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搬出了黄河路的房子,家具家电我都没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要断就断个彻底吧!本来想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赖上晓风,让他收留我,可这个鸵鸟的家伙竟然不敢露面,害得我只好借住在郭建明软件园那头的一所空房里。软件园这头新建不少小区,餐馆超市一个接一个地开起来,楼下的门市房也开了个音像店。那段时间整个人灰溜溜的,做什么都没兴致,下了班就回家,上网,也看看电视。一个星期天看了“康熙帝国”的结局,觉得挺有意思,就去楼下新开的音像店去租碟。
我没去那里租过,所以要填电话号码,等店员把信息输入电脑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音乐,我仔细听了一会儿,认出了是晓风那晚上唱给我听的那首。回身看见一群小姑娘围着店里的大屏幕电视看,我个儿高,加上站得远,屏幕一览无余。仔细一看是个男的坐在舞台上,抱着吉它唱歌,好象是演唱会的现场版。歌是一样的歌,唱歌的方式和晓风又有些区别,不过他好象也不太会动,唱得老老实实,一板一眼的。我问店员这是什么碟?有卖的么?他说,有啊,F4香港演唱会的VCD。什么四?我的老土激起了一个小姑娘的愤慨,她回头对我说:“天啊!大叔,你是地球人么?他是F4里的孝天。F4可红呢!流星花园听说过么?”
见我一副外星人的表情,小姑娘也觉得无趣,转身对着电视尖叫去了,再不搭理我。我意识到因为是广东歌,因此有字幕,那晚没听懂的,一下子如此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单纯的旋律随着文字丰满起来,我早该知道晓风唱这首歌不会毫无根据,他不敢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只好用他蹩脚的粤语唱出来,我这傻冒终于如梦初醒,终于了解晓风要跟我说的每字每句:“盼望你别再让我象背负太深的罪我的心如水你不必痴醉哦,你可知谁甘心归去你与我之间有谁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有日有夜有幻想,没法等待”在原地站了很久,竟无法移动……
走出音像店,迎面而来的风干巴巴的,象刀子一样又冷又硬。脑袋里塞满了“情人”的旋律,那一句句的歌词,仿佛晓风的追问,一遍又一遍……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此刻是怎样的一种状态,似乎失去了感知的能力,无法判断是疼是悔,是煎熬还是错乱。如同一叶孤舟失去了方向,一次次回想曾经醉卧的一处温暖的港湾,然后慢慢意识到,我曾与幸福擦肩而过。倚着小区大门的柱子,想抽烟却发现没带打火机。傻站着,手里搓着烟草,身边一小孩儿在滑旱冰,轮子跟水泥地面的“沙沙”摩擦声象把锯,一下一下地锯开记忆坚硬的外壳,跟晓风的一幕幕,在带着疼痛的流血之后,终于渐渐地冒出来,阳光下晾晒的衣物一样,往事的每一缕纤维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带他去动物园喂长颈鹿的时候,他一遍一遍地问,“不会咬我么?不会么?哥,你确定它不会咬我么?”直到我伸手过去,长颈鹿舔着我的手,吃着手里的东西,晓风才敢试探着伸出他的手。不知是长颈鹿粗糙的大舌头舔噬带来的麻痒,还是单纯一份新鲜的感觉,晓风“格格”地笑起来,我说你怎么笑得象只下蛋的鸡?他却没生气,眉眼间依旧噙着笑容说,“哥,你呀,笑起来象河马”真的假的?河马会笑么?……我陪他去“宁夏”去试唱,那是个下午,酒吧里没什么人,他坐在麦克风前,有些紧张地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不安,却又笑着,嘴角翘成美好的弧线,“哥,那我开始了?”傻瓜,你得问冯哥,不是我呀!当时我是那么想的。