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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暴力不合 /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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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着计程车,在这不熟悉的城里巡视了一圈,觉得不想在这里住下来。

不过本来也不准备在这里停留过久。

这个坐着飞机来,很容易被查到我的行踪的第一站。

于是我专心找个补眠的地方。

从早上醒来后,才过了不久,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但是现在已经十分想睡。

这几个小时,是我有生以来,经历过最紧张的时刻。

前两次费尽心力,从他那里逃跑时,都没有感觉这么累过。

强烈的冲击接踵而至,扑面而来,犹如台风过境。

其直接后果就是让我觉得精神不够,不堪负荷,想睡。

找了间看上去还算满意的宾馆,订了房间,我进去倒头便睡。

几乎是挨到床便睡着了。

睡得很熟,不过却睡得不怎么安稳。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我发现自己在睡梦中,似乎是一直发着低烧。

难怪睡得不好。

是遇到他以后,我才开始发这种不明原因的低烧。

也有几次了。

之前的一次,是他抓我回去后,第一次带我去拜祭奶奶。

不过这次发烧的温度,是这几次里最高的。

醒来后,我虽然很困,但再也睡不着。

那道胸前流血的缝隙,总是在眼前闪现。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苍白脸色,他摸上我脸的染血手指,他温柔凝望我的眼神,他固执挡在面前的身影。

以前他怎样把本来就不会反抗的我,大力按在床上,然后压过来的画面,已经在记忆里被笼罩在一片暗色中,看不清了。

我曾经以为那一年的事,于我是一生中最大的刺激,虽然拼命想忘却,但一辈子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后面还有更鲜明刺激的事情,把以前盖过,让它在脑海里褪色,成为一个黯淡的影子。

我喜欢的一个小说人物说,人的脑子就像一座小阁楼,可以容纳的东西有限,放进了新的东西,旧的东西就会被移位,或者挤出去。果然不错。

不过,除了昨天早上那件可怕的事,可以模糊我以前所有的记忆以外,他之前对我做的那些小事,也对我忘却以前,有着潜移默化的作用。

如果他没有接我回去,温柔相待,让我和他有很多时间接触,以前的事情,即使随着时间,正常地逐渐被淡忘,又即使因为他赔出了性命,可以盖过之前发生的一切,那些往事,始终是我心中的一根刺,现在,我已经觉得不那么耿耿于怀了。

希望他也是。

我最终完全原谅了他,虽然是被他逼的,不过我不得不说,他的方法很有效。

他总是做最有效率,可以直接、当场收到他想要的效果的事情,就像当年,用奶奶胁迫,逼我就范;也像昨天,以自己的命为代价,换我原谅。

他或许还要求进一步,他用自己的性命为筹码,不是换我一句原谅就足够。

但是进一步的,我给不起。

最好他能明白,不要再追来。

我下楼吃了午餐,也许是饿了,我吃得津津有味。

下午我到火车站,看见预告牌上面写,晚上有一列去那个城市的车次。

那个除了从小长大的故乡外,我最喜欢的城市,也是上次被他从那里找到的地方。

我想了一想,买了晚上的火车票。

先去个熟悉的地方,陌生的城市现在无法叫我安心。

反正地方还可以再换。

火车上,我看着窗外虽然不断变换,但仍然十分单调的景物,想我认识他以来,他那许多个不同的样子。

一会儿是让人安心的恋人,一会儿是夺取公司的仇人,一会儿是威胁我就范的小人,一会儿又是在我身上凌虐的暴君。

这次接我回去,他仿若最好、最耐心的情人,而且还以自己的身体为盾,救了我,可算恩人。

真是复杂。

我和他的关系。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手术应该已经完毕,人住进了加护病房。

也有可能手术不成功,死去了。

我希望他能活着。

不过,那也不是我该管的事。

我要尽对自己的人事,希望他安他自己的天命。

不要再来找我。这是我原谅他,唯一的条件。

我重新来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还是觉得除了我的故乡,这里最为不错。

很快,我找到了一个满意的两室一厅。

整套房子宽敞明亮,我准备布置一番,把多余的一间房间做书房,我会需要买很多的书。

这次我想定居下来,找个稳定的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我想找的工作,需要很多专业的书籍。

