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什么事是比被一个不识趣的人死缠烂打更倒霉的话,那就是同时被两个不识趣的人死缠烂打了。
忍无可忍地以叫警察为威胁才得以摆脱了两个揪着我不放,大有当场决斗把我硬生生扯成两半架势的男人,终于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放一缸热水把自己泡进去。
呼……当热水温柔的淹没我的全身,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后,我总算有心情开始想一些之前或是懒得想,或是不想去想,或是没时间去想的问题。
今天居然会当街撞到萧御阳,这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巧合,鬼才会相信堂堂恒瑞集团的大老板会让我这等市井小民不期而遇,而且还是在新加坡的一条小巷里。我轻轻地对浴缸旁镶着的镜子里倒映出的模糊不清的自己撇了撇嘴,心里颇觉得好笑。说到底了,不管萧御阳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其实都和我没多大关系,唯一有关系的是……不知道萧御阳此来,有没有对齐氏动什么脑筋呢。我不会相信这次萧御阳劳师动众亲自到新加坡会只是要请我一个人回恒瑞,虽然他是信誓旦旦地这么说。现今在这世界上,凡是有几分世情阅历之人,谁不晓得要多说几句好话,好让听的人听着心里头舒服?哪怕心里不相信也没关系,只要有那么一刻感到舒服就算说的人成功了。只可惜,萧御阳说的话让我听起来是既不舒服也不相信,这不能说是萧御阳的错,只能说是他的运气不好,碰到我这么个脾气古怪的人。
齐景天似乎真的是第一次正面接触萧御阳,刚才他脸上的错愕看起来不象是作假,但……回想着刚才两人相见那一瞬间两人面上的表情,惬意地在暖洋洋的水里挪一个姿势,想着想着,我不自觉地微微拧了拧眉头,但脸上的表情其实也是做不得准的,第一次见面正面接触是一回事,过去有过电话联络有过交往就是另一回事了。我是齐氏的总裁助理,自然知道齐景天没什么可能和萧御阳见面,但是……现今商场,谁说一定要见面才能够交涉?多的是交流的手段……
也许是我多心……用脚踩了一记热水闸,让有些变冷的水重新变得温暖,这个设计新颖人性化的浴缸是我当初租下这一套公寓的主要理由之一,这样舒服地躺在浴缸里,我觉得我的头脑特别敏锐,白天不曾想到的种种问题一时纷至沓来。
萧御阳此次来新加坡,当然是有所为而来,但问题在于,他这次有所为而来,是不是冲着齐氏来的。照道理说,堂堂恒瑞集团的最高元首,不应该纡尊降贵到亲自跑到新加坡来和小小一个齐氏过不去,而且最重要的事,齐氏虽然在新加坡算是大企业,但应该没有什么能让恒瑞集团看得上眼的资源……除非……除非……
真见鬼!我霍地从浴缸里坐起身来,瞪着浴缸那头镜子里那个模糊不清的自己,好半晌,才哑然失笑出来,看来遗传真是一样极其强悍的东西,我虽然从来没有要模仿萧辽源或者萧御阳的打算,不由自主地就会和他们抱有同样的思考模式。
萧御阳此来,我当然也算他的一个目标,而且,看他今日表现,想是志在必得,萧御阳从小天之骄子,生平凡“志在”,定“必得”,只有他不要,没有他要而要不到的……因此,即使是为了面子计,他都不可能轻轻易易由着我对他说“不”,就是他拿我没办法,自然也会对胆敢雇佣我的齐氏施压,断了我的后路……我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不必他再花费口舌放下身段,也会乖乖地回恒瑞遂了他的心愿……
算盘是打得不错,虽然说起来这也不过是个很老套的如意算盘了,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做法还是很有效的,任何老套的如意算盘之所以会老套,也无非只因为它实在是很有效而已,若是一用就穿帮,当然是想成为老套也不可得。老套的另一个名字,就叫经典。长长地伸一个懒腰,舒展一下泡得有些慵懒的身体,我仰头数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图案,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好吧,如果真的是输在一个很经典的圈套里,那倒也就认了。如果那个圈套不够经典……
现今这个世界,决没有轻易就范这回事啊,我亲爱的哥哥,如果你是铁了心要玩这一局的话。
“啊————”当身上的人在我体内释放出最灼热的岩浆,我毫无顾忌的满足呻吟也随之而在整个房间内部回荡。满身汗水地趴伏在枕头上,我喘息着定了定神,再开口时,声音里却依然带着颤意,“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今天是周末,齐氏不是在开股东大会吗?一天应付股东下来,这个男人怎么还有这样的精力和兴致?半开半眯着眼,我看着身上的男人。
“今天,那个方案被批准了。”带着三分喑哑的性感声音在我的耳际响起,淡淡的,听不出多少得意之色。
不动声色地瞄一眼满脸意气风发之色的齐景天,就在三分钟之前,我毫不意外地接到了那个贷款方案以及由此而衍生出的齐氏独力开放大型主题公园项目的方案已经获得临时全体股东大会通过的消息,当然,我有我的渠道,只不过,我希望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确认。看得出来,他很得意,原因也很简单,能够说服股东们同意一个看起来相当冒险的投资方案在他看来是他的一个辉煌胜利。而事实上,我确实也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能够说服股东同意让齐氏和他一起冒险。原因很简单,齐景天确实是个谈判高手,熟谙如何投大众所好,如何掌握人心,而那些股东,也多半会相信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看起来很冒险的方案只要控制得当其实一点都不危险……诸如此类的话。
但事实上呢……我的思绪飞快地旋转起来,搜寻着我迫切需要的一切资料,对即将开始的庞大工程,全无兴奋之情。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长在路边没人去采的梨子肯定是酸的苦的不能吃的,否则……哪里还轮得到你?商场上有多少磨刀霍霍的绝顶聪明人,凭什么只有你吃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不会把这些话告诉齐景天,老板这些天有点反常的亢奋,否则,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应该早就想到,不可能真的一相情愿地傻呼呼地以为自己是无敌幸运星。只可惜,一个人一旦偏执起来,那倒真是九牛拉不转,我又不是笨蛋,不会没事白费那个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