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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错I / 第1章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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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错I

文案:

为求温饱,真绯一直遵守「不管主子队下人做什么,决不能反抗」的规定服侍着主子,即使主子将他生吞活剥,他也力求让他心满意足!然而对李琛而言,这只是引诱涉世未深的猎物调入自己的全套的游戏……他并不笨,总算懂了李琛对他照顾有加的原因,但他无怨无悔,只因他爱上了他!为他换上女装、受尽非人唾弃,全都甘之如饴,但……看他抱着第一花魁……他心碎了,不得不开始怀疑爱上他是不是一种错?错误全是炎绯造成的!谁叫他一再犯了他的大忌,甚至扑至他的死敌怀里寻求慰籍。他这种不聪明的下人,他当然施展铁腕作风,进行「再教育」……

唐王朝初,局势动荡不安。

表面上,大唐天下虽然已由李氏家族统一,但朝野各地仍存有许多依附前朝杨家的反抗声浪。

虽无天灾,但唐王朝国土边境的外患,以及国邦居中的内忧,仍是造成社会乱源的原因:近年来,朝廷虽有垣王李琰等猛将致力於征战外域蛮族,得以些微平息胡族於边陲之地为乱,但在中原地界,却仍有前代的亡命者、穷人以及逃兵们,散布在唐王朝的版图内,为恶多端。

他们集结在各地的深山野林里高筑山寨,以掠夺路人的财物为生,那些人之小虽不乏拥有真性情的江湖好汉,但绝大多数都是作好犯科的下流胚子,为世人所不容。

唐王朝初期,商贾经商不易,就是因为这帮流寇与盗贼为数众多,地方官府举治无能所致。

为此,唐王朝天子曾数度与众位开国大臣密商对策,但即使以军队武力压境,平息一段时日之後,那些草莽英雄又四起,导致成效不彰且问题日益严重。内忧不断,外患也就跟著永无宁日。

他是名弃儿。

强褓时期的回忆,其实他都已经记不得了,只知道在三岁的时候,他就让养不活自己的养父母,在行商的途中给抛弃在大漠的沙域里:当时,稚龄的他睁著无望的大眼睛,看著市集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懵懂的孩童什么都不懂,只晓得放声大哭!……没人理会地饿了好几天,他竟奇迹似的没有被饿死,或许是上天看他可怜,市集里的商贩们好心轮流喂养了他一段时日,直到一对来自汉领地的夫妇表明要扶养他之後,他才离开了那终年风沙滚滚的戈壁之地。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他小时候待过的那个地方,究竟是哪里。

然而好景不常,那对善心的商人夫妇在回京城的路上,遇到了杀人不眨眼的盗匪,财物被洗劫一空之外,还让盗贼给活活杀死。

他幸运地躲过了一劫,虽然没被盗匪杀害,却让他们带回了山寨,一待就是十年。

在那座山寨里面,并非人人都是嗜杀成性的恶人。

他在那里遇上了一位瞎眼独居的老人,老人对他很好,还收他为义子,他则叫老人「义父」。

义父告诉他很多的事,也敦了他很多的东西。

原来山寨里的人并不是单纯的恶贼,义父说他们只抢依附於唐王朝的商旅,但不杀孩童。他说他们是前朝的遗族,因为唐王朝的窜起,不得已只好当起山贼自力更生。

这些事情当时的他根本听不懂,直到十三岁那年,他才知道为什么义父他们非得躲在那座山里的原因。

那一个晚上,很平静。

他让山寨里顽皮的小孩给骗到山寨後方的山里面去,慌张的他在深山里迷了路,可黑暗并不让他觉得害怕,因为满天灿烂的星斗在夜色里闪烁著,包围著他,让他舍不得离开。

望著那成串闪耀著的浩瀚银星,他走得累了,索性待在那片荒野里休息,不知不觉中,他竞昏昏沉沉地睡了去,直到半夜因为一阵嘈杂的声音才被吵醒。

爬起身,他看见山寨的方向隐约闪烁著红色的火光,并不时传来嘶叫的杀戮声音。

此起彼落的哀号声不断响起,他吓了一大跳,赶忙往山寨的方位跑去。

跑到半途,远远地,他就瞧见一大群士兵正与山寨里的人们对抗著。

他看见平时鄙视他、骂他是杂种的大人们,个个为了保卫家园浴血奋战,顿时他心里也觉得有些激动,瞬间一个念头窜出。

不知道义父怎么了?

