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为个几万块就要拼命?以后更大更难做的生意有的是,你这条小命够拼几次?”
丁晓回来后,先把我一顿臭骂。
我躺在床上,索性闭上眼睛。
半晌,他似乎叹了口气,接着床沿震动,一只温暖的手掌突然盖上我额头。
“不烧了就好,多休息两天,养好身体再上班吧。以后别干傻事,我……公司需要你。”
我睁开眼睛,直直看着他。
丁晓坐在我身边,收回手,居然也用有点无奈的神情看着我,我们对视数秒,他终于慢慢笑了起来:
“仲林,谢谢你。”
不等我回应,他迅速站起来,出去拿了一大袋不知什么东西丢在我的床头柜上:
“以后你别老吃那糖膏了,屁用没有。我给你买了种喷雾,医生推荐的。”
我撑起身来,打开一看:
老天,里面的药够我喷一辈子!
这一场病,倒让我过了几天悠闲日子。
稳住了中石化这个供应商,丁晓的心情似乎也很好,有天晚上还召集以前的兄弟到家里喝酒。
张伟和贾楠都来了,这两位,如今都在外企当白领,人模人样的。
沈帅却迟迟未到。
“他啊,怕是又被麦芽糖黏住了,哈哈,不知得甩多久才出得了门。”张伟没心没肺地笑。
“管他,来了之后先罚三大碗!”贾楠和兄弟们嘻嘻哈哈开始合计着怎么罚沈帅。
我发现,丁晓脸色一沉。
结果,沈帅一到就被灌了个水饱。
酒酣饭饱,老贾他们招呼我打牌,丁晓却拉着沈帅坐到大厅另一侧的沙发去,两人提着酒瓶子你一杯我一杯,也不知聊些什么。
去饮水机取水时,我经过他们身边。
“兄弟,这个女人不对路,你好好想想。”丁晓说。
“……”沈帅似乎长长叹了口气。
“要搁我身上,一个字,滚。”丁晓冷冷一笑,语气强硬,“没有任何人能控制我的生活。”
我哑然失笑,丁老大这个脾气,果然还是一如既往。
问题是那些酒醉的夜晚呢?
天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嘴硬心痛。
第二天早晨,这群酒鬼东倒西歪堆满了客厅,打呵欠打鼾的声音此起彼伏。
闹了一晚我肚子饿得不行,只好下楼去买了些豆浆包子之类,摆在饭桌上大家一起吃。
“还是单身生活好啊……想通宵就通宵,想喝酒有兄弟,想吃饭有包子。”丁晓醒了,第一个坐过来,一脸心满意足。
“那是有仲林给你管家,”张伟抢吃永不落后,“老大,我们可看见过你一个人住时的样子。”
“去死!”丁晓一脚把他踹下饭桌。
等我身体恢复后,丁晓又出差去了。
又开始独自上下班,竟然有点不习惯,那天回到楼下,正要掏钥匙——
“仲林?”
我吃了一惊,这声音是?
转过身,看到不远处停着辆小车,车窗里露出的美丽面庞,正是张欣。
我赶紧走过去:
“大嫂。”
“你现在住这儿?”
“对,老大借了间客房给我。你找他?他出差了……”
她摇了摇头,微笑:
“我不找他,他不在最好,我想上去取点东西。”
打开门,张欣愣了一下。
我跟着进去,看了看大厅,虽然也有点乱,但现在比以前的狗窝状态好多了,不至于吓到她吧?
“这里……你,你收拾过?”
“对,以前老大弄得没法住人。”
“呵,我还以为所有的单身男人都像丁晓呢,”她的表情恢复了自然,“没想到也有会收拾的。”
她在丁晓卧室里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出来时。手上也没见拿着什么东西。
“我走了,谢谢你。”
眼看她真的往门外走去,我一再犹豫,终于还是开口:
“大嫂!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莞尔一笑:
“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去。”
“行,什么事你说。”
“以后别叫我大嫂,叫张欣。”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茶座,都无心吃饭,点了壶茶就坐下来。
“其实,仲林是想帮丁晓当说客吧,”张欣收起笑容,开门见山,“不必了,我刚才已经把离婚协议签好字,放在他床头。”
“可是张,张欣,你听我一句,老大真的……非常爱你,他喝高之后都叫你的名字!”
张欣定定地看着我,情绪似乎有些波动。
“算我冒昧,再问你一句,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爱他?”我趁热打铁,急切地说,“这才半年就要离,不觉得太草率吗?”
“是太草率了……”她若有所思。
“对啊,你再考虑考虑……协议书,我们回去先收起来吧?”我有点窃喜。
张欣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喝了口茶,仿佛稳定了情绪:
“草率,是草率在我们结婚时都没想清楚。不错,我确实爱他,我第一次遇见这么……这么激烈的爱情。但是这个婚姻有我最不能容忍的缺陷,我始终没有办法忘记,我们的爱情夹着太多其他东西,就算他真的挺喜欢我吧,你说他喜欢我什么呢?”
