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啸喃喃道,不知该说些什么。
游唯秋打开门,走了出去,只剩下雷啸一个人,独伫于四面吹来的空旷风中
背部似乎旧疾复发,每走一步,都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痛,游唯秋咬紧牙关,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
一关上门,整个人就靠在墙上,蜷缩成一团
这就是逞强的代价啊。
内心轻轻叹息着
明明已经走得这么远了,为什么,还会回来,偏偏与他对上?
已经三年了,还不够吗?
"怎么了?"
抬起头,是谢言关切的眼眸。
"谢大哥,我没事,就是背有点痛。"
游唯秋勉强撑起身体,就着谢言的搀扶,坐在办公内的沙发上,谢言绕到他身后,替他按摩背部僵硬的肌肉
"不用了,现在还在上班,我躺躺就能好游唯秋怕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没关系,我现在不忙。今天你早点下班,回家休息吧。"谢言手劲很大,手法当然没有雷啸专业,但多少能缓减他的痛楚。
谢言和游唯秋关系匪浅,自小住在同一住宅区,彼此的父母又是同事,两人可谓"青梅竹马"。国中、高中,一直是同校的学长学弟,谢言外派新加坡时,还特地招游唯秋入UNIS实习打工。
谢言虽有个姐姐,却没有弟弟,因此一直将游唯秋当作自己的兄弟看待,对他关照有加。
游唯秋回N市后,一时找不到住所,便暂时借住在谢言的别墅中,同时开始积极寻找适合的房子,打算一找到就搬出去。他受谢言的照顾已经太多,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游唯秋母亲的公寓,早在他们去新加坡后不久,就变卖了,以筹得足够钱款,来支付购买新加坡的房产。虽说他们可以无限期住二舅的房子,但那毕竟不是自己的,诸多不便,还是拥有自己的房子最安心。
到新加坡后,度过了一段不短的适应期,母亲在二舅的帮助下,开始了充实的新生活。她不但在大学图书馆找了一份书籍管理工作,还认识了一位为人敦厚的离异男士。几次接触下来,两人对彼此均有好感,目前正朝婚恋之路稳定进展,游唯秋倍感欣慰之际,也不免有些失落。
恰在此时,谢言提出让他回N市帮他,游唯秋在深思熟虑后,接受了谢言的提议。
他始终觉得,自己的根在这里。不管走得多远,心底深处,总有一根细细的线,不断牵扯着他,把他往回拉。然而万万没想到,才刚开始,就又和雷啸重逢。
这份被自己毅然斩断的孽缘,似乎又要织成千丝万缕的纠葛,不禁让他暗暗后悔。
也许,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既然当初选择了离开,事到如今,又为什么要回来?
自欺欺人、自找罪受,自作孽、不可活
总之,一切都是自找的。
"怎么会突然背疼?"谢言问道。
"刚才,我和雷啸聊了几句在顶楼阳台上,可能吹了点冷风吧
第一天上班时,游唯秋就和盘托出了自己和雷啸的一切。
谢言没料到他们竟有这样的渊源,不禁苦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你调来了。"
"如果真要碰到,迟早都会碰到。"
游唯秋倒是很坦然。
只是,坦然是一回事,当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回事。
"你们聊了些什么?"谢言边按摩边问。
游唯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反问道:"谢大哥,你有初恋情人吗?你花了多长时间,才忘掉那个人?"
按在自己背部的手突然停下,谢言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刚毅的唇角微微绷紧。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游唯秋知道,谢言心里一直深藏着一个人。
他是如此优秀出色的男人,但身边,却从没出现过固定交往的恋人,无论男女,都没有。
他一直在等那个人吧。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这样拴紧他的心?
