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和林小姐把一切说开,再回到海棠厅心平气和地吃了一顿饭,走出饭店时,清凉的晚风吹在脸上,小城的夜空上看得到蘩星点点,当真令人有“我欲乘风归去”的感觉,如果没有一个此刻不想见到的人杵在面前的话。
很想假装没看见,可惜,破坏心情的那个人就这么站在我出门必经之路的雪亮的路灯下,身旁还停着他的爱车,装没看见无异于掩耳盗铃,“章副总,您好,怎么,开车出来兜风?”我微笑,古语“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从来信奉“见人就笑不挨打”。
“你以为呢?”章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看着我,但眼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他的声音相当平和。
“今天晚上夜色不错,兜风有利于身心健康。”我打了一个哈哈,心中着实觉得好笑,兜风云云不过是句寒暄,属于没话找话那种,倒是难得碰到如章骥这样,认真探究一句寒暄中的“微言大义”之人。
“相亲结束了?”望了望我身后无人,章骥淡淡开口。
这家伙的表情实在是平静得有些奇怪!不知怎么的,内心隐隐有不安浮现,我有些警惕地看他,同样淡淡地回答,“是啊,结束了。”
“你喜欢林心仪吗?”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章骥说话的口气就和说“今天晚上你吃了什么”差不多。
我背上的寒毛根根竖起,问题本身其实没有什么,但被一只小杜宾犬象只狡猾的盯住了老鼠的猫咪看着,实在让我毛骨悚然,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觉越发浓重,本来,这种事关个人隐私的问题我是不会正面回答的,但浓重的不安感觉让我选择实话实说,“没什么感觉吧,不过她是个有意思的女孩。”
“你不会和她交往?”盯着我的深琥珀色眼眸里有精光一闪,我没看清那是什么,但直觉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预兆。
“不会,”我摇摇头,还是实话实说,我并不排斥与女性交往,但林心仪并不是我会选择的交往对象。
“那好,那我就放心了,”章骥看着我,点了点头,突然冲着我一笑,这一笑,笑得我背脊生寒,“你不好奇我放心什么吗?”
“不好奇!”我力持镇定,眼光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脑子里更是同时转过几百个念头,人就是这样,虽然知道此刻肯定脱不了身,但总还是不死心地挣扎再挣扎,总指望能找个什么理由让自己逃出生天。
“真的不好奇?”章骥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深琥珀色的眼眸在路灯的黄色光线下闪了又闪,那目光,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代表警讯的黄灯闪烁。
“真的不好奇,”我重重地点头,开玩笑,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要说什么惊天动地鬼哭神号的话,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绝对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章副总,您看,已经很晚了,我也累了,想回家睡觉,我们明天见?”飞快地说完一大串话,也不等章骥开口,我拔腿就要走——
“等一下,”章骥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左移一步,拦住了唯一的出口通道,“我送你回家就是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抬头,微微一笑,自知笑得有点尴尬,“从这里到我家很近的,乘公车五分钟就到,就不麻烦您了。”
章骥看着我,半天,那张始终带着真正的年轻人才会有的莽撞锐气的端正阳刚面孔上浮起我从未见过的无奈笑意,他又跨上一步,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跳一跳地闪烁着的光,让我有看到了两朵火焰熊熊燃烧的错觉。
我惊跳起来,我相信,我的脸色一定变了,而且还变得很厉害,因为章骥的眼睛瞬间闪过痛苦之意,但他还是开口了,在那一刹那,望着他的眼,,我突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似乎天崩地裂诸天神佛都阻止不了他开口说话——
“我喜欢你!我要和你交往!”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大记得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到家的了,只记得我象泥塑木雕一般在原地楞了五秒钟,然后毅然决然地绕过章骥就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鸵鸟的念头——让我回家睡一觉这个世界就恢复正常了。后面的事我全不记得,完全恢复神志时,我已经躺在浴缸里一边数天花板上的历年细碎斑点一边感叹人生的变幻无常。章骥开车送我也好,我自己乘公车到家也好,我全不在乎!
因为那天晚上,只有一件事是真正重要的,那就是——我决定,等把那个合资案做完,我就永远离开这个城市!章骥要怎么样是他的事,他还年轻,十分钟能变六百个念头,平均一秒种一个,但我已经老了,不想再和小孩子玩家家酒!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地把工作完成!
“万美金左右,应该是恒瑞集团在与超越企业合作项目上所计划投入的最大资本额。当然,目前威廉·扬斯特先生说出的数字仅仅是万美金而已。”今天又是公司董事会例会的日子,章骥被那个威廉·扬斯特先生拖去工厂实地调研,关于合作案的有关进展就由我汇报。
“既然威廉·扬斯特先生这么说,那万美金的数字是怎么得出的?萧睿你这么有把握?”章董事长低头看一看已经发到每个人手里的资料,表情有些兴奋地提问。这也难怪,任谁听说自己的合作方还有扩大的投资的可能性都会兴奋。
“这是根据各种迹象,包括他对厂房大小、生产线数量、未来生产方向及产品市场……等等等等的意见得出的综合结论。大概的分析可以看演示,”说着,我按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回车键,通过投影仪,我身后的白幕上出现了POWERPOINT演示。和那位恒瑞集团代表威廉·扬斯特先生交手几次,我已大概摸清了这家伙的权限范围,也顺带知道了恒瑞集团为这个合作案大概准备投入多少。当然,从谈判中获得的情报对摸清这些确实有帮助,但真正让我知道万这个数字的,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只因我是恒瑞集团前董事长的儿子,恒瑞集团现在的大股东,因此,我知道恒瑞集团给象代表这样的人的权限大致是多少!若是投资金额在万美金以上,那跟我对坐的谈判对手,就不应该是这个职位上的管理人员!但这种理由,是不能告诉在场众人的。其实,对我来说,倒也巴不得投资额只有这些,否则,一旦数字大到要出动高级经理,只怕我的麻烦更多!
例会开得相当顺利,望着董事们满意的笑容,我心里已经有数,这一次例会一开,基本上和恒瑞集团的合作案也就差不多定了,而倒霉的我,也就该收拾收拾准备搬家重找工作!远离这一切让我已经不胜其扰的纷乱!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在最平淡的地方奇峰突起,让人猝不及防!
随便想了个法子撺掇着章董事长把章骥派到深圳去公干,他早上走我下午就交辞呈走人!计划着去西藏青海内蒙古晃一圈后直接飞瑞典。计划是计划得不错,但不是有一句话吗,“计划永远追不上变化”,而我人生最惊险最奇怪也最重要的一次变化,一次变故,一次意外,正发生在这一次计划的过程里!
发生在,五十七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