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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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康人,营业促进部企画课课长,三十二岁,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公司里的名人,与同龄人间有着一条明显的界线。首先是他的相貌,端正得让人看到就觉得不爽。头小,个子又很高,虽然纤细,但却有着适度的肌肉,就算他穿着西装也看得出来体形相当标准。瘦削的脸,高挺的鼻子,细长的眼里总带着一丝忧郁。也不知是真是假,甚至有传言说几年前他还作过自己公司男用化妆品的模特。头发稍长,总是整理得整整齐齐,西服也是,量贩店里的成品服他是决不会穿上身的。简直就是流行杂志上介绍的"好男人"的王道样板。如果在街上被人撞见,也许让人产生"这才是成熟男人","我也想成为这样的男人"之类无比羡慕的想法。但实际和他接近,不容其他人模仿的"THE男人打扮之道"的味道就扑鼻而来,让人难以接近。不过这也许只是自己对完美男人的偏见也说不定人帅气,再加上对衣服饰物的品位也很高,总是很整洁,还有不知怎么总给人一种排他性的忧郁感。像这种人,女孩子们是绝不会置之不理的。藤原在公司里常常和谁谁谁传出绯闻,然后不出三个月或半年,就又走马灯似的换了女主角。各型美女通吃,是公认的花花公子。照说与女性关系如此复杂,公司的女职员们该敬而远之才是,可想要和他交往的女孩子总是络绎不绝。

要说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藤原不但人长得帅,在工作上也很厉害的缘故了。迄今为止,他经手的工作中不存在"失败"。全都热卖,只是大热和小热的差别而已。上头也十分信任他,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没得到营业促进部藤原首肯的商品绝不可能热卖"。甲斐谷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曾很老实地觉得"二十多岁就当上课长,真是能干",但最近甲斐谷却渐渐对他的工作方法产生了疑问。到目前为止,甲斐谷一和他合作过两次。从中了解到的,就是藤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市场主导型人物。

不管什么都是要响应消费者的需求,受欢迎的就是第一,其他全部驳回。无论开发部想出了多么新颖的点子,只要与消费者的抽样调查,过去的销售数据资料不合的,一律毫不留情地舍弃。和藤原一起共事,甲斐谷就有种自已是只为数据之类的情报而运转的机器一般的感觉。共同创造出一件东西,难道不该是更有人情味的行为,吗?比如学园祭的时候,整个班级一起努力推出节目,感受到那种连带感以及成就感什么的可是和藤原一起工作时,东西的好坏标准就仅仅用"能大卖的"和"卖不了的"的来划分,彻底没有了将自己的感情和想法投入其中的余地。

相反的,和藤原差不多同年的久家。她的工作方式就比较有人情味了。因此甲斐谷也比较喜欢和久家合作。不过自己只不过是个总没长进的差劲鬼,根本就没有选择上司的权利。"会议应该在十五分钟前就结束了,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阴沉的低音。藤原望着自己的那倦怠的眼神,就像是在指责自己"不但会议迟到,会后还要偷懒,真有胆子"一样。

"我和开发部的人谈了下关于试作品的事。"

就算迟到一事甲斐谷无法抵赖,但在会后与别人进行了有关工作的交流也是事实。甲斐谷只希望能澄清这一点误解,就算至今为止都一直只是受到他单方面的指责藤原缓缓地用手抹了抹他那丝毫没有紊乱的鬓发。

"那个试作已经被驳回了。我认为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可是也要考虑下对方的心情啊。而且他们也确实努力在做了。"

藤原用鼻子哼地笑了一声。

"甲斐谷君,这是生意啊。如果开发出的是卖不出去的东西,那就把它改良为可以大卖的东西。这就是开发的工作。没有必要投入过多的感情。另外,你自己也还有其他份内的工作要做,应该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他人的感受吧?"