她抬起头来,目光澄澈:
“我如果只是个普通女孩,你觉得,他还会娶我吗?”
“……”我还真不敢替丁晓打这个包票。
“而且,结婚之后我才发现他太大男子主义,呵呵,但我是军队里长大的,脾气也不小。我们不断争吵,冷战,我不能改变他,他也不能改变我。我考虑得很清楚了,我们俩,实在不适合做夫妻。有时候我倒希望自己是他的兄弟,这样我们能相处得更好。”大概是把心里话都说了,张欣的情绪完全平静下来,又悠闲地喝了口茶,“其实,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所有物,他这样的个性,大概真的只能和兄弟们呆一辈子了。”
说着,她突然一笑:
“你别替他急,他现在身边女人不断,又能随心所欲地和兄弟在一起,单身生活更适合他。”
丁老大啊,真不是我不帮你,张欣她——头脑太清楚了。
呆了一阵,我正想张嘴,却她轻轻一个手势制止:
“别劝了,我好不容易想通的,你再说,朋友没得做哦。”
我泄气。
数天后,丁晓回来。
我不知道他看到离婚协议书后是什么反应,因为我当时在厨房。只听到“砰”的一声门响,他又出去了,我追下楼,车库里少了他的大哈雷。
彻夜未归。
如同要印证张欣的“预言”一般,没多久,他有了新女朋友,也常常召集兄弟聚会,男男女女玩得几近疯狂——也是在越来越频繁的聚会中,我发现沈帅真的换了女友。
但那之后,丁晓很少再喝醉了。
公司经营状况倒是一天天好起来。
一年多以后,丁晓对我说,他觉得是时候把业务做大了。
公司会再招两个销售,一个行政(他也知道原来的前台不行啊),一个财务经理(把原来只能单纯做会计的那位炒掉,换个得力人手)。
我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两年来,总经理助理+半个财务+行政(人事)+销售的工作,折磨得我够呛,几乎没有了自己的生活,光围着丁晓转了。
何亭就是这时被丁晓挖进公司来的。
第一次见到她,是个小姑娘模样,清爽的短发,伶牙俐齿。
但丁晓在介绍时却说,这是去年XX贸易公司的金牌销售,接着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告诉何亭“这是我铁哥们”。
我肩膀很痛,只好僵硬地向何亭微笑。
等丁晓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我负责招呼何亭熟悉业务,她便偷偷跟我说:
“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你跟丁晓之前描述过的形象有很大差别呢。”
我?什么样的?
我看了看自己,今天出门风大,我为免犯病穿了件大毛衣,在办公室里是有点扎眼,但除此以外再没什么怪异啊,心里倒有些好奇:
“他说我什么了?”
“以前丁总说起你这个哥们时总说,仲林是很能担当的一个人,把你夸得不得了。我当时还幻想你是一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大块头,喜欢在女生面前扮酷的家伙……”她把小脸一板,做了个死拽的表情。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小姑娘很有亲和力,跟人自来熟,确实是做销售的人才。
没多久,公司的新财务经理也来上班了。
这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惊喜。
丁晓曾经对我说,他要找一个知根知底又信得过的人——结果,他挖来的是张伟!
丁晓向全公司介绍张伟时,大家都表情肃穆。
例行公事完毕,我,张伟跟着丁晓进入总经理办公室,门一关,立刻放声大笑。
三个人几乎抱在一起打滚。
你捶我一拳,我踹你一脚,就跟回到了大学宿舍时代似的,闹得不亦乐乎。
最后还是丁晓力气大,一手一个把我们丢到沙发上,自己则往经理大桌上一坐:
“怎么样,兄弟,以后大哥就指望你们了!”
“没问题,您瞧好吧老大!”张伟笑嘻嘻地掏出烟来,先敬一支给丁晓。
他接着想给我时,却让丁晓拦了:
“仲林不能吸烟,你长点记性行不行。”
“噢,对对。”张伟抓了抓头,自己把烟叼在嘴里,“老大就是疼仲林啊。”
咚咚咚,突然有人敲门。
“进来。”丁晓扬声说。
门一开,就见何亭小姑娘蹦进门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丁总,今天又得手了!看这个,你怎么赏我?”
丁晓大笑:
“没问题,今天给何小姐庆功、张经理接风,我请!”
眼看着何亭跟张伟对视一笑,我先站了起来,准备去电话订位——这是开心的一天,但我怎么也想不到,就是从这一天起,我平淡无奇的生活渐渐走向了某个不可预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