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记不清是如何被逼至极限,佳也的手臂紧紧缠住由利,在他的背上刻下抓痕,随心所欲地叫喊出声,意识无数次恍惚地中断。在由利的恣意撩拨之下,佳也叫喊到声音嘶哑,身体擅自随着他的动作舞动使得内部濡湿不堪,泪水决堤而出,直至干涸。
当映衬着夜色的拉窗上开始透出薄青的光线之时,分不清是失去了意识还是睡意来袭,佳也终于堕入了睡眠的深渊之中。
佳也睁开双眼的时候,似乎才刚刚破晓。
透过拉窗射入屋内的阳光还很微弱,零散的记忆片段还未拼凑成形,只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长。
佳也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仅仅用视线窥向身旁,睡梦中的由利正吐出轻缓而平稳的呼吸。
低垂着纤长睫毛的由利的脸孔,又回复了平素的轻柔印象。线条柔和的轮廓甚至有些少女意味,散发出与昨夜那个将自己撩拨到意乱情迷的男人截然不同的纯真气息。
“唔……嗯…………”
大概是感觉到了佳也的视线,由利口中溢出一丝不耐的声音,轻轻动了动身体。佳也因而屏住了呼吸,看着由利悉悉索索地在毛毯上蹭了蹭,又侧过身去背对自己。
“哈——……”
向随着呼吸而规律地上下起伏的由利的背部小心地窥视了好一会,佳也缓缓吐了口气从被窝中抽身而出。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自己收拾停当——佳也勉强撑起了绵软无力的手臂,暗自给自己腰部以下全无知觉的身体鼓了鼓劲,挣扎着坐起了身。
视线不经意地垂下,才惊异地发现自己正穿着平整光洁的浴衣。
本应是在昨天夜里弄得黏腻不堪的身体也已被擦拭得干净清爽——是谁做了这些善后工作,如今自是不言而明了。
目光最后所到之处,昨夜脱下后便散乱地扔在地上的衣物此时正整齐地叠放在枕边,让佳也顿感无地自容。
身体被擦拭过又被换上了浴衣,而自己竟然全然不知——一想到一夜激烈的行为居然使自己失去意识到了这种地步,佳也就因为几乎想要大叫出声的羞耻感而周身发热。
虽然初次承受有悖常理的结合的身体充斥着灼热的倦怠感,每一个部位也都如同灌了铅一般地沉重,身体内部却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然而,蕴藏在深处的一阵阵火热的抽痛却不断提醒着佳也,不允许他忘记昨夜发生的一切。
“可恶……”
拼命抑制住内心的动摇,佳也将手伸向了枕边的衣物。
总算费尽辛苦将衣物穿戴整齐,佳也艰难地试图站起身来。未等站直膝头便骤然一软,腰间的钝痛感同时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呃…………”
锁紧喉头将几乎冲口而出的痛呼狠狠地扼杀,佳也向着门的方向缓缓移动脚步。
喉咙里充斥着火烧火燎的糜烂感觉,倘若开口声音恐怕也会是黯哑不堪的吧。拼命遏止自己去考虑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的意图,佳也蹑手蹑脚地横穿过了房间。
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打开隔扇,最后一次回头看去,朝向自己的由利的背影依然平静地安睡着。
佳也凝视着随深重的呼吸上下起伏的背部,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长吁一口气,静静关上隔扇离开了房间。
走廊中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终于消失。似是为了确认这一点,声音消失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由利才坐起身来。
“已经……走了吧……”
语带寂寞地低喃道,目光一闪扫过身旁叠成两折的被子。原本睡在那里的人已经离开了,由利投注在被子上的视线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伸出手去,拽过同样叠在枕边的夹克衫,从口袋里取出烟草,又将烟灰缸拿到手边。
“呼……”
