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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爱囚笼 / 第1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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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晚,夏虫躲在花间鸣唱,浓厚的乌云在夜空中飘浮,躲在云层后面的月亮探出半边脸。月光透过窗纱,投射在洁净的地板上。

嗡嗡嗡……床头柜上的手机剧烈颤动起来,显示屏发出耀眼的蓝光。林浩然皱着眉背过身,把一边的耳朵埋进枕头里。汤仲驰闭着眼,无疑是地伸出手乱抓一通,好不容易拿起手机。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薛瑞阳,这么晚打来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

“喂……?”

电话那头的薛瑞阳叫喊着:“仲驰!出大事了!”

由于房间里非常安静,加上薛瑞阳音量很高,躺在汤仲驰身旁的林浩然也能清楚听见他说的话。

“什么事?”汤仲驰坐了起来。

“荷兰那边,华叔和安明叔的餐馆被袭击了!”

原本漠不关心的林浩然听见“荷兰”和“餐馆”这两个词之后,立即竖起耳朵来——他母亲就在荷兰的餐馆里打工!

“你不要着急,慢慢说……”汤仲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林浩然,林浩然装作睡着的样子,可他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我听那边的人说,傍晚的时候餐馆忽然发生爆炸,华叔在疏散的时候摔伤了……”

“嗯,其他人呢?”汤仲驰说着说着,居然下了床,走到露台外面听电话。他把露台的玻璃门关上了,林浩然再也也听不见他们的话。他半眯着眼,盯着露台上的汤仲驰。他边说电话边来回踱步,一副很焦虑的样子。

十分钟之后,他挂断电话,回到房间里。林浩然有一股强烈的直觉,这件事一定跟他母亲有关!他不再装睡了,光明正大地坐起来。

“啊,吵到你了?”汤仲驰见他起来了,表情有点不自然。

“是不是我妈出事了?”林浩然开门见山地问。

汤仲驰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只得如实回答:“是的,她工作的餐馆发生恐怖袭击,你母亲在逃难的时候失踪了。”

“是失踪了,还是被虏走了?”林浩然冒出一句让汤仲驰心跳加速的话。

“目前还不确定。”他只能这么说。

“你骗人!”林浩然一眼就看穿他的心虚,“那家餐馆是你们黑帮集团的退休老干部开的吧?袭击他们的一定是你们的仇家!我妈一定是被当作人质了!”

“浩然,你怎么当起侦探来了?”汤仲驰顾左右而言他。

“别转移话题!你是混黑道的,不会无缘无故被袭击,难道你们连袭击者的动机跟身份都不清楚吗?”

“浩然,不要强人所难,事情发生了还不到几个小时,我们目前的确还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坚持这么说,林浩然也不能再逼问什么,他垂着头,眼圈泛红,双手泄愤地抓着被子。汤仲驰知道他着急,他揉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别担心,如果证实你妈妈是被虏走的,我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救她出来。”

“你真的会救她吗……”林浩然声音沙哑地问,汤仲驰亲了亲他的唇。

“我一定会救她的,别难过了……”

林浩然揪着他的手臂,哀求地低语:“我爸已经不在了……我不想连妈妈也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汤仲驰近乎叹息地回答,他搂着林浩然,连哄带骗地让他躺回去。

啪!薛瑞阳粗鲁地把文件夹丢在桌面上,还在发呆中的汤仲驰这才清醒过来。

“怎么?”他愕然地看着助手的阴沉脸色。

“自己看吧。”薛瑞阳语气中似乎有点抱怨的成份。

汤仲驰翻阅着那份质料,眉心逐渐纠结起来。资料上的消息证实,林浩然的母亲的确是被抓走了。

薛瑞阳以训斥地口吻道:“我说了,让你狠心一点,你看,麻烦接踵而来了吧?”

汤仲驰不吱声,薛瑞阳双掌拍在他桌面前,鄙视着他。

“这次你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已经作出了太多没必要的损失,林浩然的母亲,必须死。”

“不行。”汤仲驰将资料扔开,“我答应了浩然,要救他妈妈。”

“你那个浩然重要还是集团重要?”薛瑞阳冰冷地问,汤仲驰语塞,他继续道:

“对方抓走他母亲的意图很明显,他们想利用她把我们集团的丑闻曝光出来,林家的事在社会上影响太大,只要她站到了公众面前,我们就没有辩驳的余地了。”

“他们自己也不干净……”

“的确是这样,但你有其他更具影响力的证据吗?没吧?本来我们是主动的一方,现在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们做的事太显眼了,身份很快就会曝露。”汤仲驰眼里闪过肃杀的光芒。

“在他们曝露之前,我们也被歼灭了。”

“瑞阳,对自己有点自信好吗?”汤仲驰回复了气定神闲的表情,摊着手道:“警局在我们的操控中,中央里也有我们的人,他们只能搞些小动作而已,伤不了我的。”

“仲驰,低估敌人的力量,是最容易招惹失败的。”薛瑞阳可没他这么轻松,他神色凝重地说:“只要他们开个记招,那女的出来哭诉——我们一家子都是被振北集团的汤仲驰陷害的,我丈夫被他害死了,儿子被他软禁,他们把我送到荷兰去……这些事情一旦追查起来,真想就会大白,到时候你还能解释什么?”

