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瑞行风打算收回视线时,忽见魏亚年不知说了些什么,竟然伸手去触摸萧墨雨的脸颊,而后者全然没有拒绝,还流露出明媚的笑容,简直像在故意诱惑他一样……
旁观者齐齐倒抽凉气,会场内议论纷纷。
虽然不少人听过萧墨雨的传闻,但那毕竟只是传闻而已,现在魏亚年突然出现并和他举止亲匿,无疑是当众宣告两人间的流言是真的。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萧墨雨不知对魏亚年说了些什么,后者点点头,两人一起朝外走去……
离开会场前,萧墨雨微转过身,彷佛有心灵感应般,朝瑞行风伫立的方向望去……
两人视线对上,犹如暗夜的流星擦肩而过,光芒一闪,随即湮灭。
彼此眼中都没有流露太多情绪。
然后,萧墨雨跟着魏亚年头也不回地离开……
凝视着那两人背影,瑞行风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的玻璃杯,一双锐利的黑眸,彷佛燃烧着无声的火焰,站在身边的姚斌,以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主人,而会场的嘉宾则窃窃私语,将刚才的画面,随意组合成他们想象中的风流韵事……
没有察觉他们三个人内心的波涛汹涌。
「少爷……少爷……少爷?」
姚斌的连声呼喊,拉回了瑞行风的神智,「怎么了?」
相当不悦的口气,隐隐透着火星,就像一头看似平静却不知何时会突然暴走的黑豹。
「我们到家了。」
姚斌替他打开车门,陪着十二分小心,即使再粗犷的人,也能察觉瑞行风此刻心情恶劣。
还是因为萧墨雨吧。
这个煞星真是……姚斌恨不得有什么能篡改历史的神奇修正液,好把这个人从少爷的脑中一笔勾销。
瑞行风面无表情地跨出车外,跟在姚斌身后,走向别墅的大门……
「你来做什么?」
姚斌的脚步突然止住,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把瑞行风挡在自己背后。
好不容易才让煞星离开,没想到一转眼,他竟然又出现在别墅门口?!他不是明明跟魏亚年离开了吗?
「姚斌,让开。」瑞行风开口了。
「可是……少爷……」姚斌转过头道。
「让开。」
「是。」姚斌极其不情愿地挪开身体。
瑞行风走前几步,来到正懒洋洋倚在别墅门口的萧墨雨,他一脸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有什么事?」
萧墨雨抬起头,凝视着他……
门口的感应灯投射在他堪称美型的脸上,一半暗、一半明,黯淡的暮色衬得他的眼眸犹如黑潭,倒映着满天星光。
那么多有魔力的星子坠入他眼眸,这份像要把人深深吸附的强烈魔力,让瑞行风的心情更加恶劣。
「瑞行风,你不想要我解释些什么吗?」萧墨雨静静看着他。
刚才在商会晚宴上,他明明看到了他,也看着他跟着魏亚年离开,却什么都不说,也不阻止。
虽然料到男人会有这样的表现,但内心的空虚仍是把胸口捅开一个大洞,风一吹,就会猎猎作痛。
「你想解释些什么?」瑞行风冷冷地说。
「我只解释你想要我解释的。」
两人彷佛对绕口令般,说着难懂的话。
「那我没什么要你解释的,一切都结束了。」瑞行风把手伸到西装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一张支票。
萧墨雨的脸色微微变了,盯着他伸过来的手,好一会儿,才接过支票,看了一眼,就笑出声来,「空白支票?瑞行风,你真大方,要是对每个床伴都这么慷慨,我看你迟早会破产。」
「这一个月来,你让我很快乐,大家好聚好散。」
瑞行风的眼里,没有半丝温度。
明知他是这样的男人,为何仍有冻伤的感觉?
