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那么静谧的氛围,可为什么心里却一片嘈杂,嗡嗡作响,纠缠着、撕扯着,打着重重死结,完全找不到解脱的方法。
因为平时很少有影响自己心情的东西,所以,瑞行风相当不擅长应付这种情绪波动。
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突然,一道黑影挡住了左侧的光线。
那道黑影身上,传来隐隐的压迫感……
然而瑞行风并不是那种会被这点气势就吓倒的男人,他连眉毛都没抬,伸手取出怀中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正当他寻找打火机之时,突然,有个小小的东西从吧台上被人「嗖」地一声推了过来……
瑞行风用手一接,拿起它,是个精巧的仿手枪型的打火枪,以纯银锻造,一看就知是年代久远的古董。
果然不愧为「钢铁大王」,出手不凡。
抬起眉毛,瑞行风冷冷朝左侧的人影点点头,「多谢魏先生。」然后,很大方用它点燃香烟。
「瑞先生喜欢的话,送给你无妨。」
即使在室内,魏亚年也戴着彷佛个人专属标记般的茶褐色眼镜,在酒吧黯淡的光线下,让人更加无法窥破他的眼神。
「我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瑞行风礼貌地将它推还。
「看来瑞先生有洁癖啊,是个好习惯。」魏亚年接过,把玩着小小的打火机,话中颇具深意。
「洁癖倒谈不上,只是用惯了自己的。」瑞行风淡淡地说:「倒不知原来魏亚年竟是‘名流’的VIP?」
「不是,只是最近闲来无事,因为朋友大力推荐‘名流’,就暂时借他的VIP卡来娱乐一下,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大名鼎鼎的执行总裁,也算是奇妙的缘分吧。」魏亚年点上自己的进口雪茄,抽了一口,从鼻中喷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没错,奇妙的缘分。」接过侍者递来的鸡尾酒,瑞行风不冷不淡地朝魏亚年抬了抬手,轻啜一口。
相当客气的语调,你来我往,旁人会以为他们只是倾谈公事,只有知情者才能听得出其中的刀光剑影。
「最近频频见魏先生在本市出现,出席各种活动,大家都在猜,你是否要把北边的生意重心挪到南方来。」瑞行风缓缓吐出一口烟,修长的手指转着玻璃杯缘。
魏亚年哈哈一笑,「是有这个打算,但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寻找我家走失的小猫。」
「哦?」瑞行风微抬眉梢,「看不出魏先生竟是爱猫人士。」
「我那只小猫是特别的。」魏亚年盯着他,「家里养了一堆猫,就属这只最聪明、最漂亮,却也最刁钻,一不小心,就会被它的利爪刮伤。说来瑞先生似乎也养过同样的猫,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它的苦头?」
瑞行风冷冷道:「我家从不养猫,我对猫过敏。」
魏亚年的口吻,给他极端不舒服的感觉。
「那样……真是可惜了,只要在养过以后,你才会知道它的‘好’……」魏亚年眯起眼睛,嘴角朝两侧咧开,衬着他坑洼不平的脸部皮肤,让这个笑容充满了邪意。
瑞行风站起身来,「是很可惜,我对‘爱猫经’丝毫不敢兴趣。我还有事,抱歉先走一步。」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这只猫要逃开我吗?」
一句话,就止住了瑞行风的脚步。
「我明明供给了它想要的一切,只要它肯乖乖留在我身边,我就会宠它,专宠它一个。我可以对它千依百顺,供给它想要的一切奢侈生活,可以让它随便挥霍金钱就像挥霍粪土一样,可以让它醉生梦死,过着人上人的生活。我甚至还给它打造了一座豪华宫殿,让它随心所欲在那里撒野,可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还是要逃开我,不管我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回到我身边,瑞先生,你能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瑞行风缓缓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幽深的黑眸,瞬间燃起了慑人的火焰,「你、问、我?」
内心纠结成团的乱麻突然松动,露出了藏匿其中的致命结点!
和萧墨雨相遇以来,所有的片断,都在此刻一一闪现……
他第一次诱惑自己的表情、他和自己欢好时的热情开放、听闻到的流言匪语、他追来名流阻止他收「礼物」时的强烈独占欲、决裂时他受伤的眼神、决裂后面无表情的擦肩而过……
如果他真的只是天性淫荡,那为什么和自己在一起时从未劈过腿?如果他真的嗜钱如命,那为什么会离开腰缠万贯的魏亚年,并迟迟不兑现那张支票?如果他真的利欲熏心,那为什么和自己在一起时,除了在情事上贪婪要求「再给多一点」,就再未要过其它?
为什么?
谁能解释这一切?!
