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本部大楼,融入纷乱的车水马龙之中,佳也终于放松了肩头紧绷的力量。
虽然完全不认为亚久利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话,即便如此佳也还是为得以从那双灰色的眼瞳注视下逃离而松了一口气。
今后如果不尽量避免与他接触的话,那位独具伶俐头脑的血性男儿,有朝一日总会察觉到自己所行之事的。
干脆地屏弃了明哲保身这种卑微行径的片冈,自此也会继续追问不休,一旦发生任何事情,他哪怕不惜以自己为盾也会挺身而出保护佳也的吧。
单凭这一点,佳也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对于从今往后的警察界来说,片冈亚久利是一个必要的存在——是拥有一颗坚定炽热的赤诚之心的真正的警官!绝不应该因为自己而让他染上任何哪怕微乎其微的污点!
佳也将以前便已决定的心意,再度深深铭刻于胸中。
“真是在硬撑啊…………”
目光停驻在橱窗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姿上,佳也不禁失笑出来。
背部挺直摆出一副俾睨天下姿态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个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周身泛起的悲壮感与行色匆忙的人潮格格不入,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滑稽。
轻轻绽放一记笑容,继而又牵紧了唇角。
“就算这样,也不能牵累他卷进来……”
必须要将他的存在从自己心中抹去。催眠似的喃喃自语了无数次,拼命抑制住自己因此而变得无依的心绪,佳也翻找口袋取出了行动电话。
“——啊,敝姓田中。关于之前拜托您的那件事……”
熟练地操作着以无法查明买家的预付方式购入的这部联系工具,拨出了好几通电话。
“——是的。……哎?燃料?……好的,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
客气地结束了通话,佳也紧紧地握住了收在掌中的行动电话——广泛撒网的目标之一,与佳也所等待的情报挂上了勾。
他详细调查了与室生集团相关的各方人士,整理出交易货船的拥有者。奔走于引起他注意的渔港之间,扮成调查外遇的私家侦探,花钱买通当地的渔民,拜托他们一旦发现滞留的船只就通知自己。
“泷浜渔港啊……”
刚才那通电话,就是渔民来告知目睹了被他锁定目标的船只之一添加燃料的消息。
“果然立刻就有行动了啊……”
佳也嘟哝了一声,讥诮地扯起嘴角。
从将情报转手给生活安全课起,没收小规模交易的兴奋剂是在一周前,而借助亚久利之力开展强制搜查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该现场当时似乎是正在进行大规模的交易,而对方亦持枪械应战。佳也他们以此为理由呼叫了增援,就此扩大为惊动到媒体的大规模剿灭行动。
他们如果要再进行下次交易,恐怕得等到风头过去余热散尽吧,如若不然,就必定是预料到警察的暂时懈怠而立刻规划着要在某处进行卸货。
而与此同时,警方也正在本部长的号令之下,进入了要将繁华街的暴力集团一网打尽的警戒态势。
今天晚上也以揭发违法雇佣外国黑工和切断暴力集团资金来源的名目,预定全课出动一齐投入搜查之中。
——理所当然地,对其他勾当便会疏于防范。
而最为焦虑的其实正是敌方——他们如果要开展行动的话大概也就是在今晚了吧,照迹象表明,这一点似乎已经被洞悉了——佳也整理着思绪,又取出另一支行动电话来。
“——啊,我是真行寺。刚刚接到联络,说是有人看到了和强盗伤害罪的通缉犯相似的男人。我现在正要去进行听证,有没有谁就近能来协助一下的?……对,好像是在一个叫泷浜的小型渔港附近。……好的,坂下是吧?明白了。我先赶过去了,请帮忙转告坂下到现场和我会合!”
不出所料,本部现在变得人手不足,像吉永等人这样的老手都配备去执行繁华街的任务了。与预想相同,恐怕能够叫得动的就只剩下新就任的坂下了吧——佳也松了口气似的长叹一声。
如果是坂下的话,应该可以顺利进行诱导。只要将事情引往在调查现场“偶然”发现可疑人物的方向就好。
虽然由于没有取得携带许可而只能放弃配枪,不过无论如何先让他“发现”违法行为,再就此向所辖部门要求增援就可以了。
从来都不会天真地认为靠这种小把戏蒙混过关的方式可以永远行得通,然而此时的佳也已然抛却了有必要在敌人和警察组织面前保护自己的念头。
在脑海中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如今的境况,佳也使用行动电话的热键功能呼出了快捷拨号。
——佳也先生?
