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过去了,又到了圣诞节的时候,满街的圣诞音乐圣诞装饰依旧渲染着浓烈的节日气氛。
「嗯嗯,妈,我知道了。」家俊拿着手机无奈地点头答应着,老妈最近怎么越来越唠叨了,「只是个普
通酒会……不会太累啦……没办法,我们处长要参加另一个招待会,只好我去了……是是是,我会小心
,不喝酒……不在抽烟的人附近……」
家俊无可奈何地关机,明明还有一年才临产的,他现在的情况很稳定,三个月去一次医院检查,孩子毫
无问题,可是老妈就是不放心,每次迟归都要反复叮嘱,有时他真想问老爸,当年老妈怀着自己三十个
月还跑到米兰走秀的时候,自己都不担心自己的?
下车之前,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今天这个宴会是香港地产大亨许氏举办的,来往宾客,都
非富则贵,相比起来,只是为了礼节而邀请的警方人员,
算做是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无怪保安部丰总警司直接扔给了下面的高级警司,然后派来派去,就扔到他
头上。
「这种场合,纯粹浪费时间啦。」家俊的上司直言不讳地说,「真有案子的时候跟我们合作比什么都强
,面子上的功夫,少做最好!每到年节,宴会请帖都向雪片一样飞来,还要注意上报,不然一不小心就
被廉政公署请去喝咖啡,家俊,你也快升警司了,记得去了少说话,打个圈子就走人,回家看看肥皂剧
都比那里舒服。」
家俊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结果上司立刻大喜:「没错,就是这样!行了,去吧!」
他休假结束后就调到保安部,现在的部长和上司都很赏识他的样子,已经问过他好几次了,要他留下来
,无可否认这里升职比在总区警署要容易,他也想尽快升到警司,等宝宝出生之后,只怕他的精力和时
间都没有那么充足了,那时候他就从一个优秀警察变成手忙脚乱的妈妈了吧?
他这样想着,走进酒店的顶楼专用电梯,出示了请帖,迎宾小姐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那一身普通的黑色晚
礼服,核对了一下请帖,还是微笑着为他按下了按钮。到了顶楼,礼貌地和一个许氏集团的高层管理人
员寒喧了几句,听他说了几句警民合作的客气话,家俊悄悄退到大厅的一角,准备找个机会走人,上司
说得没错,纯粹是浪费时间。
落地玻璃窗外就是香港繁华的夜景,从这里看下去也是流光溢彩美仑美奂,家俊轻轻叹了口气,右手不
由自主抚上自己小腹,将来孩子大了,也许自己也会开车夜晚带他到山顶看夜景吧?坐在车头盖上,吹
着夜风,当然比不上在这等酒店顶楼,端一杯香槟笑看风云的气派,可是心里,却是舒服的。
台上大老板在致词,他根本没有精神去听,勉强忍住一个哈欠,谢绝侍者送上的香槟,看着音乐响起,
一对对金光耀眼衣香鬓影的男女下场翩翩起舞,场面隆重热烈,感觉就是无动于衷,他关心的只是保安
系统严密不严密,会不会有人潜入,今天在场的人,是不是都能安全回家。
豪门盛会,不是他这种人能适应的。
再次巡视了一遍全场,走过去和今晚带队的兄弟道了声辛苦,家俊决定提前退场,顺便也可以出去看一
下楼下的保安。
刚不动声色地走到人群中,忽然在不远的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有什么不安的气氛,窃窃私
语声飞快地传出来,连邻近的几对舞伴都停止了舞步,向后退去,家俊心里一紧,立刻上前两步,分开
人群,挤了过去。
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是他太多虑了。
只不过又一位贵客姗姗来迟,不,是两位。
一位是荣氏集团银行执行董事,也就是荣家三小姐的丈夫,林西敏,另一位……
另一位……
深枣红色的晚装上衣,黑色裤子,纯手工缝制,黑色领结,握手之问钻石袖扣隐隐光芒闪烁,娃娃脸上
褪去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沈稳与镇定,出身豪门自有的贵气与随意,连记忆中总是乱蓬蓬的黑发也顺服
起来。看着他落落大方地跟人寒喧,握手,说笑,举手投足之问从容不迫,完全就是一个商界新进精锐
,哪里还有自己记忆里半点飞车少年的影子。连那撒娇的孩子气声音都变成了成熟的男中音,带着磁性
的温和,说起客套话来也显得真心实意,和他从前在自己耳边甜甜说着阿俊我爱你的时候一样,不由得
人不信。
身边人的低语传进家俊的耳朵里:「那是哪位啊?林董的兄弟?」
「你讲笑!那是荣家末子,正正经经的太子爷!」
「哗!怪不得一身贵气,初次返港就来拜见许翁了,难道是荣氏有在地产上发展的意向?」
「很有可能,荣氏在美国做地产风生水起,荣少爷就是刚从那边过来的吧?」
「……」
家俊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上移开,这算什么呢?自己在这贪婪地盯着他看又有什么用
呢?难道自己还能过去扇他一巴掌泄愤吗?难道自己真的一点尊严都没有了吗?
不是已经千百次地确定自己的心思了吗?爱他,可是他不爱自己,所以他们两个人是不会有交集的,就
算见到,家俊也不愿意把自己置于尴尬的境地之中,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自怨自艾。
我该像他学的,只要潇洒地挥挥手,走开就好了,那些过去,并不能左右我的未来。
何况,我还有宝宝,那才是我生命的意义所在。
深吸一口气,家俊尽量用职业的目光打量目前的局势,嗯,很好,刚才那小小的骚乱只不过是因为迟来
的客人,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平静了,到底都是见惯大场面的人,现在宾主言笑晏晏,完全是一副平和场
面,他也可以安心退场了。
慢慢向后退了两步,转身的同时,那边的荣宇伦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向这边投过来,家俊一阵脸
热,急忙转过身去,加快脚步,希望能在他发现是自己之前离开,又或许,即使是他发现了自己,也会
装做不在意。
希望落空了,尽管隔着人群,还是明显地感到两道灼热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背上,接着就是荣宇伦稍稍提
高了一点的声音:「范SIR。」
没听见,没听见,音乐太大声了,家俊继续往外面走。「范SIR」不但声音大了,甚至还近了,追过来
了吗?家俊已经看到周围人的好奇目光,为了自己的名字明天不至于成为大家的话题,他只好停住脚步
,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之后,脚步声也到了背后。
转身,挺直身体,目光盯在荣宇伦的头发上空一公分的位置上,露出礼貌的微笑,家俊开口:「晚上好
,荣先生。」
仔细地抬头看着他的脸,荣宇伦的娃娃脸上也露出纯粹礼节性的微笑:「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真巧
啊。」
「是很巧。」
「既然这么巧,不如喝杯酒,聊聊天?」
「对不起,我正要告辞。」家俊断然拒绝。
「啊……是这样。」荣宇伦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和他以前的笑容截然不同,「是家里有人等你么
,范SIR?想不到你还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呢。」
「这是男人应有的担当,谈不上好坏。」家俊心烦意乱,一心只想赶快摆脱他,看见林西敏走到荣宇伦
身后了,不禁松了口气,西敏应该会禁止这个小鬼的乱来吧?
果然,林西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对荣宇伦说:「亚伦,那边许世伯有几位朋友要介绍给你认识,对你
以后发展很有好处。我们过去吧?」
「是吗?」荣宇伦高傲地扬起头,依旧盯视着家俊的脸庞,「我还想和范SIR多谈一会呢,范SIR维护一
方治安,怎么说,我以后都有仰仗的时候。」
「这是警方的责任,我们应该做的。」家俊突然感觉到肚子里一阵隐痛,本来很安静的孩子忽然不安地
动弹起来,他脸色发白,一心只想赶快离开。
林西敏无奈地看了看那边,附耳在荣宇伦耳边说:「亚伦,别闹啦,做完正经事要紧。」
「我不是正在遵守老爸的吩咐,在和各界人士联络感情么?」荣宇伦眨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警务人
员平时不可以接受公务邀请,能在这一果碰见范SIR很不容易呢。」
家俊已经无心去听他的说话,一只手下意识地保护在肚子上,咬牙在两次疼痛的间隙艰难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失陪了。」不等人说话,直接向外面冲去。
「范SIR!等等!」
「亚伦,算啦。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林西敏拉住他的手臂,半强迫半劝说地把他往后面拉,「干什么
跟范SIR过不去啊。」
「我咽不下这口气嘛!」娃娃脸上的气恼转瞬即逝,荣宇伦耸耸肩,「算啦,姐夫,我知道了,乖乖地
当我的荣家少爷去,你回去也不可以对老爸多话,好不好?」
露出混合着疼爱和无奈的微笑,林西敏拍拍他的肩:「好,答应你!现在来吧,那位是世风集团的高世
伯,常和爸爸打高尔夫的,过去打个招呼。」
走出宴会的一霎那,家俊疲态尽露,扶着走廊的墙壁,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冒出,小肚子里一阵胜
过一阵的绞痛提醒他,孩子情况不妙!
是自己的情绪被孩子察觉到了吗?悲哀,无奈,痛恨,还有对亚伦的心寒,不,他现在叫荣宇伦了,不
是那个在自己耳边说爱的飞车少年,而是堂堂荣家的太子爷,未来荣氏集团的负责人,他骄傲,高高在
上,都是他的事,他为什么要如此伤害自己?过去的还不够?在这个时候还要苦苦逼迫自己,他到底要
看什么?看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崩溃的样子?看到自己为了他声泪俱下的丑态?去证明他的魅力?用自
己对他的爱去证明他的手段?
心寒,彻底的心寒,家俊不承认从前那个亚伦会有这样恶毒的心思,还是他,从来都是这样,只是伪装
得很好?咬住嘴唇,忍住疼痛,家俊踉踉地向电梯走去,迎宾小姐惊讶地看着他,担心地问:「先生,
您没事吧?需要我叫医生吗?」
「我没事。」家俊连嘴唇都疼白了,挣扎着说出这句话,无力地靠在电梯的玻璃外壁上,感觉到冷汗湿
透了里面的衬衣,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支持到开车去医院。
宝宝啊,不要怕,我在这一果,我会保护你,我不是对你生气……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爱你,不管你
爸爸是如何伤了我的心,现在的你已经和他无关了,你是我一个人的,不是他的,他的所作所为,再也
影响不到我。
所以你不要闹了,乖乖地睡觉吧,我在这里,我会爱你,不要害怕……
喘着气把手护在小腹上,家俊不断在心里对孩子说着话,希望能平抚下来,果然疼痛逐渐平缓下来,他
放心地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看着电梯平稳下降,即将来到大厅,不禁在心里暗暗发哲闷,自己下次一定
要坚强点,不管荣宇伦再想干什么,都一要平静面对,为了那个人伤心,不值得!
