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清凉,月色如水。
我与齐景天并肩而行,他坚持要走回宾馆,我没意见,他不说话,我也乐得沉默,早已打定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凡事总要有个了断,而这个了断,大可让对方先提起。我已为着他和另一个偏执狂吃了不少苦头,没必要还为了这些无聊的事烦心。
“你很维护那个叫章骥的小子。”走过一条街,齐景天终于开口,声音在晚风里振荡着我的耳膜,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里似乎带着一点点叹气的痕迹,拿眼角余光瞥一眼月光下他越发俊挺的侧面,我不禁也微微叹了一口气,真是一等一的好人才,前生也不知道欠了我什么,才巴巴地要在我这里吃点苦头。
“他是我老板,我是很敬业的人,你也知道。”这话,我说得问心无愧,当年在齐氏时,我也同样尽心尽力,只为保全齐氏基业与齐景天的事业。
“他看着你的眼神可不是老板看员工的眼神,”齐景天停下脚步很注意地望了我一眼,见我一脸安之若素他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他就是了。”
“他还是清清白白的,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的话,”我微笑了一下,抬头望一望月亮,心里却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章骥望着我时,那种热切的、坦白的、孩子般直接毫不遮遮掩掩的眼神,人类最微妙的一种心情,在他那里,变成了热烈的坦率。
“是吗?”齐景天淡淡地问了一声,但显然并不打算要我回答,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又开口道,“其实……我这一年多来一直在后悔,也许当时不应该答应萧御阳……”
“没必要后悔,”我同样淡淡的开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再选择一次,你还是会答应萧御阳的,因为,齐氏的生存实在太重要,而你对你自己的魅力也实在太有信心了。”所以才会觉得,即使答应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在怪我?”齐景天转过头,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笑,与他对视三秒,慢慢地开口,“我不怪你,坊间各大家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一代人人认为,只要自己派出人手捧着水晶鞋满城里兜一圈,穿得上鞋子的女人就一定会欢天喜地地穿上鞋子来到他身边。你不过是这些人中一员,这是大众把你们宠坏了,不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你不过是我的老板,辞职以后就再无瓜葛,我何苦费心费力怪你?”恨一个人也要付出高成本,还是免了。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小城的街上,行人寥寥,我抬头望着月亮,走得悠闲。
“你是想说,你从头到尾,一点点爱我的意思都没有?”齐景天突然开口,这一次的问题,十分直接。
我又笑了,望着齐景天在月光下俊美如神祗的脸,那双据说有勾魂摄魄魅力的眼睛,慢慢地,摇了摇头。我自认并非冷血,也不是没心没肺到看不出齐景天此刻真心,因此,就不必告诉他,我曾经,只差一点,就真的,掉进他的痴心温柔里,如果,他不是对自己的魅力太有信心。
齐景天的脸色变了,月光下,我并不能真的看清他的每一个面部表情,但他忽然失落的眼神,我还是可以看清,那么俊美那么出色的一个男子,在月光下露出那样的忧郁眼神,于是,即使是我,也忍不住要开口,好歹安慰几句。
“不要再为我付出了,你很快就可以忘记我,”人是非常非常奇怪的动物,并非接受得越多才越会爱着对你付出的人,接受,至多只是觉得感激;付出,才会增加爱情,付出的越多,就会觉得自己越是爱着那个让自己付出的对象,例如,父母对子女,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在齐景天身边之时,他也许并没有如此爱我,只是,这一年多来,他找我,为了我和萧御阳冲突不断,现在又专程跑到这里来帮忙我解决麻烦……于是,他发现,他是真的,很爱很爱我。
齐景天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叹一口气,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不爱我,所谓孽缘,大抵如此。
“这次的诈骗事件,你可带来些新的线索?”不想再谈感情,我决定将话题回到正经公事上,“那个叫威廉·扬斯特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是恒瑞集团下属的一个投资部门的副经理,因为大量亏空才铤而走险投靠了诈骗集团,”齐景天回答,“不过,他亏空的事萧御阳也是刚刚才查出来。”
“所以他才会有一整套的正式公文资料,”我微微皱眉,若不是因为我实在是不敢惊动恒瑞集团,否则,怎么会不去和恒瑞的分公司联络查证一下?“那现在萧御阳预备怎么办?”
“他反正后天就会到,你何不到时候自己去问他一声?”齐景天看了我一眼,“你放心,你是绝对不会有事的,事情闹到最后,最坏结果也不过是恒瑞真的做一次赔本买卖,吃下超越企业,警方手里不可能掌握任何你犯罪的证据,除非……”他突然不说话了,看着我一时出神。
“除非章骥出卖我是不是?”我微笑,十分明白齐景天没说出口的话大概何指,章骥没被卷进事件,但章骥的父亲以及超越的其他高层难辞其咎,章骥唯一可能救父亲的办法,就是把我作为事情的主谋推出去。
“是的,虽然他这样做也不会真的对你造成任何不良后果,但毕竟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不过,他既然能把你保释出来,再加上他看你的眼神,也许他不会做这种事也说不定。”齐景天这个人有一个好处,就是工作时,他是绝对专心而且专业的,不会因为他现在提到的是他的情敌就大肆批评添油加醋。
“不过,如果他为了父亲这么做,也算是人情之常,”我十分宽容,“毕竟,如果是我,为了父亲,我确实可以牺牲很多人。”只是,其中不包括我真正爱的人就是了。
“…………你的父亲,并不需要你这么做,”说话间,前方已经是宾馆,齐景天停下脚步,望着我,表情复杂,但终于开口,“你也快点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萧御阳……可不象我这么好说话。”
我笑,笑而不答,转过身去,齐景天算是好说话的?也只有他自己会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