晓风的手拨动吉它的弦,轻柔沉静的音乐从他圆润带着薄茧的指尖流淌出来,我忘了他当时唱的什么歌,只记得很是震惊他的嗓音那么好,结束时我冲他伸出拇指赞扬,他竟然旁若无人地缩着肩膀满足地笑了,似乎得不得到那份工作已经不重要……我刚从报社辞职,公司还没正式开的那段时间,经济上比较拮据,全靠晓风在“宁夏”的薪水,我们刚进辽师附近的公寓,那房最大的缺点就是窗户少,又没空调,正赶上三伏天,热得要命。有天晚上晓风在楼下大声喊我,“哥,下来帮我搬东西!”他买了台电风扇回来。晚上,我们两个坐在电风扇前吹风,感觉豪华得不得了。我至今记得他傻笑的表情,说,哥,你看我们家跟五星级酒店也没什么区别么!……
“哥,你等等我……”
“哥,怎么办?……”
“哥,你总算回来了……”
“哥……”
“哥……”
原来那些我以为不再记得的陈年旧事,潜意识里都在小心地收藏着,期待着哪天,心从蒙昧中清醒,还能找到昨日的轨迹。细细想来,晓风以前是个那么爱笑的孩子,可为什么感觉上好象那么久那么久,没看过他坦荡的开怀大笑?我竟对他忽略至此么?他的笑容哪里去了?他的人呢?我的晓风哪里去了?感觉脸颊上热了一下,很快就凉了,给风一吹,那湿过的两道更是要裂开似的抽痛。仰头,灰蒙蒙的天空一片一片地,天竟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儿……
忽然传来的一阵紧急刹车的声音把我从迷失中扯了回来。刚才我也注意过那辆车,好象是教练车,学员在练习,本来开得不快,转弯时估计把油门当成刹车,冲着那滑旱冰的小孩儿就撞过来。那小孩儿吓得已经不能动,钉子一样钉在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事情发生得很快,什么也来不及想,我飞扑过去,把孩子夹在腋下,就转身要往回撤。我想也许是教练拉了紧急刹车,车子没冲撞过来,却也没及时停住,我半边身子给车子刮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就直直倒在硬梆梆的路面上。我感觉小孩从我胸前爬起来,抓着我叫“叔叔!叔叔!”可我没法回答他,脑袋跟地面相撞的瞬间,天地间飞快地亮了一下,象是烟火爆发的刹那的一股光明,然后光线慢慢褪去,视线断断续续,一会儿是正在下雪的天,一会儿是些残破的旧日影像……最后的最后,所有的感觉都在消失,只剩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孩坐在暗淡的灯光里,一边弹着吉它一边浅吟低唱:“你可知,谁甘心归去?
你与我之间,有谁?”
我伤得并不重,没伤到骨头,但是因为撞了头,开始还有些恶心,怕是脑震荡,所以要住院几天观察一下。郭建明挺够意思,下班了还来看看我。他说,你现在是爹不亲娘不爱,老婆还不在。我这做朋友的,也算是给见义勇为的英雄来点行动支持吧!我说有你这么天天损我,这没毛病也给你气出毛病了。哪家报纸这么没事找事?还把这事给登出来了。但愿我妈别看报纸,否则她还不得着急上火么?郭建明说,你得了吧!你当你是焦裕禄啊?全国上下颂扬学习?也就晚报因为你在那里工作过的关系,在一个小角落里提了两句。我说白天呆着太无聊,你把我笔记本带过来,我上上网。本来想让他去帮忙去买那个VCD,可我把那个什么四给忘了,也忘了是什么演唱会,索性拿了电脑过来去百度下载。笔记本的音箱不怎么好,听不大真切,反正我也不介意质量,那个旋律一次一次地,让我想起晓风,那个夜晚孤单地歌唱,却又不敢正大光明地送给我。他这会儿在哪儿呢?身边没个人照顾,过得狼狈不狼狈?书信,电话,电子邮件……现代通讯虽然提供无数方便途径,可如果对方不想联系,还是能躲进人海之中,全无踪影。要是在他身上安个跟踪器就好了,他逃哪儿我都给他逮到,这个小兔崽子……我有时候禁不住忿忿地想。
下午三点多,我在病床上用邮件处理一些公司的文件,听见走廊传来说话声,一个是护士的:“你怎么站大半天了?是看谁的呀?”
“嘘!”另外一个人说,“我是来看我哥的,马上就进去……”
虽然他尽量压低声音,可他一“嘘”,我就听出来了,一股狂喜横冲直撞地闯进来,张口就冲着门口吼了一嗓子:“杜晓风!你给我滚进来!”