“什么也不能。”汤仲驰苦笑。

“尽管只是一些小动作,也足以致命。”薛瑞阳咬牙道:“而且,你千方百计要隐瞒的东西,林浩然也会知道……该保住什么,舍弃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

汤仲驰的笑容终于消失,他掏出烟,点燃。薛瑞阳知道他在下决定了——下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抽完一根烟之后,汤仲驰站了起来。他眼神里不带一丝感情,冷冷地下令:

“杀了她吧。”

“明白。”薛瑞阳露出满意的笑容,终于离开。

自从荷兰出事后,汤仲驰忙碌了起来,一连三天时间,林浩然都没见过他。汤仲驰不在的时候,林浩然都懒得去饭厅用餐,一般都是让阿清把饭菜送到房间来,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今天吃的是牛肉汉堡饭,鲜嫩的牛肉片拌在油亮亮的炒饭中,令人看了食指大动。林浩然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冷不防看见米饭中混着一团白色的异物。他谨慎地用勺子把饭拨开,那异物原来是一个蜡丸。

林浩然没有细想,就把那蜡丸拿了起来,蜡丸中间有一个小裂缝,他用拇指使劲一掐,蜡丸就裂成两半,一张卷起来的纸条躺在蜡丸里面。林浩然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话,前半句是:“你父亲是汤仲驰害死的,”

林浩然双目圆瞪,立即看了下一句,下面写着“想知道更多就别把纸条的事说出去”,他拿着那纸条反复细看,再也看不出别的内容来。林浩然脑袋里轰隆隆地,杂乱的声音混作一团,唯有一句话清晰的浮现出来——

你父亲是汤仲驰害死的……你父亲是汤仲驰害死的……

他得知父亲去世时的情景在他脑海中回放,汤仲驰当时的话像魔音一样萦绕在耳际。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逃避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可为什么他觉得这件事无比地真实?林浩然精神恍惚地把纸条撕掉,连同蜡丸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他坐到桌子前,把剩下的饭吃掉,可他再也吃不出饭菜是什么味道的了。

他该怎么办?要跟汤仲驰商量吗?给他纸条的人一定是不怀好意的,林浩然不认为那人的目的是要帮助自己。可是,如果那人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也不能信任汤仲驰。到底他该相信谁?汤仲驰?还是那个写纸条的神秘人?

下一步该如何做?还是说他什么也不要做,安分地坐在这里任人摆布?林浩然毫无头绪……

林浩然等着那个神秘人再给他送纸条,可是接下来的两天,对方都毫无动作。林浩然心中的焦虑与疑问一天一天累积,再不弄清楚真相,他怕是要憋得爆发了!

在他快按耐不住的时候,汤仲驰回来了。

“宝贝,我回来了,有想我吗?”他说着油腔滑调的话,抱住神情木讷的林浩然亲了一口。

林浩然怔怔地看着他。我父亲是你害死的吗……这句话几乎冲口而出,他抿紧嘴唇,好不容易才把话吞了回去。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汤仲驰亲昵地抚摸他的脸颊,林浩然躲避着他的视线。

“没什么。”

“听阿清说你这几天都窝在房间里呢,是不是?”

“嗯……”

“难怪脸色这么差,你的脚伤已经复原了吧?出去走动一下,精神才会好啊。”

“不想出去……”林浩然闷闷地回答。

“是不是一个人觉得无聊?”汤仲驰体贴地说:“我也知道,这些时间太忙了,没怎么陪过你。”

“我无所谓。”林浩然苦恼着该怎么跟他说那件事,他知道自己不能把纸条的事泄漏出去,可那神秘人不再向他透露任何讯息,他除了向汤仲驰求证,别无他法。

汤仲驰见他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提议:“这样吧,我今天剩下的时候都会待在家里,我教你打网球好吗?”