被人用鼻子嘲笑自己没多余精力,真让人火大。不过,相信对这个让人讨厌的数据机器说什么他也不会听的。因此甲斐谷弯腰道歉说了句:我明白了。"

藤原课长用手撑着脸颊,轻轻地叹了口气。

"下次的会议在七月十二号星期二下午一点开始。你去联络一下开发部的成员。"

正当甲斐谷意思意思地低了下头,打算回自己座位上去的时候,藤原又继续说道:"还有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啊!甲斐谷厌烦地回过头。

"开会的时候我就一直很在意,你西装袖口脏了。"

甲斐谷慌慌张张地抬起右手,藤原冷静地指出"左边"。甲斐谷看了看左袖口,发现有什么淡茶色的脏东西牢牢地粘在上面。把脸凑近过去,闻到了好闻的食物香味。今天中午出外勤的路上,吃了好味烧。

一定是那个时候沾上的。虽然很醒目,但因为是在外侧,自己看不见,一直到被藤原指出为止甲斐谷一点都没发现。

"你有带替换的上衣吗?"

甲斐谷半张着嘴眨了眨眼一般人怎么可能在公司备有替换的西装外衣呢?他一边想着"怎么问这种没可能的事啊",一边答道"没有"。

"接下来有外出办事的预定吗?"

"没有。接着主要是办公室里的工作

藤原深深地坐进椅子里,把两肘撑在桌上,交叉起手指。

"既然没有外出办事的打算,今天就先放你一马。从以前开始我就留意到了,你的注意力很不集中不是吗。前天也是,裤脚脏了。既然你是在与‘美'打交道的公司里工作,最低限度也该注意下你的服饰整洁。如果知道容易弄脏衣服,那就该在公司备上一套替换的西装不是吗?你以为公司配给你那么大的个人储物柜是干什么用的?那可不是让你用来堆放没用的资料的

仿佛是为了以儆效尤,藤原故意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责备着他。其他同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回转头来,随着头垂得越来越低,甲斐谷的脸也因为心里的不快和羞恼而越来越红。甲斐谷在高中、大学里都是棒球部的成员,头发短得接近光头,终年穿着牛仔裤和T恤。仪表打扮这些词跟他是绝缘的,

更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化妆品。

因为过于热衷于社团活动,而延误了就职活动,直到听说周围的朋友都被哪里内定了,甲斐谷才自觉到自己晚了。去应聘自己认为不错的工业类的企业,结果全军覆没,家里人又不肯纵容他吃闲饭。因此在马上要毕业的时候,硬是靠叔父的门路挤进了卡维化妆品公司。

虽然对化妆品没什么想法,也不是什么特别能干的人。但甲斐谷是打算要把交代给自己的工作努力完成的。没想到的是现在却是在跟工作完全没关系的形象问题上纠缠不清。

"以后我会注意的。"

在他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散发着柔和光泽的西服,甲斐谷燃起了一种想要在他西服上点火的冲动,他嘟嘟嚷嚷地道着歉。

"对了,顺便再跟你说一下,你有时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就出去了。"

甲斐谷被吓了一跳。

"带着乱糟糟的头发,用这种邋遢的形象出去跟客户见面。无论你多么热心地去跟客户解释这是多好的商品,对方一看到你的头发,肯定就会这么想:‘不管你说这产品多好,由你这么一个头发乱糟糟、形象邋遢的人来销售的话,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你从一开始就给对方留下了商品很差的印象。"

"实在对不起甲斐谷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了。

"你缺少身为卡维化妆品公司职员的自觉性。虽然不需要过分的修饰,但是为了能给客户一个良好的印象,就必须注意自己的服装及仪表仪容。还有,作为一个社会人士最低限度的道德观,不要迟到。"

"我知道了。可是,今天是因为下雨了

"越是不会做事的人,"

甲斐谷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藤原打断了。藤原眼睛朝上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种人的借口就越是特别多。"

