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又想起了由利。
对于如今的佳也来说,只有被他拥抱的时光才是现实。只有在由利的臂弯中放肆呻吟,任泪水决堤的瞬间,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心合为一体。
在由利身上古龙水的香气缭绕中,佳也麻木的心才得以对身体上的刺激有所反应。耳畔拂过由利的声音,为了回应他而放松身体的那一刻,对侵入自己体内的灼热的些微畏惧,以及对其带给自己的快感的期待,二者交加之下令他颤抖不已的时候,敲击自己胸腔的那份鼓动含有着凄然的意味。
然而,在已然习惯的痛楚化为快感,大汗淋漓地呼唤着由利的时刻,佳也的目光却一直逃避着以身体内部去感觉由利时的充足感所牵系着的那个名字。
——只要这样就好了。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不要再期望更多,为了不与凝视着自己的眼神相对而闭上双眼,对耳畔倾注的柔和声音充耳不闻,仅仅是拼命让自己用全身心来感受这一个瞬间。
“——……”
几乎要忍不住冲口而出去呼唤那个名字,佳也硬生生地强行锁住了唇关。
——温柔的微笑,柔和的男高音。
那个有些坏心眼却暖暖地包容起自己的温柔的男人,口头禅似的反复在耳畔低喃的话语,重又浮现在佳也的脑海中。
——说谎——
“……如你所言……”
对着记忆中的那张笑脸回以平时无法说出口的言辞,佳也拼命抑止住心中想要马上见到他的冲动。
轻轻的转接音乐骤然停歇,刹那的空白间,佳也调整情绪将心境转换回来。
——本部长同意与您交谈了。
“……非常感谢。”
事务性传达上意的声音让佳也挺直了背部,等待着下一个声音自听筒的那一端响起……
【十四】
佳也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若无其事地参加的搜查比预想中耗费了更多的时间,逮捕嫌疑犯以及取证调查一直忙到了这个钟点。
神经都几乎磨损的高度紧张之后再去参与的搜查,更令身心的疲惫感沉重地倾压下来。佳也拖着倦怠的身体艰难地脱下了鞋。
“……我回来了。”
知道是他回来了,猫咪们纷纷出来迎接。它们一路小跑着来到跟前,喉咙中发出温驯的叫声,亲昵地蹭上佳也的腿。
佳也俯身将两只猫抱了起来,一边抚弄着它们的喉头一边向前走去,却在黑暗的起居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作为寝室兼工作间来使用的房间,房门微微地开了一条缝,此刻正有细细的光线自这条缝隙间泄漏出来。
“——……”
屏住呼吸从中窥视,房门的另一边似乎有人的气息。紧张感立刻像电流般传遍了佳也全身。
佳也蹑手蹑脚地接近房门,猛地一把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在华丽的衬衫包裹下的修长身形。
“——真少见啊……”
佳也扬声向未曾回头的背影打了个招呼——虽然给了他钥匙,但是他迄今为止都是只要自己不邀请便不会擅自造访的。
光泽面料的雪白衬衫上,绘制着巴掌大小的红色水滴,眼前的青年穿着一身几乎会错眼看成小丑演出服的装扮。佳也打过招呼后,背朝他伫立着的男人却依然纹丝不动。
正在佳也下定决心踏入房间的当口,猫咪们突然蹬起前爪想要挣开他的怀抱。
似乎与来客彻底相性不合的猫咪们,趁佳也放松力量的时候争先恐后地从房间里逃之夭夭。
听到佳也装作若无其事的声音,由利终于缓缓转过头来。侧身之际让佳也亦得以看到他刚才一直在凝视的东西。
“——……”
不出所料,那是佳也的电脑。本应保持关机状态的电脑如今却正处于工作中,输入的文字布满了整个屏幕。
“…………在入侵系统?真有一手啊。你是怎么破译的密码?”
抬眼看去,便对上几乎将自己的苦笑反弹回来的强硬目光。
不用看也知道,由利刚才查阅的是佳也将先前的行事预先归结出的资料。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由利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的声音里,渗透着此刻暴风骤雨般在他内心肆意席卷的怒气。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不对吧!”
由利狠狠逼近了用抹杀一切感情的声音低声嗫嚅的佳也。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边爆发出怒吼,由利一边抓住佳也的手臂用力摇晃。
“这已经超越了你的权限,不是一介刑警可以插手介入的规模了!”
由利的手指深深陷入佳也手臂之中。如此强大的力量,便是他已然参悟了一切的明证。
“呵……”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佳也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由利用缺乏魄力的声音尽力咆哮,露出迄今为止见所未见的认真表情逼近而来的光景,可谓稀事一桩。
“真不像你呢。”
“!佳也先生!!”
或许是觉得自己被嘲弄了吧。看到佳也的微笑,由利的手加大了力量更深地刻入他的肩头。
“痛!放开我!”