火苗点燃烟草发出干燥的声音,由利深深吸了一口,仰首将烟雾吐向天花板。
又深吸了一口,目光游移地追逐着渐渐飘散的烟雾。
“——能让我付出全部身心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哦……”
为了已然不在当场的某个人所说的话语,随着烟雾一并倾吐而出,由利温柔地微笑起来。
心和身体是一样的。就好像身体靠流汗来调节恒温的机能一样,也还有一种谓之流泪的调节机能。
当心感到精疲力竭无法再承受下去的时候——哪怕使用强迫的手段都好——如果不能够让这样的压力从体内排解出来的话,人就会对自己灼烧的心感到难以忍耐。
当汗流不出来的时候,身体的体组织会由于无法排解自己的热度而遭到破坏——同样的道理,如果心不具备这种名曰流泪的发汗作用的话,无处可逃的热度郁积在内部,最终便会令心崩坏。
所谓“泪是心的汗水”这句话,无论从医学还是心理学的角度来说,都是正确的。
“大概又都归零重置了吧…………”
失神地低声嗫嚅着,由利在脑海中勾勒出佳也毫无防备的睡脸。
昨天夜里,佳也不知多少次地达到极限,哭喊到眼泪干涸声音枯竭,直到筋疲力尽地失去意识。
面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疲累的佳也,由利仍然强行带着他登上顶峰,至拂晓之际,佳也才终于将绷紧的身体尽力反仰,骤然失去了力量。大汗淋漓地跌下身体之时,佳也的唇角浮现出一抹孩童似的笑容,一想到此,由利也不由得淡淡地微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还算是兑现了承诺呢……”
解开了自制的桎梏的佳也,在自己用尽全力抱紧的背部刻下了抓痕,这对于由利来说却好像是引以为傲的勋章一样。
因为这些痕迹,见证了自己曾经让佳也哭泣,与他缱绻缠绵,撩拨得他连拒绝的言辞都无暇去想;并且是曾经犹豫不决,痛苦到全身冰冷的佳也,在那一刻将一切都抛诸脑后所致的结果。
“——怎么说呢。最终享受到美好回忆的反倒是我了,所以事到如今再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苍白无力了……”
虽然曾经扬言要帮助佳也掏空身心地宣泄出来,却也自知自己做得过了火,由利抽动唇角扯出一记苦笑。
烟草在自己沉思之际业已燃成了灰烬,由利长吁了一口气将烟蒂按在烟灰缸中,衔上立刻又点燃的第二支烟,向上梳理了一下垂到额际的发丝。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昨天夜里,抓乱了他一头发丝的手指,强力地紧抱住他的手臂,以及与他纠缠的和本人的心同样倔强却蕴藏着灼烧般热度的柔韧的身体都还历历在目。面对为了抑制住几近崩坏的心而向自己敞开了身体的佳也,由利全然未曾有过自己就此得到他了的错觉。
当时的事态对于佳也来说可谓是青天霹雳吧。是自暴自弃和悲壮的决心促使他抛却了自己的身体。虽然对于由利来说是一种侥幸,但是对于佳也来说,就算认为这是最糟糕的一场意外也不为过。
真行寺佳也是个坚强的男人。哪怕曾一度濒临崩溃,一旦寻回自我也就能够脚踏实地地振作起来,舒展挺直背部,透过眼镜用略微严苛的目光审视四周,然后展开行动。
这才是由利想要得到的佳也,而同时,也正意味着由利失去了可趁之机。
想到也许无法再度碰触到的佳也的身体和内心,由利失落地塌下了肩。
比常人的自制心要更强一倍的佳也,大概会因为将自己失去自制的样子暴露在他人面前而感到羞愧,从而疏远了由利吧。
甚至说不定会因此对由利产生厌恶的情绪,一碰面就立刻逃之夭夭。
——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即使知道会变成这样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佳也承受痛苦煎熬的样子——由利正是因为有此觉悟才出手抱了佳也的。
虽然无法干脆利落地否认自己曾经打过这方面的小算盘,但由利也有着与这一愿望同样强烈的想法——他想要帮助佳也。
可是,原本打算只掬一口的清水却超乎想象地甘美。
投入全心全意相互交缠的身体,教会了迄今为止只懂得浅尝辄止的由利何谓“渴求”。
“不好办了啊……”
考虑着下一次要营造怎样的情境才能和佳也正经地见面,直到晨光露白,由利手边的烟灰缸里不觉间又堆起了数支燃尽的烟草。
【十】
“由利!”