这些问号让他心旌动摇,大脑一如飓风的中心,疾速旋转,有什么正在呼之欲出……
「不然我该去问谁?」魏亚年的茶色墨镜闪着冷异的光,「瑞行风,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厌倦了再这样假惺惺下去,魏亚年干脆开门见山。
自从查到离开他后,萧墨雨第一个投入的便是瑞行风的怀抱,这个男人就成为他心中最大一根刺。
「魏亚年,你这算是威胁?」瑞行风眼中,有冰雪般的寒意。
「不敢,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地盘,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瑞行风,只要你不做多馀的事,我们就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否则,我的手下都很冲动,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也不好说。」
「很可惜,魏先生,你这些话来吓唬别人还差不多,对我,恐怕还不够份量!」
「瑞行风,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并不想跟你撕破脸!」被他冷静的态度激怒,魏亚年猛地站起来……
姚斌见势不妙,想冲上去,被瑞行风单手止住。
「魏先生,何必动怒。他是人,不是东西,更不是宠物,他有遵循自己的意愿,进行自由选择的权利。」
男人冷淡的表情,一如丛林中的猛虎,看似静立不动,实则蓄势于内,一不一留神,就会被他犀利的眼眸给撕个粉碎,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魏亚年,看到这种气势,也不禁暗暗心惊。
一时间,两人无语僵立,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哟,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魏亚年先生吗,久仰久仰。」
正在此时,罗平突然笑着走入,插进两人中间,顿时打破僵持的氛围。
「魏先生真不够意思,来到‘名流’居然不告诉我一声,像您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到,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呢。来来,今晚我请客,说好了,不醉不归!」
罗平笑眯眯地拉过魏亚年,将他按到酒吧正中最舒服的沙发上,一打手势,酒吧内侧立即出来两位眉宇清俊的年轻男子,一左一右坐到魏亚年身侧,同时调酒师亦手脚利落地端上最好的鸡尾酒,并送上精美小点心……
不一会儿,魏亚年就被弄得眼花缭乱,无暇顾及瑞行风的存在,瑞行风递给罗平一个感谢的眼神,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少爷,你要去哪里?」姚斌连忙跟上他。
不复这几个星期来连绵的阴沉感,瑞行风的表情完全变了,整个人像柄已经离弦的利箭,充满了势不可挡的锐利。
「还用问,去找他问个清楚!」
不耐烦让姚斌开车,瑞行风自己发动引擎,一踩油门,迫不及待朝那个人所在的方向冲去……
萧墨雨的公寓没有人,瑞行风微微一怔,立即掉头开往「广华律师事务所」……
果然,时值深夜,事务所的窗口居然还有灯光,在起着薄雾的夜晚,如同茫茫大海中一盏沉默的指明灯。
那光亮指引着他,朝他的方向直奔而去。
虽然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在,但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胸膛就不禁上下起伏,握住方向盘的指尖竟在微微发抖……
瑞行风深深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多细碎的片段,在脑中疯狂旋转,他已经没有时间把前因后果想清楚了,甚至没有时间理清自己的心情,现在的他,只是迫切想见到他。
他必须见他,必须把这么长时间以来忽略的事情一一问清楚!
事务所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虽然是有警卫看守的别墅区,但现在毕竟是深夜,如此疏于防范,还是让瑞行风皱起了眉心。
事务所的客厅亮着灯,映出书桌上整齐排列的文档,靠西的两面墙壁,满满排放着法律文书,右手的墙上排着事务所所有律师的照片及简历,给人很浓的专业氛围。
顺着走廊来到单独的办公室,最里面那间,门下透出昏黄的灯光,瑞行风不禁心跳加速……
推开虚掩的门,出乎意料,房内竟然空无一人,台灯亮着,窗也没关,窗帘被晚风吹得轻轻拂动……
「少爷,我看过了,没有萧先生的人影,他的车子也不在,可能有事出去了吧,应该马上就会回来。」姚斌四处查看了一圈,报告道。
「知道了。」瑞行风点点头,坐到房间正中的沙发上,正襟端坐,双手抱胸,静静等他回来。
突然,风势一阵加大,吹散萧墨雨书桌上的一叠纸张,纷纷扬扬,飘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瑞行风伸手拿过一张……
原来是张恶搞的涂鸦,画着一只拟人形的大灰狼,翘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头上长着两只毛茸茸的狼耳,单手支着头躺着,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大灰狼有着硬朗的五官、冷冰冰的表情,眼角微微鼓起下垂,透着不怀好意的危险气息。
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而且越看越眼熟,瑞行风的眼角情不自禁抽搐了一下,然后……他挪开手指,看到了最底端的一行小字——瑞行风你是个大色狼!