「好……好……」萧墨雨点头笑道,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瑞行风,你是不是为我刚才和魏亚年走掉的事情抓狂?你是不是和别人一样,猜测我和他的关系?你是不是心里很想问,但就是嘴硬不肯问,你……」
「不用在我面前提你过去男人的名字!」
瑞行风厉声打断他,不知怎的,一听到「魏亚年」这三个字,心头一把无名火就忽忽往上窜。
「萧墨雨,你有多少个男人我不管,过去怎么淫乱我也不会过问,反正只是床伴而已,自动送上门来的礼物、最不值钱的东西,所以记住你自己的身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的底限……」
「啪」地一声,空中想起清晰的掌掴声,男人的声音嘎然而止。
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萧墨雨呆呆站着,扬起的右手停在空中,脸色惨白如纸。
「少爷!」姚斌吃了一惊,才想冲过来,只见瑞行风迅速扬起右手,还了一个巴掌给萧墨雨……
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心惊,男人的力道很大,萧墨雨的头被打偏到一侧……
瑞行风呼吸一窒,右手无法遏止地颤抖起来……
冲动是魔鬼,事实上,手才落下,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被他打一下,不过是蚊虫叮咬的力量,而他打他的一下,却绝对不会太好受,但刚才是下意识的反射行为,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明明对任何事都游刃有馀,为何在他面前,却一再失控?不由收紧拳头,心脏阵阵收缩,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萧墨雨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已印出几道淡淡的掌印,嘴角拖逶出一道血痕,映着惨白的脸色,一如雪中红梅,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他的表情非常奇怪,既有遥不可及的孤寂,又有慑人的凛冽;既有冰雪般的清冷,却又有哀痛的情伤……一双亮得慑人的眼眸,彷佛两团即将燃尽的火焰,在最后一刻爆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光芒。
这两团火,烧痛了瑞行风的心。
一秒后,萧墨雨轻笑了一下,垂下眼睑,火苗顿熄,瑞行风觉得四周顿时黑暗下来。
「终于到了今天的结局……也好……」萧墨雨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微微上翘,重新恢复了平时似笑非笑的无谓表情。
「再见,瑞行风。」
他很干脆地把支票塞入口袋,掉头离开。
从此再没有回头。
「少爷……」
姚斌想说些什么,却被瑞行风一手止住。在微寒的晚风中,瑞行风面无表情地伫立了很久、很久……
对很多人而言,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拦下一辆计程车,萧墨雨匆匆报出自己公寓的地址,便精疲力竭地倒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脸颊火辣辣的痛……
这男人,真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啊,回家要好好用冰块冷敷了,否则明天根本不能见人。
萧墨雨牵动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已近深夜的大街,并没有太多车辆。
暮色暧昧,街灯如珠,自远方蜿蜒而来,偶尔流芒一闪,是别的车辆擦身而过的灯光。
萧墨雨恍惚地看着窗外,惊叹时间的流逝之快,一时光与影交替、日与夜更换,总发生在你毫无预警的时候,等回过头,才发现身后时光之河绵长悠远,早把过去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不剩。
二十年了……
从见到这个男人到现在,已经足足二十年了,可不管自己再自己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来到他身边,迎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那淡淡的厌恶和鄙视眼神,比什么都让他感觉伤痛。
虽然身体亲密无间,心却从未贴近过,他选择忽视,但并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自从第一次主动诱惑男人开始,萧墨雨就很清楚,虽然他没有拒绝他,却从心底厌恶他的积极,这就像男人不会拒绝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却绝对不会和这种女人认真一样。
因为他不是女人,所以绝对不会泪眼汪汪地缠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难道仅是因为我主动热情,正视自己想要你的欲望,就是那种对谁都可以张开大腿的淫荡男人?
外面的风言风语,他当然有所耳闻,萧墨雨并不打算否认,他的确出卖过自己。
十七岁那年,他把自己卖给了魏亚年三年。
和魔鬼签下卖身契约,以三年的青春为代价,得到一笔优渥的钱款,萧墨雨用它来支付自己的学费,并在毕业后成为创业的资金,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今天。
虽然毕业后,他就立即斩断了和魏亚年的关系,但不管怎样,他出卖过自己是事实,从割弃羞耻心、走上奠台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染上了无法抹灭的污点。
再不是纯白无垢的少年。
当时,在舒凡听闻自己和魏亚年有瓜葛后,曾揪住他的胸口痛斥他,问他是不是疯了,怎么可以真的和那种男人有染?为什么要出卖自己?难道钱就真的这么重要?
萧墨雨告诉他,没错,对那时的自己而言,金钱就是一切。
舒凡虽然无法理解,生气至极,最终还是接纳了他,并不计前嫌和他成为好友,这点让他感激终生,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不管是自己孤儿的身份,还是当时已走投无路的状态。
他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同样,他也不会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命运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上,他不是柔弱无辜的羔羊,在选择毫无意义的羞耻心还是正视并利用现实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走了一条最屈辱却也是最快取得成功的捷径,为此,他必须承担道德的指控和良心的谴责,同样,也必须承担今天和男人这样的结局!
这些,都是他必须付的代价!