“别打岔!”
——面含微笑从容吐言的佳也,以及甩乱了头发大喊大叫的由利。
就连佳也自己都无暇再以这种与平时截然相反的情形为乐。
“现在马上撤手!”
“办不到——”
被深陷手臂的手指摇来晃去,佳也仍保持着一脸安稳抬眼看向由利。
“已经,来不及了啊——”
“什么意思!?”
由利闻言睁大了双眼。
“我已经,告诉那些家伙我的存在了。”
“——?!”
大概是一瞬间悟到了这件事情有多大的危险性,由利的脸骤然刷上一层青白,而佳也却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到交易地点去先发制人地阻止卸货这种手段,也差不多用到极限了。如果不趁现在叩中命门的话,那些家伙就会改变交易方式。一旦发展到那个地步,我就再没有能够阻止他们的手段了。”
由利放开佳也的手臂,紧咬下唇陷入了思考。
“——这是指,佳也先生已经把名字告诉了他们的意思么……?”
“不,我只是向他们双方都告知了组织内部有叛徒而已。”
“这样的话,还有办法!把佳也先生持有的资料公诸于世——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话,危险就会集中在你身上了。所以,把资料发表出去,正式立案处理就可以了。如果这也行不通的话,就把资料递交监察机关,作为本部长的犯罪行为来追究吧!”
由利扬起脸来靠近佳也。
“透露给媒体应该也会有效果的!对丑闻敏感的上级政权如果得知此事,不可能默不作声地听之任之的!”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但是,你既然看过了也明白的吧?具体的证据还一点都没有啊!”
仅仅作为刑事律师的话,由利的言辞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然而佳也只是浮现一抹微笑,平静地摇了摇头。
“以对方的势力,如果没有证据的话就算媒体也是不敢插手的。监察机关在本部长的掌控之中,而上级政权与他们之间也有很深的渊源。你觉得,本部长说的话,和跑现场的一介小刑警说的话,他们会相信哪一方的……?”
熟知警察组织的由利,凭借自己转得飞快的头脑,似乎已经预测到了佳也接下来会说的话。
扭曲了端正的表情,丧气地塌下双肩的由利,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对了!片冈亚久利呢?!通过他把资料递交给警察厅的话……”
“调职离开了。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只有这一点是办不到的呢。”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啊!!”
面对一句话切断后路的佳也,由利心烦意乱地向上扒了扒头发。
——他大概依然没有放弃,还在考虑着善后之策吧。凝视着放开了自己的手臂,开始在房间里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的由利,佳也脸上漾起一抹安稳的微笑。
“谢谢你为我担心。很多事情,真的都非常感谢你。只是,我不会再和由利你见面了。你今后还是不要再和我扯上任何关系比较——”
“为什么……?!”
打断了佳也的话,由利的喊声里尽是悲恸。
“为什么佳也先生非做这种事情不可!”
攥紧拳头覆住双眼的由利,用好像自喉管中压榨出来的声音吼道。
“对于自己的双手无法负担的事情,就闭上眼睛不去管——无论谁都是这么做的吧?!为什么佳也先生不这样做呢!明明装作不曾察觉就能活得更快乐,为什么偏偏还……!”
“由利…………”
“再这么下去,我会想要把你抓住关起来的啊!!”
移开拳头抬起脸来,用仿佛憎恨般的目光狠狠瞪视着佳也,由利如此喊道。
喊罢襟口,整个房间顿时笼罩在了苦闷压抑的沉默之下。悲恸怒吼的余韵,让空气中仿佛都密密匝匝地遍布针芒。
佳也凝视着由利瘦削却匀称的身形,半晌无言。
“——你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些往事……?”
打破令人几欲窒息的沉默,佳也猝然开口,自言自语般地低喃道。
“……之前说过吧,我家是一间很大的禅宗寺院,家里还有两个哥哥……”
丝毫不介意无所回应的由利,佳也径自开始了述说。
或许是因为唐突地转向往事的话题而感到困惑吧,由利仍旧表情僵硬地瞪视着佳也,石化般纹丝不动。
“那是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有一天我回到家里,就看到父亲和大哥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行。一看到我,不知道为什么都露出了非常慌乱的表情,连话都没好好地说上一句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目送他们离开的母亲告诉我,是远房的亲戚去世了,所以他们要去赶丧。随后就若无其事地问我晚餐要吃什么,把话题岔开了……”
——所谓葬礼,总是突如其来的。接到消息时措手不及地赶出门的情况也并不少见。所以,当时并没有特别在意。——佳也勾起唇角含笑说明。
“自那之后,一切如常——不,母亲比平时更加殷勤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由于上大学的原因而在邻市落住的二哥突然回来了,让那天的晚餐气氛比平常都要明快……”
——那是一段快乐的记忆。比自己大了一轮的大哥业已成为父亲的左右手,在佳也看来就如同有了两位父亲一样。所以,从以前起就总是和佳也一起玩的二哥回到家中,陪他打游戏踢足球,对于年幼的佳也来说,是一种单纯的幸福愉悦。
“二哥留在家中直到父亲和大哥回来,一直陪伴着我。归来的父亲和与他同行的大哥也都没有任何异样——除了,用来装僧衣的大大的衣物箱里,躲躲闪闪地带回来的那只,小小的白木箱……”
“佳也、先生……?”