“网球?”林浩然想起上次看到汤仲驰跟姚芷凝打网球,结果自己大吃非醋的丢脸事。

“嗯,反正今天天气很好,出去运动一下吧,你最近在家里闷太久了。”汤仲驰眉飞色舞,似乎非常期待地说。

“哦。”林浩然表示没意见。

汤仲驰拉着他换上网球服,来到那个山坡下的网球场。汤仲驰教了他几个基本动作,两人正要试一下对打,这时,一身笔挺西装的薛瑞阳来了。

“什么事?”看到他出现,汤仲驰显然有点错愕。

“你是不是把手机忘在房间里了?”

汤仲驰摸了摸口袋,真的忘了,他抱歉地笑了笑。

“你啊,见了小爱人就忘乎所以。”薛瑞阳拿他没办法地取笑道。“还好不是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些事情而已。”

“那个待会再说吧,先给我一点休息时间嘛。”

“好好好,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薛瑞阳正要走,汤仲驰喊住他:

“瑞阳,反正也来了,来给我们当裁判吧?”

薛瑞阳瞄了林浩然一眼,叹了一口气。

“我看你只是想让我当捡球的吧?”

“哈哈,被你识穿了。”汤仲驰爽朗地笑起来,他最近变得开朗了许多。

薛瑞阳依言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打球。林浩然是初学者,加上有心事,打得并不投入,好几个很简单的球都错失了。薛瑞阳来来回回给他们捡了几次,害得林浩然也有点过意不去了。

“不好意思。”林浩然接过薛瑞阳递过来的球。

“不要紧。”薛瑞阳没什么表情,走回原位坐下。

这一球好好打吧,林浩然下决心。啪!林浩然使劲挥球拍,绿色的网球像旋风般落地,汤仲驰一时不慎,居然没接上。

“好球。”汤仲驰对林浩然竖起大拇指,林浩然勉强地笑了笑。那个球飞出界外,落在汤仲驰背后的山坡上了,林浩然主动走去。

“我去捡球……”

“我去吧。”汤仲驰阻止了他,径自走开。

林浩然站在原地,汤仲驰在草丛里找了好一会儿,似乎还没找到。薛瑞阳扯开嗓子高声问:“仲驰。要不要帮忙?”

汤仲驰对他摇摇手,自己埋头找。林浩然偷偷看着薛瑞阳,对方是汤仲驰的得力助手,汤仲驰做过的事他一定了如指掌,他应该会知道他父亲的事吧……

要不要问他呢?林浩然苦恼起来,就算问了对方也不见得会回答,可是不问……又不甘心。林浩然再度望了望汤仲驰,他还没找到球。等他回来了,自己就找不到机会问了……林浩然咬咬牙,果断地下了决定。

“薛先生。”

“嗯,什么事?”薛瑞阳有点意外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我想请教你一些事情。”

薛瑞阳审视着他认真的表情,答道:“你请说。”

林浩然鼓足勇气问:“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薛瑞阳一愣,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新闻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新闻讲的是真的吗?”林浩然明显不相信新闻所说。

“不然呢?你以为还有别的原因?”

“是的。”林浩然坚定地点头,他直视着薛瑞阳的眼睛,用微颤的声音问道:“我父亲的死,跟汤仲驰有关吗?”

薛瑞阳飞快地在脑袋里作出判断,他点点头:

“没错,你父亲的死是我们造成的。”

“……”林浩然目瞪口呆。

既然已经承认了,薛瑞阳干脆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他:

“我们放出你父亲已经苏醒的假消息,目的是引出那群躲在他背后的人。对方怕曝露身份,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杀你父亲灭口。我们的本意是掳获杀手,逼问出幕后主谋,但由于疏忽,你父亲被杀死了。”

薛瑞阳讲这件事的时候,声音非常平静,仿佛只是在述说一段无关痛痒的故事。听完了他的叙述,林浩然震怒地扔下球拍。他气得呼吸不顺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们怎么了?”汤仲驰捡球回来,一眼就看到他俩怪异的神色。

林浩然悲愤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奔离。

“浩然?”汤仲驰追了几步,猛然又折回来,他怒视薛瑞阳。“你对他说了什么?”

“他父亲是我们害死的。”薛瑞阳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痛恨。汤仲驰双眼一瞪,一个箭步奔到他面前,揪起他的领口。

“混帐!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怒吼。

“他有权利知道真相。”薛瑞阳不以为忤地说。

“知道个屁!”汤仲驰甩开他,又要去追林浩然。薛瑞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让他冷静一下吧,这个时候去找他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汤仲驰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薛瑞阳。

“你就这么不见得他接受我?”