守电梯门打开,他勉强挺直了身体,不想在保安部的兄弟们面前露出弱势,甚至还来得及在脸上挂起淡
淡的微笑。
走出电梯,一步,两步,对带队的督察点点头,向停车场的出口走去,马上就好了,就到自己车里了,
实在不行,也可以有电话用
「啊!」一阵前所未有的,几乎把他全部脏器绞成一团的剧痛突然从小肚子传来,家俊抵御不住,发出
一声惨叫,屈起身体向地面上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疼痛夺去了他呼吸的能力,足
有一分钟的窒息之后,他才接着发出第二声惨叫:「啊!」
无法开口,无法思考,剧烈的疼痛像要把他整个人撕裂,家俊疼得喘着粗气蜷成一团,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最后一个绝望的念头:是不是要失去我的孩子了?
人群乱纷纷地拥挤过来,他的眼前却出现了重影,只是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叫他,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很想开口叫他们坚守岗位不要擅离职守的,但是家俊根本痛得无法开口。
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破开浓雾的灯光,忽然在嘈杂中传入他的耳朵:「让开!你们都给我让开!」紧接
着就是一个人发疯似的扑到自己身上,不顾一切地抱住自己,焦灼地喊着:「阿俊!你怎么了?阿俊你
没事吧?!阿俊你不要吓我啊!阿俊!阿俊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亚伦……
吃力地睁大眼睛,家俊在一阵比一阵厉害的绞痛中辨清了那张娃娃脸,担心焦急地看着自己,不停地用
手抹去自己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带了哭腔:「阿俊!你怎么了?!很难受吗?你到底怎么了?!阿俊!
阿俊!我在这里!你看看我啊!阿俊!你不会有事的!阿俊!你看看我啊!阿俊!你听见了吗?!」
紧紧地抱住我,叫着我的名字……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已经离开我了吗?
与我相遇,不是你的一个游戏吗?
远远听见救护车尖利的啸声,家俊在晕过去之前,深深地看了亚伦一眼,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说:看见
了吗?宝宝,这个人,就是你爸爸……
睁开眼睛,看见的首先是高挂的输液袋,里面透明的液体缓慢地滴下来,家俊茫然地看了半天,才彻底
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孩子没事。」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家俊吓了一跳,虚弱地转过头,看着依旧穿着晚装的荣
宇伦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娃娃脸上微露疲态,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表情,那是……哀伤?
看着他错愕的目光,荣宇伦又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在自己脸上搓了搓,露出带有冷意的笑容:「看见我
,很意外?」
下意识地把双手放在肚子上保护孩子,家俊没有说话。
「家俊,你还是这样,什么都放在心里。」荣宇伦摇了摇头,「就算看见我的时候有一丝情绪波动,也
很快平复下来,继续扮演你的角色,你知道吗,你实在是个好演员。」
看见他始终不出声,荣宇伦无奈地低下头,耸耸肩:「我知道你看见我,不是那么高兴,对不起,打扰
到你的生活了,还害你……好在孩子没事,不然我一定无法原谅自己。」
你以为现在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医生说你没事,只是情绪激动了些,休息下就好,我也没有通知你家人,免得他们担心。」荣宇伦看
看腕上的超薄白金男表,「我在这里守了你六个小时,眼看就快天亮了,如果你没事的话,打完这瓶就
可以打电话叫人来接你回家。」
他向门口走去,做出一个要走的样子,家俊看着他的背影,机械地说:「谢谢。」
「谢我?」一手握住门把手,他回头看着家俊,灯光朦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看见了那眼睛里闪烁
的光彩,「家俊,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我很好。」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一声不出,沉默着等他离开才是上策,家俊还是冲口而出这句话,
像是对他,也是对自己证明着什么。
开门的动作停止了,荣宇伦定定地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过了很久忽然猛力把门砰地一声关上,回头
烦躁地一头冲到他床前,对他喊道:「你这样叫很好?!家俊!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欺骗自己?我对
你说过很多次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你不开心的时候从来不会讲出来!开心的时候更加不会讲
出来,受了伤也只会躲起来一个人处理!家俊,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肚子里的宝宝!你还敢跟我说一句
,你很好?!你到这个时候还死抱着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不放吗?对我承认你过得不好很难吗?」
火气开始上涌,家俊冷静地抬起身体:「荣先生,您多虑了,虽然我不知道我什么地方给你这样的错觉
,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我过得很好,真的,我无意欺骗任何人。」
荣宇伦没说话,忙着伸手过来扶稳了他的身体,体贴地在身后放上一个枕头,然后在床边坐下,静静地
看着家俊苍白的俊脸,目光中的忧伤清晰可见。
房问里的气氛,一时很尴尬。
「荣先生,谢谢你的好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家俊轻咳了一声,受不了那么压抑的感觉,只好开口
逐客,「我会请我爸爸来接我的,您不用担心。」
「孩子爸爸呢?」荣宇伦低声问,「还在美国?」
「啊?己家俊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
「我是问,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荣宇伦目光中带出了怒火,狠狠地捏了捏拳头,「在这个时候他怎
么还没回来陪你?从美国回来的机票并不贵,还是他那边的工作走不开?投资业的话,香港也一样可以
工作,他为什么不回来?让你一个人留在香港,出了事连照顾的人都没有!」
越说越激动,他站了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恶狠狠地说:「要是我看见他,一定揍他一顿!娶了老
婆都不知道疼,赚钱比天还大吗?!」
家俊有些胡涂了,为什么对方的话,他都听不太懂呢?
看他默不作声,荣宇伦的怒气更大了,压低了声音怒吼道:「阿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为
了那种人把自己改变成这样?维持一个在别人看起来美满的婚姻真的能让你牺牲到这种程度吗?!你既
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忍下去?!」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倔强地抿起嘴,瞪视着家俊:「如果……如果我娶了你,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孤单的
,我绝对会好好照顾你,每天陪着你,让你高兴让你幸福……出了事第一时问赶到你身边,而不是像现
在这样!明明你差点连命都送掉了,可是他都不出现……他到底把你当成什么?!你这样结婚有什么意
义吗?!」
黑眼睛里泪水在闪烁,骄傲的少年不得不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的委屈,只是重复着说:「如果我娶了你的
话,我绝对不会这样的,阿俊!」声音越来越低,他趁空偷偷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换了个比较镇定的表
情回头看家俊:「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
他停住嘴,看着家俊向他展示的左手,狐疑地问:「怎么了?」
家俊不开口,只是把自己的左手举高了一点,让他看得更清楚。
「怎么了吗,阿俊?哪里会不舒服?」荣宇伦急忙上前一步,握住了他举起的左手,只是感觉温度有点
低,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叹口气,家俊无力地说:「请你看清楚,我没有戴婚戒,OK?所以,荣先生,不管你是从哪里捕风捉影
听到什么的,请不要自顾自地想象我的生活,OK?我没有一个在美国工作的丈夫,这个不存在的人更不
会为了工作不陪我,OK?我根本就没有结婚,OK?!」
一个接一个的OK听得荣宇伦眼睛都直了,低下头认真地看,家俊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形很美,而且,就
像他说的,上面每个手指都光秃秃的,没有戒指,什么样的戒指都没有。
家俊被他看得有些发火,暗骂自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不就算了,还把自己的手送到他手里让他吃豆腐,
刚要把手抽回来,荣宇伦忽然五指一收,把他的手掌紧紧握住,抬头两眼冒火地问:「他不肯娶你?!
他不肯负责?!孩子都有了他还不肯娶你?!」
「你说谁?」家俊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了。
「还有谁!你肚子里的孩子的爸爸!」荣宇伦气得娃娃脸涨得通红,几乎是咆哮着说,「他怎么可以这
样对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都有了孩子还不肯结婚,他拿你当什么?!阿俊,你太傻了!你怎么
会看上这样的人!」
「是啊,我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家俊好笑地重复着他的话,亚伦是得了健忘症还是失忆症?也许两
个都有?
荣宇伦看着他的笑容,气似乎更大了,猛地站起身来:「我不管!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有了他的孩
子他就要娶你!那个人……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记得你说过……还是在华尔街做投资顾问的!我去找
他!你给我个地址,名字也行,我去找他!如果他不肯娶你,我叫他连乞丐都没得做!」
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家俊把头转向一边:「荣先生,你又来了,我跟你说过,整件事里,并没有一个
在美国的雄兽要对我负责什么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想象罢了。」
「你到这个时候还护着他!」荣宇伦又气又急地叫,「阿俊!你脑子坏掉了吗?!你都不知道我多生气
!我……我干嘛要逼别人娶你啊!你都不知道我不愿意的吗?!可是现在……现在为了你,我都要亲自
逼别人娶你了!你还不领情!」
受不了地闭上眼睛,稳住自己被他吼得几乎聋掉的耳朵,家俊淡淡地说:「荣先生,无论如何,谢谢你
的好意,你的想象力实在丰富,但是现在,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这是我的选择,当一个单亲妈妈,我
已经考虑过很多很多,可是我还是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管他有没有爸爸可以叫,我的家人,也都
支持我的决定,一切都没有问题,这是我的生活,所以,请你不要同情我,更不要打抱不平了。我愿意
,就是这样。」
他睁开眼睛,首次露出了锐利的目光:「请您不要再想象了,这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荣宇伦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咬了咬牙,定定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颤,「阿俊
……我爱你啊……我一心要你过得好,要你幸福,可是你却告诉我,你与我无关?」
垂下头去,他落寞地说:「我早该知道的,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你打发时问,调剂心情的玩
具而已……阿俊,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我真恨你,不知道?」
不想再去纠缠这个问题,家俊累了,面前这个人,不管他叫什么,不管是恨,还是爱,还是玩弄,都已
经是过去了,他没有这个力气再去分辨什么,追究什么,一切就这样吧,他已经、心灰意冷了。
时间流逝的很快,说话的工夫,外面已经天亮了,隔着薄薄的窗帘可以看到金色的晨光映照着对面的大
楼。荣宇伦沉默了很久之后勉强问了一句:「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同样心不在焉的家俊不假思索地回答:「明年圣诞节。」
「噢。」荣宇伦点点头,显然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到时候我会记得送礼。」
「有心,谢谢,不必了。」家俊的精神有些不好,一心只想把他打发走自己好补个觉。
「我想你也不会收的。」荣宇伦的娃娃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他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向外面走去,甚至都忘记了道别,家俊当然也绝对不会跟他计较什么,看他出了
门,立刻往下缩回被子里,看看瓶子里的一收体还有不少,应该够他补觉的了,放心地闭上眼。
刚模模糊糊地进入梦乡,忽然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撞得碰到墙上,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就扑到床
上,气急败坏地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着,娃娃脸上是狂喜和震惊交织在一起的疯狂,大声嚷道:「明年圣
诞节?!孩子在明年圣诞节出生?!那这个孩子是我的!是不是?阿俊!是不是?!这孩子是我的啊!