只是,记忆深处,萧墨雨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十年前深秋的一个清晨,年仅十七岁的他,告别了「阳光福利院」的院长及员工们,踌躇满志,满怀兴奋,攥着兜里仅有的二百元钱,就来到市中心,开始尝试独立生活。
「阳光福利院」是长期受瑞行风父亲——瑞彬礼设立的公益基金资助的孤儿福利院之一,全院一百多个孩子,萧墨雨是其中最弱小的一个。
每当有爱心人士来福利院探望孩子时,大家都一涌而上,抢着去收礼物,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呆在角落,是极不合群的存在。而把他生平第一份礼物——一套精致的文具盒和笔记本塞到他手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一位比他略大几岁的英俊少年。
那少年年纪轻轻,却气势逼人,眼眸如黑矅石般,闪着冷冷的光,还没等萧墨雨轻声说「谢谢」,就掉头离开。
萧墨雨当然知道他是谁,全院上下没有人不认识建院迄今最大的资助人——瑞氏父子,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瑞行风居然会注意到呆在角落的他!光是这个举动,就让他认定他是个心地温柔的少年,虽然他的表情总是淡淡的,透着一层难以亲近的疏离。
而自那以后,他就一直注视着他,注视越久,这个人在他心里刻下的痕迹就越深。
瑞氏父子相当热心于公益事业,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福利院送上一堆礼物,而每次这个人的出现,对他而言,都不咎是值得欢庆的节日。
虽然彼此几乎从未攀谈过,瑞行风的眼中也没有他的存在,对他而言,这种举动,不外乎看到一只孤独瘦弱的小猫,一时同情心发作,摸摸它的头而已,但对萧墨雨而言,却如同一下子把阳光打到他心底,让他孤寂无声的世界霎时充满光明!
那是第一线投射入他生命的阳光,从此,这线阳光就占据了他整个少年时期。
很多人曾用不少唯美的形容词来描绘这种感情,比如说「初恋」,又比如说「一见锺情」……这些话实在太肉麻了,以至萧墨雨一想到就忍不住失笑,但是没有谁能抵挡爱情突如其来的冲击,童话的降临更不需要任何逻辑,在无数次梦到他和少年一起在春光里嬉戏玩耍,甚至做着更亲匿的举动时,萧墨雨总在浑身燥热中醒来,悲哀地发现内裤已被自己的妄想所濡湿。
那时候,他就知道,他体内滋生了某种极端危险的渴望。
彷徨的野兽在蠢蠢欲动……
其实萧墨雨只是永生难忘这样一幅画面:一位冷漠的少年,越过重重人流,把他从角落里扒出来,一言不发,抓过他的小手就塞上礼物,然后淡然离去,灿烂的阳光笼罩着他全身,让他看起几乎毫无真实感。
爱意从一颗小苗,长成参天大树,并用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其中还掺杂了强烈的报恩和仰慕感。
这份感情在胸口疯狂滋长,一日比一日深重,搅得他无法安生,终于,在能够独立后,萧墨雨就迫不及待离开福利院,朝那个男人所在的地方奔去……
如同一只刚睁开眼睛的雏鸟,还没看清周遭的情况,就迫不及待展开尚且稚嫩的羽翼,扑入曾给自己喂甫第一口食物的人怀中。
只是,走到他面前的路途却充满了艰辛。
二百元仅能当几天的餐宿费,没什么学历资历的他,为了生活,做过最苦最重的体力工作,建筑工人、夜间外卖、洗碗工、货运工……虽然薪资微薄并累到四肢酸痛,也不曾抱怨过半句,只要一想到,自己和这个男人呼吸着同一城市的空气,心里就充满了干劲。
那时候,他所在的建筑工队,正在大厦附近搭建办公大楼,他和十几个工人一起挤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每天晚上睡觉时,从工棚窄小的视窗,能隐隐看到大厦闪光的玻璃帷幕……
在充满汗味和臭味的肮脏工棚中,他每天都在这样的凝视中,像块石头一样平静睡去……
许是他的执着感动了命运吧,终于有一天,他碰到了男人!
傍晚时分,结束一天劳累工作的他,和往常一样在大厦附近徘徊,希冀能侥幸看到男人的背影。
他并不奢望近距离接触,更不指望他能认出他,只是希望能亲眼看到他好好的,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在电视和报刊上看到他的只字片语,只要这样,他就能满足了。
然而他没想到,刚走到大厦门口的他,正好和行色匆匆出来的他撞个正着!
突如其来的面对面,突如其来的冲击!
那时他全身僵硬,如遭电击,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对方却只是匆匆扫了他一眼,就朝在外等候的BMW走去……
他忍不住想叫,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心脏像被一只铁手整个捏住,狠狠揉压,心痛的狂潮呼啸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眼前一片模糊,不知不觉间,脚步下意识跟上了男人……
察觉到身后有人,瑞行风停下脚步,略显奇怪地看着他……
完全陌生的眼神,他真的一点也没有认出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隐隐抽痛,然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个更令他吃惊的事发生了!
瑞行风一脸不耐烦,皱了一下眉毛,伸手自衣袋中掏出精致的皮夹,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匆匆塞到他手里,然后掉头就走。
「喂……」
他大吃一惊,连连追了两步,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男人就已经跨入汽车,呼啸而去……
他在原地呆若木鸡,足足过了两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一下子满脸憋红,全身抖个不停……
他……他居然当他是乞丐?!以为他跟着他,是想向他行乞,所以才匆匆掏出钱打发他?!