"也没什么。"谢言低声道:"我是很喜欢一个人,总有非他莫属的感觉。可他不喜欢我,从来都不拿正眼看我。"
"这是什么人啊,实在太没眼光了!"游唯秋为谢言不平。
谢言哈哈笑了起来,大掌扣住游唯秋的头,"傻瓜,茫茫人海,碰上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的机率,就像奇迹一样。而你喜欢那个人,也同样喜欢上自己,是奇迹中的奇迹。一个奇迹已经发生了,我并不奢望有第二个,只要能时时看到他,我就满足了。"
游唯秋不禁深深触动。
他没想到谢言竟深情至此!
他的条件实在太好了,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又谁能想到,他会如此为情所困?
"那个人是怎样的人?现在哪里?"
"他啊,很特别的家伙。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要任何人,享受一个人的孤独和寂寞,对别人都视若无睹。"谢言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四年前,他就出国了,完全符合他的个性,自从走后,再没有一通电话、一丝音讯,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听上去真的很难捉摸游唯秋叹道。
"他就是这样的人。"
谢言收敛笑意,似乎在出神,半晌才道:"你问忘掉一个人有多久,我的回答是,若那人是你真心所爱,会久到和你的呼吸一样绵长。生生世世,至死方休。"
游唯秋沉默了。
突然又有想抽烟的欲望,他掏出一支烟,也递给谢言一支,点燃,两人相对抽起烟来。
"爱情这种事,得之,你幸;不得,你命。我以前不信,一直与命运抗争,不信自己比不过别人,不过现在,我有点相信了,只是不肯放弃,还不肯那么轻易放弃所以,我打算等公司不那么忙时,休假去澳大利亚,从夏天到冬天里去。如果我够幸运的话,或许能见到他。"
"你一定会找到他的!"游唯秋坚定道。
"但愿如此。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也许是我的事业太一帆风顺了吧,所以,上天判决我得不到他
谢言自嘲地微牵唇角,轻轻叹道:"很公平。"
游唯秋突然觉得心很痛!
原来,在爱情的苦海里,挣扎煎熬的,不止他一个。连这么杰出的谢言,都有人对他不屑一顾,更何况是他?
他和雷啸,是否也是这样?
一个奇迹已经发生了,他不该再奢望第二个。不,其实他从未奢望过第二个奇迹,从头到尾都没有,因为深知不可能,所以他很努力地忘记一切,向前看,去过着自己的人生。
而他,也早有了自己的生活,想必将很快成家立业,拥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完美家庭,除了深深祝福外,他已别无它念。
这世上有多少幸运儿,能和自己深爱的人白头到老?
奇迹中的奇迹啊
实在是太难了!
那次谈话,像是一道分界线。
从此在他和他之间,划下一道隐形屏障,把他分割在他的生活及工作圈之外。
除了雷啸外,游唯秋和全公司上下的人,都相处得很好。
他身系重任,却不骄不燥,无论对谁都温和以待、有求必应,他处事干练高效,松弛有度,有效地协调着各部门间的分工,几乎滴水不漏。
有游唯秋这座安全系数极高的大山挡着,众人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即使做错什么事,都可以通过他说几句好话,免得自己遭受雷霆之火。当然,谢言涵养极高,极少发火,除非手下人太不争气,才会板起脸,训斥几句。
总之,自从游唯秋来UNIS后,公司气氛前所未有的和乐融融,精诚团结,以致第三季度业绩比同年增长了近一倍,连谢言都不禁诧异,对游唯秋开玩笑说,早知道就该让位给你当总经理,让后者着实汗了一把。
正是这种一团和谐的氛围,才显得游唯秋和雷啸之间的冷战,格外不和谐。
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大学旧同学,现在好不容易重逢,照理应该亲热异常,结果却大跌众人眼镜。
游唯秋对雷啸,从来都是淡淡的,公事公办,两人几乎不曾一起吃饭聊天。公司聚餐时,只要有雷啸,游唯秋往往会推辞不来;而一旦游唯秋出现,一向活跃的雷啸就像吃了哑药一样,闷声不吭,令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再久远的八卦,都会挖地三尺,给深深刨出来。其中包括游唯秋和雷啸在大学时,除了同学外,另外一层身份是──水火不容的情敌。
哦原来如此!