“我说过了,他是你的绊脚石。”薛瑞阳无视他快喷火的眼神,道:“你能瞒住他一辈子吗?他早晚都要知道真相的,到时候他一样要恨你,你只是在拖延时间,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

汤仲驰不等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去追林浩然了。

薛瑞阳看着他远离的背影喃喃自语:“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只有平时的一半,看来是真的……”

汤仲驰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进去。林浩然抱着腿蜷缩在床上,将脸埋在膝盖之间。

“浩然……”汤仲驰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林浩然没有理会。汤仲驰坐到他旁边,满怀歉意地说:“我真的很抱歉。”

汤仲驰伸出双手,想拥抱着他,可他的手才刚碰到林浩然就被粗鲁地甩开。林浩然红着眼,牙关发颤地问:

“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想你难过……”

“不想我难过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林浩然的情绪激动起来。

“我没别的选择。”汤仲驰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不尽快把幕后指使者铲除,我们整个集团都会受牵连,我本来也不想让你父亲死的,可是……”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林浩然大吼着截断。“你的身份你的立场,我怎么会不知道?!是我太天真……是我太笨了……居然以为你会好心放过我们……”

他说这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下,汤仲驰痛心地看着他的泪水。

“浩然……”

“我妈……你也不会去救我妈了吧……”林浩然泪涟涟地问。

汤仲驰再也编织不出谎言,只能默认。

“那你还留着我干什么?”林浩然的眼睛在哭,嘴巴却扯出了自嘲的苦涩笑容,“我爸我妈都活不成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浩然!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说错了吗?既然你把他们杀了,那也不差我一个了。”

“我怎么会杀你?!”汤仲驰摇晃着他的肩膀,“牺牲你爸妈只是迫不得已!如果可以的话,我根本不想任何人死!”

林浩然挥开他的手,含着泪水的双眼射出仇恨的光芒。“如果你不杀我的话,我就会杀了你。”

汤仲驰怔怔地看着他,良久之后,他低声道:“如果你决定动手的话,我不会反抗。”

他背过身,慢慢走出房间。林浩然坐在床上,不断抽噎。

隔天,林浩然独自在房里吃晚饭,那个神秘人的纸条又出现了。那人似乎知道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似的,这次纸条上写着:想救你母亲吗?今夜十一点钟,敲门求救。

这又是什么意思?林浩然捏着纸条,对方是准备与自己接头吗?敲门求救是指什么?不管了,顺其自然吧……

林浩然吃过饭,在房间里呆等。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他忽然腹痛如绞,还有想呕吐的感觉。

“妈的……该不会是食物中毒吧?”林浩然低咒,他立即想起纸条的话,难道要他敲门求救就是指这个?那个神秘人一定是在他的饭菜里动了手脚!

林浩然捂着肚子,步步艰难地走到门边,使劲拍门。外面的保镖发问:

“什么事?”

林浩然喊:“我肚子痛……!”

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林浩然终于不支倒地。房门打开了,两名保镖冲了进来,其中一个人跑到林浩然身边查看,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林浩然痛得意识模糊,听不清楚。他不断在心里咒骂着那个下药的混蛋,就算要用他上次那个装病逃跑的办法,也不要下这么重的药啊!妈的,痛死了!

他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腹部的疼痛已经减轻许多。跟上次一样,他依然躺在后座上,旁边坐着一名保镖,前坐上一名司机跟保镖。

他现在要做什么?撞倒他们然后逃吗?林浩然正苦恼着,车子忽然一个急煞,停了下来。原来是另外一辆车子横挡在他们前面了,司机摇下车窗,冲那辆车子喊道:

“喂!快点让开!”

一柄手枪无声无息地从那车子的后车窗伸出来,“砰!”的一声,司机的脑袋被射穿,他旁边的保镖大惊失色,正要拔枪,此时,林浩然身旁的男子已经举枪对准他——

砰!不到五秒钟时间,前座上的两人都被解决了。

林浩然从位置上爬起来,那名面无表情的男子收起枪,用毫无温度的口气道:“林少爷,请跟我来。”

看来就是这人给自己送纸条的……林浩然沉默地跟着他下车,汤仲驰居然如此疏忽,连身边的保镖被收买了也不晓得。

林浩然跟着那男子上了横在前方的车,男子把一粒药丸交给他。

“这是解药,吃了你的肚子就不痛了。”

“不用,我已经不痛了。”林浩然无法对他放下戒心。

“那好吧。”男人也不勉强他。

车子凯离现场,向一个不知名的方向驶去。林浩然见外面的景观越来越陌生,不禁问: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去见你母亲。”那名卧底男子简短地回答。

林浩然不再开口,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群人是要帮助自己。对方一定是要利用自己跟母亲对付汤仲驰吧?