加快脚步,他弱小的身影在烽烽火光里穿梭著,一幕幕屠杀的血腥场面让他不忍细看,只觉心惊。

他很害怕、很惶恐,好似又要失去什么的感觉在他身体里面蔓延,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尽快找到义父,然後躲起来。

义父平时虽然对他不理不睬,但是他养了他十年)他万万不能一个人逃命,丢下他不管!

可是山寨里面是一片的混乱,来来往往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恶狠狠的凶杀戾气,他不敢停下脚步,慌乱不已地梭巡著义父那佝凄的身影。

「啊!」

突然间,从天而降的一只大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一名唐兵抓到他,对著他大吼:「哪里来的小鬼?」

瞪著眼前的彪形大汉,他吓得讲不出半句话,一会儿,耳边就又听见那人的声音。

「你也是山贼的一份子?」士兵像是杀红了眼一样地逼问,锋利的刀眼看就又要举起。

他摇了摇头,脸色惨白的回道:「不、不是……我不是……」

可一说完,他眼前便是一黑!

没有听到士兵回应他的话,他就让人给反转过来,强迫低头地趴在地上,他浑身战栗地发抖著,两只眼睛都害怕地闭了起来。

「不要……」他发出嗫嚅般的哀叫声。

刷的一声,士兵拔出佩刀,眼看就要在一瞬间将他的头给削下,就在此时,有道声音适时阻止了士兵的动作。

「放了他吧,他不过是个不知名的小鬼。」

温文儒雅的声音,不同於在战场上厮杀冲刺的吼叫声,更与周围让人胆战心惊头首分离的凄厉声音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怕得不敢将头抬起,但那道声音却救了濒临死亡的他。

「是,琛公子!」听见那个人的话,士兵恭敬地将刀收回,转身将他踢倒,大斥一声:「小鬼!滚到那一边去!」

他的头发被那名士兵用力地扯起,那种撕裂的疼痛让他头皮发麻,疼得整张脸都拧成一团。

被人踢到一旁有许多妇孺蹲著的群众之中,他才得以张开眼,在火炬照耀之下,看清楚方才出声救了他的人是谁。

那人身後跟著数名侍卫,晈白月色之下,映照出一个身穿白衫的斯文公子。

蒙朦胧胧的光影错落,他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只见到他那一身华贵的衣饰,墨黑色的直发在他头顶上盘了个雅致的髻,那身影看起来绝俊飘逸。

与一方战乱格格不入的姿态让人心生疑惑,但他根本不在意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知道那个人就是出现了的这个事实而已。

那是他的恩人,彷佛天上谪降的飞仙一样,不沾一点污泥似的出尘完美……

努力想抬头再看看那个人,不料他却又让看守的士兵一记狠击给踢得晕了过去!

之後,对那一晚的回忆,他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被带到一处收管奴隶的地方。

明亮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所,烧著炭火的炉灶里是替俘虏们黥面用的刑具,由司管奴隶的人在奴隶们的身上,以铁具烙下红印。

他的心中一阵颓丧,义父在那场混乱之中丧生了,自己又被人抓到这里,他还会有离开的时候吗?

