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用过午餐,我心烦地回办公室打算休息休息,麻烦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对于目前只想按部就班不动脑筋混吃等死的我来说,没有比麻烦更让人头疼的了。
“你吃完了?”在楼道里拐一个弯,一抬眼就见办公室门口赫然杵着一个我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总经理?”没办法,端人碗服人管,再不高兴也要大面上过得去,我冲章骥点了点头,很客气地打个招呼,“您找我有事?”有什么大事需要在午间休息时找我?
“当然有事!”章骥冷冷地睨着我,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开门吧,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哦,”我掏出钥匙开门,心里暗暗嘀咕:中午要来也不早说,早说一声那群女孩子午休时间哪里还肯去逛街?一定是呆在办公室恭候的,那就省了我多少麻烦?“您请进吧。”
进门后先帮章骥倒一杯茶,毕竟来者是客,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才坐到章骥对面,准备聆听高见。
“上午你交给我的帐本我看了,发现问题很多。”章骥倒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关于什么的解释?”我反问,无法回答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
“关于问题的解释!”章骥眉头一轩,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阴霾几分。
只可惜,更可怕十倍的脸色我都见过且面不改色,这程度的阴云密布只好去吓唬小孩子,“所以我请教总经理啊,您是要我对什么问题做出解释?”据说章骥章副总经理是在香港大学商学院MBA出身,他不会连最基本的员工管理都不懂吧?
板着面孔指着帐本,章骥的耐性显然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我问你,我们公司的营业性费用怎么会这么高?”
“营业性费用?”我扬了扬眉毛,“应该不会吧,据我所知,我们公司的营业性费用在同规模企业中应该还是在平均水平以下的。再说,”我瞅着章骥那张铁板一块的脸,本来那张脸就长得方正,那样严肃的一张面具,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有打破它的冲动呢,“营业性费用即使过高,那也不是财务科的责任,您应该去市场、业务部门兴师问罪才对啊。”
“…………”章骥的脸色连变几变,毕竟还年轻,又始终在父亲的庇荫下,从不曾真正在商场上打过滚,恐怕并没有多少人象我这样毫不客气地,不给他留任何台阶的驳过他的话,所以,他不但不懂得反击,甚至连掩饰自己的错愕和尴尬都不大会。
看了章骥几眼,我倒有些心软了,尤其是想到对方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再说,我早就打算过不再在任何地方表现自己的犀利,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事到临头还是控制不住。轻轻地在心里对自己摇了摇头,我淡淡开口,“总经理,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释吗?”希望这家伙能够赶快顺着我给的台阶下去,我并不想把彼此的关系弄得太僵,要知道,我短期内还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财务科负有监督公司内部业务开支现金流动的责任,你怎么能说营业性费用过高与你们财务科无关?”章骥倏地抬起眼睛,盯在我身上的眼神尖锐得象两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那样明显的敌意让我想当作没看到都不可能。
无声地叹一口气,我忍耐地看着眼前这个说了蠢话还自以为自己正确无比的男人,不,根本还不能说他是个男人,说是男孩还更适合,只有根本就没长大的男孩,根本还不了解商业世界游戏规则的男孩,才能这样大言不惭地指责别人。我习惯和男人……不、是和成年人交手过招,对眼前这样一个男孩……我没兴趣和他歪缠,因为,他甚至连要把私人感情和工作关系分开考虑都没学会。
抬起手腕,我看了看手表,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总经理,马上就要上班了,建议您可以把您的问题提交到公司董事会加以讨论,毕竟,要对中层干部进行任免,还是要知会董事会一声比较好不是吗?”
“你…………”章骥凶恶地竖起眉毛,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当然了,他大少爷哪里可能想到,一个小小的财务科科长竟然敢如此放肆!
真想建议他去跟某些人学学,我颇感无趣地打了个哈欠,不是我要说,如果说某些人发怒时象狮子豹子的话,这位章大少爷充其量也就是只还没长大也缺乏训练的杜宾犬,看起来龇牙咧嘴很是骇人,实际上……杀伤力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总经理,这也是公司的规章制度,”刻意地在“规章制度”上加重了语气,我勾起唇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带着三分好笑地看着章骥,暗自认为自己这一辈子还没象此刻这么义正词严大义凛然过,“身为职业经理人,您不会带头藐视公司制度吧?”这位大少爷一定是书本知识读多了,竟然会当真以为在中国的非上市民营企业中,财务主管人员会拥有审核财务开支的权力,其实,不但是中国,即使是市场经济制度相对健全的美国欧洲,财务内控制度还是经常有名存实亡的时候,否则安然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你…………”可能没有想到我居然一口把矛盾上交,甚至开始赶起人来了,章骥挺一挺肩膀,劲瘦的身躯和线条刚硬的下颚一起绷紧,深栗色的眼瞳里寒光闪烁……我是没有养过狗啦,不过,以前家里的几只黄金猎犬发怒前就是这个样子没错,不知道为什么,越看章骥,我越觉得自己是在面对一只杜宾犬——而且确实是没长大的那一种……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居然脑子里在想这个……我命令自己!
“你…………你居然敢……”盯了我半天,我以为他会大光其火的,但他最后却拂袖而起,怒冲冲地往外一走!
居然就这么走了?我皱了皱眉头,暗暗嘲笑自己居然也堕落到这种地步,居然这样欺负小孩子,哦……不对,也许该说是欺负一条没好好训练的杜宾犬?想想还真有点胜之不武,不过,谁让这家伙要欺负人呢?转念一想,我又马上坦然,心情很好地望着章骥气呼呼冲出门去的背影,想起刚才听了我的话后他的脸色……这么不会控制情绪的人,要怎么在商场上立足?真不知道他老爸将来怎么敢把辛苦一辈子打下的天下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