拨号音响过几声之后,轻柔的男高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做出了应答。经行动电话所特有的电波过滤后依然十分悦耳的声音,让佳也的唇角不由得绽开了笑容。
“明天,可以见个面么?”
略去一切可有可无的寒暄,佳也开门见山地告知了此番用意。
——佳也先生的邀请,总是这么唐突呢。
好似猫咪自喉咙中所发出的一般的笑声。柔和的声音越过电波轻搔耳廓,佳也不禁感到颈间一阵酥麻,而那一方温柔的声音继而略微压低了几分。
——你这么想见我么……?
“想见。”
眼前仿佛可以看到对方挑起一边眉梢,展露出恶作剧般笑容的样子,事到如今也不想再固执地端什么架子的佳也像小孩子似的点了点头。
——如果我说自己不大方便呢……?
“那就请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方便——无论半夜还是正午都没关系。如果你没时间到我住处来的话,叫我去任何地方也都可以!”
——街头巷尾的那种极为恶趣味的汽车旅馆啊,随便哪个超市的停车场之类的地方,你也愿意来么?
“我不介意。无论如何我都想见你!”
对于含有戏谑之意的言辞,佳也依然认真至极地迅速作答,而对方似乎因此陷入了沉默。
“由利……?”
——那么,请说出来吧!
正当佳也担心他因为吃惊而晃神,不由得开口察问之时,注入耳中的声音笼上了一层缭乱的夜色。
——说你喜欢我。因为喜欢我所以才想要见面,想要和我缠绵交欢,说吧……
“……我现在在大街上啊!这种台词……”
——你不说的话,我就不去。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正打算如此驳斥的言辞被饱含笑意的声音打断,佳也不甘心地咬住了唇。
——说不出口么?佳也先生……
“——、……”
明明很温柔却蕴藏着坏心眼的声音,让佳也贴在行动电话上的耳朵都开始晕红发热。暮色将至,当佳也为了掩饰红热的脸颊而低垂下头时,开始薄薄地浸染上一片橙色的微风承载着由利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香气,轻柔地撩过佳也的鼻端。
——不要紧的。跟其他人都没关系哦。能够听到你声音的,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说给我听吧……
“我……由利…………”
被耳畔低徊的私语催促着,踌躇再三,佳也才终于启齿。
行色匆忙的纷乱人潮渐渐随意识飘远,沉浸在只有由利的声音和自己所在的世界里,佳也抱紧了自己因为焦虑而变得无依的身体。
“我……想要你——……”
受到自己气若游丝的声音所诉说的话语煽动,佳也对着紧握在掌中的行动电话呵出炽热的吐息。
——呜、哇……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样的话,真是太感激了!
当佳也的指甲深深陷入双臂,强忍着奔涌而上的羞耻感和无可遁形的期待之时,温热的行动电话中泄漏出一声感叹。
——对不起呢,使了下坏心眼。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佳也先生都不会主动跟我说的嘛!不过哦,就算是俗滥的台词,由佳也先生一说听起来都变得美丽动人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笨蛋!”
佳也不假思索地大吼出声之后才反应过来,赶紧慌张地环视四周,听筒那边随即传来一阵仿佛亲眼目睹般的了然笑声。
——那,就明天吧。我会在佳也先生的房间里等着的,爱你哦!……啵……
“——?!”