“那只白木箱,和牌位一起暂且搁置在正殿里,后来不知何时就消失了。正值年幼的我,丝毫不曾留意它的去向,全然忘在了脑后……”
稍适停顿,佳也将恍惚的视线游移向空中。唇角依然含着微笑,意识却不知飘向了何方,将他如此虚无缥缈的表情看在眼中,由利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父亲’的妹妹——我生身母亲的遗物……”
“——?!”
这还是旧式家庭中一定会存在那么一位的某个不成器的亲戚,由于被排除在祖父的遗产分配之外,为了泄愤才向佳也谩骂出口的。
比自己品行更差的女人所生的儿子,凭什么就能那么逍遥自在地被本家接纳——咬着一腔憎意冲口而出的事实本身,对佳也来说要比他的语气更加恶毒。
“据说,我的母亲是位美人。她很早就去了东京,好像是在做类似模特的工作。……可是,爱慕虚荣而又意志薄弱的女人所堕入的陷阱,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
“佳也先生……”
大概察觉到了话题正要朝动荡不安的方向发展,由利呼唤着好像忘记了自己这个听者的存在而沉浸在自说自话中的佳也,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却只是徒然。
“她转眼之间就沉沦了,成为了某人的情妇。在那人出资下开了间夜店,做起一段风月生意。——而这也没有持续长久,她随后又出手沾染了毒品。……再往后,就是老套的堕落生活了。”
“佳也先生,别再说了!”
“流氓的姘头,花街柳巷的女公关,卖春妇。为了毒品她什么都肯做,无论身心都极尽污秽,最后似乎是悲惨而终……”
“这种话我不想听!”
“母亲的不幸在于,一次都没有被逮捕过。如果中途被取缔收押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最终走到那一步了……”
为命运弄人的讽刺而抛落一记苦笑,佳也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的生身父亲是什么人,好像连母亲自己都搞不清楚……”
听那位不留口德的亲戚说,母亲抱着佳也突然造访娘家,说着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便将尚在襁褓中的佳也推到兄长手中扬长而去了。
“户籍上,我被记录为养父的亲生儿子。是养父将没有进行出生登记的我作为自己的儿子上报的。无论养父还是养母,都把我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像对待两个哥哥一样地养育着我。哥哥们也都很疼我,可以断言,我在那个家中是享受着关爱被抚养长大的。”
回想起家人的脸孔,佳也的脸上漾起了温柔的笑容。温柔的母亲,严厉的父亲。认真照顾自己的长兄,和教给自己各种玩乐又辅导自己学习的次兄。
在训斥和褒奖中,作为普通的家庭共同度过了那些年月——对于佳也来说,他们才是自己的家人。
“你是享受着关爱被抚养长大的吧?那不是很好么!这就足够了吧?!”
声音激动地说着,由利抓住了佳也的手臂。
不愿再听到佳也无异于将自己的伤口撕开展示于人的话语,为了阻止他继续,由利抢先打断了话锋。
仿佛未曾听到由利的制止,佳也将不知看向何方的双眼恍惚地投向他。
“……刚才所说的,是我稍微调查之后所得知的。养父和养母都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些。到现在为止,我还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起过……”
“别说了……佳也先生你不要再说了!呐,你为什么把这种事情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要把这种事情……、……?!”
抬眼看向呛声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的由利,佳也茫然地偏了偏头。
“……谁知道呢。大概,我是希望有人能记住,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吧……”
“别用这种好像在讲不相干的人的事情一样的说法!!”
“能听我说这些话的人是由利,太好了……”
“我不听!!”
用虚浮的目光抬眼看向从正面凝视着自己的由利,佳也露出恍如刚刚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的表情。
“……不过,非常像的啊……”
被过去深深囚禁的佳也,带着一脸穷途末路的小孩子似的表情,轻声嗫嚅道。
“像什么?!求你,这个话题已经够了!”