阿俊你说!这孩子是我的对不对?!是我的!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是我的啊!」
家俊只想抽他一巴掌。
──有人说过不是他的吗?
这小鬼突然恢复从前那样,死缠不休地拉住他,软磨硬泡地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解释着:「当时我生气啊
,才挂你电话……不要生气了,阿俊,是我不好,是我错了……然后就是我被姐夫抓包啰……你知道啊
,我从美国偷偷跑回香港的事没告诉他们……」
见他翻了身,立刻又绕到面前来,继续解释:「然后我姐夫就把我抓回去了……手机也没收,被软禁了
,门都不让出啊……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那段时间我很急啊,逃跑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阿俊,我
那个时候好想好想你啊……」
把被子蒙在头上也没用,小鬼毫不气馁地爬上来对着他的耳朵继续说:「我老妈发火啦,都说他疼我,
可是一旦发了火也很可怕的,说我只会玩,一点继承家业的准备都没有,是所谓的败家子什么的,都是
被娇惯坏的,嗯,所以就命令我姐夫把我送回美国去,完成剩下的学业,我真的是被押上飞机的嘛,别
说打电话了,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我知道你会担心的,我也不想啊!」
「我要休息,请你安静。」家俊掀开被子,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小鬼立刻凑了过来,挂着讨好的笑容:
「嗯,我知道你累了,马上就好,再听我讲一分钟就好!就一分钟!然后我陪着你睡好了。」
家俊呸了他一声,只好继续把头缩进被子里,荣宇伦还坚持爬在他耳边念叨:「到了美国又被老爸老妈
骂一顿,几天不可以出门,也不可以打电话……我真的很担心你,很想你,可是我老爸老妈这次来真的
,我说要跳楼都没用,就是要给我个教训,我也不敢跟他们说你的事情,怕他们把火发到你身上嘛……
然后……」
小鬼的声音忽然变得闷闷不乐:「然后就是我姐夫嘛,老爸老妈要他去调查我在香港到底干了什么,我
知道我三个姐夫都很疼我,会帮我瞒着爸妈的,就偷偷拜托他,让他给你带我的口信,要你等我一阵子
……」
家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吃惊地看着他,荣宇伦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
「没有。」家俊胡乱地否认着。
「我姐夫,可能是误会了,他派了私家侦探跟踪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啦!阿俊!这是他行事的办法
,不是我的意思啊!阿俊你千万不要生气,对宝宝不好的!」小鬼一脸紧张地说,看他没有什么异常的
表现才接着说下去,「就拍了你好几次都跟那个眼镜男从医院出来的照片!还很亲密的样子!」
看着他咬牙切齿地愤怒起来,家俊忍不住淡淡地说:「那是偶然遇到。」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这么辩
解似乎是很在乎亚伦对自己的看法似的,不觉红了脸,语气生硬地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哪是偶然?!日期都在上面,起码三次呢!」小鬼气呼呼地反驳,「我的儿子哎!你怀的是我的宝宝
,为什么要那个家伙陪你去医院?你早告诉我嘛!我就是游泳也要从美国回来陪你啊!」
完全懒得跟他多说,家俊只是被他的话惊呆了,林西敏请私家侦探跟踪他?还拍了那些照片?
看他在发怔,荣宇伦以为他生气了,放低了声音说:「我……我看了当然很生气,以为你……你还是要
和那个眼镜男在一起了……因为你都不说你爱我嘛,平时也不在乎我,什么时候都把我放在最后一位,
我真的很生气啊阿俊!我以为你就是和我玩玩,不是真的喜欢我,你还是想着和那个眼镜男结婚,不会
爱我的……是啊是啊,在你心目中我是个连正当职业都没有的小混混,当然比不上他,他是华尔街的精
英呢!又有工作薪水又高,还有美国绿卡,你要结婚当然会考虑他吧?」
忽然抱住家俊的脖子,把脸伏在肩膀上面,小鬼委屈地说:「我生日那天,本来是打算向你求婚的啊,
戒指都准备好了……后来你走掉了,我很生气……都怪你弟弟啦!不然那天我们就能订婚了!」
不动声色地拉开他的手,家俊看着小鬼几乎快哭出来的表情,冷淡地说:「以后我都知道了。」
「嗯,后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啦。」荣宇伦低着头说,「我不知道怎么的,老爸老妈都知道了,当然,
很生我的气……然后我又很生你的气……后来我就一心在美国完成学业,爸爸说,我该回香港准备进入
家一果的生意了,所以就让我姐夫先带我回来,借着过节的机会和大家认识一下。」
亮闪闪的黑眼睛探询地看向他:「然后我们就又见面了。真好!」
「我可没觉得有什么好的。」家俊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还是要最后确认一下,「你第一次见到我之
前,知道我吗?」
「不知道啊。」小鬼的黑眼睛清澈见底,毫无隐瞒地看着他,忽然鬼祟地笑了起来,「要是早知道有你
在香港的话,我满了十八岁就来追求你了!才不会等到现在呢!」
「你给我正经点!」家俊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小鬼气死,他正色问:「真的没有?在街上那一次,是我
们第一次见面,你第一次认识我?」
荣宇伦拼命点头:「当然当然!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爱上你了呢!当时就觉得你好美啊,就是太冷淡了,
像个假人一样,还有最后临走的时候对我笑了笑,我才觉得,啊,你也是有感情的,那时候我就爱上你
了!下决心一定要追到你,你知道我那几天一直往你们警署跑啊,比什么报到得都勤。」
家俊明白了,林西敏说的那些话,不过又是他的一个手段,一个促使自己将亚伦误会到底的小小谎言。
林西敏早知道自己和亚伦还会有相见的一天,早就为了这一天将矛盾激化而打下基础,埋上种子。只是
他这次失策了,彻底失策!
──西敏,你当年的离开,对于我来说,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已经释然的家俊并不愤怒,只是淡淡一笑:「好,你说完了,我可以休息了吗?」
「啊!你休息,你休息!」小鬼手忙脚乱地帮他躺好,给他盖好被子,自己老老实实地拉了张椅子坐在
一边,对他露齿一笑,「我在这里陪你。」
说着还把手大胆地摸上家俊的肚子,笑得很开心:「还有我们的儿子。宝宝噢,爸爸在这里,你不要怕
,也不要闹你妈妈,乖乖睡觉。」
──爸爸?你现在才回来做爸爸?死小鬼!我之前吃苦受罪的时候,你在哪?
「家俊,我就在这儿,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小鬼蹭着他,声音甜蜜的简直要把他腻死。
嘴角微微勾起,侧过身小心的不让亚伦看见自己的眼泪滑下,家俊终于可以安稳的睡上一个好觉。
荣家是有亿万身家的豪门贵族,可最让他吐血的是,等车子开到占了几乎半条街的荣家主宅之后,走出
门厅迎接他们的居然是林西敏!
亚伦浑然不觉地对他打招呼:「姐夫!」然后才摇摇家俊的手臂,「阿俊,这是我三姐夫,林西敏,姐
夫,这就是阿俊。」说着对林西敏威胁地挥了挥拳头,「我记得你噢,你欠我一次了!都是你胡乱找的
什么私家侦探,害得──」
「亚伦。」家俊沈声阻止他,抬眼看着过去的恋人,嘴里一阵苦涩,用眼睛问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你
要编出如此多的谎话?就是为了阻止我和亚伦?为什么你说谎话的时候,都和以前对我说爱的时候一样
真诚?让我不得不信?
林西敏非常平静自然,像是过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亚伦笑了笑,然后伸出手:「范先生,幸
会了。」
几乎想一把摔开亚伦转身就走,家俊忍了半天,还是敷衍地去握了握。
「好了,阿俊,你也不要生姐夫的气了,我们进去吧。」亚伦看他脸色不对,在耳边小声说。
「请进,大家已经都准备好了。」林西敏还是做得一个好姐夫的样子,温文尔雅地笑着,「你大姐夫和
二姐夫也都赶回来了,够给你面子了吧?」
「哎!都说了不要他们回来的!」亚伦亲密地攀住家俊的手臂,「阵势太大,会吓到阿俊啦。」
他已经被吓到了。
进了荣家的客厅之后,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走了出来,短发,眉目清秀,表情温和,看上去给人很舒服
的感觉。
家俊觉得,如果是管家,也未免太年轻了些。
亚伦高兴地挽着了男子的手臂对家俊说:「阿俊!这是我爸爸,老爸!这是阿俊!我在追求的人!」
「知道啦,你随便出点事就闹得一家不安的,谈恋爱这么大件事,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意中人是谁?不然
你以为我怎么到这里来找你?」疼爱地弄乱儿子的一头黑发,男子对目瞪口呆的家俊说,「家俊,我叫
你名字你不介意吧?」
「啊──不,不介意,您随意好了。」家俊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荣家在香港街知巷闻,当家人的
昭一片随便找本财经杂志就可以看到,明明是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看上去五十多岁的荣国基先生,怎么
亚伦的「爸爸」却是这个人……他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吧?
敏锐地看出他的疑惑,男子转头问儿子:「你没跟家俊说吗?」
「说什么?」
「我和你妈妈啊?」
「没有,要说吗?」亚伦天真又惊讶地问。
用手捂住眼睛,男子受不了地叹气:「儿子,儿子,我真会被你气得短命,真不知道家俊怎么能受得了
你的,你都不跟他介绍家里人的吗?」
「那是因为阿俊都不问我!」亚伦自觉受了委屈,看向家俊,「他问我我当然会讲啊。」
「哎,你这小子,算啦,回家再跟你算账吧。」男子微笑着对家俊说,「我这个儿子啊,智商还可以,
就是有的时候迟钝了点,家俊你别介意啊,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郭,郭瑞民,是这个小子的爸爸。
」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你所知道的荣国基,是这孩子的妈妈。」
「啊?!」家俊本来也有想过亚伦的雄兽身份,荣国基有公开的荣夫人,还有三个人类的女儿,为什么
他会是只岩兽?不过他只简单地归咎于混血儿的关系,没有想到其中另有玄机!面前的这个男子也是雄
兽,那么荣国基先生竟然是只雌兽?!
「很意外吧?呵呵,这是个秘密了。」郭瑞民笑着说,「亚伦这么胡闹,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我
们当父母的,本来是不该管他的这些事情,可是看着这小鬼失魂落魄的,又忍不住了。」
这算什么?!家俊只觉得一阵热气涌上脸颊,火辣辣地难受,可是面前的人是长辈,而且态度谦和,他
没有发火的理由。
──我没兴趣搀和到豪门里面去,说起来如果亚伦真的是当年我认为的那种人,我嫁给他的可能还要大
一点呢!
