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
问讯结束后回到本部的佳也,注意到了阴影下似乎想要隐藏自己而伫立在那里的男人,于是停下了脚步。
“坂下,你先回去吧。”
对结成搭档的后辈交代了一声便向着那边走去。
“——哟!”
“久保田……”
朝走近过来的佳也抬手打了个招呼,男人掐熄了吸过的烟草。
“好久不见啊!”
被叫做久保田的男人似乎觉得佳也僵硬的表情很有意思似的挑了挑眉。
“还是老样子,一副认真的帅哥面相啊!”
“……你倒是比以前气色差了啊!”
“因为素行不良而被从警察里驱逐出来,会变得气色差也是当然的啊。”
如此嘟哝着,男人歪着嘴笑了起来。
他叫做久保田诚,直到半年前为止还是佳也的同事。
虽然原本就有过怠慢职务啊和暴力团体交往啊之类的传闻,风评一直不大好,但是和佳也却是意外地合得来。
虽说是在工作基础上开始的交际,不知不觉间变得也可以聊些工作之外的话题了,还经常相邀一起出去喝酒。
声名狼藉的久保田和一本正经的佳也之间的交往承受了周围的人们异样的目光,甚至还有人忠告佳也不要再和久保田打交道了,而佳也却对这些充耳不闻。
对于不擅长与人交往的佳也来说,久保田是屈指可数的能让他放松下来聊天的友人之一了。
直到半年前,他由于牵涉到使用兴奋剂的嫌疑而形同解雇地递交了辞呈。
“你瘦了啊……”
盯着久保田刀削似的面颊,佳也皱起了眉。
“我也是经历了各种辛苦劳顿的呢。”
“那是你自甘堕落吧。来做什么?我应该说过不想再见到你的!”
对着冷淡地回话的佳也,久保田耸了耸肩。
“怎么,还在生气啊?”
“当然了!哪有身为警察还磕药的!”
“嘿嘿嘿……,捉鬼的自己变成了鬼,就连同情的余地都没有了么?”
看到佳也一脸不快地撂下话来,久保田牵动消瘦的双颊笑了起来。
久保田曾经所属的负责暴力集团的四课,原本就是容易陷入这种陷阱的部门。
作为搜查手段,以对小型犯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代价来获取大型犯罪的情报。而暴力集团方面也会给能够予以方便的相熟的刑警提供一定的好处,视对象而定来进行交涉。
一来二去间二者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浓厚起来,因此就有些刑警因为模糊了罪犯和追捕罪犯一方之间的界限而堕落了。
“洋子小姐还好吧……?”
“姑且还活着吧。只不过正在住院呢。”
对于佳也提出的问题,久保田自嘲地一笑。
问题一箩筐的前刑警久保田陷入了热恋中。而他的恋人曾经沉溺于毒品。
久保田为了拯救恋人,却反而使自己陷入了毒品的泥沼之中。
要想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坚强牢固的意志力是必要的。然而,久保田却没有这样的意志力。
“现在,在做什么呢?”
“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做呢……”
对于担心着自己的佳也,久保田给出了暧昧不清的回应。
“你该不会是,又碰了毒品……?!”
“怎么可能!”
看到佳也变了脸色,久保田一口否定了。
“……嘛,刚刚戒掉的那段时间我也自暴自弃地犯过些小事,但是很快就觉得无聊了。现在这样虽然还算不上在做正经营生,不过也还凑合算是在认真做事啊!”
“‘凑合算是认真’是不行的!要真正认真地过日子啊!”
“呵呵……你还是这么较真啊!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踏足会跟你有所牵扯的事情的啦!”
“久保田!”
听到他马马虎虎的回答,佳也的声音也粗暴了起来,久保田耸了耸肩。
“我基本上也算是在正经地工作的啊。通过认识的人的引介,目前在给大企业的老板当司机呢。”
“司机……”
佳也皱起了眉。
职业是没有贵贱之分的。并不是觉得做司机有什么不好,而做出感觉不好的表情是因为佳也知道他热爱警察这一事业,才为他远离了自己真正应该归属的地方而感到惋惜。
“作为已经堕落到谷底了的男人来说,这也算是不错了吧?”
佳也大概正沉浸于思绪当中吧。
久保田自嘲地歪起脸一笑。
“还有洋子在,我也不再是总闹情绪的岁数了啊。就算是半半拉拉地,也是打算改过自新的啊!”