就好像是被人从正面干脆地堵了回来一样,甲斐谷沮丧地垂下了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他坐下后,准备确认一下下午的预定计划,但他即使打开了记事本,眼光也只是滑过上面的字而已。心里想着:我不会再迟到了。都被人家这么说了,下次就是爬也要爬刊会议室去。无意中,甲斐谷注意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摸着后脑勺。今天头发没翘嘛,应该没翘着啊

"是顺便被说到的啦。"

从对面的桌上传来了小声的说话声,甲斐谷抬起头,看到久家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我早就觉得你老是头发睡得乱乱的就跑来上班的事总有一天会被课长念的。虽然我觉得你这样很可爱,可是课长在仪表问题上可是超级计较的。"

甲斐谷按着自己的后脑勺低下头去。

"不要那么沮丧嘛。因为甲斐谷个子高,所以显得特别引人注目吧这话我只能在这里说,这是一个已经辞职了的人的事。我们公司有个很懒散的女孩,她的长筒丝袜脱线了也能毫无顾忌地穿上一天。于是有一天,课长突然把她叫过去,跟她说:"你那绽线的丝袜看起来太难看了,以后不要再穿了"。然后就递给她一包的新袜子。那女孩的脸变得通红,看起来真可怜。跟这个比起来,你只是被挑剔了一下就没事了,要比那女孩幸运多了。"

那可不是什么挑剔。甲斐谷感觉自己的语言神经已经麻痹了似的"啊地嘟囔了一声。

"虽然藤原课长的确有点自恋,但他不是那种会记仇的人。你只要自己注意一下仪表就没问题了。"

面对久家这么亲切的安慰,甲斐谷只能回答她说"我知道了"。可是心情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恢复。甲斐谷闷闷不乐了五分钟,最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直接往洗手间走去。

4

卡维公司的洗手间采用黑白相间的颜色,简单大方而又非常时尚,是那种会让社外人员大吃一惊的设计。在洗手池前面的镜子是海洋那样的流线型。这似乎是遵循社长的"创造美的人们,必须身处于能经常意识到美的环境中"这样一个理念设计出来的。但在甲斐谷看来,厕所就是厕所。不管多漂亮、多时髦,那都不是长久呆着的地方。

在流线型的镜子面前,甲斐谷开始查看自己的后脑勺。头发没翘。然后慢慢地转一圈,再看一下西服,除了裤管弄湿了、袖口被调料弄脏以外,就没有其他什么明显不好的地方了。

站在镜子前,甲斐谷像个男模特似的介意着自己的打扮,慢慢地转着圈的时候,心想:我到底在做什么啊,看起来像个傻瓜。可是话又说回来,并不是我想把西服的袖口弄脏才把它弄脏的,也不是我想把头发睡得乱糟糟才睡成这样的啊。即使睡相差,把头发弄乱了,我还是很认真地工作,从没偷过懒。这样的小事就能左右自己的心情,人类真是渺小啊,实在是太渺小了。不对,渺小的是那家伙。那个超级自恋的机器人藤原。只会抓着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一个劲地刁难部下,对睡相差之类的事情豪爽地"啊哈哈"地一笑了之,说句"全交给我吧"之类的话不是更好吗,真是可恶。

甲斐谷以藤原!"的意思在镜子前摆出战斗的姿态,可是一时也想不到具体的反抗对策。不知是不是因为花了多余的力气,甲斐谷突然尿急起来,马上转过身去,站到便池前面。

"卡维啊

甲斐谷心想,或许自己并不适合这份工作吧。虽然在学生时代时,一直打算着要找份跟工业类相关的工作,但那也并不是出于想做。虽然那时漠然地觉得这里"挺好的",但没想到现在居然会想从位居化妆品业界前三位的卡维公司辞职。这样的话,实在是太对不住四处托人硬把自己塞进这家公司的叔父了。

卡维化妆品的母公司是纤维业界的寡头纤维公司之一。是从战前就开始经营的老字号,战后迅速发展,事业很快就壮大了。现在,正在向药品、食品、服装、书籍等各个领域发展。化妆品事业是十五年前从北野化工收购了化妆品部门开始的,在前几年销售状况一直很差。