看著山寨里的小孩一个个被烙下奴隶的印记,他咬牙用一块一出生就佩带在身上的玉佩,换得了个被黥面的机会,可那奴隶的标志却自此牢牢地刻印在他的身上。

唐王朝时的昆仑奴,在社会上是地位最卑下的人种,他们受到人们的鄙视与唾弃,贵族之间,能自由地买卖他们,只要用一点点的金钱,就能决定一个人的人生。

若要简单的解释那是什么原因,只有四个字--

弱肉强食。

而他,亦是其中之一。

在那个地方,听著其他奴隶们告诉他如此认命的说法,他觉得没有了希望。

义父死了、寻找他亲生父母的玉佩也没了,他真的成了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想到往後要面对的生活,他就觉得害怕、就觉得无望……

可即使面临茫然不知的未来的恐惧,他的脑海里却还是浮现一个温柔的身影,他想起那个时候帮助他的那个人。

不知道有朝一日,他是否还能再见到他的恩人?

可抱著这样念头的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出身名门的富家子弟,与自己的身分是天与地的悬殊,他想他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心灰意冷了好一阵子,数天之後,他因为容貌清秀让一名来自皇宫采买奴隶的人给挑中,并且买下:虽然奴隶们说他到了皇宫是件能捞油水的好差事,能够吃好、穿好、用好,三餐温饱不再为饥寒交迫所苦,但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丝毫没有选择的机会。

於是,他又跳入另一道命运漩涡的洪流之中。

原本以为要直接入皇宫净身当太监,但行至中途,那名来自皇宫采买奴隶的曲总管却收到了一道命令,临时改道,没带他往皇宫走。

「小子,真是便宜你了!要不是靖王府尚缺奴才,瞧瞧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真应该跟我到皇宫去。」曲总管边说边露出淫靡的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的看着。

那眸子里的肉欲让他觉得惊惧且思心,他垂著头跟在曲总管身後走,尽量不去直视他。

後来,他让曲总管给带到一处雅致的府第,走过怎么数也数不清的厅堂,最後他来到一间下人房,被交到另一位掌管奴役的总管手中。

这名管理下人们的总管是个脸孔看似尖酸刻薄、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所有人都叫他夏总管。

他被带到夏总管面前,问了几句话之後便又被带到另一间更狭小的房间,而在这间屋里早已居住著另一位名叫四儿的少年。

「你是新来的吗?打哪儿来的啊?」四儿对他笑了一下,好奇地接过他的包袱後问道。

他有些害怕地点点头,面对陌生的四儿,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他的话。

打哪儿来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连自己的父母是谁他都不知道,即使是从前栖身的山寨,他也是连山寨的名字及方位一概都不晓得。

「你是哑巴吗?我看你头发是红色的,还以为你是外地人呢!」四儿讲著,突然双眼二兄,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大叫:「你的眼睛好漂亮,竟是绿色的!」

四儿的话令他的脸红了红,暂时忘了来到陌生地方的恐惧。

「我不是哑巴。」他反驳道。

「会说话啊,报上名来听听吧!」四儿看著他,又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在山寨里也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就连义父也只是「小子、小子」的喊他。

义父曾说要在山寨里安身,就要把自个儿的过去给忘了,所以连名字都不给他取。

拧著眉地想了又想,好半晌,他才嗫嚅地轻声道:「绯……你可以叫我阿绯。」

「徘」是他那块自出生就带在身上、为了不被镜面而给了人的玉佩上所刻的字,虽然没有人叫过,但他想也许那是他的名字。

也许是四儿与他的年龄相差不多,自那天起,四儿就特别照顾他,并成了他在这座宅第里唯一的朋友。

在这里的日子并不轻松,华美的宅第里有许多下人待做的杂事与杂活要干,而阿绯被分派到的工作是在灶房里做杂工,刚开始他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都是四儿偷偷帮忙他的,对此他由衷地感激。

