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梦大人原文《世界上最远的距离》https://re8.help ）
我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儿？我凭什么知道呢？
我很想这样把安德雷斯顶回去，却终于没能做到。
安德雷斯布雷默说得对。这是左臂上那块队长袖标的责任，无论看上去我们多么不合，哪怕经历过昨天那样的冲突，我对他依然有一份责任。德国国家队从来团结高于一切，佛朗茨贝肯鲍尔早就把这个观念给我们灌输到骨髓里。
可是为什么，我受不了安德雷斯那种了然一切而无奈的微笑，我感到心虚。
机械地，我回去披上外套。这时电话响了，是罗莉塔。
“洛塔尔，你怎么了？你已经一周没有打过电话了？”
我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两句。
“对不起，罗莉，我现在没时间，有事必须得出去。”
“晚上11点？”
停顿了片刻。“别胡思乱想，是尤尔根出了点事。”
“尤尔根克林斯曼！”罗莉塔惊呼起来，从米兰那个夜晚之后，她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总是热心问他的近况，时不时提议邀请他到我们的晚会与社交中来做客。似乎一度还打算把她的好朋友——一个电视台的姑娘推销给他，如果不是我的冷漠的话。
我的每一任妻子都喜欢他，这只能让我更加讨厌他。
放下电话，我回头发现布雷默抱着手臂炯炯地看着我，天啊，为什么他自己不去找他！
布雷默忽然轻轻摇头，“洛塔尔，你是我认识的最可恨的笨蛋。”他转身消失在走廊里，扔下一句。“把他好好带回来。”
到哪里去带？
我怒气冲冲走在慕尼黑街头的寒夜里，德国人不喜欢夜生活，巴伐利亚人却例外。街头啤酒馆闪烁的霓虹灯那么陌生。他会在这里吗？
在米兰的时候，“三驾马车”比赛以后一起去了酒吧，在我记忆中这样的事可没有几回，可能那晚他的意大利朋友个个都有浪漫的约会，也可能我们都凑巧犯了思乡病。
他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坐着，乖得像个收起翅膀的天使。我们情绪都不高，那一阵子联赛里，同城三个荷兰人比德国人表现强得多。这事儿大家多少还是介意的，大概因此他才选择和我俩一起出来，而没有跟范巴斯滕去听歌剧。
一种微妙的感情，不管你会多少种外语，在某种时刻却只愿意说说母语。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偶尔说几句话，忽明忽暗的彩色灯光照在他身上，衣裳在变化颜色，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地蓝。
“斯图加特我们家的面包房对面，”不知怎么，他忽然抬头对我说，“有个很棒的啤酒馆。”
“嗯？”我随口回答。
他低下头，好像在跟回忆中的什么人说话，睫毛在脸上投下闪闪烁烁的阴影。“晚上我们关门的时候，它才刚刚营业。每天我都把当天卖剩下的三明治送到他们那儿去，可是从来没在那儿喝上一杯。”
“没零花钱吗？”布雷默笑着问。
“没到饮酒年龄。”他吹吹手里的香槟酒，“老板说等我成年的时候请我，可是很快我就去踢少年队了，等我回来，它就——”他看着酒杯笑了“倒闭了。”
“真不幸，不过你至今这么遗憾，不会是看上了老板的女儿吧。”我大笑着说。
他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蓝眼睛那么明亮，像两潭深水，照见了我的影子。只有一瞬间，没有防御，没有猜忌，就像在世界杯赛场上他向我伸开手臂俯冲过来的那个片刻。
一个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