“……我可以相信你么?”
对似乎是在审度他所说的言语的分量而凝视着他的佳也,久保田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才在这里等着的。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久保田会突然现身于此,是为了向从以前起就再三忠告他要改变生活态度,当初在事发之际怒火中烧地宣告绝交的佳也,以他自己的方式来进行汇报的。
不用担心。我现在一切都好——虽然佳也当初愤怒到那种地步,久保田却知道那是因为他在为自己担心,而如今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些才等在这里的吧。
“……有空再一起去喝酒吧!”
“说什么傻话!被人家知道你和我见面的话,你的风评也会下降的!”
对于苦笑着说出别再在意我的事情了的久保田,佳也动了真格地回嘴。
“我只是和朋友一起喝酒而已。用不着别人说三道四!”
“呵呵……你也真是的——……”
真拿你没辙。抬头看向佳也用蚊子似的声音说着,久保田一脸寂寞地笑了起来。
“我啊,原本就是不适合当警察的男人啊!”
跟你是不一样的。
久保田眯细了眼睛,好象看一件耀眼的东西似的看着佳也。
“——……”
听到他带着自嘲的话语,佳也痛苦地陷入了沉默。
没什么不一样的。想要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我和你其实是一类人啊。
久保田和自己——能够和看起来跟自己简直就是两个极端的他一直持续交往到现在,是因为在彼此之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东西。
因为恰恰相反的理由而在同事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两个人,却都是抱持着相同的软弱而活着。
佳也为了不输给这种软弱而强迫自己抬头挺胸,而久保田只是被自己的软弱吞噬了而已。
如果说两个人是相同的,似乎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软弱,佳也紧紧地咬住了唇。
看到佳也尴尬地陷入了沉默,久保田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真行寺!”
“怎么?”
“……不,没什么……”
“什么啊,干脆点说出来啊!”
一边叫住了佳也,久保田却为是否要继续说下去而踌躇起来。
“——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想说,现在时局很乱,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久保田欲言又止的样子,佳也皱起了眉。
如果只是一般的忠告的话,他的眼神太过严肃认真了。
“喂,久保——”
“有人来了!”
佳也正想要细问的时候,却被久保田打断了。
“哎……?”
回头看时,正看到理应先行一步回去了的坂下神色慌乱地朝这边跑过来。
“回见!”
担心被其他警察看到佳也和自己见面,久保田这就打算离开那里。
“……因为还有些话想说,我会再联络你的。”
“久保田!”
佳也叫住了转过身正要离去的背影。
“一定要再联络啊!”
“知道了知道了!看,有案子了哦!”
背朝着自己轻轻挥了挥手,久保田的身影渐行渐远。
久保田突然到访的真正的理由,是为了告诉佳也什么事情吧。
也许是为了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的话告诉佳也,才在那里等着的吧。
目送着消瘦的背影离去,佳也才恰好想到了这一层。下次再见面的话,就好好地听他说吧。
——然而,问清久保田突然到访的理由的机会,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真行寺前辈!”
佳也的思绪,被飞奔而来的坂下打断了。
“真行寺前辈,你快点过来啦!”
异常慌乱的坂下,拉住了还一直在介意离开的久保田的背影的佳也的袖子。
“出了什么事?”
“好了,快点吧!搜查一课出大事了!”
“一课?发生案件了?!”
瞬间将情绪转换过来,佳也探出了身体。
“说是案件也不能算是……总之你快点过来吧!”
“到底是不是案件啊?”
听到坂下意味不明的言语,佳也皱起了眉。
“那……那个,跟案件稍微有点不一样……但是,很糟糕就是了!”
面对说着完全不得要领的话,只是一味催着自己快点的坂下,佳也也只好先跟着他走了。
“真行寺前辈!快点啦!”
被自己也说明不清只顾抬脚飞奔的坂下带着,佳也也跟着跑了起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
“来了个很要命的家伙……总之快去看看吧!!”
佳也一边跑着一边又问了一遍,而得到的依然是莫名其妙的答案。
因为无法沟通而放弃了让坂下做出说明的佳也,想着总之先到达“案发现场”再说而追过坂下把他抛在了身后。
——确实是不得了的大事件。
对于佳也来说。
坂下反复强调的“出大事了”是完全正确的——几秒钟之后,佳也伴随着脱力感体会到了这一点。
“到底是出了什么……呜哇?!”