但不同於以往在山寨里有义父指导且自由自在的日子,在这里的下人们的生活其实是非常的辛苦,他常常都让厨师们使唤得累到几乎要直不起腰来,脸色也越见惨澹。

明明是十五、六岁的男孩,应该要逐渐发育成大人样貌的他,那一身皮包骨的弱小模样,怎么看都像个纤细的姑娘家。厂

直到有次他干完活回来,脸色惨白地在四儿面前昏倒,吓了四儿一大跳;此後四儿便每天晚上都偷拿些包子馒头给他,偶尔还有一些碎肉可以吃,他的气色才慢慢地变好一点。

可掌事的夏总管却像看他不顺眼似的,许多别人不愿意做的细碎零工,在休息时间都喜欢丢给他去做,所以就算有四儿帮忙,超重的工作仍让他累坏了。

直到後来,他才知道夏总管这么对他的原因。

「夏三滥那老家伙是故意整你的!听说是之前你来这里的时候,只给了那个采买仆役的曲总管甜头却漏了他,所以那老家伙才会老找你麻烦。」四儿在丢了个馒头给他後,这么的告诉他。

他听著也只能面无表情地接受。

既成的事实反应了一种现实,他活在人权阶级里最卑下的地位中,本来就是凡事得听天由命且没有尊严。

在这栋大宅里,人人都看着夏总管的脸色在做事,他不似四儿的嘴甜,能讨得人家欢心,所以日子才会这般的难熬。

「不过听说真正可怕的不是夏老头,而是这间大宅的主人!只要惹得他不高兴,我们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的!」像是要特意提醒他似的加重语气,四儿躺在自己的床铺上说道。

「主人?」边吃边抬头,他感到疑惑地问。

「阿徘!」四儿受不了的叫道:「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就是买了我们这些奴隶来伺候他的人,我们的主人就是当今的十三皇子啊!」说到这里,四儿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

「恩。」他淡淡地应了声。

来这里快三年了,他都待在肮脏油腻的灶房,不像四儿总是穿得光鲜亮丽跟在那些贵族的身边伺候,所以他没见过这栋大宅的主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见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四儿有些紧张了。

「阿绯,当今天下是天子最大,但在这间屋子里就十三皇子最大!我们做下人的千万不要得罪他,否则下场绝对是无法想像的可怕!」

四儿接著又在他耳边耳提面命地细数一些琐事,比如见到主人要下跪磕头、唯命是从、眼睛不能直接看他……等等的话。

他突然忆起曾经听过四儿告诫过他许多不听话的奴隶再被卖出府之後,下场是如何的凄惨!

知道四儿的好意,他浅浅地应了声,过於疲惫的身子就在四儿的叮嘱声中沉沉睡去,不再细想那身不由己的悲哀。

偶然间的一个机会,因为四儿生了一场大病,阿绯被灶房里的师傅叫出来担任侍者的工作。

他听夏总管说今天刚举行完十三皇子李琛成年的弱冠之礼,皇太后为了庆祝他的成人,选定在这座大宅里摆设豪华酒筵,宴飨佳宾,为十三皇子李琛祝贺。

整理好仪容,套上下人们穿著服侍主子的乾净衣衫,他捧著热腾腾的餐点,步人一处宽敞且典雅的大屋。

走在绣金暗红的地毯上,金碧辉煌的厅堂摆设令人炫目,川流不息的贵客们一个个来为十三皇子祝贺,眼前是一片热闹不已的景象。

一整个晚上他都忙得不可开交,不断地忙进忙出,因为这位十三皇子宴请宾客的酒筵竞开了三百多桌!

他捧著一道又一道奢侈且费工的佳肴,也同样地参与了这场盛宴。

琳琅满目的菜色,每一道都是山珍海味,他空著肚子实在是饿极了,打从筵席一开始就滴水未进,槌了槌有些酸麻的双腿,望著眼前热闹的景象,他觉得有些恍惚。

一个个衣著光鲜的达官贵人穿梭在这场盛宴之中。

他们每一个都是含著金汤匙出世的,与自己不一样,这就是命运的差距吗?