直到六年前,进行了大幅度的业务改革,彻底实施了一系列的市场调查、商品化计划、促进销售及宣传广告等措施后,发行了面向年轻一代的"Lyric(抒情诗)"基础化妆品系列,掀起了一股购买热潮。从此以后就保持着稳定的销售额,三个月前发行的日用品及化妆品的周边产品黄花楼"也获得了好评。甲斐谷是进了公司才知道,卡维之所以会实施比其他公司更重视市场性的销售战略,是因为公司里做市场调查的营业促进部握有相当强大的力量的缘故。

卡维化妆品公司的主力产品是女用化妆品,最高负责人也是女性。并且以"由女性来打造的女用化妆品"为宗旨,招聘的大部分员工也是女性。是在业界被戏称为"女子高中"的彻底的女性社会。虽然现在也开始招聘男性员工,但是绝对数量是极少的。虽说在开发研究等领域里男性居多,但从总公司的各个部署来看,男性连百分之十不到。营业促进部里有三名男性职员,因为其中有一名正在亚洲进行海外研修,所以现在就只剩藤原和甲斐谷两名男性职员了。

不管情愿不情愿,仅有的两名男职员应该好好地相处,但是,藤原和甲斐谷之间除了上司和下属的这一层外在的联系以外,内在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这都不只是合不合得来的问题,由于生活习惯和价值观相差太大,使得他们俩很本无法沟通。

比如说,早上,甲斐谷是一直睡到上班前十五分钟,也就是七点半的。闹铃响了以后就起床,急急忙忙地洗脸刷牙、刮胡子、梳头。换上西装,系好领带,胡乱塞了几口面包在嘴里就飞奔出公寓楼。照镜子也就是在刮胡子的那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万一睡过头了,为了节省时间,就把早饭和梳头的时间省掉。

要是哪天甲斐谷是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来的,那这天他肯定是睡过头了。

跟每天早上打冲锋的甲斐谷不同,藤原的早上就像是可以听到小鸟啼鸣般的优雅。以前,刚进公司的时候,偶然听到过他在酒会席上跟女职员之前的谈话。那时候的藤原笼罩在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氛里,摆着以手支颊的一贯的招牌姿势,用那种余音缭绕似的低沉声音慢慢地跟她们说话。

"无论晚上睡得有多晚,第二天早上六点一定会醒。洗完淋浴后,就会泡一杯蒸馏式咖啡。虽然会要花

--些时间,但是如果不喝咖啡的话,就没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的感觉。"

虽然只是不留心听到的,但还是觉得背上有道不善的目光刺过来。甲斐谷偷偷地在心里想着:我即使不喝蒸馏式咖啡,只要眼睛一睁开来就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休息的时候早上仍是一样。下午就看看书、做做健身什么的不工作的哦。既然是为了解除疲劳而有的休息日,再工作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藤原像西方人那样很夸张地耸了耸肩,微微地笑着。显示着他对自己的容貌及姿态都充满着自信,那笑容里满是优越感。藤原一边保持着笑容,一边在女孩子耳边低声地说:"下次到我家来玩哦,请你们喝我煮的蒸馏式咖啡。"

就在这瞬间,甲斐谷确信了一点:我跟这种男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在这之后,甲斐谷又知道了关于他的其他情报。比如,手表是OOOO的,四百万;皮包是△△△的,七十万;西服是度身定做的,三十万;鞋子是X X公司的,十二万;另外,一件五万以下的衬衣他从不上身,等等等等。甲斐谷还想,这男人身上的东西全加起来到底要值多少钱啊。

正因为藤原非常注重穿着,所以他总是给人一种漂亮整洁的感觉。满头大汗或是油光满面这些词都是跟他绝缘的。

不只是身上穿的都是超高档品,就连自己给别人的印象也要特别创造出来。可能的确会有以这种生活方式生活的人吧。但是甲斐谷可是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睡眠时间缩短,用挤出来的时间洗洗淋浴、喝喝蒸馏式咖啡什么的。并不是说不想这样,是不可能吧。