低声私语过后,便是一记濡湿的声响。飞吻——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行动电话上轻轻印下一吻的声音——察觉到这一点,佳也无暇再做出回应便急急地切断了通话。
“……真是的……”
为了掩饰羞涩而啐了一声,将行动电话放回西装口袋里,发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便驻足不前,佳也重又迈开了脚步。
暮色降临的街道上,行人也渐渐增加了——有人在辛勤工作之后赶路归家,也有人为了享受夜晚而现身街头。面上覆着与昼时迥异表情的人们,纵横穿梭之际将喧嚣浮华的空气漫卷一身。
向自己停驻于场中的车子走去的途中,发烫的双颊终于得以冷却。佳也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开启车门后置身于驾驶席,操纵方向盘闪避着纷乱的人群。
“执着、么……”
待蹒跚进发的座驾终于并入车流,亚久利的话语骤然在脑海中闪回,佳也不由得喃喃重复出声。
“执着可以成为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力量”——确实如此,这句话在大致上是正确的。
然而,亚久利犯了个决定性的错误。
所谓重要的存在,并没有让佳也去守护的必要;甚至更应该说,佳也才是被守护的那一方。
执着,是有的。自己是切实地不想和对方分离。
可是这并非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力量,而是给了自己向前迈进的力量。
这一份推进力却与亚久利所言的执着毫无牵连,反而有着让自己从中获得解放的作用。
——为了佳也“计划”的实行,是必要的存在。
“佳也先生好漂亮……”——那个人在佳也的耳畔无数次地如此低喃着,那么佳也就只在他的面前展现出自己漂亮的一面。
“谁都没有在看,这里只有我在哦……”——那个人这样说了,于是佳也就会置身仅与他两人共处的地方,变成只映照在他一个人眼中的存在。
正因为有他在,佳也才能够不被恐惧击溃而坚持至今。有力的双臂环绕着佳也汗水淋漓的背部,有着超乎想象的紧实肌肉的胸膛令佳也得以埋首其中,随心所欲地叫喊出声,放肆地任泪水恣意决堤。
我害怕——当嗫嚅着吐露出这样的话语时,回答自己的是修长的手臂圈出的温暖怀抱。
那个人,为自己营造了什么都无法思考的时间。
事到如今,佳也仍然对将一切交付给未知的快感而感到恐惧。
虽然身体已经习惯,心境却无论何时都还保持着一份生涩。
即便如此,当佳也的身体禁不住颤抖的时候,听到柔和的声音轻诉着“没关系的哦”,恍惚中仿佛也觉得一切都没关系了。
自己对他是有欲求的,这一点毋庸质疑。然而,“想要你”这样的话语,是发自身体还是内心,连佳也自己都无从知晓。
然而……
“……我是不是,只是在利用由利……?”
低语中搀杂着粗糙的苦涩。
自己是不是为了忘记现实才接受他的拥抱的?是不是只把他当作借以逃避的渠道?
低声倾吐着爱意的由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甘美地诉说着“我喜欢你”,而佳也却未曾给过他哪怕一句相同的回应。也无法回应。
“爱”这个词,从不曾在佳也的脑海中浮现。本不该受到舌尖含着“喜欢”二字的甘美触感的诱惑而委身于他——佳也亦强烈地如此认为。
只是,迫切地需要而已。
——这算是一种背叛吧。
凝视着前方车辆的尾灯,佳也恍然忆起由利那张柔和的笑脸……
“……、啊…………”
睁开的眼瞳注视着上方的天花板,佳也溢出了细小的呻吟。
环在腰间的修长手臂,支撑着他双腿大张反弓起背部的不自然的姿势。
“嗯……啊、啊——……”
被掌控着自己腰部的大手强力地带向炽热的怀抱中,佳也被迫迸发出压抑已久的声音。缓缓侵入体内的异物的感触,无论经过多少次都依然让他有着恐惧感。
“不……、啊啊!!”
屏息等待着的男人,趁佳也的身体放松警戒的一瞬间猛然挺进。
“嗯……、嗯、嗯、唔、……嗯!”
与温柔凝视的目光截然相反的,毫无预兆地贯穿体内的力量,让佳也笼罩着赤色雾霭的脑海中闪现一道白光。意识在一瞬间飞散而去,骤然脱力松弛下来的身体被粗暴而激烈的动作撼动着,佳也为了不泄漏出声音而用双手掩住了嘴。
“唔——、嗯嗯!——!”
被尽情恣意地摆弄着身体,佳也大大地向后反仰,弯曲的身体改变了贯穿的角度,埋藏在体内的沸点之源随之被发现点燃,佳也睁大双眼悚然绷紧了背部的肌肉。
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搀杂着呜咽的声音几乎就要奔涌而上冲破喉关。
此时此刻,一旦叫出声来,就会彻底堕入忘我的境地。
口中流泻出荒谬的声音,摇晃着腰部,扭动的身体仿佛在叫嚣着还想要更多——一心只希望自己不要做出如此卑微的举动来,佳也狠狠地咬住了唇,又觉得不够似的加大了覆在嘴上的双手的力度。
“……就因为你做出这么可爱的事情……”
“什……么…………嗯嗯……”
“让我更想要欺负你一下了呢……”
“笨……?!啊啊!”