听到身后传来的招呼声,由利的背部肌肉不禁为之一僵。
回过头去,便看到佳也正站在二楼的窗口朝这边挥手。
就在由利瞪大了双眼仰望之时,佳也喊了一声“请等一下”便从窗口消失了身影。
“感觉好像很久没见了似的,仔细想一下其实才只有十天而已啊!”
轻轻喘着气出现在正门口的佳也,面对面注视着由利笑着说道。
“——你好啊!”
掩藏起困惑,由利也微笑着做出回应。
“难为你居然认出我来了呢。”
“穿着这种花里胡哨的西装的男人,也就只有你了吧!”
佳也流畅地解释着,爽朗地笑了起来。
正当由利的目光被他的笑容所吸引时,又听到清爽干脆的声音询问起自己今天过得如何。
“啊……、是有工作。我正要去见委托人。”
“什么嘛,你在认真工作啊!”
“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很认真的哦!”
“这样啊…………”
面对璨然微笑着作答的由利,佳也稍稍错开了游移的视线,支吾着敷衍而过。
“啊……对了——……”
欲言又止地垂下视线落到鞋尖上,又向上推了推眼镜框。看到佳也吞吞吐吐的样子,由利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他下定决心似的抬起染上淡淡红晕的脸庞。
“——之前很抱歉。我当时还有工作,而且毕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打照面,就赶紧先回去了。”
听到佳也如此干脆爽快地数语了结,本打算暂时不要触及那件事的由利反而感到无言以对。
“……不,那倒是没关系的……”
“还有呢,关于我们约好的‘补偿’之类的事情……”
“哈……?啊啊,那件事啊!”
由利即使点着头眼神却还依然飘忽不定,看到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佳也不解地偏了偏头。
“——由利?”
“啊是!有什么事么?”
与平时那副悠然自得地跟人打岔的架势完全不同,由利这种好像懒得找话说似的态度让佳也皱起了眉,仰起头将窥探的目光投注在站得比自己略高的由利的眼中。
“你是怎么了?”
“那个……只是有点吃惊……”
“吃惊?有什么好吃惊的?”
“呃……我没有想到居然是佳也先生先来跟我说话呢……”
“——啊啊,是因为这个啊!”
佳也略微犹豫了一下,轻刮着鼻尖应了一句,先是睁圆了双眼,随即便轻声失笑出来。
“什么啊,你难道以为我会害羞得逃跑么?”
“……算是吧。嘛,我本来觉得你大概暂时不会跟我见面了……”
“呵呵……又不是纯情小女生,我要是做出那么可爱的举动来也不合适吧!”
“不是的!佳也先生这个样子就足够可爱了,就算是纯情的反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很合适,只不过……”
一边说着,由利一边抬眼看向佳也。
“……怎么说呢——应该说是有点意外吧,或者说一下子这么大的态度转变让我有点适应不过来呢…………”
饶有兴味地看着平素伶牙利齿口若悬河的由利难得口拙的样子,佳也稍稍移开视线用拳掩了掩口。
“……说起来,头两三天我也是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敢照镜子,会介意他人的目光,只是被同事拍一下肩膀都会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完全就是个可疑人物了。因为觉得羞耻洗澡的时候都要关掉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躺在床上入睡,只好借助酒力在沙发上睡过去……”
“——……”
目光游移地喃喃低语着,佳也背转过去的脸颊上渐渐染上了红潮。当由利眯细了眼睛注视着他的时候,佳也顿了顿,用染红的眼角迅速向他投去一瞥。
“……虽然这样,但是这跟想要就此逃避由利不是一码事吧?”
虽然微妙地红了脸,然而视线却不再躲闪不定。
“——那个时候,你是在装睡吧……?”
“什么嘛,你注意到了啊?”
发觉佳也所说的是初次结合之后的翌日清晨的事情,由利耸了耸肩。
对他的反应露出一记苦笑,佳也用指尖推了推金属框架的眼镜。
“本来呢,我应该在那里就把话都说清楚的,只是当时我自己也是混乱不清,坦白说也还没有做好认真地面对你的准备,就任自己撒了一次娇——多亏了你我才能把想说的话都好好地说出来了。很感谢你对我的担心!”