这次我不必遮掩,如果他活着,还想找我,他总能找到,如果他没有活下来,他们更要找我。

和上次不同,我没有刺伤人逃走,光明正大地走出来,我不躲。

我打听了一番,从以前认识的朋友那里得知,有一家合适的公司正在招人。

一家主营电子电器的公司在本地的办事处,要招市场营销经理。

这家公司,我从以前就很喜欢,曾经准备得充分详细,很想去求职,奶奶也说想去就去,但我最终还是没有去。

这次有这个机会,试试也好。

我打了电话过去,询问他们。

他们十分热情,说人还没有招到,问了我的情况后,很急切地要求我带了简历,上门面谈。

我去之后,他们十分满意,当即决定是我。

原来在这个地方,和这家公司合作的,都是周边地区多年的老客户,要招的这个营销经理,主要负责的不是销售,而是技术支持,有时候需要到乡下一些的地方出差,所以他们最理想的人选是既有营销管理经验,又有工程师执照,而且要是单身的年轻男士。

我当天就上工,先跟着师傅学习,三个月后,我开始一个人独立工作。

上起班来,有苦也有乐,我能吃苦,也就有了乐。

这和当初执掌自家公司,所涉及的范围很大的时候不同,那时候我觉得吃力,现在却分明地知道,过不了多久,工作上手后,我就会游刃有余。

一开始十分辛苦。

由于本来就缺少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加上才到公司,需要时间熟悉业务,工作日我总是跟着师傅到处跑,有时候还得加班,只能保持最基本的睡眠;轮到假日,要看从公司带回来的书和资料,也要自己上街买书,总是忙得不亦乐乎。

这样很好,没有时间想到别的。

在紧张如同战斗的工作中,即使有间隙让我想东想西,我也只愿意想一些好的往事,让自己心情愉快。

半年后,我已经悉晓所有的业务流程,工作开始上了轨道,慢慢地,上起班来,没有一开始那样劳心劳力,有了放松的时候。

工作、生活、朋友,我渐渐觉得充实。

偶尔想到那个人,想这么久没有人来找我,要求执行遗嘱,他应该安然无恙。

如此而已。

过去的事情我都不愿意再提,有时候想起了一个头,就立刻打住。

现在这个状态,我还算满意。

这天在公司这边的酒店,主持了一个向下属公司的新产品说明会后,我们部门的人一起去附近的酒吧休息,接着女同事要求去唱歌。

这个周末,接下来大家都没有出差的任务,可以正常放假,所以一起唱到了半夜才散。

我们部门的同事间,平时相处非常融洽,到了每次唱歌的时候,大家都毫不遮掩,原形毕露,连我也被感染。

告别了出租车上顺路的同事之后,我哼着刚才学会的小调,摇头晃脑地上了楼。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没有特意发出响声,让楼层灯亮起来,而是摸黑地走上去。

快走到房门前的时候,突然觉得黑暗中,有什么在看着我。

我望过去,看见一个熟悉的人的轮廓。

我停住了脚步。

他从门边,看着我。

的确是他。

我知道他还活着,不过我以为,他半年也没有来找我,应该是死心了,或许他本来也只是内疚,我说原谅他,他也就解脱了,再不会想和我有任何牵连。

我在这边也过得很好,不出多久就可以忘了他,开始全新的生活,不曾想他会再次出现。

“你还好吗?”他问,沉沉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比半年前又成熟了几分。

我不答,走过去打开门,反手要把门关上。

他伸脚进来抵住门缝,然后换成了手,攀住门框,笃定我不会狠狠关门,轧他的手。

我的确不会,但我也不想给他开门,让他进来。

我们就这样僵持。

他推了几下,还没有用上很大的力,就放弃了,隔着门轻声央求:“让我进来好不好,我还没有吃晚饭。”

我透过门缝,看他一眼。

有一班从那边过来的飞机,是下午到,想来他就坐的这一班。

又不是半夜才到,怎么会吃不到晚饭。

“我想等你一起吃。”他在门外解释。

又来了。

饿着自己,好让我放他进来。

或许我一直没回来,他还想,正好可以这样站在这里等我,然后让我放他进来。

“你的伤好了?”我口气不善地问,潜台词是说他不顾自己的身体。

这种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的人,人人得而谴责之。

我觉得我把意思表达得十分明显,他却全然没有听出来,只曲解了我的意思,脸上露出喜色:“已经完全好了,所以我才来找你。”

说到后半句时,语气从急切的高兴,变成缓慢的温柔。

我看他,思考要不要把他关在门外不理。

他恳切地看着我。

半晌,我听见什么叫了一声。

他伸出一只手,摸摸肚子,向我笑一下。

没有办法,我松手,放他进来。

脚一踏进门,他如同一头动作轻捷的猛兽,向我扑来。

我心惊不已,急忙大力推开他,闪身跑进我的房门,“砰”地甩上门,立即反锁上,然后对着客厅方向大叫:“滚出去!”