「咳咳……」
站在他身边的姚斌立即狂咳起来,瑞行风以阴沉的眼神瞥了他一脸,姚斌不敢再出声,只能闷在心里,却因为压抑得太辛苦,整个人都在打颤,抖得像个筛子一样。
瑞行风面无表情地拣起另外一张纸,还是他自己的脸,这次却是套着可笑内裤和外套的超人,写着「瑞行风大笨蛋」,再拾起一张,还是他,只是换了另外一个可笑的卡通形象……
拣得越多,他就越心惊。
每一张都是他,冷漠的样子、生气的样子、不动声色的样子、还有微笑的样子,虽然画画的手法很笨拙很简陋,但他还是将他各种表情都详细地描绘了下来。
他眼前似乎能浮现,他窝在办公桌上,涂涂改改,一会儿咬牙切齿地骂他,一会儿却耐心地描着一笔一画,画完了,就像个偷腥的小猫一样,对着画像,偷偷露出得意而诱人的笑……
心脏彷佛被什么击穿!
先前魏亚年那番话,已经让他看到了冰山一角,现在更是一切豁然开朗、水落石出。
为什么到现在才明白这种一见即懂的事实?为什么在工作上无往不利,对于感情却如此笨拙而不善沟通?为什么要在伤害了他以后,才幡然悔悟,知道自己过去所想的,也许根本是一场误会!
胸口在隐隐抽痛……
两人无数次肌肤相亲,每一次做爱,都像到了世界末日,彷佛要焚尽自己全部的热情,激烈的缠绵无休无止,如此忘情的投入,自己居然以为只是纯粹的肉体间的吸引力。
错得离谱!
他说得没错,他的确是这世上最蠢的笨蛋!
瑞行风再也坐不住了,倏地站起来,把那些涂鸦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我去找他……」
「等一下,少爷,萧先生好像回来了。」姚斌指着窗外……
果然,一束车灯打进来,萧墨雨的汽车缓缓停入前院的停车位中,过了几秒,车灯熄灭,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跨出车外……
是他!
瑞行风不再迟疑,立即冲了出去。
他旁边停的那辆车,是……瑞行风的?
迟疑了两秒,萧墨雨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再揉一揉,这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吃惊之下,差点将手上的宵夜掉到地上,真的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他居然会在这里?来找他,还是……
一颗心顿时乱了,再无法思考,也根本没有察觉到身侧的异动。
就在此时,有一道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黑影,猛地朝他冲过来,举手狠狠一挥……
闪亮的利刃,在淡淡的月色下,掠过一道寒冷的光芒……
跨出门口的瑞行风,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心胆俱裂。
「小心!」
他大吼一声,连忙冲过去,然而已经晚了,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刃已经被狠狠捅入了萧墨雨的腹部……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天旋地转,整个人摇摇欲坠,猛地向后栽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喂,萧墨雨,振作一点!」
瑞行风抱住怀中人,心急如焚,朝正欲追赶凶手的姚斌吼道:「姚斌,不用管他,那家伙跑不掉的,马上给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是。」姚斌停下脚步,立即掏出手机……
刃首插得很深,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就刀柄的大小来看,应该是长约十几公分的刀刃,看来凶手真的欲置他于死地!
瑞行风不敢动,更不敢去拔它,只是将他轻轻圈抱在自己怀中,左手覆上他正握着刀柄的颤抖双手……
殷红的鲜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将两人的手染成一片鲜红。
怀中人在虚弱的抽气,每一滴涌出的鲜血,便是他生命的流失,瑞行风不禁心痛如绞,头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又怎可如此轻易失去他?
低下头,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右手眷恋地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瑞行风深深凝视着他,「萧墨雨,不要怕,我就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允许你有事!」
萧墨雨强忍剧痛,抬起眼睑,看着他,困难地呼吸,「瑞行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要说话,我以后再向你解释。救护车马上就到,你给我撑下去!」瑞行风抱紧他。
「撑下去」这三个字,触动了萧墨雨内心最细的一根弦。
尘封的往事电光火石,一桩桩掠过……
接近死亡的危险让他害怕,身上的剧痛令他意识模糊,而那么温柔抱着自己的男人,又让他感觉格外脆弱。
自己是在做梦吗?