众人点点头,终于恍然大悟。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一切都得到了解释,既是情敌,他们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会好呢?
雷啸却很不爽。
被大家误会他和游唯秋是情敌不爽,而游唯秋对他冷淡的态度,更是让他不爽极了。
好不容易才见面,原以为能消除过去的隔膜,可万万没想到,不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加恶化。
在公司里,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即使,也只是淡淡点头,一笑而过,就像普通同事一样。
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
可该如何更进一步,他又束手无策。
游唯秋曾经说过,他和别人都一样,然而在他心里,他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一个,怎么可能和别人一样?
不管是不是同性恋,不管是否在同一个世界,他就是他,一切都因为他,而有所不同!
雷啸一直这么执拗地想。
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爱,即使早已深深爱上了,仍犹不自知,只觉得那个人特别,看不到他就撕心裂肺,一见面便满心欢喜,却从没意识到,原来,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牢牢扎根。
可惜当时,迟钝无比的他,还什么都不明白。
很快的,迎来月末。
月末一结算,市场部业绩表现出色,超额完成了同期销售指标,雷啸请客,拉着全体职员,一起喝酒庆祝。
大家都很兴奋,气氛十分热烈,服务员不停往地送上酒水瓜果,不一会儿,就被消灭殆尽。
雷啸更是成为大家灌酒的目标,他也不推辞,来者不拒,碰完杯就仰脖一口喝完,豪爽的样子博得阵阵喝彩。
这段时间,雷啸一直很郁闷,虽然事业在走上坡路,但心里就是不痛快,和沙佩莺的相处更是磕磕碰碰、争执不断。前几天,因为购房的事情,又和沙佩莺大吵了一架。
沙佩莺挑中了好几套心仪的房子,兴致勃勃地推荐给雷啸,想和他约好时间去看房,但都因为雷啸工作上临时有事,没能去成。
为此,沙佩莺很不开心,觉得雷啸一点也不重视自己,发作了几句,雷啸则认为她太过小题大做,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不急在一时,两人愈说愈不投机,不欢而散,从此陷入冷战。
另一方面,他和游唯秋的关系丝毫没有改善,他明明对别人和言悦色,可对于曾是好友的自己,却总是视而不见,这不禁让雷啸气结。
随着气氛的升温,喝空的酒瓶也越来越多。虽说雷啸因经常和客户打交道,早练出了千杯不倒的酒量,但挡不住众人轮番敬酒,各种红白烈酒混着喝,杀伤力更大,很快,他就被灌得差不多了。
当游唯秋和谢言一脚踏进KTV中心的时候,正好看到醉熏熏的雷啸,和市场部的两位美女,一起上台唱K,曲目是风行一时的《死了都要爱》。
底下是一群醉鬼员工,鬼哭狼嚎般叫好鼓掌,拼命吹口哨,强奸着别人的耳朵。
雷啸已经东倒西歪,还不忘一手搂一个美女,五音不全地唱着:"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看着台上荒唐的男子,游唯秋不由收住脚步,微蹙双眉,倒是谢言笑了出来,"我们的雷大经理,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雷啸外形俊朗帅气,在公司的人气,并不在他之下,只是因为他有稳定女友,那些女同事才没有那么露骨地表达对他的好感。
市场部压力大,责任重,只要他们把工作做好,私底下怎么乱来他不管。再说,放松心情也是必要的。
"他一向如此。"
游唯秋淡淡道,随谢言一同坐在指定位置,和谢言约好的一位客户,边喝边聊。他并不喜欢这么喧闹的娱乐性场所,但为了工作,有时必须牺牲个人喜好。
因是谢言熟知的常客,气氛很轻松,稍微交待了一下生意上的事后,两人就渐渐聊到其它日常话题,游唯秋偶尔应对几句,心思不知不觉飘向雷啸所在的那一桌
他也喝得太猛了点吧?
