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学长,你知不知道萧御阳为了让你回到他身边前前后后下了多少功夫?”沉默良久,姬宫季昀突然开口,声音还是很轻,但语气相当凝重。
我一怔,回头看了那张古希腊雕像般的侧面一眼,转过脸来望着姬宫季昀认真的神情,“当然不至于完全不知道,但感情的事,从来不遵循投入产出理论模型。”感情的施与受,经常是无逻辑也谈不到公平的一回事。
“他为你欠下几处人情,牵动几百亿资产的几大集团,这一次又专程到日本来找齐景天摊牌,”姬宫季昀回头,深深地看我一眼,“他对我如此,学长,你真的毫无感觉?”
“他对我如此,我却偏偏不会再有感觉……唉,我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舞台剧台词呢,”我苦笑,转动着手中的水晶酒杯,自觉生命的本质,如这只灯下闪耀折射出万千光彩的酒杯。光彩熠熠、晶莹剔透、冰冷坚硬又脆弱易碎。我真不知道,那边两个男人的脑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数不多的感情为什么要浪费在我这么一个人的身上?“恋爱中的人会喜欢看到爱人为自己一掷千金赴汤蹈火,因为这样的表现让他确认自己是被爱着的。但如果一个我已经不爱的人以我为出发点做很多很多奢华的事,在我,并不觉得感动。就象……若是有一个你不认识的女孩子为了得不到你而自杀,你会因此爱上她吗?”
“……你为什么不爱他呢?”姬宫季昀看着我,可能是我的表情有点古怪吧,他自嘲地笑了笑,“可不是我管闲事,实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学长你多多包涵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失笑,“原来有人托你来做说客了?请得你出马,想必所费不菲吧?”我自然知道姬宫季昀不会拿什么好处,但我更知道姬宫季昀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而此刻他显然是已经被萧御阳打动才会有上面一番说辞,这就让我有点好奇了,不知道萧御阳是用什么打动姬宫季昀的
“说实话……”姬宫季昀板起脸,表情极其认真,“我真没拿任何好处……”
“哦?”我笑,“那萧御阳是哪一点投了你的缘?”萧御阳当然是人中之龙,但为人处世比姬宫季昀张扬得多,并不是会和姬宫季昀相处融洽的类型。
“他让我想起自己,” 姬宫季昀垂下眼帘,俊脸上闪现怀想追忆的神情,不过只是瞬间之事,“倒是学长你……萧御阳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们好歹也是在一起长大的……他为什么不投你的缘?”
“你怎么知道我和萧御阳没有血缘关系?”挑起一边眉毛,我有些惊讶。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姬宫季昀不在意地回答,“学长你是萧辽源的继子,后来你母亲早逝萧辽源收养了你,不过后来你被逐出……”发现自己一时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姬宫季昀立刻噤声,抬眼抱歉地看着我,“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冒犯……”
我摇摇头,微笑,“你说的都是事实,很多人也都知道,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只不过,这所谓的事实离事实的真相差得太远罢了。尽管相差太远,但如果世人所知的,都是这种事实的话,我终于了解为什么我会被人当商品转让来转让去了。毕竟在外人看来,我既非萧辽源的亲生儿子,又被赶出家门,虽然顶着恒瑞集团二少爷的头衔,却没有拿到一分钱的遗产。恒瑞集团的股份,萧辽源是划在了我名下的投资基金里的,外人并不知道那个基金的所有者是我。至于其他的财产,萧辽源都是放在一个瑞士银行保险箱里给我的,我连宣读遗产仪式都未曾参加。所以,恐怕没人知道我的身家财产,其实是和萧御阳不分上下,就连姬宫季昀,他可能也以为我的财产是完全来自我母亲家族的继承吧?至于萧御阳,他当然知道我是恒瑞的股东,但他以为我那部分股权是来自母亲的遗产,所有的人都以为,萧辽源没有留给我一分钱。
“那边要切生日蛋糕了,我们过去吧,”见会场中心的长桌上已经开始点生日蜡烛,我提醒姬宫季昀道。身为姬宫家族少主,这种重大时刻他不在场会引起众人不当联想。
“哦,学长和我一起过去?”姬宫季昀看起来还是有点为刚才自己的失言无礼感到抱歉。
“不了,我要先去和齐景天打个招呼。”等打完招呼,估计那边的蛋糕也切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走人了,一想到那边两人此刻正在争多竞少讨论我的身价,我就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待哪怕一秒钟!
“总裁?萧董事长,”走到齐景天身边,我微笑着和两人分别打过招呼,视线在两人脸上平平掠过,最后定在齐景天的领结上,“总裁,我怕公司那边还有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回宾馆和公司联系。”充塞在两人之间的重重杀机和我无关。
“萧睿!我有话跟你说。”
“小睿!你听我说……”
萧御阳与齐景天同时开口,声音都很急切。
径自微笑,微一挑眉,眼光在两人面上转了一转,我开口,“总裁和萧董事长有话说,我在这儿听着呢。”我倒要听听看,这两位有什么了不起的话能说出来。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面色不同以往,两人一时面面相觑,但最后毕竟还是齐景天抢先开口。“萧睿,刚才萧董事长提出愿意投资我们的主题公园项目。”
“哦,那真是个好消息呢。不过,萧董事长难道没有提出什么附加条件?”我淡淡道,语气中殊无愠怒。
“那当然有——”齐景天微微冷笑,开口前瞥了萧御阳一眼。
“小睿,你先听我说!”齐景天的话才说了一句,萧御阳抢过话头焦急地开口,“我的意思决不是用钱买你——”
“你要用两亿投资换萧睿离开齐氏,不是买是什么?”齐景天冷冷插口,看着萧御阳的眼神中满是不屑。
“你的齐氏朝不保夕,有什么资格硬将小睿绑在快要沉没的船上?”萧御阳反唇相讥,看着齐景天的眼神同样充满鄙夷。
“你凭什么认为齐氏朝不保夕?”齐景天面色铁青。
“就凭你现在需要拖着小睿东跑西颠筹措下一次还款的钱!”萧御阳语带嘲讽,脸色也不比齐景天好看到哪里,“一个男人做到你这个地步,也真算失败的了!”
