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章骥的态度可能真的是有点问题。
晚上躺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仰天看着天花板,我下意识地回想着白天发生的种种,尤其是章骥的怪异行为,然后,很严肃地下了一个结论。在超越企业上班的日子,尤其是担任董事会秘书跟着章骥的这十几天,我的很多行为和态度确实已经超出了一个董事会秘书,一个决策辅助人员的职责范围,简而言之,就是越权了。
唉,以后要谨守自己的本分,少去管章骥的闲事,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对着想象中的自己无奈地挑一挑眉头,我老是不由自主地把章骥当成一只需要好好训练而且训练好了可以成大器的杜宾犬,我老是忘记此地不是新加坡,章骥也不是齐景天,虽然我明白还好章骥不是齐景天,但习惯使然,有的时候我还是会混淆此中区别。不过……也幸好章骥不是齐景天,至少章骥是个死心塌地爱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小男生,这要省去我许多可能的麻烦——
正在想着省麻烦,“玎玲玲玲——”浴缸边的矮几上,电话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划破了静谧的室内空气——
是谁这么晚还打电话来?我接起电话,只听得电话那头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是萧睿吗?我是章,你现在有没有和章骥在一起?”
是大老板?我微微一凛,“没有,我现在在家里,我大概是八点一刻和副总经理一起离开公司的,怎么,他还没有回家吗?”下意识地望一望墙上的壁钟,已经快十点了,在这个没有多少夜生活的城市这么晚还没到家?转念一想,蓦地我想到一件事,不禁也有些紧张起来。
“是啊,他还没回来,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下班后要到什么地方去?”
“没有,他没说到什么地方去,董事长,您打他的手机有反应吗?”
“就是没反应才担心啊,手机开始时是没人接,后来干脆关机了,” 大老板听上去非常焦急,这很可以理解,在中国的父母眼里,不管到什么时候,孩子都是自己的责任,“萧睿啊,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去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您出去找找看,您留在家里继续试着打他的手机好了。”无声地叹一口气,我当然不会完全不知道章骥去了哪里,但我没想到这家伙会今天晚上一个人去做就是了,而且,为了不让董事长太过担心,我也不能把实话说出来。看样子,今天晚上我是别想在十二点以前睡觉了,一边穿衣服,我一边为自己的倒霉遭遇叹息。
“那就拜托你了。”董事长的声音里有感激的意味。
“不用客气。”我苦笑,要不是想到那件事我自己也有点担心,我才不高兴在下班之后还义务加这种班呢。
用电话叫了部出租车,一通满世界转后,还算比较顺利的,我在本地的某一家酒吧里看到了章骥,不出我所料,他正与本地颇有影响力的几位道上兄弟对面而坐,虽然是远远看去,也知道双方说不上是在把酒言欢。
我走过去,走近几步,只听那几位道上兄弟中的一位,显然是为首的那一位皱着眉头看章骥,说话的声音平和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威胁感,“章公子,我们看在你老爷子的份上,不想和你计较,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凡事强出头对你可没好处!”我暗暗点头,此人说得不错,无论是超越企业还是章骥本人,硬要跟道上的兄弟硬杠上,对谁都没好处,这个人虽然看着形象可厌,但脑子倒是很清楚嘛。
“我们是正正当当做生意,你们上门勒索,原来还是给我面子了?” 章骥冷笑,词锋一点不肯相让,“你们是不是要告诉我,以后万一有条疯狗咬了我,我还应该跪下来感谢那条疯狗愿意咬我不成?”
真是纯洁到近乎白痴的孩子……
我叹口气,不用去看,也知道对面的那位“大哥”的脸色一定很精彩……我很理解他,相信他出道到今天就没怎么听过如此正气十足的话,一时有点不能适应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很显然,我虽然理解,但这位带头大哥身边的人可不会和我一样表示理解——
“笃!!!”一把精光闪耀的匕首天外飞来,牢牢地扎在章骥面前的桌面上,丢出匕首的,是那位“大哥”左手边的一位彪形大汉,真的是彪形大汉,一身藏青色西装,既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衬衫,西装领口因为他过分大力的动作斜开了,露出一块一块强壮到近乎夸张的肌肉,上面还长着一丛一丛的黑毛……
真是……触目惊心啊……
移开目光,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很无奈地看到章骥——我的顶头上司居然还是一副大义凛然随时准备慷慨就义的样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啊?
“姓章的小子,我们胡大哥是看在你家老爷子份上才对你小子客客气气,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硬逼着我们兄弟和你杠上,到时候……”大汉拿下巴指一指那柄犹自在桌面上颤动不已的匕首,脸上根根肉丝抽动,须眉戟张,神情极是狰狞,“大家撕破了脸,可就顾不得那许多,真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您可不要说我们丑话没说在前头!”
“你们为非作歹,还要恐吓于我,真当这城里没有王法,你们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冷冷地哼了一声,镇定自若地伸手拔出扎进桌面的匕首,章骥的表情比对方更有威严,“少来这一套!我可不怕你!拿出这东西来是要吓唬谁?”说着,把匕首丢到那人面前的桌子上,还送他一声冷笑。倒把对方数人笑得一楞。
我也是一楞!
莫非他有一身李小龙或者成龙的好功夫?
隐身在暗处,看着眼前这一幕,本来以为章骥无非是少年人纯洁的正义感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动作祟,心里想的是要怎么摆平这件事。不过现在看到他的镇定有恃无恐模样,我倒也有点拿不准了,说不定不用我出手?行走江湖这些年来,很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在这城市之中不能动枪,若是全凭一副好身手能够降伏眼前众人,倒也是个解决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