“哥……”晓风站在门边儿,怯生生地说,却完全无视我火辣辣的眼光在他的身上烧个洞,也不肯再挪一步。我的耐心没这么脆弱过,从床上蹦起来就想过去捉他,可脚刚踩地儿,拉伤的腿疼得我吱牙咧嘴,他脸色立刻变了,两步窜过来,紧张地扶着我,连声问:
“哥,你怎么了?你伤在哪里?我,我去叫医生吧!”
我一把揪住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哪儿也别去!就给我在这呆着!”
我想我张牙舞爪的狰狞一定吓坏了他,他既没挣脱我扣住他胸前衣服的手,连句争辩都没有,低眉顺目地坐在我身边,装聋扮哑。可我没心软,一把擒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恶狠狠地问,说,你他妈的为什么躲我?因为距离太近,他那黝黑的瞳孔显得那么大那么深,象是个深不见底水潭,幽幽罩过来竟带来一股眩晕,我想我可能真的是脑震荡了,怎么看他恍恍惚惚地不真实呢?哥,你都想好了么?不后悔么?他的声音轻轻的,飘进耳朵里有点痒?我说废话,你当谁跟你过家家……他的嘴唇毫无预警地贴上来,害得我没说完。这家伙是报复我上次强吻他么?可他却又那么不可救药地温柔,两片嘴唇轻柔地试探着,刚碰到就离开,再缓慢靠上来……他的鼻尖也不老实地摩擦着我的,我对他的气息早就迫不及待,竟碰上这慢性子如此折磨人,一只手按在他脑后,另一只手固定他的身体,转眼间占据了主动。虽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狠狠地亲他,使劲儿地亲,可我没象上次那么大力,也许是不敢了,怕他再跑。他的嘴唇有些凉,唇齿间都是一股薄荷糖的香甜,惹得我禁不住狠碾了两下,反正也不用担心亲上一嘴口红。我的舌头探进他的口腔的时候,他似乎胆怯地想要往后退,我不肯放松,抱紧了他,拼命捕捉他那一直躲避我的舌头。还没等我得逞,门“砰”地就开了,怀里的身体吓得几乎跳起来。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门又自己关上了。晓风的脸都变了色,我说你别怕,可能是郭建明。不一会儿,传来敲门声,进来一看果然是郭建明那个杀千刀的。我说你这是上车补票,刚才怎么不敲门?他反倒嚣张了,说,你们大白天打喯儿怎么不锁门?也不怕明天报纸出来,把你从见义勇为的英雄打回有伤风化的流氓去!我看得出他对晓风并不反感,相反,比对高珊珊客气多了。晚饭时间到的时候,我换了衣服,跟他们两个偷偷出了住院部,到门口的“一品香”吃饭。郭建明跟晓风说,你这次不走了吧?赶快把你哥给我接走,他赖在我家,害我收不到租金不说,还把那房子给糟蹋得跟猪圈似的。我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郭建明一脚,他说你踢我,我也得说呀。虽然我早就有赖上晓风的打算,可给这么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料晓风答应得很平静,好象喝口粥那么简单:
“好啊,我今晚就把哥的东西搬我家去。”
就这样我和晓风住在一起。那个空闲的卧室,他很用心地收拾过。我们两个都有点不习惯,因为似乎很困难,再象之前那样心无芥蒂地做回兄弟。可我们又没有正式开始,彼此的关系进入了一个非常别扭的过渡时期。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的时候,晓风通常做好了晚饭,一起吃过了他就去“宁夏”。等他下班,我几乎都已经睡着了,简直象是活在两个半球一样。而且我们再没接过吻,身体上几乎没有任何接触,我想,他大概也觉得很不得劲儿。就这么耗了了两个多星期,直到那天我下班晚了,以为晓风大概已经离开。推开厕所的门,给里面的人影吓了一跳。他只穿了条小内裤,站在水池前刷牙,见到我似乎楞了,连忙低头拿水漱口。我站在那儿傻乎乎地问了句,你怎么不点灯?他说灯泡坏了,我,我还没来得及买了换呢!我依旧是推开门的那个姿势没动,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动。屋子里并不黑,客厅的光线照进来,晓风年轻的充满诱惑的身体就在两步之外,我感到口干舌燥。