宽敞的中式主餐厅里,金碧辉煌,气派出众,一张大圆桌周围,以那在财经杂志上经常出现的荣国基先
生为中心,左手是一位年过五十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枣红色的织锦旗袍,不引人注目的细细绣金,乌发
如云,挽了一支透明鲜绿的翡翠发簪,正是在公开场合出现的荣夫人,她的左手则是三对夫妻,林西敏
进来之后就坐到最后一个位置上。
他的右手,坐着郭瑞民,还有两个位子,是给他们留的吧?家俊有些紧张,不禁后悔地想,早知道就不
该答应,什么便饭!看今天这架式,是便饭能解决的事情吗?!
「爸!妈!大姨!」亚伦大概是见惯了这种阵势,很随意地打着招呼,拖着他向桌边走去,一口气地叫
道,「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三姐,三姐夫。」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时集中在家俊身上,他动作僵硬地跟着亚伦走了过去,不知道现在如果忽然转头逃
跑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荣先生,荣太太,郭先生。」他费力地从嘴里吐声招呼,至于那三对夫妻,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根
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呵呵,家俊,别那么拘束了,来,坐吧。」郭瑞民和善地笑着说,然后侧脸对荣国基说,「怎么样?
你儿子的眼光,不差吧?」
「不错不错,真不错。」从他进来就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荣国基根本没了平时那副冷静威严的模样
,笑得比谁都要开心,「我只是奇怪以家俊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会看上我们家的傻小子?」
「老妈!」亚伦抗议地说,「你怎么这么说我?!」
「你还不该说?」说话的居然是荣夫人,也一脸慈祥地看着他们笑,「这么好的人,也不赶快抓紧点,
还偷偷摸摸不让我们知道!早说嘛,你爹哪里会把你关在美国,弄到现在抓耳挠腮没办法了吧?一家都
跟着你紧张。」
「好啦,人来齐了,就开饭吧,别饿到家俊了。」荣国基咳了一声,然后问,「今天什么菜式?」
郭瑞民笑着说:「本来就是家常便饭,没什么特别的,家俊啊,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多准备了几样,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喜欢什么就多吃点。」
说着,已经有穿制服的仆人开始摆菜。
如果这样的饭菜都要算是家常便饭的话,那么家俊确定这辈子也没吃过好的了,裙翅鲍鱼,虾蟹斑肚,
满满地堆了一桌子,可是他,硬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只是维持着礼貌的笑脸,机械地拿筷子往嘴里扒饭
。
偏偏荣国基和郭瑞民热情非常,不时还说:「亚伦!怎么只顾自己闷头吃?知不知道疼老婆啊?家俊,
这鲍鱼虽然小点,才八头,却是皇冠鲍,很不错的,尝尝看……啊,还有这个也尝尝,是不是喜欢清淡
的?那吃点这个清灼扇贝,不然,雪蛤吧?……多吃点啊,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可怜家俊连头都不敢抬,直到对面荣家三小姐噗哧一声娇笑了起来,荣夫人看了她一眼,温言问:「宛
宜,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明艳照人的三小姐笑起来倒有几分亚伦的影子,一样阳光灿烂,娇憨地偎向身边的丈夫:「我刚才忽然
记起第一次带西敏返家吃饭,事后他对我说,浑似打了场大仗,连衬衫都是湿的,我还不信,今天看了
,果然是这样,爸,妈,郭叔叔,你们别盯住人家看了!」
「就是啊。」亚伦大大方方地揽住家俊的肩膀,抱怨着说:「爸,妈,你们都把家俊看害羞了,一人两
只眼,加起来你们多少只了?啊,二姐夫还戴眼镜!」
「喂,小鬼,拿我开玩笑了啊?看我下次打网球把你杀到片甲不留。」斯斯文文,却是荣氏集团股票投
资业的第一狠角,此刻一副好哥哥的样子,谈笑风生地开着自己内弟的玩笑。
这么一打岔,餐桌上的气氛才活跃了几分,让家俊安然撑到结束。
荣夫人和那三对夫妻,都找出理由告辞了,家俊正想开口的时候,荣国基却说:「家俊,我有些话,想
跟你谈谈,不占你时间吧?」
「我没关系的,请说吧。」家俊有些绝望地想,老天!不管是什么,赶快来吧,过了今天,他再进荣家
门就是白痴!
「呵呵,你这孩子还蛮心急的,走吧,我们去那边说。」荣国基对儿子说,「亚伦,跟你爸爸出去,我
要和家俊单独谈谈。」
狐疑地看着老妈一脸笑,亚伦凑过来不放心地说:「你不许欺负阿俊噢!」
「我哪有你那么白!」荣国基看着儿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才和家俊进了一边的门坐下,首先问:「习
惯喝点什么吗?茶?」
「不用了,荣先生,您请说吧。」家俊直视着他,深吸一口气。
荣国基拍拍沙发让他坐下,认真打量一下的话,家俊发现他并没有外面照片上那么老,皮肤上皱纹很少
,也就三十岁的样子。
「出去的时候,都要化妆啊。」荣国基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我太太就经常笑话我,她化妆是为
了显年轻,我化妆是为了显老,哎,身为岩兽也是有些不方便的。」
「您,您是雌兽吗?我还以为……」
「以为是混血儿是不是?亚伦那孩子就是冒失,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跟你说,我父母都是岩兽,那时候
还没有发迹之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后来终于出头了,又不想被别人另眼看待,公开他们的身份
,等我长大了,人类社会里我们究竟是异类啊,所以只好一辈子没有,也娶了人类的女性,生下三个女
儿,虽然我本身也是雌兽,呵呵,很奇怪吧?」
荣国基拍拍家俊的手:「但是我后来还是被亚伦的爸爸吸引了,他那时候是我公司里一个高级管理人员
……虽然我有家有妻,也有三个可爱的女儿,这样做算是背叛家庭,是不应该的,可是……你也明白吧
,一旦爱情来了,那就是什么都阻挡不住的。」
他无奈地叹口气:「那时候闹得很厉害了,我父母都阻拦我,可笑吧,他们反对的理由不是因为我背叛
家庭,而是因为我喜欢上了雄兽,在他们看来,哪怕我去另外找个女人也是能原谅的。」
耸耸肩,他含笑看向家俊:「还好,我坚持下来了,所以才有了亚伦,交换条件是瑞民永远放弃工作,
永远陪在我身边,永远不出现在公众场合……很苛刻吧?他这几十年基本都没有出过荣家的屋子。」
家俊一面听一边警惕起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紧张嘛,我没有要你放弃工作的意思,我知道瑞民为我付出了很多,现在怎么会再来一次呢?再
说,你那么优秀,放弃工作多可惜,我还想看着你有一天当总警司呢,一定很神气。」荣国基感兴趣地
看着他,「家俊,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对你很满意,没想到亚伦还真有眼光,我还担心他在香港
胡闹呢,想不到,是来真的。我们绝对赞成你们的婚事。」
「荣先生,那个……」
「你听我说。」荣国基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亚伦是我自己生出来的,那三年很辛苦,生他的时候我已
经四十一岁了。」
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六十二了吧?看起来还真年轻,不愧是岩兽啊,家俊心里想。
「因为是自己生的,又很吃了点苦,所以我一直最疼他,这点大家也都知道,不单单是因为他是男孩吧
。疼是疼的,就免不了惯一点,瑞民还能管管他,别人的话,他就根本不听了,任性,淘气,不懂事,
嗯嗯,我想想,还特别固执,想要什么就是什么,不听别人劝。」荣国基露出为难的神色,自己笑了起
来,「好像没什么了……我不该说自己儿子坏话吧?不过就是这样了,家俊,以后就要麻烦你了,这个
小鬼也只有交给你我们才放心一点。」
这算什么!家俊立刻急了,什么都不顾地冲口说出:「荣先生!您误会了!我并不想嫁给亚伦!」
「噢?」荣国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亚伦……还跟我们说,你们是相爱的。难道你心里有别
人?啊啊,看来果然我对亚伦是高估了。
「不是的。我……我只是不想结婚。」家俊结巴地说。
「啊,这样啊,我能理解。」荣国基笑着说,「年轻人嘛,都想多玩几年,结婚多累啊,又有家庭负累
,不过,家俊啊,亚伦过年才二十三,他不急,你是女孩子,耽误不起,还是赶快把事情订下比较好了
,再说,你们不是已经……」
硬着头皮听他说自己是「女孩子」,家俊又没有办法反驳或是生气,再被那目光在肚子上一扫,他几乎
要找个地洞钻。
「其实结婚也并不是坏事啊。」荣国基侃侃而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首先,你们彼此都有了名分,
就不怕亚伦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了,我发现你这孩子也是个什么事情放在心里的人,不肯说是不是?
结婚之后他就是你老公了,你还有什么顾忌?如果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该打你就打,该骂你就骂,
他就靠你来管了,再说,亚伦虽然不太懂事,可是脑子还是很灵的,他以为我不知道?偷偷开了个户口
做股票买期货,自己攒私房钱,想来以后也不会让你那么辛苦,嗯,我和瑞民虽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抱
孙子,可是也多少有准备了,等婚后你还当你的警察,不用放弃工作,孩子嘛,瑞民给你们带就是了,
绝对不会分你们精力的。」
「荣先生!」家俊忍无可忍地说,他终于知道亚伦的小白是遗传谁的了,「您不要误会了,我不打算结
婚,并不是因为我不爱亚伦,也不是因为我想多玩两年,而是……我就是单纯地不想结婚!」
「这样啊?我知道现在都流行同居。」荣国基沈思着说,「虽然我也许年纪大了,理解不了啦,可是还
是尊重你们的意见……同居就同居吧,彼此适应几年再结婚也好。」
家俊几乎要求饶了,他无力地低下头,好吧!什么都好!让他走吧!