“——……”
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的视线让由利呼吸一窒,随即深深地吐出一声长叹。
“——佳也先生,比我想象得要更有男子汉气魄呢……”
“……你在取笑我么?”
“没~有啦!是重新迷上你了!”
朝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的佳也咧嘴一笑,彻底找回了平素那份闲适从容的由利翩然向他靠过来,缓缓将唇凑近他晕红的耳根。
“——现在,让我简直想要就在这里KISS你呢……”
“……?!笨蛋!!”
“啊,这才是平时的佳也先生嘛!”
看到一下子面红耳赤地跳起脚的佳也,由利笑了起来。
“——那么,什么时候?”
“哎……?”
“补偿啊~你会补偿我的吧?我们去哪里呢?佳也先生常去的店?还是说,这次让我来安排如何?”
“——……”
兴致盎然地窥探过来的由利的视线尽头,佳也敛起了笑容。
“佳也、先生……?”
由利皱起眉注视着佳也突然失去了表情变得苍白的脸色,佳也用异常认真的眼神抬头看向他。
“——今天晚上……不,明天吧……要不要来我住的地方……?”
“你是说……”
意想不到的提议让由利瞪大了双眼,佳也急急地继续说了下去。
“啊,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换一天也……”
“我不是那个意思!……听到你这么说,我会误会的哦!”
“误会什么?”
被那双真挚的眼瞳凝视着,由利急忙摇了摇头,继而将目光深深投向佳也。
“如果我去了佳也先生的房间,就不可能只是很愉快地喝喝酒再笑眯眯地满意而归了!我会抱佳也先生的哦。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你允许我这么做的啊!”
看到由利敛起表情用严肃的声音做出如此的宣言,佳也目不斜视地望向他,轻微却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来邀请你的……”
“——……”
甚至透出几分哀求的双眼中,不再搀杂一丝刚才确曾蕴含的微笑和羞涩。这样的孤注一掷让由利开始感到了不安。
“……不愿意的话,就请直说好了……”
许是将由利无言地凝视着自己的视线解作了拒绝,佳也移开目光如此低声嗫嚅道。
“——不可能不愿意的吧。”
眸中依然残留着探询之色,由利耸耸肩微笑起来。
“只是觉得佳也先生真是太有气度了,让我很是感激呢。我会很高兴地上门打扰的哦!”
“……由利,如果你因为我而费心的话…………”
佳也似是为估量对方所言的真意而扬起的视线,正对上由利一如既往的笑容。
“怎么会呢!说心里话,我现在简直立刻就想抢着过去了!”
“——这就伤脑筋了。请稍等一下,我马上把地图画给你。”
闻言松了口气似的塌下肩,佳也说着就要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来,由利面带微笑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呐,不要说明天了,今晚不可以去你那里叨扰一下么?”
“——今天啊…………”
由利的目光和言辞都纠缠不休地传达着“等不了了,想快一点去”的意图,佳也的表情为之再度冻结起来。
“佳也、先生……?”
——又来了!他究竟在介意着什么——?
由利担忧的目光落到支吾着欲言又止的佳也身上。
就在由利出言询问他莫名陷入沉默的理由之前,佳也终于再度有了动静。
“……今天要工作到很晚了。预定要进行问讯,还不知道会不会回去……”
头也不抬地,佳也一边在取出的名片上书写着相关信息,一边向由利解释原因。
说话时的声音与平时并无异样,佳也写完之后便抬起头,微笑着将名片递了过去。
“我说不定会回得很晚,所以你随意先进去就好了。房间养着猫,你不介意吧?”
点点头表示并不介意,由利笑逐颜开地接过佳也递来的名片和钥匙。
“居然能拿到佳也先生家的钥匙,太感激了!不管到多晚我都会等着你的,所以请一定要回来哦!”