很快他也意识到我们两个这种奇怪的交谈状态,他漱掉口里的牙膏,可还有点白色的泡沫沾在他的嘴角,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滴着水,顺着额角流过脸颊……再到脖子……他那让人难忘的锁骨……明明没有滴到胸前,为什么我感觉他那里也是湿的?握着门柄的手越来越紧,我感到卫生间里残存的水汽似乎增加了催情的作用,而且偏偏这个时候,晓风低底地叫了声“哥”,我觉得自己象野兽一样扑了上去,就象上次在“宁夏”后巷里一样,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想要打破什么,想要晓风记住什么……我一边吻住他的嘴,一边扯开他下身的毛巾。
我把他推在洗手池上,双手忘情地抚摸着他的身体,熟悉得完全不象是第一次,他的身体匀称修长,瘦而不弱,年轻的皮肉之下似乎包裹着强大的磁场,吸引着我去向更深处探索,探索……我的嘴唇在他每一寸肌肤上逡巡,感受他一次又一次不能抑制的颤栗。晓风出奇的敏感带给我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从未让人如此碰过他!“突突”跳动的心给这个想法揪住,停了两拍,这让我更加兴奋,下身慢慢支起小帐篷。他这次没有象在医院里那么矜持,至少他的回吻比上次有热情多了,并且他颤抖着,用湿漉漉的手指解我的裤子。他的双手引导我坐在浴缸的边缘,然后跪在我的面前,吻我的肩膀,胸膛,腹部……一路膜拜般地亲吻下去,慢慢地靠近我的分身。他的手细细地抚摸了一遍,然后抬眼看着我,似乎在征求我的同意。那一刻他又象是个水里的影子,不真实的感觉再次淹没我。他终于含住了我的家伙,我能清楚地感受他的舌,他的唇,他的口腔创造的一个几乎完美的环境,包围着我那贪婪的家伙。虽然他的技术正如预料的生涩,可第一次口交的新鲜感激烈地刺激了我,而且我的确有段时间没真枪实弹地做过了,快感象是潮水,一波紧接着一波,源源不断地冲击着。晓风后来嘲笑我那天射的那么快,简直不象是我了。我说,因为时间短,所以快感的浓度格外高,那次真的给你搞得欲仙欲死。他只“吃吃”地笑,脸红得跟西红柿一样。其实我想,一部分快感是来自于心理上如释重负吧?我觉得自己可以在性爱上接受晓风,就象在心灵上接受他那样。
射出来的瞬间,好象天崩地裂一样畅快,我往后一栽,就跌进了浴缸。晓风探过身子,似乎要拉我,不料给我扯住他的手,一把拉进来。浴缸很小,我让他靠坐着,自己以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搂着他,我们继续接吻,狭小的空间,硬梆梆的浴缸,咯得哪儿都疼,可我们吻的更加投入,似乎是确定了彼此都禁锢在这小小的空间里,除了承认自己的心意,再也无处可逃。我的手伸到他的下面,为他手淫,我注意到每次指头不经意地掠过后面,都引起他一阵兴奋的颤栗。他的手脚都紧紧绷着,似乎是咬着牙,一点声音都没有,直到他的脚趾因为极度兴奋弯曲着,勾到了莲蓬头的开关,水“哗”地洒下来!开始是凉的,浇在身上我们都僵硬了一下,赶快吻在一起取暖。很快水温上来,激打在我们的身体上,升腾起乳白色的蒸气,我手上加了点力道,套弄的速度也快起来,晓风的身体渐渐失了控,他仰着头,因为水柱打在他的脸上,他紧紧闭着眼睛,胸膛的起伏十分明显,高潮时终还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快乐得几乎在抽搐。整个浴室似乎发了水,可是我们没管,还是就着那十分别扭的姿势重叠着坐在那里。我开始同情这可怜的浴缸,它恐怕要给我们两个压碎了,才会那么毫不留情地咯着我们的筋骨。热水依旧在哗哗地浇在我们身上,象是滑溜溜的两条鱼交错在一起,只是我们热爱空气,热爱在空气里自由地呼吸。晓风可能一直担心我过不了这关,没想到我过得还很愉快,我说你呢?喜欢么?他笑着说,喜欢得要抽筋了。
十一假期的时候,公司组织去黄山旅游。晓风那几天嗓子发炎,不能唱歌,索性跟着去了。我本来想跟他在家里休息,可又一想,山上的空气新鲜,对他身体恢复有好处也不一定,尤其在他戏谑的一句,“咱俩都在家,那还能休息么?”,切!把咱形容得跟色狼一样,于是跟着一帮员工去黄山了。