听起来显得异常遥远的轻声低语让佳也不由瞪大了双眼,与此同时身体被一下子改为跪趴,拼命抑制的悲鸣之声终于冲口而出。
“啊、啊……啊……啊啊!”
身体维持着深深相系的状态被骤然翻转过来,佳也难耐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声音一旦泄露出来便再无拘束地放肆高扬,佳也为了不去想象自己抬高腰部在男人身下苦闷呻吟的姿态而狠狠地闭上了双眼。
“啊……这、么……”
“什么?”
听到佳也溢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拼凑出断断续续的话语,由利喘息间开口询问道。
“……、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温柔的声音催促着,好似施有自白魔法的药剂一般在脑中涤荡。几乎毫无意识的佳也,在自己都还未理解其含义的情况下,坦率地吐露出了脑海中浮现的话语。
“——……”
支离破碎地诉说出的言语让由利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令身心都被激烈撩拨的律动暂时歇止,佳也才好不容易知道自己脱口而出了怎样的台词。
“啊……不……不是——?!啊啊!!”
刚一理解到自己所说的意思,灼烧般的羞耻感立刻奔涌而上。
双颊烫热得几乎感到疼痛,正打算做出意义不明的否定的瞬间,身体毫无准备地骤然受到猛烈的穿刺,佳也随之迸发出一阵高昂的悲鸣。
“——这真是,最棒的甜言蜜语呢……”
“由……不要!啊啊啊!!”
由利加快了律动的速度,不容分神地迫使原本并无此意而陷入焦虑中的佳也随自己舞动。
“呵呵……太棒了哦,佳也先生。感觉非常好……”
仿佛可以看到覆在自己身上的由利那张品位优雅的面孔上牵起的唇角,佳也在不甘与不仅仅是不甘的感情驱使下渗出的泪水,被身下的床单尽数吸收。
“不要……啊!由利、已、经、不行了……停……”
“佳也先生说谎!”
佳也将脸埋入床单,好象不听大人说话的小孩子似的反复地说着不要,由利将微笑的唇形印上他起伏的后背。
“没有、说、谎……唔……!”
赌起气来正打算反驳之时,摩擦体内的灼热质量让佳也哽住了呼吸。
即使意欲拒绝而僵硬地绷紧了身体,佳也敏感的反应对由利而言也只是一种取悦而已。
“嗯、不……要!由利!由……、……”
对佳也带着稚气的口吻反复否定的言辞充耳不闻,由利强行贯穿身下固执地硬撑着的身体,柔软的内部如同等待已久般紧紧包裹上来。
为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言语的反应感到不甘,佳也眼尾沁出的液体再度渗入了床单中,听到由利交杂在急促喘息中的喃喃低语。
“……糟糕了啊…………”
“啊……什、么——嗯…………”
“佳也先生美好过头了,我都要沉溺下去了呢”
“笨……啊啊!”
“我喜欢你哦——……”
“——不要、说……!”
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佳也激烈地甩乱了一头发丝。
“为什么?我还没说够哦!”
——还有更多想说的。探出身体,由利伏在佳也埋入床单的耳畔,将灼热的气息吹送过去。
“——、……!!”
这样一来牵动身下的灼热更加深入,入侵到迄今为止从未到达过的深处的由利,让佳也溢出不成声的破碎呜咽。
“喜欢,最喜欢了。我爱你……”
“不……不要!啊啊、啊!”
“我喜欢你哦,佳也先生——……”
轻轻啃啮着佳也在床单之中深埋的耳廓,由利炽热的声音不断在他的耳畔反复。
“嗯……啊、啊啊……”
佳也一面沉浸在甘美的愉悦中不住战栗着,一面苦闷地压抑着身体。难以扼杀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令他无法回应耳边一遍又一边重复着的“喜欢”。
“喜欢,最喜欢了……对,就是这样,更紧地绞住我吧……”
似乎是为了给佳也的无法回应找个理由,由利加快了律动的速度。
“……啊!啊、啊……唔……、——啊啊啊!!”
自己吐露的甘美呻吟和床所发出的吱哑之声都仿佛自耳畔飘远,佳也在以决堤之势倾注到自己脑中和体内的话语和灼热奔流的交替冲击之下,残存的意识最终归于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