见他喝酒如喝水的样子,游唯秋不由担心起他的身体。
他知道,雷啸是市场部经理,在工作上难免有诸多应酬,可酒不是好东西,多喝无益。为了生意,拚酒也就罢了,现在只是来放松一下,没必要继续抱着酒瓶不放吧,万一染上酒瘾怎么办?
"小游?"谢言轻轻碰了碰他。
"啊?"游唯秋回过神来,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有点走神了。"
"担心他的话,就去看一下。"谢言含笑看着他。
游唯秋看了看雷啸那一桌,他似乎又把一杯红酒一鼓作气喝完了,重重往桌上一放,豪迈地擦了擦嘴角,面对众人疯狂的叫好声,挤出胜利的笑容,脸色却极端难看
"对不起,我去一下。"
再也没办法无动于衷,游唯秋匆匆站起来身,朝雷啸那一桌走去
果然,还没等到走到,雷啸就不行了,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突然捂住嘴,火箭般朝洗手间冲去
"我跟过去看看,你们继续玩吧。"游唯秋拦住一位想跟过去的同事,示意自己会负责,同事自然乐得交给他。
才打开洗手间的门,就听到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雷啸是UNIS的堂堂部门经理,平时相当注重形象,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精英外表,现在却什么都顾不得了,以可笑的样子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马桶,大吐特吐
游唯秋又好气,又有些心疼,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你疯了,干嘛喝这么凶?自找罪受。"
雷啸回头,看见是他,露出很诧异的眼神,开口想说些什么,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足足呕了有一刻钟,雷啸才平静下来,摇摇晃晃,撑起几乎麻痹的双腿,一不留神,差点摔倒
游唯秋连忙扶住他,搀他到洗手台前。雷啸像饥渴的小狗一样,把头伸到水龙头下,开到最大,让激烈的水流冲过自己发烫的脸
"你这样会感冒。"
游唯秋静静站在一边,他看上去邋遢极了,西装外套整个敞开,衬衫的前三粒扣子没扣上,露出小麦色的结实胸膛,领带早歪到脖子后,头发更是乱得堪比鸡窝
"我没事。"
雷啸关上水龙头,用力晃了晃脑袋,甩掉多余的水分,这个动作更像刚游完泳的小狗。
"用这个擦吧。"
游唯秋抽了几张擦手的纸巾递给他,雷啸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胡乱往脸上抹了几下,这才感觉自己清醒许多,眼前的画面也不带重影,他转过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陪谢总来见一个客户,得回去了。你别喝那么多,小心酒精中毒进医院。"
见他并无大碍,游唯秋放下心来,正打算离开,却被雷啸突然抓住手腕,用力一拉。
喝醉酒的人,完全不懂如何控制力度,游唯秋收势不已,一头栽进雷啸的胸膛,被他紧紧抱住。
"喂,你放开我!"游唯秋有点生气了。
"你别不理我我心里真的很难受许是呕得太激烈的缘故,雷啸的声音十分沙哑。
游唯秋浑身一僵,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全身被熟悉的温暖环拥,鼻间充斥着他独有的气息和冲天的酒气,他的心,又传来破碎般的疼痛。
"放开我。"游唯秋重复道。
"这几年来,我一直很想念你,你有没有想过我?"雷啸置若罔闻,只是抱紧他,死死地抱紧
生怕一不小心,他就会像泡沫一样,凭空消失。
"你喝多了。"游唯秋想推开他
"我现在知道了什么是‘直',什么是‘弯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游唯秋的手顿时停住。
"‘直'是指性向正常的男人,‘弯'就是指同性恋者上山是因为《断背山》这部片子的风行,说一个人上山,就是指他已经成为游唯秋,我说得对不对?我研究了半天,总算搞明白了真他妈的,比写毕业论文还累雷啸苦笑道。
"你研究这些做什么?"游唯秋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因为你。只为了你。"雷啸哑声道:"我还看了很多同志影片、文学报告、心理学着作现在我才知道,这不是病,只是性取向不同,正如每个人的性格一样,都是自己的选择。"
"你这又是何必?"游唯秋颤声道。
"我知道自己一直有很深的偏见,即使心里明白,但在现实中,多少还是有抵触情绪。我毕竟是个性向正常的男人,从未接触过这些,反应过激,应该可以被谅解吧游唯秋,当年我真的太年轻、太笨、太自以为是了,什么都不懂,一时的口不择言,已令我深深后悔到今天。我知道,以前做错太多,伤你太深我一直想弥补
平时踌躇难言的话,现在借着酒意,缓缓和盘托出
"别说了,你为什么不讨厌我到底?"