在徽州,晓风用手机跟冯哥联系了好几次,我问他有事情么,他说没什么,就是上个月的帐有点问题。我说你还管帐啊?他才跟我说起,当年“宁夏”装修扩大的时候,冯哥也挺紧,晓风答应只收一半的工资,算是对他的支持。冯哥挺感动的,就给了他“宁夏”两成的股份,当作报答。所以有时候冯哥忙得脱不开身,他就帮着跟会计对帐。我对晓风的收入一直挺好奇的,他不声不响地似乎攒了不少钱,原来是在“宁夏”有投资。“宁夏”现在是D市名气最大的名人酒吧了,歌星影星都经常光临,估计这两成的收益也不少,冯哥有些江湖气,可也没大方到这种程度吧?喂!他不是对你有想法吧?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什么呀!他回手毫无保留地给了我一拳,你脑子进水了?冯哥跟他爱人的感情可好呢!我说那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晓风见我一副酸溜溜的模样,叹了口气跟我说,当年没这么多,就这两三年生意红火起来的,我看今年就够呛,那么多钱,谁舍得呀?不给就不给吧!反正我也没做什么,那钱拿得理不直气不壮的。我说,你别杞人忧天啦,还有我呢!现在咱俩的情况还不错,你别不管死活地赶场演出,给自己花钱的时候别那么抠门儿啦!他不同意,说酒吧这行业也干不长,能攒的时候多攒点儿,还顺道教训我,咱俩都象你那么能花钱,得攒多少年才够花一辈子啊?你真不贪啊!我笑话他,心里却不这么想,这不是晓风第一次跟我提一辈子,他心里那么渴望能安安稳稳地跟我过上一辈子,为此他一直努力不懈。
旅游黄金周最好哪儿也别去,走哪都是看人,而且山上特别冷,看完日出,晓风似乎有点感冒,一直在发抖。于是我跟负责的小杨说,我弟不舒服,好象是病了,我跟他先回D市。晓风估计是挺难受,也没推辞,就跟我回家了。他倒也没怎么样,就是又乏又累,做什么事情都没精神。白天他就在家里躺着,晚上去“宁夏”上班,七天的假期一眨么眼就没了。这天下班的时候跟几个大学时候的朋友出去吃饭,吃到一半,心里总是不踏实。晓风今天一早脸色就不好,下午打电话给他,听他还是有气无力的。刚才往家里打电话又没人接,估计又上班去了,越核计越不是味儿,只好跟他们告辞,我说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改天我请大伙儿!他们取笑我,说看咱这些有老婆孩子的都比杜总你自由。
我开着车直接就去了“宁夏”。调酒的阿明告诉我晓风刚唱完,在后面的休息室呢!我敲了敲门进去,他正靠着窗户喝水,看见我诧异地说,哥,你怎么来了?他看上去比我想象的好,穿了浅色的毛衣,显得很文静。我说,心里挂着你,唱完了么?唱完咱一起回家。
“哦,好,还有一首,你在这里等我吧!”
看着他面露喜悦,我说你傻乐什么呢?不知道,他笑着说,就是挺高兴的。说着把他喝剩的水递给我,转身走出去。我来到他刚才站着的地方,仰头就是秋天晴朗的夜空,将近十五,月亮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圆满了。似乎回到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大月亮,我跟晓风一门之隔,各怀心事,想起来,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往事。如今,我们终于推开了彼此间的那扇门,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等待,可我想,所有的等待都值得的吧?我情不自禁把晓风的那杯水送到嘴边,饮了一口,淡淡的清水而已,在杯子的边缘,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嘴唇的温度。是不是无数这样的夜晚,晓风倚着同样一扇窗户喝水的时候,象我一样,一遍遍地,想起从前?那一刻,心里透露着,陌生的温柔。
我妈跟我说,是不是你岁数大了的缘故?近来懂得疼人,心也比以前细多了。我也发现潜移默化地,自己受了晓风的一些影响,尤其对他的事儿格外上心,难以克制心里那种对他的牵挂。那晚回到家,我跟他提到十月末去东南亚出差的事,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咱可以再去游一次湄南河。”
“不行,”他刚刷完牙,爬上床挤到我身边,一说话一股薄荷味儿,“再请假呀,冯哥就该另外请人,不要我了。”
“不要就不要呗!你还愁找不到地方?”