应该是梦吧,不可能是真的。
犹疑身处梦中的错觉,让萧墨雨微微颤抖着双唇,说出了平时绝不肯吐露的心声……
「我是想撑下去啊,可是,感觉好辛苦……快撑不下去了……
「你也好、舒凡也好、姚斌也好、任何一个人都好,大家都在烦恼着,绞尽脑汁,要你和我分手,其实……我迟早都要死的,你们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深深看入男人冥黑的眼眸,萧墨雨自嘲地笑了,每多说一个字,伤口的痛楚就多深一分。
「没有一句温柔的话,就让我迷恋了你二十年。可不管再深再真的恋情,到最后还是要分开,不管我有多想到你身边,最终还是会被你推开。人生如白驹过隙,因为不想抱着遗憾走完这一程,所以我才会那么拼命……那么拼命想要接近你……可我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世上有怎么也无法跨越的鸿沟,有怎么也敲不开的心门。
「其实我又何必执着?人生不足百年,转眼即逝,爱与不爱,又能如何?闭上眼睛,一切就归于尘土。放手会比较轻松吧,你不必视我为洪水猛兽,姚斌也可以一直守着他最爱的少爷……如果……我死了的话……」
说着说着,意识越来越模糊,全身渐渐发冷……
丧失了求生的意念,让他感到死神黑暗的手指,已经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放弃吧……
放弃会比较轻松……再也没有痛苦……
死神充满诱惑地在耳畔如是低喃。
「我不允许你说这些废话!」
瑞行风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脸颊被他不断拍打着,轻微的刺痛感让他无法如愿晕厥过去。
「萧墨雨,你给我保持清醒,我不准你昏过去!你不是爱着我吗,要是你敢这么轻易放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罢手,你不想被我奸尸的话就给我好好活着!」
真是过分的男人!
萧墨雨又气又好笑,睁开眼睛,对上男人几近赤红的可怕双眸,原本英俊的五官,因过分焦急而扭曲变形,从来都是面瘫型的冷硬男人,居然会为了他变成这个样子?
精神一振,萧墨雨胸口隐隐发热,重新又燃起了求生的欲望,「这可是你说的……」
「是啊,只要你这次能撑过去,今后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我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喔喔,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诱人条件!如果现在不好好把握,恐怕再没有下次了。
身为律师天生的现实感,让萧墨雨忘了自己现在正半死不活,浑身染满鲜血,腹部还插着一把刀,在心里打起了奸诈的小算盘……
「说了就不许反悔?」他忍痛看着他。
「我说到做到。」
回答他的,是男人斩钉截铁的承诺。
于是,在被救护车送往医院的路上,尽管仍在大量失血,萧墨雨却一直保持着清醒,直到被送入急症室。
市立医院,急症室。
「少爷,喝点咖啡吧,你的嘴唇都干裂了。」姚斌把从走廊转角买的罐装咖啡,递到瑞行风面前。
瑞行风摇摇头,如困兽般在急症室门口踱来踱去,不知几百个来回后,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用发抖的手捧住额头……
全身弥漫着铁锈的味道,身上到处血迹斑斑,鲜红的颜色看得他胆战心惊。
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血?
他还能撑过去吗?不不,他不该胡思乱想,他必须撑过去,他已经答应他了,他不可能撑不过去!
萧墨雨,只要你醒来,我就给你想要的一切。
如果是我,那我就把自己洗干净,脱光打包奉上;如果是我的爱,那更容易,其实这本来就已经是你的,可笑我却到现在才意识到。
扑天盖地的痛悔,就像一把烈火,在自己的胸口熊熊燃烧,令他全身上下无一不痛。
怎么可以忘记,初相遇的第一眼,就已经被他吸引这个事实?
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秘书以甜美的笑容,通知新聘的顾问律师已在会议室等候,要和他商讨商标被人侵权的事情。
他尾随秘书而去,推开会议室门口,就看到男人修长身影,如玉树临风,伫立于窗前,静静看着窗外重叠的楼宇……
他的侧脸俊美非凡,长长睫毛密如扇贝,眼中波光流转,似乎正在出神地想着什么,脸上表情似悲似喜,难以形容,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
他举步接近,他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嫣然一笑,似繁华盛开,他一时眩目,跌入他美不胜收的笑容中。
沉溺的感觉,现在想来,犹自心惊。
为什么竟然会忘记?
谈完公事后,已近日暮,他向他主动提出邀约,他难以拒绝,两人共进晚餐。气氛美好而暧昧,他那时已知他对他有意,他若有若无的挑逗眼神、致命的诱惑笑容,都令他热血沸腾,于是不顾自己一向谨慎,迳自带他回别墅,和他干柴烈火,一夜狂欢,尝到前所未有的欢愉。
为什么竟然会忘记?!
是因为太唾手可得,所以才不懂珍惜?因为外面盛传的流言匪语,所以一直对他心怀警戒,而无视他眼中坦白的热情?
所以,自己终究和那些俗人一样,蒙蔽了双眼,看不到真实的他,而这样的自己,居然还能被他所爱,不能不感到深深的惭愧。
「我错了,姚斌!」
瑞行风从胸口深处,吐出一声悠长叹息。
差点以为他会死在自己怀中,无边的恐惧感和汹涌的爱意顿时决堤而出,直到这个时候,瑞行风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爱着这个人的事实。
太晚了吗?
难道真的要到失去后,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一种叫痛悔的情绪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头,让他呼吸困难,知道自己被他深爱这件事,让他的心忽尔开怀,忽尔沉醉,难过得无法言语。
「我也错了,少爷。」姚斌的脸色也变了。
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这竟然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