有的人不用劳力就能得到温饱,享尽天下荣华富贵;而他却得在这里看人脸色过活,除了义父及四儿以外,没有人会对他好。

意识到这世上总有许多不公平的事,他有些落寞地沉下脸,其实他早已明白这就是身为奴隶、身为奴才的命。

想起生病中的四儿,蓦地很想为他带点东西,所以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塞了几个翡翠包子在怀里,想等空闲的时候,偷溜回去与四儿一起分享这难得的美食。

「这样应该够了……」躲在阴暗处,远离了喧闹的人群,他将筵席中吃剩的东西收集起来,攒著怀里十足珍贵的包子:心满意足的说著。

因为过於专心地藏东西,他丝毫未发现在不远处站著一个人o十那个人豹二;双眼睛正牢牢地盯著他看。

裹好包子,才要栘步回去,阿绯就见夏总管气急败坏地朝他走来,怒斥:「你这小子,躲在这里偷懒!快跟我回去,厅里还有许多爷等著要伺候呢!」

夏总管边说边用力往他背上惩罚性地重重一拍,他怀中藏匿的包子蓦地掉在地上,滚了出来。;

他当场吓得脸色发白!

见到此状,奥总管皱紧眉头,表情变得像见鬼一样地瞪大双眼,怒个可遏的吼:「死小子,你竟然敢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随即,他只听见夏总管发出杀人似的叫嚷,心知有错的阿绯不敢反抗,颤抖著低下头,闭上眼,等待应得的处罚。

耳边是忿忿不平的叫声,就在夏总管抬臂奋力向下挥的巴掌就要落在他的脸上之时,一道温文尔雅的嗓音轻传而来--

「夏三,住手吧,他只是个孩子。」

「啊!是、是,琛主子。」接到命令的夏总管只得停下手,恭敬的退至一旁道。

低垂著头的他瞬间浑身一震!

反射性地抬起头一望,眼帘里倏地映人一张含著笑意的俊美脸庞。

萦回在耳际的那道声音,他无论如何也不曾忘记。

虽然年代已久远,但是他眼前的人就是当年在山寨里救了他、自己却无缘一见的恩人啊!

而他不知道,原来他的恩人竟是--十三皇子李琛。

也就是……他一直服侍的主子。

在靖王府里,一处远离宴会喧闹的清幽雅致的院落之内,此时又另开了一桌筵席,与会的佳宾只有两个人,分别坐著的是一名美公子与一名有著显眼的红发、模样看起来十分秀气的小仆人。

那名小仆人有些坐立不安,他的眼前是一桌子丰盛的好酒好菜,垂涎欲滴的他紧盯著面前的玉燕鱼羹、酱熏烤鸭、菊榴春鸡、百花镶豆腐、芙蓉花糕,荔枝雪耳冻等等,随著下人们一道道送上来的佳肴,琳琅满目的菜式每一道都是他过去不曾吃过的珍饯。

闻著那食物的香气,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後背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他怎么能坐在这种地方吃饭呢?

阿绯怯懦不安的抬眼,悄悄觑向一旁自来到这里脸上就挂著微笑的人;当他发现对方也在看著自己时,随即又低下头,咬著唇不敢动作、不敢出声。

「吃啊,为什么不吃呢?」李琛边微笑边夹菜到他的碗里,态度和善的说。

「啊……」头才抬起却又低下,盯著碗中满满的菜肴,虽然他饿极了,但还是强忍著摇了摇头,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紧张得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因为他的恩人就在眼前哪!

这栋大宅的主子,也就是十三皇子的李琛带他来这里,还命人准备了这么一大桌丰盛的酒菜,可待在这里,他坐立不安得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捺著性子,等著他的反应,但好半晌过後,见他依然是那副怯懦怕生的样子,李琛觉得气氛有些沉闷。

「为什么不讲话,与我吃饭这么无趣吗?」他淡淡地开口,见他微微一颤,语气显得有些落寞地又道:「今天虽然是因我成年之礼所设的百人宴,但你相信吗?