真是生平仅有的奇耻大辱!
萧墨雨觉得自己彷佛当场被人劈成二半,一半丢入熔炉中,另一半浸入冰层下,在滚烫的炼狱里呲地一下化成了灰,还来不及呐喊,就被命运的齿轮捻成细小卑微的尘埃。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到工棚,当天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呓语不断,他一向健康,不病则已,一病就病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身体有了起色后,萧墨雨就辞去工作,消失在这个城市的中心。
二个月后,他经人牵线搭桥,进入一个秘密的地下娱乐俱乐部,一个月后,他和另外十名男孩,被人带到喜好男色的魏亚年面前,魏亚年只看了一眼,就选中了他。
那一年,他十七岁,正式成为魏亚年的秘密情人。
三年中,魏亚年身边的情人来来去去,他却始终是最得宠的一位,也是最特别的一位,在别的情人相互争风吃醋、花天酒地时,他却在埋首苦读、分秒必争,并四处搜集足够和魏亚年谈判的资本,然后,逼魏亚年和自己签下协定,放自己自由。
表面上,魏亚年遵守约定放手,其实却对他始终不曾死心,总是隔一段时间,就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身边,并四处放出不利于他的流言,企图让他回到他身边。
虽然他并不怕魏亚年,手上亦掌握着他的软肋,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但不管怎样,这三年的屈辱人生、三年的违背自我、三年出卖灵与肉的行为,都给他自己造成了极大伤害。
为了能和这个男人站在同等的水平线上,他采取了这种极端的手段,付出了难以启齿的惨重代价,一直不曾后悔,然而在今天,萧墨雨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沉痛。
车窗淡淡映出自己的脸,这张脸,和十七岁那年的脸淡淡重叠……
那时年少,懵懂无知,完全不知现实的寒霜凌厉,不知人和人之间还有身份差别,虽然他从来都认为灵魂是平等的,但现实的差距,阶层分明、壁垒森严,却并非自己的一厢情愿就能轻易消除。
那天的他,捏着崭新的百元大钞,茫然独行,不知自己将去往何方,突然,他在街边的一辆汽车镜中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一身肮脏不堪的工作服、因长期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的脸色……如此颓败疲累的自己,和真正的乞丐有什么两样?
脑中彷佛被一道电光劈过,那时,他就明白了,沉在水里的鱼,永远无法和翱翔蓝天的雄鹰平视,除非他自己变成雄鹰,飞到他所在的天空,让他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否则,他就准备一辈子怀着这种痛苦不堪的暗恋情伤,溺毙在海洋好了。
虽然他热爱自己的工作,用劳动和汗水换取的成果同样具有意义,但若是这么继续做下去,他就永远只能像现在这样,和男人擦肩而过。,
他不想要这样的结局,也许一出生便被父母抛弃的他是个弱者没错,但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于是豁出一切。
于是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慢慢走到他面前,在事业上闯出一定名气后,被聘为的顾问律师,得到了私下接触他的机会,并在自己的主动诱惑下,得到了他的身体,以为也可以慢慢得到他的心,可是,自己终于还是错了,错得离谱!
他不想轻言后悔,可是现在却忍不住想,如果……如果人生有第二次机会,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还会不会这么做?
还会不会,为爱不顾一切、放弃一切?
他不知道……
萧墨雨抚上自己的右颊,一碰,就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又掏出他给的空白支票,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瑞行风这家伙,和那个时候比,真的一点也没有改变啊,出手阔绰到令人想痛扁的地步,对着一个「乞丐」就能随便抛出百元大钞,现在竟然是一张空白支票……
不知道的资产有多少,干脆填一笔天文数字,让他破产好了,到时候由他来包养他,呵呵,一定很有趣……
明明是很快乐的想象,却不知为了什么,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朦胧的视野中,如同夜明珠一般的街灯分外美丽,柔美的昏黄光圈,像水珠一样层层泼散,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外面升起了淡淡的薄雾,还是他自己眼中,下起无声的细雨……
瑞行风,告诉我,这是不是就是我们之间,最终的结局?
他把头靠在后座上,静静看着车窗外不断飞逝的夜景,微一闪睫毛,就碎了,满眶的晶莹……
这几个星期以来,姚斌一直很不爽。
照理,他应该很快乐才对。
因为他生平最大的劲敌、瑞家最大的煞星——终于被少爷一脚踢掉了,他应该欢欣鼓舞、春风得意,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高兴不起来,甚至脸色阴沉得比以前更可怕,害家里的佣人一见到他,就纷纷闪避,彷佛见到鬼一样。
见时候不早,姚斌沉着脸,敲了敲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