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晚上,想得晕头转向也没想出个结论来,第二天却照旧要过日子。
一大早还没进办公室就被董事长拦住,“萧睿啊,等一下恒瑞集团的威廉·扬斯特先生会到我们公司来,你和小骥的英语最好,就由你们去接待吧,我们也列席,不过还是要你们挑大梁啊。”
我点点头,这是非常正常的工作,我一点都没想到会从这项工作任务上引出后来的那许多波折。
“……既然扬斯特先生这样说,那我们一定会尽快把你们所需要的资料整理出来,”合上资料夹,我已经有送客之意,今日一场谈判磋商下来,我对这位威廉·扬斯特先生的为人风格已经有点了解。有点圆滑,但颇为精明谨慎,叫这样的人出马谈判至少有一点好处,他会忠实执行上级指示,不至于擅自行动让公司吃大亏。
“那就麻烦你们了,” 威廉·扬斯特也点点头,相当客气地起身与我们握手道别。
送走客人,其他列席的董事高级主管们也陆续离去,章董事长却并无离去之意,依然坐在位子上,望着儿子也望着我,一脸的若有所思。
我不语,照常收拾文件整理桌面,低垂着头看见也只当没看见,人家是父子,我只是个外人,才不想没事干乱搀和。
“这个……小骥啊,董事会已经基本决定,把这次的合作案交给你具体负责了……这个合作案关系到我们公司未来的发展和国际化,你要认真谨慎地做啊!”董事长突然开口,说话的对象是章骥,
我手底不停,耳朵里听到的在心底化为微微一笑,什么董事会基本决定,这种决定不过是做父亲的给儿子一个表现机会,明摆着,这次恒瑞集团对超越企业有兴趣,不但市里连省里都非常重视,章骥若是能够成功把这件事办下来,超越企业一举成为省里的当红企业不算,章骥本人一个省十大杰出青年的头衔是跑不了的,以后继承也多了几分让人心服口服的筹码。
“我知道了,”章骥的声音听上去并不热中,甚至有点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味道,这小子,一定不知道放在自己面前的机会是多少人打拼一辈子都可望不可及的,居然这么懒洋洋一副漠不关心状!我收拾起最后一摞文件,边忙边在心里鞭挞章骥的大少爷习气,完全忘记了当年自己是怎样对父亲和外祖父送到手边的两大集团避之犹恐不及的。
“对了,小骥,那件事你有和萧睿提过吗?”显然是拿宝贝儿子的吊儿郎当没办法,章董事长沉默几秒钟后另开话题,奇怪的是,这次的话题似乎与我有关?心里暗暗吃一惊,我不动声色地听着。
“还没呢,我会说的,您就不要操这份心了!”章骥也沉默了一会儿,我怀疑他根本就已经忘了他老爸交代他的是什么事,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无预期地生硬,倒把我吓了一跳。
“啊?哦……那……那你别忘了,人家还等着呢。”章董事长真的是拿儿子没办法,儿子这样没礼貌竟然也不生气,竟然自我解嘲地笑了一笑,再叮嘱一句后就出门去了。真是让心目中只有父亲威严形象的我大开眼界。
“不问我爸爸要我和你说什么?”又是一阵沉默之后,章骥主动开口,说话时,我正好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抬头正色望定了他。听语气就知道这家伙的表情好看不到哪里,所以,我并不惊讶于我看到的坏脸色,只是有点奇怪他现在摆这种脸色是给谁看。
“董事长要您跟我说什么?”我很好脾气地从善如流,人的岁数上去火气是真的会越来越小,这话要是当初齐景天跟我说,我估计他能被我连消带打阴损到吐血,现在……算了,看在这家伙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不计较。
章骥没说话先瞪了我一眼,一脸我罪大恶极的模样,直瞪得我莫名其妙,想不出其他合理解释只能再次感叹我跟章大少爷之间绝对有代沟,“我爸爸叫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林董事的女儿见见面吃一顿饭。”
“相亲?”我反射性地冲口而出,然后,惊异地发现章骥章大少爷的脸色又黑了一层,不过这当口我没兴趣管他大少爷脸色如何,我关心的是相亲这回事,“你说相亲?林董事的女儿为什么要和我相亲……等等……等等……”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张胆小害羞的脸,“林董事的女儿……”我望向章骥,我相信,我的表情一定很古怪,虽然我留着非常古板的遮住眼睛的刘海,戴着一副只有N年以前的电视剧里的训导主任才会戴的黑框大眼镜,章骥多半也看不清楚我的表情,“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叫林心仪的女孩子吧?”
章骥章大少爷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不到镜子里的自己,但我敢肯定,我的表情一定比不上他,因为,在我说出林心仪这个名字的一刹那,我几乎可以保证,确实从他那双深栗色的眼睛里看到了骇人的杀意……这小子真有那么喜欢那个叫林心仪的女孩子吗?我微微扬起眉毛,很无聊地想着和我根本没关系的事情,并不真心在意那双眼睛里瞬间升腾的杀气,那毕竟是属于一只杜宾犬的杀气而已。
“你都认识了,还明知故问什么?”瞪了我半天,章大少爷终于开口,那种在牙齿与牙齿之间硬挤出来的声音,尖锐生硬地象生铁在口腔里的触感,很难让人不背脊生寒。
“…………”我其实也是有点不舒服的,任何人被人这样瞪着,听着这样的声音都不会愉快,但我实在不能明白章大少爷为何要对我如此敌视,“副总经理,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位林小姐?”如果是的话,我很愿意把这个相亲名额拱手相让,后面半句话我没敢说,用这样满不在乎的语气谈到对方很重视的事绝对是社交场上的大忌,除非是我深恶痛绝之人,否则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这样的话。
“不是!”两个音节短促得象两颗子弹,章骥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我的眼光让我有他随时可能扑过来把我撕碎的错,他瞪着我,深栗色的眼眸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近乎深金色的光芒,象两簇灼灼跃动的火苗,也象大型猫科动物后背拱起全身贴地盯着猎物时的眼光……
怎么回事?我突然有点笑不出来了,一只刚刚脱离母亲,尚未接受过训练的小杜宾犬怎么会拥有理应只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狩猎眼神?我后退一步,下意识地,这样的眼神……太过危险也太过麻烦……一只小杜宾犬更不该有这样的眼神……任何人都不该兴起自身力量无法承担无法负荷的欲望……我不是章骥惹得起的人,而另一方面来说,章骥也不是我惹得起的人……
“时间地点,给我!”我突然开口,轻快的语调,简洁的口吻,也许是太轻快了一点,但此时此刻,我需要轻快,我烦透了一切黏黏糊糊纠缠不清费心费力的感情关系。
“什么?”章骥一楞,并没马上反应过来。
“相亲的时间地点啊,既然董事长开口,我自然要去,”我微笑,望着章骥,唇角扬起的,是公式化的笑容,“再说,那位林小姐相当清纯温柔可爱,是我的荣幸呢!”那位害羞得象只小鹿的林小姐到底是看上了我的哪一点?她总不见得是对这款的黑框眼镜一见倾心吧?
“今天晚上六点,皇城饭店二楼海棠厅。”章骥咬牙切齿地说,紧紧盯着我,眼底有着压抑的痕迹,但那两朵火焰却燃烧得更凶猛,更让我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