为了要招待那些人,我由早到现在粒米未进,就为了那些巴结太后的狗官要饿著肚子真讨厌!况且他们根本不是真心来为我庆祝,不过就是看在太后的面子而已。」;

李琛面无表情地冷冷一讽,话一讲完便举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又放到他的碗里。

阿徘抿著唇,虽然他听得出来李琛语气中有著无奈,但他不懂为什么李琛会突然说出那样抱怨的话,而且还是对著他说?

可是,在听见李琛说厌恶那些达官贵人的话,他顿时觉得自己与李琛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些。

「我想……你应该与外面那些虚伪的人不一样吧?陪我吃吃饭好吗?我好饿了呢!」盛了一碗鱼翅羹,再放到小仆人的面前,李琛柔声说道。

听见李琛对自己温柔又和善的一声要求,他心中一动,缓缓地抬头看向李琛,对他和颜一笑。

碧绿色的眼眸往上轻抬,墨黑如扇的眼睫轻颤,他的眼里清晰地映出李琛的身影,温和又优雅的微笑挂在李琛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今天的李琛穿著一件素面锦织的绸缎白衫,他的眉目温润如玉,相貌更是俊朗,气质儒雅迷人,就是看著也不禁让人心神痴迷了起来。

他有点茫然地望著不断对他微笑的李琛,李琛唇边那抹动人的笑意缓缓地化去他心里的抑郁,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一时之间,他竞就这样痴痴地看著李琛,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与原因。

直到耳边传来李琛的声音,阿绯才回过神。

「来,把嘴张开。」一双玉筷夹著鱼肉递到他的唇边,李琛笑容可掬的命令道。

鼻间充斥著鱼肉的香气,咽下一口唾沫,阿绯不可置信的颤声轻问:「我……我真的可以吃吗?」

这辈子他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食,以前在灶房吃的总是厨子们给下人做的糟糠之食,有时候手脚不够快,连一口清粥部分不到,而且若是他因饿到摸黑在无人的灶房里找东西吃,尖酸刻薄的夏总管总会如鬼魅般出现,毫不客气地撵走他。

「吃!只会吃!除了吃就是想偷懒的小贼头,空耗粮食!你不做事不干活,长这么一张脸有何用?靖王府养你真是浪费,还不快给我滚回去做事!」

夏总管总是一脸凶恶的骂著,手上板子不断往他身上打来。

每当回想起夏总管的话,他宁愿饿肚子,也不肯再去求有东西可吃。

有时真的饿极了,倒头一睡就没事了;有时在半夜忍不住饿醒了,他就喝水解饥。

日子虽苦,但好在还有四儿愿意帮他的忙,所以还过得下去。

而除了四儿以外,在这么一栋大宅院里,没有人会愿意帮助他。

即使他拼了命地干活,也得不到一句赞赏,这其中人情的冷暖,他都尝得一清二楚。

「傻话!你当然可以吃,这满桌子的菜都是要给你吃的。」李琛和煦的笑著对他说。

怯生生的眼,看著李琛脸上的表情有著对他温和的包容,他心里瞬间盈满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眼泪在眼眶里面悄悄打转。

「我不会赶你走,你爱吃多久,就吃多久!」

李琛见他因为他的话而露出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面怒骂夏三!

看见眼前的他让人欺负,莫名地让他有丝不悦!

他没想到在靖王府里竟有活似难民般倍受欺凌的仆役,乎日他见夏三待人客气有礼、举止得宜,没想到他竞在他背後如此欺负人。

现今大唐四海升平,正是国运昌隆的时期,要是传出有人在他靖王府饿死,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脑海里,又想起了许多方才在宴会上见到的厌恶面孔,那些人大概也等著看他垮台的好戏吧?