「还是……你仍然有什么心结?」荣国基的眼睛里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洌光芒,声音还是一样慈祥温
暖,「家俊,别看外表上荣家好像很复杂,可是,我有自信,只要我还在一天,局势就在我掌握之中,
你完全不用怕将来会吃亏。」
吃惊地抬头看着他,家俊不期然地想起林西敏。
「我有夫人,同时我又是瑞民的妻子,这里的关系的确有些难处理,而且,我那三个女婿,也统统不是
无能之辈,这点我知道,他们都有野心,也会有或多或少的不满,对于亚伦的。」荣国基摇摇头,「有
野心是好的,我允许他们在一定范围里的竞争,我不是那种无条件偏袒自己儿子的人,可是,我也绝对
不会老糊涂到让别人欺负我儿子!」
他收敛了一下自己不自觉问流露出来的威严,对家俊笑笑:「你不要想得太多,我向你保证,将来荣家
的风风雨雨,绝对不会影响到你,亚伦现在还小,但我相信他将来也会有这个能力,男人嘛,娶老婆是
用来疼的,不是吃亏的,对不对?小鬼虽然感情上傻一点,以我的眼光看来,还是满可靠的男人,你完
全不用担、心。」
「荣先生,我……」
「好啦,家俊,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事,不过有的时候呢,不要每件事都弄得那么清楚啊。」荣国基神秘
地笑笑,「你们的事情呢,我不干涉,结婚啊,同居啊,都看那傻小子的本事吧,当妈的只能保证对媳
妇好,没保证追老婆还要出力呢。」
爆发出一阵愉快爽朗的大笑,他站起来开门出去:「啊!亚伦,今天的甜品是什么?」
「原味杏汁燕窝,我特别送来给阿俊的,老妈你也要吗?」
「还记得老妈啊,不错不错。」
「是老妈见到媳妇就不要儿子了吧?」亚伦看见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家俊,眼睛一亮,「阿俊!这个是我
亲手给你盛的,你多吃点!」
还没等家俊说话,荣国基就拉住他往后面走:「亚伦跟我来,有件事跟你说!」
「噢,好,」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嚷,「阿俊你慢慢吃啊!厨房里还有很多!」
最终章
他们离开之后,家俊才发现小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刚想拿起勺子来吃那冒着热气的燕窝,忽然,
通往阳台的门开了,林西敏走了进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家俊皱起眉头看向他。
「家俊。」林西敏还是一样地稳定自得,彷佛之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丝毫没有谎言被褐穿后的狼
狈,「恭喜你啊,就要嫁进荣家了。」
「这是你破坏我们的目的吗?」家俊低声问,拳头捏得紧紧的,「你对我撒谎,对亚伦撒谎,就是不想
让我嫁进荣家吗?」
歪歪头,林西敏笑得很随和:「那都过去了吧?家俊,现在才最重要,未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林西敏!-家俊终于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你给我个理由!你这样做的理由!我没那么多情到认为
你是为了旧情难忘!」
林西敏诧异地看着他,微笑着说:「家俊,都六年过去了,你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还是这是你们警察
的职业病?凡事都要追根究底,可是,哪有那么多原因呢?」
「为什么?」
「因为我怕。」
家俊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怕什么?你怕我嫁到荣家之后,因为我们从前的关系,会在亚伦耳边说你
的坏话?西敏,到底怎么了?你居然会有这么荒谬的念头?我根本是那种不会说出半个字的人!难道你
到现在还没有了解我?」
一股气逼上鼻腔,家俊定定地看着他:「如果我会这样,当初在你新婚之前,我会只说一句话就放弃?
」
林西敏依旧微笑:「家俊,我知道你不会,可是,我不能让任何一点危险因素威胁到我,希望你明白,
这是我的原则。」
优雅地微一躬身:「可是现在我还是输了,我承认,对不起,家俊,希望你能忘记过去那些事情,亚伦
认为那是我无心之失,你最好也这样想吧,对大家都好。」
家俊瞪着他,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爱过这样的人:「西敏,这是你的条件?」
「是,作为回报,我以后会当你陌路人。」林西敏简单地说,点了下头,「家俊,你也明白,我得到今
天的地位,并不容易,所以,我必须确保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威胁到我的地
位。」
「我明白。」家俊露出苦涩的笑,「从以前你就是这样的,西敏,你永远都能找到最有利于你的机会,
同时排闻一切不利因素。」
就算这不利因素,是我。
曾经甜蜜的恋人,共同踏入社会时的意气风发,做到第一笔交易时跑来兴奋告诉自己时激动的脸,激情
过后对未来梦想生活的描述,事业上受挫时充满怨恨的大喊:「为什么我出身平平别人就都忽视我的存
在?!这个社会就是见高拜见低踩的吗?!」
自己能做的,只有握着他的双手,把他抱在怀里,抚摸他哭泣时不断发颤的身体……
自己能付出的只有爱,可是,荣宛宜不同,她给了他机会,能迅速爬到高位,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可以
扬眉吐气发挥自己实力的机会,很多人都有才华,但是他们不一定有机会。
他知道,林西敏是个努力向上的人,从来都知道,也欣赏他的这份热情,认为男人就该出人头地,为人
在世,做出些事业来。
只是没想到,林西敏毫不犹豫牺牲的,还有爱情。
自己和他的初恋感情。
他一共出卖了自己两次,两次……
「家俊,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吧?」林西敏笑着说,「我们停战好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对你有任何不利
,毕竟你现在嫁入荣家已是定局了,我没必要得罪你。」
因为我的身份不同了吗?原来,你行事的原则,只是看对你是有利,还是不利吗?这就是你吗,林西敏
?林西敏什么时候离开的,家俊完全不知道,亚伦走进来的时候他才受惊地抬起头来。
「阿俊!都是老妈啦,说要送你礼物,结果又没有准备好,翻了半天,你等久了吧?哎?燕窝都凉了你
干嘛不吃?不喜欢?」
「没有。」家俊闭上眼睛,把头靠在他怀里,模糊地说,「亚伦,抱抱我。」
「好!」亚伦大喜过望,伸开双臂尽量把他抱紧,亲吻着家俊的黑发问:「怎么了?是不是我们的宝宝
又闹你了?别怕别怕,我在这一果,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难受就对我说啊!」
家俊贪婪地汲取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好温暖刚才自己被林西敏弄得冰冷的心,摇摇头说:「不
是,宝宝很乖,我只是有点冷。」
「啊?真的?那我们上楼到我房问去吧?干脆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我们……哎哟!干嘛打我?!」
「你该打!」
「阿俊好凶啊!」
「后悔了吧?趁早别娶我,否则当了你老婆我更凶!」
「不要不要!我要娶你!嫁给我吧阿俊!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
打多少打多少!嫁给我吧,阿俊!对!!戒指,戒指在这里!」
「你让我等足你十八个月,就给我等十八年再说!」
「啊!不要!那样我们的儿子都要上大学了耶!」
一年后,临近圣诞节的某个下午,岩兽医院妇产科。
「啊──」家俊从来没有想到生孩子是这么痛,简直就是把他整个肚子放在搅拌机里狂搅,孩子激烈不
安地动着,寻找出口,可是医生说还没到变身的时候,要他节省体力。
亚伦倒是兴奋地变了身,抖动着暗金色的背鬃在一边团团转,不时舔着他的面颊,安慰他:「没事的,
阿俊,我在你身边没事的,孩子出来你就好了……很疼吗?疼你就叫啊,别忍着自己了,没什么不好意
思的,你看谁生孩子不叫得跟杀猪似的──呃……啊呀呀呀呀呀呀!」
痛到冒汗的家俊盛怒之下一口咬在他左前腿上,疼得金栗色的强壮雄兽「杀猪」一般叫了起来,还不得
不勉强安慰产妇:「对!就是这样!医生都说疼的话转移注意力会好些……你咬吧,没关系的!咬再狠
点也没有关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见产房里面凄惨的叫声,门外等待的人都黑了一张脸,荣国基不满地抱怨说:「这孩子,叫他不要进
去了,现在怎么叫得那么大声?家俊还没怎么样呢。」
那边的家伟缩了缩脖子,问:「妈,生宝宝真的那么恐怖的?可是为什么我都听不见大哥叫呢?」
范浩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板着脸说:「那是有人太没担当了!」
「那我看还是不要叫弟弟过来好了,我怕他有了心理恐惧以后不敢生孩子!」
「哼,这个孩子从怀上就没有一刻安宁的,连累家俊吃苦到现在。」范浩鹏的话当然有所指,听到的人
都只有苦笑而已。
因为是初产,拖了足有十个小时,外面的人都累得无法思考的时候,终于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儿啼从产房
里传出来,所有人精神一振,看见护士笑容满面地探出头来说:「荣先生,郭先生,两位范先生,恭喜
你们添了孙!是个男孙啊,很壮的小雄兽呢!」
「喂,太没理由了吧?」范浩鹏抗议道:「今天是我儿子生孩子耶,出生纸上孩子姓范,又不姓荣。你
干嘛把我们放在后面说?!」
护士楞住了,范明忙出来打圆场:「哎呀,好啦,老婆,有什么关系,总之是大喜事,当了外公外婆了
,荣先生,郭先生,你们有孙子可以抱了。」
「是啊,同喜,同喜,啊,孩子出来了!快给奶奶抱抱,我的心肝宝贝儿噢,我的亲亲小孙子噢……
」
「你!先给外婆抱抱!给我!」
「算啦,老婆,别抢啊……」
「国基你不要这样……」
听见产房外面的喧闹,已经变回人形的亚伦笑了起来,温柔地理着家俊额上汗湿的黑发,亲昵地说:「
听,我们儿子好受欢迎呢。」
同样恢复了人形的家俊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喘息着,虚弱地闭上眼睛,感觉亚伦握着自己的手,安
慰地吻着自己,然后就是手指一凉,被套进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嫁我啦,阿俊,儿子都生了,你还不肯给我个名份吗?」亚伦悄声说,「难道还真要我等十八年啊?
阿俊,你最好了,嫁我啦嫁我啦!」
家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微微喘息着。「嘿嘿,不说话,那就是答应啰?嗯嗯,我就当你答应了!
戒指都戴上了,反悔无效!」亚伦抱住他,深深地吻了下去,「我爱你,阿俊……」
伸开手,握住。
掌心里的,是幸福。
──本书完──
《留守爱情》番外《强强联手》
坐了3个小时的飞机又在车上颠簸了一个下午,当家俊坐到分局局长为迎接他们而设的宴席时,已
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为了追捕德裔的跨国经济诈骗犯劳艾德,这次京港两地联合行动。由于劳艾德是在香港犯的案子又逃窜
到京,所以家俊作为港方特派人员,带着一个6人组成的小队进入京城,准备实行为期一周的抓捕计划
。
趁着吃饭的空挡,家俊溜出餐厅往家里打电话。
“喂,请问你找谁?”
听着儿子奶声奶气的调调通过电磁波传进耳朵里,家俊幸福的笑笑:“请问范志辉在不在啊?”
“恩……你找他有什么事情么?”小家伙显然听出来是谁打的电话,继续用嫩嫩的声音说,“他不在诶
~”
“那接电话的是谁啊?”家俊靠在走廊边的门柱上,想象着儿子肉肉的小手握着电话听筒的样子,幸福
的不得了。
小家伙不满意的压扁了声音:“好啦……是我啦……爹地你在哪?”
“在办案子抓坏蛋啊我的宝宝。”换了只手拿听筒,家俊的语气温柔得让离他不远的传菜员都快化成一
摊水了。
“哇爹地好棒!!”小家伙咯咯笑着,后面传来范明的声音,“辉辉啊,该睡觉了,都快九点钟了
。”
“外公,是爹地的电话哦。”小家伙把电话递了过去——虽然家俊坚持让孩子叫自己“爹地”,但是自
己的父辈这边还是沿用了外姓叫法。
“家俊啊?到北京了?吃饭了没?”