他没有出去,反而走到我在的门边,敲了敲门,叫我的名字。

我对着门外,继续低声咆哮:“滚出去!”

他在外面轻声解释:“我只是想抱抱你。”

我还是回答他:“滚!”

他站在门外,很久没有出声。

我走向床,躺上去,准备等一会儿,外面没有什么响动,就睡觉。

他敢破门而入,我就报警。

他十分善变,谁知道他这次打什么主意。

隔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在门外响起,低低放软的声调,说的仍是那同一句话:“我真的只是想抱抱你,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答,闭上眼睛,想着睡觉。

为什么又来惹我,已经和你什么都说清楚了。

还不放过我。

隔几分钟,我以为他已经不在门边,门外却又传来他叫我名字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句同样的“只是想这么抱一下”的解释。

接着重复几次,只是语句有微妙的不同,一次比一次放低身段,到了后来,近乎哀求。

我打定主意,不理睬他。

过了一会儿,外面没有了声音。

我在床上躺了一阵,望着黑色的天花板。

躲着也不是办法。

既然他找来了,就和他说清楚吧。

无非是把在医院大厅的话,再说一遍给他听,说得更明确些。

定下主意后,我有了余暇思考其余,想起他还没有吃饭,于是坐起来,对客厅扬声道:“厨房里有吃的,你自己找找吧。”

外面静了几秒,接着,响起了脚步声。

不过没有去厨房,却是来到门边,接着他敲了敲门,又轻声唤我的名字:“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再不会了,你先出来好不好?不要闷着自己。”

我没有动,他又说:“我饿了。”

声音带着疲累,仍然极尽温柔。

说完后,他一直站在门边。

我想了想,唱歌的时候没吃什么东西,自己也饿了,于是打开门。

还是戒备着,不过,他没有再做出什么可疑的举动。

我走进厨房,他一直跟在后面。

我回头说:“你去客厅喝杯水吧。”

刚才没有听到过客厅饮水机的声音,他是那种家教良好,主人家不邀请,屋里什么细小的东西也不会碰的人。

——如果他把这良好教养,运用到我身上。

他在后面“嗯”了一声,却没有转身,还跟着我。

“去喝吧。”想起他又饿又渴,我不由放缓了声调。

他还是不去,走上前来,要帮我拿盘子。

我回绝他:“简单的饭菜,不需要帮忙。”

他的手停在半途,起初有些不知所措,接着默不作声,在一旁看着我。

我不管他,迅速煮好了饭,热了热冰箱里的肉食,再做了个汤:“可以吃了。”

他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我,仿佛在出神,嘴角还带点笑容,听见我说话,才回过神来,忙着过来帮我端饭菜去客厅。

吃饭时他主动坐在离我远一点的沙发上,他吃得很快,真的是饿了。

不过很少夹菜,我免不了招呼他一声:“吃菜吧。”接着又补充:“虽然没什么菜。”

听了我的这句话,他仿佛是要否认“没有好菜”论调,来讨主人欢心的客人一般,立即开始伸筷子去菜碗。

不过几筷之后,又停住了。

他迟疑着,把夹着肉的筷子向我伸过来,停在我的碗边。

我看那筷子一眼,淡淡地说:“你自己吃吧。”

他不动,过了一秒,又试探地伸过来。

这样下去,肉都凉了。

我瞟他一眼,他立马捕捉到我的眼神,殷勤地看我。

我只好点了点头。

他开心地把那块肉放到我碗里。

我看那块肉,是我最喜欢的部分、最喜欢的火候。

把筷子移回他自己碗里后,他似乎掩饰情绪般地,猛扒了口饭。

我一下食不知味起来。

恍惚觉得看到了一点,他这次又追来的目的。

之后,他一直和我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靠近过来,吃过饭洗碗,他来帮忙,由始至终只默默地向下望着,眼睛定在水槽里,避嫌一般地不看我,不看我的周围,也注意不碰到我。

大概因为刚才他一进屋来,就被我推开,跑进房间里关起门来,所以他现在不敢造次,处处看我的脸色。

我先前的反应的确是太过了,可是面对他,我不得不小心。

我说过相信他,那只指他不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把最后一个洗净的碗放进柜子,我对他说:“你回去吧。”

他目光柔和地望着我,没有说话。

“要我把在医院大厅的话重说一遍吗?”我看向他,低声问,“大概他们转述得不是很清楚。”