林浩然想起自己死去的父亲,以及汤仲驰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值得他信任的人,他什么也不在乎了,他们爱把他怎样就怎样吧……

汤仲驰目光阴冷的盯着车厢内的两具尸体,一名手下正带着手套检查着尸体的肌肉僵硬情况。

“老板,死亡时间大概是一个小时前。”他向汤仲驰汇报。

“嗯。”汤仲驰点上烟,寒着声音下令,“把车子跟尸体处理一下。”

“是。”

十分钟之后,汤仲驰回到大宅中,薛瑞阳与几名参谋已经在小厅里等待着。

“仲驰。”薛瑞阳向他走去,汤仲驰挥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等着看他们下一步怎样做吧。”

“仲驰,你要冷静。”薛瑞阳安抚道。

“我很冷静。”汤仲驰边抽烟边回答,可他眼底压抑着的狂怒却怎么也掩饰不了,薛瑞阳但这种时候也不好多嘴了。

汤仲驰怀中的手机奏响了和弦乐,在场众人立即严阵以待。汤仲驰放下烟,不慢不紧地接起电话。

“喂?我是汤仲驰。”

“林浩然在我们手上,想听听他的声音吗?”电话彼端是一名油头滑脑、有点轻微发福的中年人。

“那你让他说两句吧。”汤仲驰的语气几乎没有感情起伏。

中年人把电话交给双眼被蒙住的林浩然,他接过。

“喂?是我。”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样?”汤仲驰的问话中隐藏着一地焦急。

“没有……”林浩然简短地回答,两人之前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此时,谁也找不到可以交谈的话题。

他们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中年人等不及了,一把抢过电话。他吩咐手下:“把这小子带走。”

林浩然被带下去之后,他继续与汤仲驰谈判:“好了,汤先生,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准备一份东海湾地盘转让的合约和五千万现金,亲自拿过来,我们就把你的小宝贝还给你,第二……”

“不用说了,我怎么把东西给你?时间,地点?”汤仲驰早就有了决定,连听第二个选择的必要也没。

“呵呵,汤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听好,凌晨之前,把合约准备好,你开车子到环山高速的分叉口,不准带其他人,到时候我会打电话联络你的了。”

汤仲驰冷笑。“你以为我有可能单刀赴会吗?”

“汤先生,你以为你有资本跟我谈条件吗?”对方的口气凶狠了起来。

“我只说一次,我不可能一个人去,我不做必输的生意。”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似乎在询问同伴的意见,半晌之后,他又开口:

“那好吧,你可以带手下,但不许超过五个人。”

“那好吧,我等你电话。”汤仲驰说完,双方同时挂断了电话。汤仲驰把手机上的号码显示展示给薛瑞阳看:“手机打来的,追踪一下吧。”

薛瑞阳记下号码,笑道:“他们一定不会知道,我们居然可以用上卫星定位仪。”

“只要他再打电话过来,就能很快确定位置。”汤仲驰吩咐那个大胡子保镖,“给我部署一下……”

“是!”

林浩然感觉自己被带到一个很空旷地房间,接着那些人让他坐在椅子上,把他绑住了。他耳边一直听到嗡嗡的马达声,铁门被关上后,遮盖住他视线的眼罩被取下了。林浩然眯着眼,花了好几秒钟才能适应室内的光线。面前站着六名配枪的男子。他身处的房间很宽敞,有两层楼的高度,三面是铁皮墙壁,剩下一面墙壁上有一面大“镜子”,屋顶吊着一盏明亮而简陋的灯泡,照耀着斑驳的地面。

林浩然盯着那面“镜子”,总觉得有视线从那里投射过来。林浩然的感觉一点没错,那其实是一面“单面境”,从他这边看来是镜子,另一边却是一块透明的玻璃。玻璃的另一端是一个控制室,他刚才就是在这个控制室被带过来的。

此时,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子正透过玻璃窗,居高临下地监视着林浩然那边的情况,他一双充满媚惑力的凤眼在遮目的长发下闪烁出邪恶的光芒。他身后的中年人满脸讨好地汇报:

“崔先生,一切都按照您的计划进行,合约很快就能到手。”

崔尚谦俊美的脸庞浮现出微笑,他拍拍那男子的肩膀。“老曹,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吧。”

“您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曹达志恭敬地目送着他离开。崔尚谦走后,曹达志打开控制室的铁门,下了一层楼梯,再打开另一扇门,来到底下的房间里。

“小少爷,真是委屈你了。”曹达志假惺惺地说,林浩然认出他的声音,他就是刚才打电话跟汤仲驰谈判的人。

“我妈呢?”林浩然现在最关心的只有这个。

“你放心,我答应了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曹达志一弹手指,旁边的两名手下接到指示离开了。几分钟之后,披头散发、双手被绑、嘴巴被布块堵住的林母被带到房间来。她见了林浩然,立即流下了眼泪。

“妈……”林浩然正要冲过去,被一名魁梧的男人拦下。曹达志用虚假而夸张的口气道:

“小少爷,别急别急,你很快就能跟你妈妈团聚了。”

他看看腕表,很快就到约定时间了,他留下几个人看守着他们母子,自己则带着手下离开。

凌晨时分,两辆黑色宝马停在了环山高速的分叉口上,汤仲驰坐在后座上吸着烟,怀里的手机准时响起。

“喂?”