飞奔着冲进搜查一课的时候,就看到眼前一片泛滥成灾的斑斓色彩,佳也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什……什么啊这是……?!”
连跟在后面冲进来的坂下没刹住脚撞上了自己的背后都没注意到,佳也茫然地盯着在眼前展开的那片色彩的洪潮。
红色、粉色、黄色。由淡及浓。浓淡混杂的明朗色彩,在臭男人扎堆的搜查一课里不合时宜地争奇斗艳着。
“花…………?”
由于出乎意表的色彩的出现而费了些工夫进行画面处理的佳也的视觉,终于识别出了眼前的物体。
环视四周,整个搜查一课都被淹没在了花海里。难以想象一共到底有多少支。在简直就像是把花店整个搬过来了的花丛中间,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们茫然呆立的样子,呈现出超越了漂亮或是可爱的异样。
“这到底是……”
“让你久等了哦!!”
“什……”
——花。而且还是郁金香。刚刚弄清了这一点,悲鸣般的声音传来的同时双手也一下子被抓住了,佳也不禁吓得蹿了起来。
“什……么……是你?!”
因为穿着和花一样色彩斑斓的衣服,完全和周围同化了而没有被注意到的男人,目光炯炯地握住了佳也的双手。
“百合!!”
“对啦!就是我由利润一郎啊!!太好了,这是你第一次说出我的名字呢!”
轻柔的男高音,温柔而端正的容貌,以及柔和的笑容。
激得佳也真心愤怒过的那位律师,正带着满面笑容,闪着湿漉漉的星星眼。
“——!!”
佳也一下子恢复了自我意识,环视房间之时就只见大家茫然地看着自己和由利。
从应该已经习惯了案件的刑警们的表情上看来,捧着大量的花朵出现的男人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外。
在怔怔地看着由利的刑警们当中发现了吉永的脸,佳也一把抓住了由利的胳膊。
“你给我过来!”
“呜哇……”
粗暴地抓住胳膊拽着他冲出了房间。
吉永似乎还没有察觉到,突然抱着花现身的男人就是那时候的律师。
不管怎么说要先让他从还没回过神来的吉永面前消失,佳也拽着由利的胳膊把他推进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你来干什么的?!”
把他丢进房间之后顺手锁上了身后的门,再回过头来大吼一声,几乎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佳也狠狠地瞪着由利。
“好痛……。想不到你会这么硬来呢。不过这一点也很有新鲜感——”
“你是带着起诉书来的吧!”
然而,被佳也强行带过来的律师却没有回答劈面而来的问题,而是反握住了抓住自己胳膊的佳也的手,将他的手指抓到自己眼前来。
“啊啊!果然还是留下了烫伤的痕迹啊!居然就那么把烟捏在手里,我一直都很担心呢!”
佳也吃惊之下反射性地想要抽回手来,由利却抓住不放,就这么把他的手抱到自己胸前。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来干什么的?!”
“好好治疗过了么?不然会留下伤痕的哦!”
明明一直都觉得他只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由利的力气却意料之外地大,佳也尽力想要甩开,手却被牢牢地抓住无法抽出。
还残留着烫伤后的痉挛感的手指被深深地凝视着,佳也面红耳赤地急着想把手抽回来。
“你先把手放开!”
“拳头也很痛吧?人类的颚骨可是意外地硬呢!好好用湿毛巾敷过了么?”
“我怎么着都好!倒是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因为你送给我名片了嘛!”
“——?!”
把满腔怒火地扔出去的名片硬说成是“送给”,佳也一时间把话噎在了嗓子里。
“你不是说了想要见你就来这里的么?虽然觉得到工作场所来打扰会给你添麻烦,但是我又不知道你家住哪里……”
“……我知道了,先别说这个了……”
看似有问有答实际却答非所问的对话让人觉得头都痛起来了,佳也趁着对话之机好歹把被紧紧握住的手甩脱了出来。
“——总之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堂堂的县警本部。理所当然是戒备森严的。
能够在这里的人,应该要么是与警察相关的要么就是与案件相关的。可疑人物范本似的这个男人,能够在搜查一课里堂而皇之地笑着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我是做这一行的啊,所以是好好地在接待处登记了来打个招呼的哦!”