听到"咔嚓"一声的开门声,甲斐谷这才回过神来。随着甲斐谷转回头的动作,上完厕所的小弟弟本来还摇摇晃晃的,此时却因为主人过于紧张而缩了起来。

即使意识到了甲斐谷的存在,藤原还是一副假装不知道的样子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从口袋里拿出折叠的小梳子,仔细地梳起他那一点都不乱的头发。整理好了头发(?),接着再轻轻地把西服的肩膀处压平。把梳子放到胸前的口袋里后,又拿出一个跟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张又小又薄的纸,在一点也不油亮的额头及脸上轻轻地按压了一下。

就是不看这些,光是藤原存在于这里就使得甲斐谷心情恶劣。他绕过藤原的背后,正打算开门的时候,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甲斐谷君",阻止了他的离开。

"是、是的

甲斐谷用有点愠怒的口气,回头说道:"我又做了什么吗?"是在这里呆太久了吗?什么嘛!居然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计算!

"你经常是‘这样'的吗?"

藤原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冰一样的冷。

"不是的,今天稍微长了一点。"

甲斐谷找了个借口。藤原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像是看到了脏东西的嫌恶的表情。

"我不是在问你的排泄行为所花费的时间,而是在问你上完厕所手都不用洗吗?"

甲斐谷不自觉地把两手藏到自己身后。

"啊、我是想着要洗的,但看到课长您正在用,所以想到开水房里也有洗手的地方就想到那去洗

"开水房不是让你上完厕所后洗手的地方,是用来洗杯子的。说是因为我站在洗手池前你才不洗手,这不能成为理由。难道你非得要等我说了‘请你洗手'才行吗?你用那只脏手摸了门把手,然后你认为会是谁去碰那个把手,是我啊!你会把跟你完全没有关系的我的手弄脏。你不觉得你缺少作为一个社会人士应有的礼仪吗?就因为那么不讲卫生,平时的生活也一团糟,这在你的穿着打扮上全都体现出来了。"

甲斐谷就这样被他指责着,直直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上完厕所以后要记得洗手真是的,要别人用这种对小学生说的话来说你,你都不感到难为情吗!"

藤原大大地叹了口气,说道"洗吧",就从镜子前离开了。甲斐谷倾下整个身体靠近洗手池,畏于那道紧紧盯着的视线,用了平时不太用的洗手液,两手使劲地相互搓着。洗完后,跟平常一样轻轻地甩了甩手。正要小小声地说"对不起"走出去时,又听到了那严厉的声音。

"等一下。"

甲斐谷的背吓得微微震了一下。心里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想着:这次又是什么事啊。

"你的手帕呢?"

甲斐谷慌慌张张地在裤腿上擦了下还残留着水的手。

"呃那个啊,那个忘在家里了

其实是骗他的,甲斐谷从来就不带手帕。因为手帕要洗要叠实在是太麻烦了。

"那就是说你每次上厕所都是在裤腿上擦擦手就好了,是吗。"

已经瞒不下去了。甲斐谷弯下腰道歉:"对不起。"藤原像是愣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洗了洗什么都没做过的手,掠过甲斐谷身边,先他一步走了出去。甲斐谷就这样一个人被留在了厕所,他紧紧地咬住了牙关。很后悔被人这么指责。虽然很后悔,但因为这个而哭起来的话就更悲惨了。

甲斐谷一点都不想回办公室,就在墙边蹲了下来。就这样待了五分钟左右,突然想到要是再待在这里,又会被人说偷懒了。没办法,他只能从厕所里走了出去。为了进办公室不看到藤原,甲斐谷低着头走着。

对着办公桌,甲斐谷静静地坐着,想了很多事,又开始郁闷起来。他把下次要商量的关于试作品的邮件发给相关人员,把最近累积起来的问卷调查的总计一一整理好。

"甲斐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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