“那不一样,冯哥怎么说也算我的恩人了,这么多年帮了很多忙。”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宁夏”有人跟我提的茬儿,自己一忙给忘到脑后了。
“有个姓黄的,说是唱片公司的制作人,你认识么?”
“哦,知道,怎么他还找你了?”
“那天在‘宁夏’遇上了,他说你挺有潜质,想帮你出片,但你不答应,让我做做你的工作。为啥不想呀?这年头想出碟的人都想疯了,你怎么还往外推?”
晓风拿着空调的遥控器,“B-B-B”地调温度,突然降温,物业还没供暖,屋里挺冷的。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遥控器,
“怎么不说话?”
“哦,我没兴趣。再说,出了碟也不是就能红,混的不好再回来的话,待遇还不如现在呢!我看多了那样的事儿了。”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我转身看着他,“咱晓风要模样有模样,唱得也不错,做个偶像派没有问题呀!怎么?你怕你红了,我吃你歌迷的醋啊?我保证不会,我跟那群小丫头一起排队等你签名儿!”
他面露苦笑,“说什么呀!跟真事儿似的。”
他平躺着,感受着空调的热气吹在他身上,两只胳膊枕在脑后,似乎若有所思:
“做明星有什么好?一点隐私都没有。我过自己的日子,不想给人打扰。”
我的心象是给什么凿了一个窟窿,一切问题不言自明,晓风不想因为成名而难为我们的感情,并且他已经做了他的选择,宁愿跟我平平淡淡过日子,过一辈子,其他一切光陆离奇的诱惑,都视如粪土,忽略不计。
“明星的应酬也多,生活也乱,虽然我现在唱一个月也没大牌唱一晚上挣得多,可收入也比一般老百姓好多了,加上你也能赚,只要我们两个不乱花,过的比大部分歌星还滋润呢!再说了,哪个大牌能有哥对他们这么好啊?还去接我下班……呵呵,”他说着又傻乎乎地笑起来。没想到,那样一个小小的举动,竟让他臭美成这样。我一定是又给这小子的单纯的傻冒劲儿给感动了,眼睛里可能还泄露了不可救药的温柔,本来唠叨不停的他,忽然不说话,只楞楞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吻上我的嘴唇。
十月末,我到东南亚出差,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新加坡,回国前,接待人员安排了泰国两日游。我借着机会又游览了一次湄南河,只是晓风不在身边,也不觉得那么有趣了。依旧是夜晚,小船穿梭在月色之间,空气中是热带特有的味道,仿佛又回到那晚,晓风的脸近在眼前……心血来潮,我拨了个电话给他。全球通信号一般,开始的时候有些不清楚,小船一转向,又好象一下子清晰了。虽然他没要求,但我知道他肯定会等我电话,所以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跟他聊两句。我说你猜我在哪里呢?湄南河上吧?他说,你还真说一出儿是一出儿,好玩儿么?
“不好玩,”我实话实说,“要是你在就好了。”
“胡说,导游不是说,想在泰国尽兴,别带家属么?”
“听他放屁!当天底下男人都跟他一样?”
晓风“吃吃”地笑着,说,哥,我信你。经过寺庙的时候,扔些面包下去,喂一喂那些“观音鱼”,晓风说,会带来好运的。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那些鱼都肥得要得心脏病了,再喂它们不是害它们么?晓风说了句非常奇怪的话,他说,那些个事儿,信则有不信则无呗!你还去拜四面佛么?我们上次来玩的时候去拜过四面佛,我妈倒是上了几柱香,我跟晓风光顾着讨论那里陈列的舍利子的成分了。我说没时间了,明天回新加坡,然后从那里回国。想不想要什么礼物?他说,不用,你回来就好。晓风似乎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哥,我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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