由利笑嘻嘻地指了指夹克衫领口上的天秤刻印的领针。
“这种时候,律师的领针还真是行了方便呢!”
“……还真有人相信你啊……”
佳也不禁如此嘟哝道——因为别着那枚领针的夹克衫,在光闪闪的白底上到处晕染着水粉色调的粉色红色绿色黄色,完全就是让人哑口无言的代表物。
细看之下那件夹克的材质是柔软的皮革,相同材质所制的领针看起来也是制作精良,然而在充斥着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们的办公楼里——不,大概无论在哪都一样吧——这身装扮显得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虽然一路上被人叫住盘问,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不要介意。”
忍住了吼出“让人不可能不介意的是你的这种品位吧!”的冲动,佳也用从他手中抽回的手指按着太阳穴。
“那么这是什么东西!”
佳也指着由利被拽到这里来时还抱着的满满的一大把郁金香。
“郁金香啊!真行寺先生,你那时候不是喊出来过么?我就想啊,你是不是很喜欢郁金香呢?”
似乎没有想到佳也是把初见面时对他的印象就那么喊出来了,由利一副“来表扬我吧”的样子挺起了胸。
“很漂亮吧?要收集这么多我也很辛苦的啊!”
“一看就知道是郁金香了!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带过来!”
“慰问礼啊!”
干脆地一句话,佳也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慰问……为什么会是你来慰问我?!”
小心地防着稍微一接近就又想把手伸过来的由利,佳也挑起了眉毛。
“哎?因为啊,那之后我的脸变得可真是够看的!所以就觉得打人的一方大概也受到了伤害吧。然后我就来慰问你啦!”
虽然骨头没事,脸却肿了一倍,消了肿之后就出现了好大一片淤青。
既没法出门,又因为疼痛连饭也吃不了,哎呀真是够狼狈的。
——笑嘻嘻地说着岂有此理的话,听得佳也太阳穴上青筋毕露。
“别开玩笑了!挨打的来给打人的送的哪门子慰问礼!”
“因为很在意的嘛!啊,不只是花哦——看,草加煎饼!因为佳也先生说了讨厌甜的东西。之后和大家一起品尝吧!”
一边说着,一边从郁金香花束的阴影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巨大的口袋来。
“佳……佳也先生?!”
比起被笑嘻嘻地塞过来的包装得漂漂亮亮还细心地连巨大的丝带都系上了口袋给吓到,佳也更因为他好象老相识似的叫着自己的名字而睁圆了眼睛。本该是被打到脸都肿起来了的由利,回给他一记冰雪消融般的笑容。
“真行寺佳也先生。真是好名字呢!特别是‘佳也’,听起来好适合,真是太棒了!”
“…………”
看到他一脸认真地低语着,佳也不禁向后退去。
而由利,一边脸上泛着红晕地用手触摸着被打到的地方附近,一边摆出一副只能说是花痴的表情眯细了眼睛。
“本来是想立刻就来拜访的,不过怎么说脸都变成了那副样子么……真是漂亮的右直拳啊……”
“你……你是被打了反而觉得高兴的男人么……?!”
因为他附送一记叹息的台词而起了鸡皮疙瘩,佳也更往后多退了几步。
“对不起,我可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讨厌啦!把人家说得像变态似的。我也没有这种奇怪的兴趣啦!”
对啊,他的奇怪的兴趣只是这种离奇古怪的装扮而已啊——佳也因为这种微妙的偏差而安下心来,却因一时的疏忽而被逮到了空子,由利又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佳也先生!”
“干什么?!……放手!”
在咻地凑近过来的由利面前厌恶地背过脸去,拼命甩着手想摆脱钳制的佳也粗鲁地问道。
然而,由利却在不想和自己对视的佳也面前晃来晃去,又咻地把脸凑到他跟前来。
“喂,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请和我交往吧!”
“哈——?”
佳也停止了挣扎。
“现在我还不会奢望太高。就先从朋友开始好么?”
“——……”
“虽然有点自卖自夸,不过我可是有着高个子高收入高学历,如今风行的‘三高’全部都达到了哦!而且还算是个有钱的凯子,以后不会让你吃苦的!虽然人有那么点小坏,但是自己觉得本质还不坏的哦!”