“东西准备好了没?”

汤仲驰抚摸着膝盖上的皮箱,嘴边泛起冷笑。“都准备好了。”

“很好,现在,就按照我说的……”

曹达志指示着他们来到一个港口,一只小快艇已经在等待着。快艇将他连同五名保镖带到一艘破旧的货轮旁边——交易的地方正是这里。

汤仲驰等人上了船,十多名持械保镖围着他们,曹达志满脸假笑地来到汤仲驰面前。

“汤先生果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听声音还不知道是你呢……老曹。”汤仲驰故作惊讶地一笑,曹达志是远洋社的分堂主之一,自己与他只见过两三次,想不到是这家伙就是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始作俑者。不过汤仲驰觉得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办得到这么多事。曹达志背后一定还有操纵者。

“东西呢?”

汤仲驰举起皮箱,打开,让曹达志看到里面的钱跟合约。

“浩然呢?”汤仲驰反问。

“等我们检查过合约,没问题后就让他出来,汤先生放心,我们出来混的,一定讲信用。”曹达志向身旁的男人打了个眼色。男人走过去,接过皮箱。

他走回曹达志身旁,正准备打开盖子,汤仲驰冷不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按钮,在曹达志的手下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汤仲驰摁下了开关——

砰!皮箱猛然爆开!拿着皮箱的男人当场血肉横飞!

“该死!”曹达志命大,只有半边身子被炸伤,他捂着肩膀逃开,留下手下跟汤仲驰他们驳火。汤仲驰在保镖的掩护下冲出重围,他边追赶曹达志边打电话联络薛瑞阳。

“来了没?”

“就在下面!”薛瑞阳领着几十人组成的突击队,乘着快艇赶到。曹达志那方的人乱了阵脚,只有挨打的份。

汤仲驰与几名贴身保镖追着曹达志来到船舱下,曹达志冲进关押着林浩然母子的房间,对房内剩下的人大吼着:

“快去杀了他们!”

那些人立即冲出去,与汤仲驰他们交火。林浩然听见外面枪声乱响,就知道汤仲驰已经来了。他死劲扭动着被捆绑的身子,曹达志忽然跑过去解开他的绳子。林浩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随即停止了动作。还剩几圈绳子就能打开,这时,曹达志的手下已经挡不住进攻,退到了门口处。

曹达志见来不及了,他不理会林浩然,而是扯住林母。林浩然赶紧把绳子都甩开。曹达志挟持着林母退到通往控制室的铁门外,他身上藏了两把枪,一把用来指着林母,他将另一把踢到林浩然脚边。

“拿起来!”

林浩然弯身捡枪,曹达志趁机逃上楼梯,并把铁门锁上。林浩然正要追过去,汤仲驰那方已经杀死了曹达志其余的手下。汤仲驰率先冲了进来,林浩然条件反射地举起枪对准他。

“浩然?”正想开枪还击的汤仲驰看到是他,立即放下手,大胡子保镖们跟在他后面冲进来。

大胡子环视四周,很快就发现了那扇门,他指着那门喊道:“追!”

其他人正要行动,曹达志的声音透过室内广播传出:

“全部人都出去!不然我就杀了林浩然的母亲!”

林浩然惊诧地望向那块玻璃,但无法看见母亲的情况。林母“呜呜呜”的哭叫声在广播中传来,汤仲驰随即下令:

“不要追。”

手下们都驻足了,曹达志在控制室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要求:

“除了汤仲驰跟林浩然,其他人全部出去!”

大胡子正要表示异议,汤仲驰轻道:“出去吧。”

他只好领着其他人退出去,他们刚离开,曹达志随即摁下大门开关,把他们挡在外面。众人惊觉上当了,在外面使劲拍门,开枪射击,但铁门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薛瑞阳率领援兵赶到,大胡子迅速向他汇报了里面的状况,薛瑞阳立即吩咐身旁的助手。“快把这艘船的平面图拿来!”

助手赶紧拿出准备好的图纸,薛瑞阳飞快地查看完毕。

“跟我来!”他领着几个人抛开了……

铁门另一面的情况——

曹达志得逞地哈哈大笑,他拿着麦克风道:

“林公子,现在是你为父亲报仇的时候了,杀了汤仲驰吧!”