“恩,我刚吃完饭。”
“你现在……注意身体,注意安全啊!”
“没关系的爸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和妈也注意身体。”家俊看同事已经从包间开始往出走,忙收
了线,“我一会还要开会,爸我挂了啊,叫辉辉早睡觉!”
“恩恩,辉辉放我这里你就放心吧。”
合上手机,恢复了平时的冷脸蛋,他跟着同事一起去参加抓捕行动的计划会。
进会议室之前就满耳都是那大嗓门的京骂,等到会议室的大门一开,家俊立刻被震慑住了:
一屋子的烟雾——知道的这是开会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着火了呢——人人都云山雾罩的。虚虚幻幻,只
是带着一股子凡尘的……烟草味道。从万宝路到西尔顿再到三五和七星,各种品牌的香烟废气混杂在一
起,差点没把这几个特派员给熏出屋去。
“操!你回头跟4号车上盯,带仨,剩下的跟我盯6号车,妈的我就不信我逮不着那丫头养的!”
烟雾中有个眉眼犀利却带着股子邪劲儿的家伙正扯着被香烟熏哑的嗓子布置着任务,话一说完就抬眼看
见了家俊带着一群菁英立在门口。
“这都什么人啊你就往里带!?这是队上机密会议!”为首的男人不满意的把蹬在桌子上的长腿收回去
,起身拍拍身上落的烟灰,端起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抬起眼皮拿眼角审视了一下门口站立的一干人
等。
——你们嚷嚷那么大动静,说机密跟放广播似的,谁听不见?
家俊皱皱眉头,看向那个虎眼剑眉的汤姓男子。
“汤队!来来来……这是这次任务的香港特派员们,这位是带队的范家俊警司。”局长助理笑眉笑眼的
介绍着。
“咻~”
一个烟蒂带着火星擦着家俊飞过,稳稳落在家俊身后的垃圾桶里。若不是家俊反应及时闪的早,那烟头
保准拽中他的脸。
——试我啊!?
“你干吗!?没看见有人啊?”家俊身后的同行工作人员不干了,“你们这都什么警员素质啊!?”
“对不起,一时失手……躲的不错么范sir。”男人明了的一笑,迈动长腿走到家俊面前,伸出右手:
“汤奉莲,重案二组一队队长。”
“范家俊,特务一课一级警司。”伸手一握,家俊眉梢一挑。
——岩兽?
“特务?”奉莲一楞,手指头也僵硬了一下。
“特殊任务……”家俊苦笑一下,“这名字起的是不好,简称难听。”
“听着倒很神气。”奉莲抽回手,言语里带着不友好的调调,“就是不知道这人如何?我说唐助理,我
们重案组又不是没人了,干吗非调些花拳绣腿的家伙过来凑热闹!?”
“你说谁花拳绣腿!?”家俊手下的一个警员不乐意了,反问回去,“我们也是正规警官学校出身的!
”
家俊抬手制止了自己的手下,他知道汤奉莲针对的是自己——毕竟自己是雌兽,而且天生又白,较他而
言看起来有些文化气息重了点——汤奉莲的确比他象个做刑侦的警察。
“如果能不动手就抓到罪犯,我想……即便花拳绣腿也无妨。”简单的反驳了回去,意思是告诉他们:
抓罪犯靠大脑比较好,拼体力的是上个世纪的方式。
“哦?是么?”奉莲摆摆手,“哥儿几个起来干活了!给咱的高级警司们展现一下咱们这些不是‘警官
学校’出身的混混到底有什么能耐。”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谁敢给我现眼,我拿枪崩他屁股!”
家俊看着他,微微一笑。
——看来这次行动不会没有收获!
“范sir,喝杯热水吧。”随行的一个明了家俊身体情况的同事拿起水壶,倒上一杯递给他。戴着耳机
子监听情况,已经三天两夜没怎么休息过的家俊,接过杯子淡淡说声谢谢。
监听车的角落里,荡出一个不屑的声音:“温室的花儿~”
“喂!我们没得罪你吧?!”特派警员不乐意的瞪着他,“不过喝杯热水而已,你干吗那么多微词!?
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是,你……”
“阿威,别说了……”家俊阻止了部下的发言。
奉莲冷冷一哼:“我微词?!我告诉你范家俊,有本事当警察就别装娇贵!什么水要喝热的菜要吃营养
均衡的,你现在是当警察不是当特首!”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家俊微微抽了口气,刚才难吃的盒饭本来是他在工作中的常伴伙伴,
但是现在却在折磨着他的胃。难得吃下去的蛋白质在胃里来回滚动,让他忍的异常难受。
意外的没听到反驳,奉莲觉得自己再撒火也没意义。虽然死看不顺眼似乎处处都小心被人呵护着的范家
俊,但是他不得不佩服范家俊在监听时候通过对话分析对方行动的准确性几乎高达百分之百的本事。虽
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最合适的抓捕时机,但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等待罪犯落网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已。
“铃~铃~”奉莲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看看名字,按下接听键,凶巴巴的问:“干吗!?”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立刻脸色大变:“什么!?你……你就在那等着我!不许进警戒区!”
挂上电话,他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一脸慌张的从车上蹦下去。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吧。”家俊摘下耳机,“我也出去走走,你们几个多注意点情况
,有事打我手机。”
“好的范sir。”
外面已经是夜幕降临,为了隐藏并且保证有效的监听范围,监听车就停在离犯人藏匿地点不远的树林里
的。
家俊踩着厚厚的树叶慢慢走着,呼吸新鲜的空气。幸亏之前在监听车那狭小的空间里,奉莲他们都一根
烟也不抽,实在困了或忍不住了就出去抽几口再回来。
——其实他们也是很懂得体谅别人的人,虽然表面看起来粗暴了一点……
远处有人在说话,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矮个的一头银闪闪的亮发在月光下耀着他的眼。而那个高个子
,他看的出来是汤奉莲。
声音不大,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是一会看见高个子捶一下矮个子的脑袋,一会又见矮个子的脸被
成大饼。总之,就是小矮子一直被奉莲欺负。
不过接下来的情景,却让家俊惊的差点把手里的纸杯给吃了。
小矮子掂起脚尖,勾住奉莲的脖子,递上一个深深的吻,然后是两道粉色发紫的光闪过,粉色的雌兽已
经依偎在紫色的强壮雄兽怀里。
微凉的夜风带过几丝淡淡的荷尔蒙香味——家俊也是过来人,他当然知道这种味道代表的是什么。
——难道他们要在这里……!?然后……那只粉的……粉的……是汤奉莲!?
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算是偷窥了,家俊立刻一身冷汗冒出——他绝对没兴趣看着别人家的夫妇在这种野
地里苟合,更何况还是自己要继续面对三四天的同事!
转身要走,可手机却偏不争气的铃声大作。
“啊呀!”
背后传来一声惨叫,家俊下意识的回过头,只见紫色雄兽已经被一蹄子踹出去好远,而那只粉红色的雌
兽正睁大了无辜的紫色双眼,显然已经呆掉的看着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家俊不知该怎么解释,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糗过。
只不过奉莲当然是更糗了,浑身上下说不出是为什么抖了,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回头狠狠照着叶可依
的屁股上就是一口!
“嗷~~~~~~~~~~~~~~~~~~~~~~~~~~~~~~~~~~~~~~~~~~~~~”
惨叫声彻夜回荡。
再次坐回监听车上的时候,家俊总觉得背后有股子要杀人的视线传过来。
之前的电话是亚伦打过来兴师问罪的,怒气冲天的问他为什么趁自己出国公干期间,不跟他商量就怀着
宝宝跟特派队。还恐吓他说自己要去北京接他,要他打包好行李等着自己。
家俊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也不想想是谁的责任”,就挂上电话。过了一会电话又打回来,低三下四的
求他注意安全,小心身体,记得吃什么喝什么,俨然没了刚才质问他时候的嚣张。
——知道自己没底气还嚷嚷,有毛病!
“呵呵……”想着想着,家俊忍不住笑了出来。
“范家俊你给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背后瞪着他的人也忍无可忍,说完后径自下了车。
“范sir?”同事拉住准备跟出去的家俊,“千万别跟他打架啊,你小心……”
“放心,我们打不起来得。”想想刚才那只粉粉嫩嫩的雌兽,家俊就好想笑。想不出平日里性格这么不
羁的汤奉莲,兽化后竟然会是那种形态。
在林子里站定,家俊问正站在那不耐烦的抽着烟的奉莲:“你叫我出来有事?”
“我警告你!不许胡说八道!”黑了一张脸,奉莲知道自己生气也是白搭——本来就不是家俊的错,只
是他觉得这种事情被别人撞见,真是丢人丢到可以去死了。
摇摇头,家俊反问他:“我跟谁说去?”
“……我管你!总之你不许说!绝对不许说!”
“恩,我不说。”
奉莲涨红了一张脸:“你给我发誓,再不会告诉别人!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这个……恩……呵呵,我可保证不了……”
“为什么!?”虎牙眦出,简直就想把他吃了。
“因为……”故意卖了个关子,家俊看着奉莲那快忍到极限的表情,坏心眼的笑笑:“因为有个小家伙
也知道。”
“小家伙!?”奉莲一楞,反应过来之后忙把手里的烟掐了,“你……你怀孕了!?那你还在这熬夜!
?”
“没关系,已经快24个月了,早进入平稳期了。”家俊笑着,意外的看见奉莲脱下外套,罩在他身上。
“你可别着凉了!我听说怀孕的时候最怕发烧了!”手忙脚乱的给他披上衣服,又挥挥身边的烟雾,“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怀孕了……不然我就不抽烟了……还有之前……那些话……对不起对不起……
”
“没关系。”家俊看着他一脸紧张,心里到是觉得很安慰。
“对不起……”奉莲一脸为难之色。
“我说了没关系的……对了,你结婚了么?”
“当然!刚才那是我老公!”说完他脸又红了起来。
“……”家俊也觉得自己这话题岔的方向不对,让奉莲很敏感。
“那……有孩子了么?”
“没有,刚结婚才几个月!”
“……你们还在热恋中啊,怪不得……”
“……”
“对不起,我不是在笑话你……”
话题怎么说怎么还要绕回刚才的话,让家俊觉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末了奉莲吸吸鼻子说:“回
车上吧,外面冷。”
奋战了四天四夜,到了第五天凌晨的时候,终于可以开始收网实施抓捕。
“你们几个都在后面待好了!”奉莲指着那几个正在穿防弹衣的香港警员,“尤其是你,范家俊,老实
在车里坐着,等任务结束!”
“我没必要特殊。”家俊一边将防弹衣穿好一边问,“我也是做了十几年刑警的人,难道我还不会保护
自己么?”