由利的声音因不安而变得尖锐,佳也的反应却异常迟钝。
以稚气的动作用手指抚上由利的脸颊,佳也的脸上晕开朦胧的微笑。面对这样的他,由利拼命地甩乱了一头发丝。
然而,佳也对由利的叫喊声恍若未闻,依然淡淡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家里的谁都不像,这一点从过去起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其实我,是和生母非常像的。小巧的脸也好,纤细的骨架也好,全部都很像……。——我觉得毛骨悚然。然后开始害怕。怕我们既然外貌相像到这种地步,其他方面是不是也会很像……”
生母的私人物品和照片,都被养父处理掉了。
然而只有唯一的一张,母亲临去东京之际所照的相片,被佳也在壁橱的深处找到了。
——输给自己的欲望,容易在快乐中随波逐流的软弱的心,无法抗拒诱惑的享乐主义精神,以及脆弱的意志。
没有从自甘堕落的生活深渊中爬上来的执着和矜持,自己选择了沉沦到底的浅薄的女人——自己就是被这样的女人所生,又长着与她非常相似的脸孔。
轻轻吐了口气,佳也抬眼看向由利。
好似尽力哭泣的脸庞,眼瞳中却是一片干涸。
“……第一次被由利拥抱的时候,我从一开始就非常有感觉。身体好像被点燃了一样的兴奋,意识都飞走了,几乎变得意乱情迷。——身体无论何时都因为由利的拥抱而感到喜悦,我其实,是在很愉快地享受着由利过分的对待……”
原是违悖本性的勉强的行为,身体却在转眼间便习惯适应,与心情上的生涩迥然相反地,因由利手指的撩拨而感到愉悦,就连暴露了身体最深处的结合都欣然接受,在迷乱的漩涡中极尽沉溺。
这样的自己,让佳也意识到了生身母亲。
迄今为止,佳也都极力避免着与他人的接触。虽然也曾经交往过数任女友,相互的接触却止步于浅尝辄止的行为,疏离到几乎让对方怀疑他的爱情的程度。
旁人理解为他生性淡泊,更有甚者还会以为他搞不好患有不感症。
然而事实上,与母亲相似的纤细身体,在快感面前却是顺从而贪婪的。
假如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说不定也抱持着与她同样的软弱。
原本只是漠然感到的畏惧,在每一次被由利拥抱的时候,便在佳也的内心切实地得到了确信。
“不是的!”
大概是看穿了佳也的思考,由利摇乱了头发拼命否定着。
“母子的话脸孔相似是理所当然的吧!但是,就算脸孔再相像,佳也先生和那个人也是完全不同的啊!!”
“母亲的名字是,佳乃。所以养父才给我取名叫佳也——……”
“振作一点!”
一边粗暴地摇晃着佳也,由利一边尽力叫着想要唤醒他。
“现在在这里的佳也先生,就是佳也先生的全部了啊!!在很大的禅宗寺院里享受着关爱被抚养长大,同时也进行着自我培养,靠这些才成长为如今的你!让我喜欢上的佳也先生,不是那个‘名叫佳乃的女人的复制品’啊!”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由利紧紧地拥住了佳也。
喘息未平地抖动着双肩,仿佛一旦放手佳也就会消失不见似的收紧了双臂。
“——你为什么会为这个案件如此拼命,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憎恶毒品的心情,还有,不希望再出现像你的朋友和生母那样的可怜人的心情,我也非常了解了……”
语声一顿,由利低下头窥向自己怀抱中的佳也。
“我知道会让你痛苦所以一直都没有问,不过,只有这一次,告诉我吧——我算是佳也先生的,什么呢……?”
“——”
佳也的脸孔,因为悲伤而扭曲着。之前总是温柔地任自己岔开话题的由利,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仿佛诉说着只有这一次不许逃避。
“——曾经是,必要的存在……”
支吾再三,几经踌躇之后,佳也用好像从喉管中榨出的声音嗫嚅道。
听到佳也的话,由利的情绪一下子激烈起来。
“——为什么用过去式……?”
“……因为,以后不会再见面了。理由我不说你也懂的吧……?”
“我不懂啊!”
看到像扭来扭去耍起性子的小孩子般拼命摇着头的由利,佳也垂下了眼睛。
喉咙里深深地发出吞咽的声音,紧紧咬住颤抖的唇直到血的味道渗入舌尖,佳也终于坚定地抬起了头。
“迄今为止的一切都谢谢你了。因为有由利在,我才能够坚持下来。真的非常感谢。……本来是早就应该说的话了,我却一直眷恋着由利的温柔宠溺而拖到了现在。无法斩断依恋是由于我的软弱——很抱歉。”
“不要擅自结束一切!”
从前不管自己如何无情,哪怕说些刻薄的话赶他走,都能够带着笑容泰然受之的由利,此刻却脸色大变地喊叫起来。
“……抱歉。我要是能说得更委婉一些就好了,可是……。如果是你的话,很快就会把我忘掉了吧。也应该有比我更好的对象……”
“——你是真心这么说的么……?”
由利瞪大了双眼,低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