汤仲驰面对这样的状况,依旧满脸冷静,他向着拿枪对准自己的林浩然走去。林浩然拉动保险制,枪口对准他。这个时刻他等了多久了?他以前每天做梦都想着这一天,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他轻轻拉下扳手,就能了解了汤仲驰的生命。可到了这一刻,他居然没有开枪的勇气。

曹达志见他迟迟不动手,威胁地喊着:“你再不开枪我就杀了你母亲!”

他掴了林母一巴掌,林母的哭声透过广播器清晰传来。林浩然把心一横,闭上眼开了一枪——

砰!

一道枪声划破了黑夜的宁静,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回旋。

汤仲驰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中枪的大腿淌出一片骇人的暗红。

“呜……”他痛苦地呻吟,双手摁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林浩然目无表情得走到他跟前,把枪抵上他的额头,他仰起那张英俊而魅惑的苍白脸庞,深深地凝视着他,子夜般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无尽的深情和认命。

“你动手吧……”他闭上眼,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自嘲笑容。“我说了,如果你决定动手的话,我不会反抗……”

林浩然拿枪的右手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冷若冰霜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对方脸上的平静刺痛了他的心,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发抖地以双手持枪。

枪口对准眉心,食指艰难地勾住了扳机,他屏着呼吸,使劲扣下去!还差一寸,还差一寸就能扣动了……

曹达志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他动手,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在他听见脚步声、正想回头的一刹那,一颗子弹从闪着火花的黑色枪口射出——砰!曹达志胸口中枪,倒了下去。

薛瑞阳走进控制室里,其他人进来,对着曹达志补上几枪。薛瑞阳看着玻璃窗下面的情景,顿时面无人色……

林浩然望着汤仲驰的脸,手指扣在扳机上,再也不能用力——他办不到……他无法向他开枪,他无法向这个害死自己父亲的仇人开枪!

为什么……为什么他无法动手……

他把枪移开了,后退一步。汤仲驰感觉到眉心上的冰冷物体消失了,他吃惊地睁开眼,看到的林浩然把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浩然!!”汤仲驰捂着血流不止的腿扑过去,林浩然闭上眼,微笑着,毫不犹豫地扣下去。

砰——!

汤仲驰扑倒了他,但子弹已经射出去了。

“不——!”汤仲驰抱着满脸是血的林浩然,激动地嚎叫:“浩然!浩然!”

薛瑞阳在控制室里看到了一切,他忙乱地寻找着开门的按钮。铁门外,大胡子等人听见枪声,也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距离货轮不远处的一艘小游艇上——

崔尚谦一手拿鸡尾酒,另一手看看腕表。

“时间到了,动手吧。”他吩咐身后几名手下,他们点点头,拉下控制器的把手,隐藏在货轮里的炸药立即受控爆开。

原本就一团乱的人们感觉到船身的晃动,变得更加慌乱。爆炸声不断响起,一些人纷纷跳海逃离。

汤仲驰无视船身的异动,他不再喊叫了,他知道林浩然不会再复活了……

“小傻瓜……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吗……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他温柔地抹去林浩然脸上的血,深情地凝视着他。汤仲驰将林浩然轻轻放下,捡起他的枪,对准自己的额头……

薛瑞阳看到他的举动,失声大叫:“仲驰!”

混乱中,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铁门应声打开,门外的大胡子等人涌了进来,大伙冲上去抢汤仲驰的枪。

“放开我!”汤仲驰发疯似的反抗,怒吼着:“谁敢拦我我就杀了他!”

船板越摇越厉害,船快沉了!薛瑞阳拉起倒在旁边的林母,冲出控制室,下面的汤仲驰还在挣扎,大胡子急中生智,一拳挥向汤仲驰的肚子。汤仲驰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尾声

两年后——

怒容满面的薛瑞阳拿着一份资料,在光洁明亮的走廊上飞奔。佣人们见了他的脸色,都不敢跟他打招呼。

薛瑞阳风风火火地冲进一间书房里,开口就是一声咆哮:“汤仲驰!!”

坐在真皮转椅上的男子抽着烟,双眼颓废地望着天花板。薛瑞阳奔到他跟前,使劲扔下资料。劈头就是一阵怒骂:“看你干的好事!我们损伤了一百多个兄弟!三个场子毁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吗?”汤仲驰吐出一口烟,漠不关心地摸着下巴上好久没有修整过的胡渣。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薛瑞阳继续喷火,“远洋社那边已经补偿过很多次了!要报的仇也已经报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不把崔尚谦整死,我是不会罢休的。”汤仲驰眼里闪烁着仇恨的火光。

“崔尚谦现在是远洋社的新当家,你要对付他就要用上整个集团的力量,最后只会搞得两败俱伤,这样值得吗?!”