“…………”
“总之先从一起喝茶开始,交换电话号码,然后相互发发MAIL,在享受过几次看电影啊吃饭啊之类纯洁的约会之后,最终如果能在夜景漂亮的大酒店之类的地方来发展到不纯洁的关系就……”
“……………………”
只有这一次忘记了要把手抽回来,佳也目不转睛地抬头看向由利那张温柔端正的脸孔。
“……我以为我打的是下巴,难道连脑袋也打中了……?”
“不是啦!被佳也先生打中的是,这里,还有这里!”
色彩斑斓男用长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右边的下巴和心脏的位置,颇可爱地红着眼角盯着佳也。
“漂亮地一拳直击心脏哦!”
“……给我差不多一点!!”
用尽浑身的力气把身体挣脱出来,佳也好象要把对方撞飞似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一巴掌把花束抽飞出去,外包装发出干燥声响的花束落在了脚边。
“找我麻烦的新招么?耍着我玩你很高兴么?!也别绕什么圈子了,赶紧把被害申诉啊起诉书啊都拿出来吧!”
一口气吼完这一通,为了抑止由于过度急噪而变得有如快钟一般激烈的心跳,佳也有意地反复进行了深呼吸。
“——什么嘛,你误会了呢!”
由利眯细了眼睛盯着抖肩喘息的佳也,气定神闲地轻声说道。
“我可没有耍着你玩哦。当然,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你又说这种……”
“不是‘你’。是由利。叫我润一郎也不错。”
“——……!!”
面对多次订正自己礼仪的由利,佳也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可是,如果再用更大的声音吼出来的话,恐怕就会有人来了。佳也把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化为深呼吸强忍住了怒气。
“……那你什么意思!!”
将恐怕一冲出口就要变成怒吼的声音在喉咙深处强行咬紧绞杀,佳也如同呻吟般地回嘴道。
“不是已经说过了么?请和我交往吧!”
“这不是找我麻烦还能是……”
“才不是啦!”
叹了口气又轻轻地笑起来,由利又小声嘟哝了一句才不是。
“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你好漂亮啊,然后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下了这个决定。佳也先生,帮了我不是么?”
只不过,后来又让我遭受了更过分的对待就是了——似乎可疑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由利嘿嘿一笑又继续说了下去。
“保护市民是警察的职责!不是特意为了帮你的!”
“虽然这样,你其实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我只是一瞬间真心想要那么做而已!”
“就算这样,你还是帮了我!”
“那是因为……”
面对面地直视着佳也,由利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带着笑容的由利的脸孔看起来意外地真挚,佳也咽下了即将冲出口的怒吼。
“……当时的佳也先生,非常生我的气吧。觉得火大的对象遭受了危险的话,一般不是会很痛快地啐一句活该么?”
朝哑口无言的佳也微微一笑,由利弯下腰拾起了花束。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做了。当时在那里除了我们和佳也先生之外没有其他人了。就算装做不知道的话,也不会有其他目击者的。哪怕我就那么被那些家伙带走了,或者是就在那地方被揍得一塌糊涂,也应该没有任何人会责备你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受到落下的冲击而折断的郁金香择出来,用悲伤的眼神注视着。
“——但是,你并没有那么做。”
叹息似的低语着,由利从郁金香中扬起了脸。
“我对于这样的你,呐……”
怎么说呢,非常的,无法按捺……。像是要在耳畔悄悄说出重要的秘密似的低声私语着,由利洒落了一记自嘲似的微笑。
“用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我看上你了啊!”
“………………?!”
完全没想到他说到底还是得出了这种结论,佳也僵在了当场。
“今天暂且就只是打个招呼!”
在瞠目结舌不能动弹的佳也面前,被折短了的郁金香花束当中伸了一支出来。
“请不要丢掉哦!花是无罪的!”
迄今为止的对话中初次听到的正经言语,让佳也不由得伸手接下了那支郁金香,看了看花又看了看由利的脸,那张和笑容十分相称的柔和的脸孔上,展开一记温柔的微笑。
“我还会再来的哦!”
“哎……?啊……!”
反射性地想要叫住转身而去的背影,才发觉自己没有叫住他的理由。
言谈举止都十分柔和的男人,连脚步声听起来都那么轻柔,优雅地离开了房间。
等到注意到应该至少要他撤回“还会再来”这句话的时候,佳也已经是独自伫立在会议室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