说完之后,我停下了,没有开始复述我在医院里,对他的保镖们所说的。

我不是很想把那段话再重复一遍。

对于我,能不再说一遍最好,那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

其实对想忘记过去的我是这样,对重新追来的他亦然。

我希望他能够自己明白我的意思。

我觉得他应该早就明白,当他醒来,他的手下人转告他,我在走之前说过什么话的时候,或者,在此之前。

他只是在装傻而已。

他默不作声,只看着我,我也不说话,不过看哪里也不看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说,接着他缓慢地、试探地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

抓到之后,他脸上的神态和手的动作,都带了点坚毅的意味。

似乎抓到了,就不想再放手。

他的手温暖。

这半年,我和各种各样的人握过手,女人、男人,其中也有特别漂亮有女人味、十分有男子气概的,手或是柔软,或是有力,但都没有这只手来得温暖。

每当他用他大一号的手或身体,包住我的手或身体的时候,就会觉得,温暖的气息环绕过来。

我一直十分喜欢。

最开始的喜欢,青涩而模糊;半年前的喜欢,掺杂了心酸和心软;现在却和以前都不同。

现在我一片安然,知道他的手温暖,知道自己觉得很好,但,却不过多地留恋。

就像风雨过后,看到街头随处可见的,一片绿得可爱的叶片,停下脚步,看过一眼之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现在我经历了很多,也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和位置,足以支撑自己。

我看着他的手握住我的手,没有拒绝。

现在的我可以淡然处之,而不是不由分说,拍开他的手。

握上我的手之后,他没有回答我刚才“要不要复述在医院大厅说的话”的问题,而是一直看着我,好象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一直看着,直到我自己和周围的气氛都认为,刚才那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之后,他仿佛突然,又仿佛酝酿已久地,用一种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开口了。

握着我的手轻轻使力,他问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说完,他眼波如水,深深看着我。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四周温暖地包裹上来。

我向旁边避开他的眼睛,视力范围内能看到的是,他的一边模糊的肩膀,和我的厨房坚硬的墙。

我不是逃避和他目光相碰,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和他做长时间的,宛若情人对视般的眼神接触。

那不属于我和他。

“何必呢。”半晌,我轻轻开口。

他的手一颤。

我深深在心里透了一口气,沉吟一下,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没有用,我早已经对你没有多少好感。”

他的手没有动,我感觉和我相接触的,他的手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大大地抖动了一下。

我轻轻把我的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

这个温暖,我不需要。

“你回去吧。”我说。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看着我恳求,“一次。”

我回绝他:“不。”

“在山上时,我以为你肯给我这个机会。”他沉沉地说,仍是恳求地看我。

我还是回答他:“不。”

他看我良久,低声诉说:“在救护车上,你握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那是我这几年来,最幸福的一刻。”

我摇摇头,错过他,踏出厨房。

他跟出来,我摆出不想再谈话的姿态,问他:“你要去哪里睡,这里,还是外面?”

我希望他选择外面,把“外面”两个字加以重读。

但他说:“这里。”眼睛温柔地看我,带点祈求的希翼。

我不说话,想要不要强横地把他赶出去。

想了一会儿,觉得那样做也没什么意思。

书房的小床刚好够我睡,他比我高一些,我于是安排他睡我的床,但是言辞严厉地告诉他:“只留你住一晚。”

他轻声提议:“让我睡书房……”

说到一半,被我打断说“你出去住”,他不敢再犟嘴,有些闷闷不乐地去了卧室。

我躺在床上没有睡,等了两个多小时,估计他差不多睡着,就下床出去,到一个同样单身的朋友家,让他收留我这个周末。

屋里的人醒来,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一定会明白我躲避他的意思。

他这个人,和他用说的,说不清楚,用行动拒绝他,才最有效。

果然,周日晚上我回家,他已经不在家里。

很好很好。我跳上我的大床,好好补眠,这两天被朋友抓住,每天陪他玩反恐游戏到半夜。

那才是正常的单身男人的生活。

睡了一阵起来,在枕头旁边发现一张纸条,上面是几个眼熟的大字,写着“晚饭很好吃,床也很舒适,谢谢,我爱你。”

“谢谢”之后的逗号特别大,仔细看过去,是先把逗号改成了句号,然后又把句号改回了逗号,加了最后一句话。

收到这张纸条,我知道他大概还没有死心,所以对他再一次出现在我家门口,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不很意外,但这天不是周末,我可以拿来应付他的时间有限。劳累一天后才刚下班,只准备先好好休息一下,连作饭的力气也没有。看到他的一刻,知道还要打起精神来应付他,我觉得十分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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