“……总之你给我待在安全线以内!没情况别往楼里凑!现在我做主!”奉莲扔给他一把枪,“拿好了
,这次行动允许大家在必要情况下击毙犯罪嫌疑人。”
自第一次枪响过后,就枪声不断。
为了掩护同事,家俊也跟着摸进敌方聚集的大楼。已经许久没有直接下过现场,紧张在所难免,他手心
有些出汗。换了只手拿枪,还未举起,旁边的窗户就闪过一个黑影。
“嘭!”一声,惊的家俊迅速闪到门框后面,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丝鲜血。
心脏狂跳——他可是差一点就被爆了头啊!
确定自己蹲进了一个安全的角落后,他察觉到从腹部传来一阵胎儿的悸动。
“乖,没事的……一会就好了……”按住腹部,他有点后悔自己有点不顾情况就冲了进来。以往再怎么
受伤也无所谓,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他有孩子啊!
“啊!哇!”外面一阵拳打脚踢外加几声喷血,还有奉莲的怒喝,
“妈的背后放冷枪!看我不踩暴你丫的**!”
门口一个人影蹿进来,扶起缩在角落里的家俊:“没事吧你?”
“没事,只是有点擦伤。”借着奉莲的劲儿,家俊站起来,“你怎么看见我的?”
“我在对面的二楼,本来以为都收拾干净了,结果看见有人朝你放冷枪,就蹦下来揍了他一顿拷起来搁
边上了。”奉莲往前一走稍微有点瘸,嘴角也抽了一下。
“你受伤了?”
“蹦急了崴了脚了,没事。”
“谢谢。”
“恩,心领了!”
家俊和奉莲走出来的时候,抓捕行动已经到了尾声,同事们忙碌地检查着被击中的匪徒们是否完全失去
了反抗能力,拎着几个抱着头的家伙集中到楼下一间屋里去。
“还算顺利吧。”奉莲一瘸一拐地走着,把枪交到左手,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掏香烟,“这边就有两个弟
兄伤到了,好在没生命危险。”
“嗯。”家俊漫声应着,不知为什么,心脏忽然狂跳起来,象是感应到了潜在的危险,他一直不相信所
谓直觉,可是此时那种危险无声临近的感觉却如此真实,真实到腹中的胎儿也焦躁地乱动起来。
不假思索地伸手一把推开身边的汤奉莲:“小心!”,同时自己也借力往相反的方向跃开。
与此同时,子弹从天而降,正正地扫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我***!”奉莲被家俊大力推开,脚下踉跄不稳地摔倒在一辆车后面,由此也躲开了下一轮扫射,他
暴怒地撑起身体,举枪想要反击,却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来,只能大声吆喝支援,“谁负责清理上面的
!3组的人呢!给我把他压下去!”
一转眼看见如暴风雨般从上而下完全压制了几乎所有人的火力正逼得家俊狼狈而惊险地在地上翻滚着躲
避,他更是急红了眼,咆哮着说:“都死了吗?!操!”
家俊跃开的同时已经判断出了偷袭他们的匪徒应该就藏在对面大楼的贮物间里,他事先曾经无数次分析
过地势,那是唯一一个可以居高临下控制附近一百五十米之内的位置,但是从大楼的设计图上看,那地
方很狭小,绝对不够一个成年男子长时间地蹲守,除非他能坚持成天绻缩着身体,所以他也只是稍微提
醒了大家一下,没有要求重点突破。
现在,是他该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代价了,家俊苦笑着想,虽然判断出了对方的位置,但是在这种不利的
情况下,对方的火力完全压制住自己,他除了不停地翻滚着躲开子弹之外,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子弹
几乎都是擦着他的身体扫射过来的,不要说停下来对射,只要他略微慢上那么一慢,立刻就会被射上好
几个窟窿。
还是MP5!微冲的子弹没头没脑地扫过来,岂是他手里这把柯尔特能对付得了的。
被子弹击起的尘土砂石飞溅在他身上,带来细小而尖锐的疼,家俊百忙之中扫了一眼四周,更是暗暗叫
苦,他现在正处在开阔的院子中心,毫无遮蔽!
“我***!”不远处传来奉莲暴怒的吼声,他居然就这么冲出了掩体的车子,举枪对着上面,连连射击
着,一边的楼上已经有人惊呼起来:“汤队!危险!小心!”
简直是心有灵犀地配合默契,就在那个匪徒被汤奉莲的动作惊动,枪口转向扫射过去的一霎那,家俊翻
身跃起,单膝跪地,抓住了那几秒钟的空隙,抬起手臂,瞄都不瞄,一口气打光了枪中的所有子弹!
“咻”最后一发子弹擦着他没有防弹背心保护的手臂过去,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碰!”匪徒从狭小的窗口里掉落出来,沉沉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停住不动了。
“呸!”汤奉莲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依然小心地举着枪,用脚把匪徒翻了个身,确定已经断气才大嚷起
来,“死了!哥几个给我做利落点!上面的仔细搜遍!妈的!差点就交待了两枪手臂,一枪胸口
.喝,行啊,范家俊!身手不错。”
勉强地露出一个苦笑,家俊已经无力回答他,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不满于他对于自己的
忽视而做着那么激烈的运动,此刻正拳打脚踢个不住,他不得不把一只手安慰地放在小腹上,另一只持
枪的手也不得不支在地上撑著自己的身体,额头黄豆大的冷汗珠子滚滚而下,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
“喂!你怎么啦?”奉莲不顾自己扭伤的脚,几步跑了过来,蹲下身子看着他苍白的脸,咬牙忍耐的表
情,急得一把扶住他,大吼:“快叫救护车!”
“别!我没事的。”家俊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量站起来,“没事。”
“真没事?!”奉莲担心地看着他,“你肚子里可是有孩子!”
“呵呵,就是小家伙刚才打了路拳来着,没事。”家俊故作轻松地笑着,去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说
到底我也是个警察,这种状况都习惯了。”
“叫你在车里呆着你不肯!刚才差一点就......”奉莲鼓起腮帮子,不甘不愿地说,“你也救我一次,
谢啦!”
腹中的孩子慢慢安静下来,家俊的脸色也好看多了,他拍拍奉莲的肩膀,笑着说,“心领,大家扯平了
,就别多客气,做事要紧。”
“嗯。喂,上面的!扫干净没有?”汤奉莲仰头喊着,然后又对家俊说,“这没什么事了,你赶快回车
里歇着去吧,再出事就麻烦了。”
家俊往弹匣里填着子弹,头都不抬地说:“不用,我现在好了哎哟!”
腹中的胎儿似乎是很不满意他这种轻忽的态度,最后狠狠地来了一脚,没有防备的家俊被踢得失声喊了
起来,疼得弯下了腰,要不是奉莲手急眼快地抢先扶住他,就要跪倒在地上了!
“我说的吧!”奉莲看着他疼的汗都下来了样子,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外面拖去,“救护车来了没有?先
送他回车里!”
家俊缓过劲儿来之后恨恨地想:这次脸丢大了!小家伙跟他爸爸一样,都是个不讲理的脾气!
几乎是被强行“押送”回了市局招待所,换了个单人间,五个属下齐心协力地保证办好一切后续交接手
续,要他安心休养,如果他再出门一步,回港之后他们不能保证绝对不透露有关这次行动的部分细节。
苦笑着被下属威胁着,家俊也只好接受他们的安排,他知道,只要家里人听到半点风声,以后这一年,
他就别想清静了!
舒服地半躺在厚厚的席梦思上,盖着轻软的毛毯,面前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小馄饨,家俊想,这下
自己可真成了“温室里的花儿”了。
不过说起来,家里做的馄饨就是好吃,比起餐厅的饭菜好多了,这是到了北京以来,家俊吃得最舒服最
满足的一次。
“吃饱了么?还有呢,不够再吃。”坐在对面的高大金发男子笑眯眯地说,“小莲急吼吼地打电话到家
里去,就说给做点好消化的东西送来,也没说你是香港人,早知道的话,就给你煲点汤啊粥的什么了。
”
“谢谢您,您费心了,馄饨很好吃。”家俊礼貌地道谢,开门的时候他真给吓了一跳,一举一动都透着
优雅高贵气质的高大雌兽,穿着精工裁制的休闲西服,金发碧眼,就是手里拎着一只超大号的绿色保温
壶也丝毫无损完美形像,自称是汤奉莲的“叔叔”,给他送病号饭来了。
汤奉莲看不出表面上那么粗枝大叶的,还有这份心。
正想着,外面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范家俊!你好点没有?咦!小爱叔叔!怎么是你,我妈呢?!”
“噢,小川事务所有点急事,所以就我来了。”金发碧眼的美男子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微笑着看奉莲,
后者“噢”了一声,粗鲁地拖过椅子,在床前坐好:“手续都办下来了,机票也订好了,明天早上十点
的,没问题吧。”
“谢谢你了。”家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请家里给我送馄饨过来。”
“那个啊!”奉莲摆了摆手,“不是给你吃的,给你的宝宝吃的,真是,跟了你这个当妈的,担惊受怕
不说,还跟着吃了四五天的盒饭,难怪他会对你发火。”
“小莲,你还说别人,等你自己有了孩子啊,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爱罗嘉摇着头,“你还说,
当警察就要比流氓还流氓,要是今天你妈来了,看见范警司这么沉稳持重的样子,回去你的耳朵又要倒
霉。”
“小爱叔叔!”奉莲不平地叫了起来,胡乱抓过装着剩下馄饨的保温壶,“你吃饱了是吧?那剩下的归
我了,正饿呢!”说着拿起勺子埋头稀里哗拉地往嘴里连汤带水地扒着,看得爱罗嘉直皱眉头。
没办法,他换了个话题,看着家俊问:“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那要当心些,第一胎最容易出状况。”
“不,第二个了,”家俊从枕头下面摸出钱包给他看里面的照片,“我有个儿子,叫范志辉,今年5岁
了......”
“哟哟,小家伙真可爱!”爱罗嘉看见漂亮宝宝的照片就两眼放光,“旁边的是你老公?”
“是啊。”家俊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当然”给咽了回去。
“孩子跟你姓啊?”
“嗯。他们家有这个传统。”一说起来家俊就想笑,虽然婚也结了儿子也生了,可是当时自己赌的那口
气就是消不了,一直坚持着不肯改出生纸上孩子的姓,亚伦软磨硬泡撒娇哀求什么法子都使出来了,自
己一句就把他堵了回去:“你自己还不是跟妈姓荣的?!”