“你……你以为你很成功?你的一切,还不是靠你父亲打下的江山!”
“那又怎么样?至少我守成有方,难道齐氏是你白手起家的成果?”
“你尽管嚣张不妨,就算你今天磨破嘴皮捧上金山,我也不会把萧睿让给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怎么了?难道小睿是你的私有财产?别忘了,我是他的哥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旁边看的关系?向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萧御阳眼中怒火熊熊,说话更是咄咄逼人。
“是啊,抢了他的所有产业又假惺惺的哥哥,也不知道萧睿认不认你这个哥哥呢!”齐景天更是不甘示弱,说实在的,明知道对方是恒瑞集团董事长还敢这么肆无忌惮顶撞讥嘲的,商场中还真找不出几个。
“你……你居然敢当面挑拨我和小睿的关系?”萧御阳气到发昏,估计他是以为齐景天是知道内情有所指,孰不料齐景天根本是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是歪打正着,“假惺惺”一词正撞在萧御阳心病上。
“我怎么叫挑拨关系了?”齐景天转头看我,“萧睿,你自己说,我有挑拨你们的关系吗?”
伸手掩去一个哈欠,我无聊至极地看看齐景天发红的脸,再看看萧御阳铁青的脸,好好两张倾国倾城的俊脸,此刻真是被糟蹋了……唉,不过,这也很难说,说不定还是有眼光特异的千金小姐认为这样两张脸特别有男人味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人的喜好是说不准的。
“呼”——
伸手掩住嘴巴,我忍不住又打一个哈欠,心不在焉地看看两张脸色吓人的脸,说真的,这会儿我倒是一点都不生气了。瞧这两位这么脸红脖子粗的争辩,只觉得“不为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这句话说得一点不错。而和这么两位吃饱了撑着无聊的人认真生气的我……说实话也够无聊的了。
正想开口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把事情打发过去算数,谁料想还不曾开口,大厅里突然“砰砰砰”几声枪响,突如其来的枪声立刻将一个和气融融富贵温柔的宴会搅成一锅提心吊胆的粥,所有还能发出尖叫声的人都发出尖叫,我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两个惊呼的男人在一前一后不超过一秒钟的时间里扑倒按在了地上。沉重至极的力量等于是硬生生地将我摔跌在地,地上虽然是铺了地毯,但地毯下面可是意大利云石,连续的两次扑倒,撞出了我胸腔内所有的空气,而我的膝盖和手肘就更不用提,肯定是淤紫青肿了,要知道接连两次的撞击可都是毫不留情的,而我从小的运动神经又相当差。我苦笑着想,也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此刻一左一右压在我身上的,肯定是那两位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又争先恐后英雄救美的男人。
唉,这也叫英雄救美?亏这两位都是从小受严格武术教育长大的,怎么练到今天还是只会拿自己的身躯当掩体?一边努力呼吸好补充胸腔里失去的空气,我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就不知道英雄救美引起美人意外窒息身亡算不算冲动杀人?
一句话还未嘀咕完,众人大呼小叫中,骤然响起了姬宫季昀的惊叫声——“学长——闪开——快闪开!!!”
闪开?什么闪开?
我刚才就被连着两记的撞击撞得头昏眼花,本来清晰的脑子现在实在是有点混乱,周围又是闹哄哄的一片,再听到姬宫季昀一反常态的大喊大叫,而这样的大喊大叫还伴随着众人……包括萧御阳齐景天在内的众人的惊呼阵阵,虽然知道能让姬宫季昀这样惊叫,能让众人这样惊慌失措,必然是有了大事,而且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奈何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更是疼痛无比,一时哪里反应得过来?
我虽然没有反应过来,压在我身上的两个男人倒是反应过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反正,我只觉得本来死死压在我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然后,还没等我明白过来,左右肩膀同时有一股大力袭来,而且是向两个方向拉扯的两股力量,不用问,是一个要把我往左边拖,一个要把我向右边拽,估计这两位都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只有被拉扯的我头昏脑胀茫然不知所以,只知道如果没人阻止这两位罔顾人权的粗暴行为,我至少有一边手臂会被拉到脱臼。
“萧睿!你放手!”可能是没法把我拉过去的原因,齐景天的接近疯狂大吼的声音香了起来,无庸置疑,他吼叫的对象正是和他抢人的萧御阳。
“放开小睿!!!”萧御阳的喊声同样声嘶力竭,要不是对我他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又是直接对着我的耳朵喊的,杀了我,我也不会相信这样粗鲁的声音是出自萧御阳之口,要知道,平时他可是非常注重风度的。
“学长!!!快走!”这次轮到姬宫季昀了,他人在远处,而我居然能在一片乱糟糟中听得清楚,可见他的风度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可惜,要我走,我也想走啊,可是被两个人当拔河的绳子用,怎么走法?
“你们干什么……”苦笑着,我一句话还未问出口,耳边一阵众人惊呼夹带着破空风声响起,一刹那间,我的身体被两股大力同时作用,向前方拖动了一尺——然后,“砰”的一声巨响——
腿上的一阵巨痛袭来……我哼都没能哼出一声,意识已陷入黑暗深渊……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旁边围着的这些绅士淑女们,不知道他们对这场拔河有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