思及此,李琛又对他说道:「别怕,你尽量吃,我不会让其他人来欺负你的。」

见李琛对自己又是点头又是拍胸脯的保证,阿绯蓦地笑了,他好开心地笑了出来,低下头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观察著个头小小、却拼了命将食物往嘴里塞、双颊鼓鼓的动个不停、整个人几乎要埋到饭碗里的小仆人,李琛好笑地想,还真没看过有人吃饭是这样地猴急,他那股狠劲好似不多吃点就对不起自己似的。

此时的李琛才有闲情逸致去看清楚这名小仆人的样貌。

清秀端正的五宫、巴掌大的瓜子脸、纤细的腰身与因长年劳动而修长的直腿,若是不仔细去看,根本不会特别的注意到他,这么一名瘦弱乾扁的少年,除了他那一头像火焰一样的红发之外,整个人可以说是平凡无奇得可怜。

但,当那双晶莹剔透的绿眸回望著他的时候,李琛竞在一瞬间傻了眼。

他拥有一双澄净又无瑕的眼眸,那眸里的幽幽绿水犹如凝聚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纯真。

刹那间,在他眼前彷佛化身为美得让人我见犹怜的丽色,这让李琛的心中霍地一动!

想要呵护他的念头突然窜出。

接著,他就被他带来这问自己私人的小院了。

「好吃吗?」李琛问道。

「恩!好……好吃……」用力地点著头,阿绯含糊不清的说著,脸上满是饭粒与菜渣。

好气又好笑地看著他那活脱脱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的模样,李琛竟伸出手替他拍背顺气,又怕他噎著似的柔声道:「你慢慢吃吧,在这里吃饭不会有人跟你抢的。」

索性将碗筷放下,李琛自袖子里掏出一条乾净的手绢,替吃的一身汗的阿绯擦汗。

专心吃东西的阿徘并没注意到现在这等模样是如何的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要是夏总管见著了主子竟在伺候一名地位卑下的奴仆,不知会如何怒斥他。

眼前的美食让他无暇思考,等到桌上的饭菜如蝗虫蚀稻般地被他一扫而空,他才意识到李琛一直在问他话。

「告诉我,你多大了?来靖王府多久了?」

「主子,我……罪该万死……」猛一回神,阿耕搁下碗筷,往一旁咚的一声就是一跪。

不料,李琛却起身阻止他的动作,扶起他说道:「别这样,是我要你来这里与我说话,吃饭的时候不要叫我主子,这会让我倒尽胃口,食不下咽。」

顽皮地对著他轻轻眨眼,李琛亲切地拉著他的手到他身旁坐下。

「啊,是。」他应道。

「继续方才未完的话题吧!你快告诉我今年几岁?到这里来多久了?」李琛像发现新颖玩意似的促狭问道。

他让李琛的模样给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从原先的胆怯到初见李琛时的美好印象与现在的和颜悦色,他看著李琛对他绽出任谁都不会对他有所防范的雅俊笑颜,竞不知不觉地缓缓松懈了长久以来对人总是戒备著的心防。

他也对李琛漾出一记柔美的笑靥,并对李琛完完全全坦白了一切。

除了李琛曾经救过他的事并未说出以外,就连他是名弃婴、曾在绿林山寨里住了十年,以及如何被带到靖王府为奴的事,他都仔仔细细地一一说给李琛听。

看著李琛对他的微笑,他觉得李琛是他的救命恩人,不像夏总管或是其他人一样会故意欺负他,李琛温柔又轻松的态度就像是阳光一样的温暖,在他的身旁,自己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话也渐渐地越说越多。

「十六岁啊?我也才比你大四岁,怎么你的个子这么瘦小?连喜婢都比你的个头高大呢!」摸摸他纤细的胳臂,李琛喃喃地道。闻言,阿绯不敢反驳,害臊地红了脸。

喜婢是靖王府里跟在李琛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

秀丽端庄、身材窈窕,模样非常漂亮,他在府里见过她几次,偶尔会听四儿说到她,但他却没有跟她说过半句话。

察觉到他轻咬唇办的羞赧,李琛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突然开口。

「我竟然忘了问你的名字,你有名字吧?告诉我你的名字。」他倾身向前,轻佻地抚着他一缁不小心垂落颊边的发丝。

李琛近距离的接触让阿绯有些心慌,就连四儿都没与他靠得这么近过,他低下头有些怯声地道:「我叫阿绯。」

话一讲完,他的心脏陡然一跳,李琛竟坐到他身畔直接搂住他的腰。

「阿绯?这名真是不够文雅,我得替你起个新名。」执起那一缙赤红色的发,李琛笑吟吟地一个扬手,突如其来地拆去他绑扎在头上的髻,只见那一头如星炫亮、缎秀如绸的红发飘舞而下,落成一道璀璨的焰色之瀑。