“值得。”汤仲驰把烟头使劲摁在烟灰缸里,似乎要把他的仇人压死一般。

“你简直不可理喻!”薛瑞阳吼着。“只是为了你一个死去的小情人,就要整个集团上千上万的兄弟赌上性命吗?!”

“他们跟了我,性命就已经把握在我手上。”

“你把我们的性命当什么了?你是我们集团的龙头老大!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薛瑞阳努力地想骂醒他,“你当初坐上这个位置,就应该知道会失去些什么!你以为一个黑道大哥能去追求什么真爱吗!”

汤仲驰站起来,激愤地驳回去:“连自己的爱人也救不了,我还当什么龙头老大!当什么大哥!”

“你……”薛瑞阳再也找不到词句来骂他了。

良久之后,他终于不再吼叫了,他用平复的语气问:“你就那么爱那个林浩然……?”

汤仲驰不说话,双眼空洞地望着远处。

“我知道了。”薛瑞阳留下一句别有深意的话,离开了书房。

汤仲驰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落叶。

林浩然的离去,带走了他所有的快乐与希望。他曾经有那么多可以好好保护他的机会,他却没有珍惜过,而是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伤害他。

他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安排他们在那样的情况下相遇,如果林浩然的父亲不是卧底……如果他没有去找他们一家寻仇……或许林浩然就不会这么恨他了,或许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接受自己了……

汤仲驰不禁对自己苦笑,这种想法太幼稚太天真了。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也不可能会遇上林浩然,上天注定他们是要在那种情况下相见的。如此说来,这样的结局,也是注定的了……?

第二天,薛瑞阳又出现在他面前。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如此说。

汤仲驰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他一语不发地上了薛瑞阳准备的车子。司机载着他们出发,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一处开发不久的别墅区。

车子停在一幢白色的二层高小洋房前,汤仲驰跟着薛瑞阳下了车。他望着这间简单中不失优雅的小房子,心脏似乎预感到什么似的狂跳起来。

薛瑞阳按下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

“哪位?”

“是我,薛瑞阳。”

对方“哦”了一声,打开铁闸,汤仲驰走进去,看到了那名站在屋门前的女人,他瞪大双眼,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这……这个……”女子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薛瑞阳道:

“很抱歉,我还是带他来了。”

“瑞阳……”汤仲驰现在只感到脑袋里一片混乱。

“他在哪里?”薛瑞阳问女人,对方指着花园的方向。

“在秋千那边……”

汤仲驰立即醒悟到这个“他”是指谁,他朝着花园的方向飞奔而去。

种满香草的小花园里,架着一副白色秋千椅,穿着睡衣的男孩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一只虎纹小花猫正躺在他旁边睡懒觉。

汤仲驰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纤细的身影,他生怕惊动了对方,只得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走到他面前,对方抬头看了看他,表情有点惊讶,却又呆呆的。

“浩然……”汤仲驰半跪在他面前,心痛地抚摸上他苍白的脸颊。

林浩然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只是傻乎乎地看着眼前的人,汤仲驰盯了他半天,终于发现不对劲。

“浩然……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

薛瑞阳在他身后解释:

“他的运气算非常好了,当时子弹射偏了,刚好贯穿了大脑与头颅之间的小缝,医生说这种几率只有千万分之一,他的脑部没有受到重创,但影响还是有的,所以他现在几乎失明,说话结巴,反应也较为迟钝,而且记忆也很混乱……”

林母在他旁边默默地流着眼泪。汤仲驰摸着林浩然冰冷的手,低声问:

“为什么瞒着我?”

“他变成这样,你还想要他吗?”

“废话!”汤仲驰横了他一眼,林木走到他身后,泪眼婆娑地哀求:

“汤先生……请你……请你放过浩然好吗?”

汤仲驰宣誓般回答:“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他,再也不会让他受伤,在也不会让他难过……”

他望着林母,反过来道:“请你把他交给我,好吗?”

林母泪如泉涌,再也无法言语。汤仲驰用手顺着林浩然被风吹乱的发丝,林浩然眯着眼,露出像猫咪撒娇般的笑容。

自从林浩然受伤以来,他就没有笑过,林母怔怔地看着他的笑脸。“他……他笑了……”

薛瑞阳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我们走吧。”

众人离开了,香草嫩绿的叶子在清风中摇摆,虎斑小猫打了个呵欠。男子搂着小爱人,含住他粉色的双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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