此时此刻,无论问什么都无济于事——佳也这个人,一旦决定缄口的事情,就决不会简单地说出来。
就在佳也稍做踌躇的片刻间,由利下定决心放弃了再去询问关于他那令人心生疑窦的沉默。
“总是处于下风让人很不甘心呢,所以这次我来让你更加意乱神迷吧!”
“这个就——之前已经足够了!”
佳也闻言刷地一下子染红了脸颊,由利却夸张地摇起了头。
“才没有呢!对于我来说完全不够!像那种的根本还只是序幕而已哦!”
“还说什么序幕……已、已经不要了!对我来说足够足够了!”
“不要啦,我不是已经认真地事先声明过自己的经验值很高了么!”
“你是什么人啊!”
“我只是个想要毫无保留地看到喜欢的人的美好表情的,极普通的男人而已~”
看到昂首挺胸地做此宣言的由利,佳也握紧了拳头驳斥回去。
“普通的男人,是不会以男人为对象做出那种事情的!”
“这就是我的‘个性’所在嘛!因为佳也先生很敏感,颇具开发价值呢!”
“什——!!”
“啊,找到了找到了!真行寺!片冈管理官来视察了哦!”
佳也正打算再出言驳斥,就见有同事从窗口探出头来招呼他过去。
“不好意思!请告诉他我马上就来!”
佳也大声予以回应之时,由利慌张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片冈……是指片冈亚久利?!我说啊佳也先生,你还在跟那家伙交往么?!”
“才不是什么交往!”
面红耳赤地瞪向一脸焦急的由利,佳也叨念了一句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那我先告辞了——会破坏工作场合风纪的言辞举动拜托你谨慎一点!”
佳也低声撂下话来便转身离去。冲着他的背影,由利用双手圈成喇叭大声叫道:“敬请期待哦!我会凭借自己的技巧让佳也先生享受到昏过去的哦!!”
“用不着!”
偶尔路过此地的行人,一下子惊得停下了脚步。无论是身着看守制服的警官,说出话来岂有此理的花里胡哨的男人,还是间不容发地叫喊着回应的深色西装的主人,都被当作是十分恐怖的事物一般,行人的目光逐个落在他们身上打量着。
“让我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吧!”
“你个白痴!”
“我爱你哦!”
“给我适可而止!”
如同对好词的相声般的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场中就只剩下可怜的目击者,而佳也已然快步消失在了建筑物之中。
“——真~是让人吃惊啊……”
目送着深色西装下的纤细身影隐入建筑物中,由利一边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哪怕是按照自己所设计的最为称心如意的局面,都没有想象到会得到这种程度的积极回应。虽说能够免于被佳也彻底避之不及已算是值得庆幸,然而自己所做的各种预想都被干脆地推翻,这让由利难以掩饰心中的困惑。
他从来都不认为,一本正经的佳也是如此轻易便能够被突破防线的。
话虽如此,佳也却主动叫住了由利,并且还用提心吊胆的口吻把下一次的邀约都定好了。
就连所谓“在得到身体的同时陷入失恋”这种最糟糕的情形都已经有所估计,可是佳也的态度简直积极到让下定悲壮觉悟的由利感到失望的地步。
“……他那个人,又不是问了就能坦白相告的……”
想要问的事情,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那个夜晚,在佳也的内心掀起了怎样的转折——无从知晓这一点的由利,没办法因为超出预想的意外进展而尽情欢喜雀跃。
佳也爽朗的笑容,反而让由利陷入了不安之中。
“除了等待之外,别无他法了吧…………”
由利一边从口袋里取出车钥匙,一边少见地发出一声气馁的叹息。
一向能够挺起腰板直视自己所相信的事物的佳也,如今,或许正在注视着什么吧。
——而在他视线尽头锁定的是……
“自己所相信的事物”——?
似是被自己的思考绊住了一般,由利骤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佳也的笑容;异样的沉默;以及,那双坚定清明的眼瞳。
即使想要质询理由,他的不安也显得过分含糊笼统,无法在由利脑中成形。
“佳也先生……”
你究竟下了什么决定……?
无法将胸口骚动的不安说出口,由利一动不动地长久伫立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