爱罗嘉捧着那一家三口的照片就舍不得放手了,不停地夸宝宝漂亮可爱,弄得家俊老大不好意思起来。
“行啦,小爱叔叔。你是想我哥和我哥的包子了吧?”汤奉莲已经一气把馄饨吃了个精光,用袖子抹着
嘴说。
看家俊有些莫名其妙,他解释说:“我哥啦,是小爱叔叔生的嗯,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我哥
现在人在英国,生了两个孩子,他常说生孩子的时候跟两只包子上笼屉蒸熟一样,本来小小的,越蒸越
大,熟了就出屉了......“
家俊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都是什么比喻啊。
“行啦。”爱罗嘉把照片还给家俊,疼爱地看看奉莲,“你结了婚,小川也眼巴巴盼着抱外孙子呢。”
“我妈?我妈是看您抱包子他眼红啦!”奉莲扭头不理,对家俊说,“你身体怎么样了?明天能上飞机
吧?不行可以再等两天。”
“我没事了,”家俊笑着说,“就是小家伙跟我闹闹别扭呵呵,跟他哥一样,到24个月的时候就
要来那么一下我说,你以后也要注意啊,别以为到了平稳期就放心了。”
奉莲带着邪气的嘴角骄傲地撇了一下:“我?哼!敢叫我难受出来就揍他屁股!”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舍不得了。”爱罗嘉抢白他,“还不知道怎么心肝宝贝地疼着呢。”
“小爱叔叔!”
“谁说不是?你平时跟你妈那样顶嘴,你妈舍得动你一个手指头没有?”
家俊看着奉莲吃鳖的样子,忍不住就想笑,被奉莲恶狠狠的眼神扫过来,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微笑
着说:“你老公跟你那么恩爱,一定会很快添个宝宝的。”
“范家俊!”面红耳赤的奉莲坐立不安,杀气腾腾地叫。
“你见过可依啊?”爱罗嘉感兴趣地问。
“嗯。”家俊神态自若地迎着奉莲想要杀人的目光,坦然地说,“他有来探班。”
“范家俊!你给我闭嘴!”奉莲呲出虎牙,又急又气的跳了起来,“你答应过我什么的?!”
爱罗嘉奇怪地看着他:“小莲,怎么啦?探班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爸爸不是也常去你妈的事务所谈
班你至于窘成这个样子嘛?”
“小爱叔叔你不懂,哎.......”看着家俊一脸无辜的笑,奉莲有火也发不出来。
一星期后,北京机场。
“路上注意点,以后有空带着你儿子过来玩。”机场送行的时候,奉莲握着家俊的手说,“有孩子就别
这么玩命了,不成回家做做全职太太吧。”
“哈哈……说我,换你呢?你肯么?”
“当然不!”奉莲虎眼一瞪,往后一指那推着行李车正跟其他同事打哈哈的可依说,“有后面这只就够
了!”
“呵呵,祝你们幸福。”说着他拉过奉莲,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早生贵子哦!你们家那位看起来很能
干的!”
“……”红透了整张脸,奉莲怨恨的瞪着可依,磨牙。
三小时后,香港国际机场。
“家俊~~~~~~~”站在香港机场的出机口,亚伦很没气质没形象的吼他,“你再不听话到处乱跑,我就
当着儿子打你屁股!”
“恩恩,我记得了。”
“你想气死我才好啊!?”
“不是啊。”
“家俊你想不想人家啊?”
“想~~~”
“真的啊~~~”
“真的。”
“嘿嘿。”
“傻瓜……”
“我爱你啊家俊~”
“知道啦。”
“你累么?不累的话回家带儿子一起去吃烤肉吧!”
“随便你。”
“……家俊我要你说你爱我~”
“你很肉麻诶……”
“切~不说算了,谁稀罕?”
“我爱你……”
“哇俊俊!”
“不要扑过来啊!”
…………
……
原来每一天,都可以很幸福!
一年后,圣约翰教堂。
晃着神父亲手写的姓名卡,亚伦高兴的扑到范家俊的身边:“家俊,你是妈妈,你要亲手把宝宝的名字
放到神坛上哦!”
“不要。”闻言家俊眉头一皱,抬手把他扒拉到一边:“我腰已经很酸了,不想再多走一步路了好不好
。”
“家俊只是把儿子的名字放到神坛上嘛,没几步路的。”亚伦凑了过去,一脸的下贱样,“对不起
嘛,我知道昨天晚上让你太辛苦了……”
白了他一眼,家俊掐起他脸蛋上的肉皮一块,低声吼:“明知道宝宝快出生了你还那么没节操!你想害
死你儿子是不是!?”
摸摸脸上被掐红的地方,亚伦扶起自己的老婆大人:“老婆是我错了……不过你也没拒绝嘛~还叫的很
高兴呢……”
“你给我闭嘴!”家俊真的很想星他一巴。皱着眉头接过姓名牌,范家俊看见上面写着“荣志权”三个
字。
“志权?听起来很功利啊。”家俊对这个名字有点不满。
亚伦摇摇头:“起这样的名字只是为了符合我们荣家的身份罢了,一点也不功利。”
“身份?”家俊眯起眼睛看他,“荣宇伦,你跟我谈身份?”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喂老婆你别一个人走啊!好歹把名字先放到神坛上啊……喂
!”见家俊略显笨拙的腰身速度一点也不慢的离开自己的视力范围,亚伦赶忙将名牌还给神父又道了个
歉,才急急追出去。到了门口,哪还有家俊的影子?!
“吱!”一声转弯的刹车声,然后是车轮摩擦草皮的声音。
“喂!家俊?!”亚伦见车里坐着一脸怒气的老婆,又见车的速度简直和他追歹徒的时候开的差不多,
吓的腿直发软,“你慢点啊家俊!”
回头瞪了他一眼,家俊一打方向盘,将车子驶离亚伦的视线。
“老婆……人家无心的啦……”挫败的垂下脑袋,亚伦拿出手机拨通老丈人的电话——通常两个人一闹
别扭,家俊就会回到家里。
“喂?爸爸……恩……一会家俊如果回您那边的话麻烦您给我打个电话……啊……没什么……我们没吵
架……家俊把车开走了……”
范明在电话里不露骨的埋怨了他几句,惹的亚伦越想越后怕:
“恩,好的爸爸……我这就打车过去,您帮我劝劝他,就说都是我的不是。”
在范家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也没见家俊回来,往自己家打电话也没人接,而家俊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亚
伦有点慌了:
“爸爸,我出去找找家俊,如果他回来或跟家里联系了,就马上通知我!”
“开你车去吧……幸亏他不在……”
就算后半句话范明不说,亚伦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幸亏丈母娘不在,不然还不得把他活活掐死?!
把车钥匙翻出来扔给他,范明叮嘱他:“开车小心,我想我们家俊俊不会有事的……他很会保护自己。
”
“我知道……”接过钥匙,亚伦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次轮到我找他了……”
香港不大,但是要寻找一个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联络的人,真的好难。
找遍了几乎所有家俊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那熟悉的身影。亚伦实在是想不出来,自从怀孕到了最后半
年,家俊已经很少出门,更不愿意往人多的地方扎。他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待着,最多是拉着儿子在
人少的时候去去游乐园什么的。
——人少!?
亚伦原本扭在一起的眉头顿时松开,发动汽车引擎“呼”一声窜了出去。
夜风凉凉,但一点也不妨碍范家俊从山顶俯瞰香港的夜景。
尤其是听见那由远而近的汽车声,他更是笑的由心底泛出温暖。
“砰!”一声车门用力关上的撞击,然后是一声怒吼:“范家俊!”
下一秒,却已经被紧紧搂住,声音也柔和起来:“你果然在这里。”
“……”低头看看锁住自己的双手,比比自己的手掌,小而纤细。家俊拍拍他:“喂,松开点,你勒疼
我了……”
“不……就不……一松手你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亚伦耍赖的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我只是想吹吹风。”
“会感冒。”
“不会。”
“俊……别生我气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愿意儿子叫什么就叫什么……”
“儿子叫什么无所谓。”叹口气,家俊拉开他的手,转身看着他:“亚伦,我只想你知道,和你在一起
,不是为了你家的财势。”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你还那样说!?”
“我……随口一说嘛……”
“你……你随口一说……你知道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啊!”
“俊俊……”忠狗状的摇摇尾巴,明知道老婆是在闹别扭,亚伦还是眨巴眨巴眼睛,“对不起……我以
后再不说了……”
“晚啦!”
“俊俊……”
“叫你气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好了,家俊一巴掌糊上他的脑袋,“气死我你算!”
“嘿嘿,回家吧,儿子自己在家……”
“什么!?你把辉辉一个人放在家里……你……”
“我急着找你啊!”
“那还不赶紧回去!”
“袄袄,好……你先回家吧,我把车还回去。你在后面开慢点,跟着我……”
“知道。”
发动汽车,从后视镜里看见家俊也跟了上来,亚伦高兴的哼着小曲。
沿着盘山公路转过一个弯道,亚伦照例瞟瞟后视镜,却吃惊的发现已经没了家俊开着的车。心头猛然一
空,他忙踩下刹车,掉转车头开了回去。
在弯路的转弯处,家俊的车静静的停在路边,里面的小灯开出,映出一张因为疼痛而满是汗水的脸。
“家俊!”亚伦奔下车,一把拉开车门,适时接住家俊因为疼痛而忍不住倒伏的身体。
“糟了……小家伙要出来了。”咬着嘴唇,家俊艰难的挤出只言片语,然后是急促的喘息,“亚伦……
啊……”
“没关系,忍忍,你躺到后面去,我来开车!”将家俊扶到车后坐上,亚伦忙坐到驾驶位置上,手忙脚
乱的连车都发动不起来。
“你快点啊!”家俊急促的催促他,同时到抽几口冷气,“我……我再也不生了……!”
“好啦,以后不生了!老婆你坚持住哦!”
“呜!!!!!!!!!不要说话!快点开!”
“遵命,长官!”
车子在夜幕中飞驰,偶尔传出几声……咬牙切齿的骂声?
“辉辉啊你看你爹地多能干,又给你生了个弟弟。”
抱着外孙怎么也亲不够的范浩鹏,斜眼看着某人:“只要基因别太多选了那不长进的家伙就成。”
“妈……”家俊看看旁边一脸尴尬的亚伦,小声的替他打圆场。
“哼~”他不满意的嗤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对了,为什么我的车会被交通科拖走,还要我
交什么违章泊车罚款才能拖回来!?”
“……”
周围静的连跟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来来,辉辉,爸爸带你出去买冰淇淋……”亚伦想拉起儿子出去避难,却被先一步看穿他心虚表情的
范浩鹏给揪着领子拎出卧室。
“啊!”
门外,一声惨叫传来。
点点大儿子的鼻子,家俊嘱咐他:“记得以后娶老婆要慎选丈母娘。”
“可是外公说……天下丈母娘一般狠。”小家伙抱着弟弟,认真的说。
看了一眼在大白天装做数星星的父亲,家俊真有点哭笑不得。
——根不正苗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