「啊,我的头发--」他急忙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整理好。

但李琛却貌似惬意地将他的手拨开,偎近他,在他耳际暧昧地低语:「乖,你先别动。」说完,他薄惩似的轻咬了他如珠玉般细致的耳垂一下。

瑟缩地轻抖着,阿绯猛地点着头,怯声应道:「是、是……」

感觉耳边有一股暖暖的呼息,让他的双颊忍不住地羞红,他羞涩地闭上眼,知道耳旁那道如兰吐气是自李琛身上传过来的,这一点让他心跳猛烈地加速。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主子要这么对待他。

李琛轻咬他的耳朵,令他那张秀气的脸浮现一阵叹一阵的红潮,烫得他好不习惯、好不适应……

「你真听话啊,呵……」李琛索性将他抱入怀里,魅惑般的俊颜阽近那害羞不已的小人儿,轻薄地吻了下他柔美的双颊。

「细质如纱,揉捻如云;发色如焱,丽颜如绯……既然你的单名是绯,那么我就叫你焱绯如何?你喜欢吗?」撩起那美丽的红发,李琛愉悦的笑着问。

他听着李琛说的话,虽然自己根本一句也听不懂,但他知道只要是李琛为他决定的事,他就不会反驳。

于是这么想的焱绯轻轻地将脸往上仰,回望着李琛,那张甜美清灵的脸上绽开温润一笑,感激的道:「主子说的话,焱……焱绯都好喜欢。」说完,他的脸就又垂了下去。

而焱绯那美丽如缎的红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自然地从那雪白色的颈子往下散,落出细致的圆弧,霎时美得惊人。

这下子,反倒换李琛瞠目结舌。

惊见怀里的焱绯赫然露出这般的绝美之色,他眉开眼笑地赞叹道:「绯,你这张小嘴真甜。」

李琛随即以指尖挑起焱绯红润如媚的脸庞,薄唇就在焱绯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落在他柔软粉嫩的唇瓣上。

「唔……」

一瞬间,焱绯整个人呆住了,瞪大了双眼。

李琛像是要封锁他所有的惊呼般带点强悍却又直接的攻势,扣紧他的下颚,霸道的吻着他,吻得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傻愣愣地瞠着眼,李琛搂着他亲吻的举动把他给吓傻了。

「把嘴张开,听话……」

「嗯……」

焱绯柔软的唇办让李琛紧紧地吸吮着,他被迫张开嘴,接纳李琛那强行索夺着他嘴里津液的唇舌,陌生又异样地感觉着从他嘴里流窜出来的那股炽热,像是要灼烧他所有理智般不容许他有一丝一毫的退却。

意识到这是一个吻时,焱绯的浑身都燥热了起来,红发散乱,眼神迷离。

李琛的温柔让他被迷惑在那记笑容里,他不能自己地在李琛的怀中颤抖着。

李琛吻他的举动有一种揪着他的心的甘甜柔美,令他不由自主地陷溺,可又让他觉得害怕……

这一个吻搅乱了焱绯以往封闭的心,虽然他不知道李琛的这个举动是为了什么,但望着李琛对他温柔的微笑,焱绯在那迷人的笑容里发现了让他安心的感觉。

「从明天起,你就到我的身边做事好吗?」搂着焱绯,李琛爱怜地轻抚他那浮着媚色的脸颊,又轻缓吐气地在他耳边低语。

「好……」他乖巧的回答。

于是那一个晚上之后,焱绯就在李琛的命令下,被夏总管拉出灶房,调派到他的身边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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