实在受不了,游唯秋嘶声打断他,泪水不知不觉,盈满眼眶。
他的话越是情真意切,他内心的疼痛便越如潮水泛滥。
这真是世上最残忍的事了!爱上一个人,对方明明无法和他在一起,却偏要拉着你不放。
不但不放,还试着再次进入他内心。
为什么,就不能安静地放过他?
"我说了,只因为你
雷啸捧起他的脸,那里面灼目的水光,让他心疼不已。凝视片刻,他被蛊惑似的低下头,下意识想吻去他眼角的泪
游唯秋睁大眼睛
他该逃的!该一巴掌把他扇开,心里发出焦急的叫喊,身体却像被鬼附身一样,丝毫无法动弹。
就在两人双唇相接之际,突然,门被重重一撞,一群人嬉笑着走了进来
游唯秋立即惊醒,一把推开他,走了出去。
被他这么一推,雷啸似乎也清醒了几分,摸摸头,脚步虚浮,也跟着走出去
出来时,谢言已经不见,留了个短讯给他,说是先送客户回去,让他不必跟着,早点回家休息。
借助冷水的刺激,雷啸只清醒了片刻,一回到座位,就又不知死活地开喝,才勉强喝了几口,便彻底挂了,歪在沙发上动弹不得,颓废的样子和街头的小混混没什么区别。
看看周围的同事,一个个东倒西歪,自身难保,完全指望不上他们,游唯秋暗叹命苦,只能撑起他,伸手叫了辆车。
来到外面,被冷风一吹,雷啸挣扎着说出自家地址,然后头一歪,枕在游唯秋的大腿上,呼呼睡去。
没开多久,就到了雷啸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楼,游唯秋推醒他,"喂,你家到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自己行不行?"
"行。"
雷啸迷迷糊糊点头,挣扎着爬起来,当跨出车门时,因动作太快,脑门被车顶重重磕了一下
很响的一声,肯定很痛,他应该是醉糊涂了,一声没吭,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晃晃悠悠,扭八字步前步
游唯秋坐在车内,皱眉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理智发出强烈的警告,不要再管他,刚才洗手间那一幕,已经太危险,要是再这样和他单独相处下去,他很可能会陷入失控的深渊,让这段时间苦心划好的界线,毁于一旦。
这后果实在太严重!
"师傅,我们走吧游唯秋狠下心来。
"先生,你的朋友摔倒了。"司机叫了起来。
游唯秋回头一看,果然,公寓楼的入口处,雷啸四肢朝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连忙打开车门,冲到他身边。
"雷啸雷啸
游唯秋扶起他,拍打着他的脸庞。
雷啸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突然露出很孩子气的表情,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胸膛,不肯松手
"喂游唯秋哭笑不得。
"先生,我看你还是留下来照顾你朋友吧,至少送他到家里,我瞧他醉得不轻,万一摔着或哪里磕到,进了医院,你也不好交待是不是?"司机看不过去了,出言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