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