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的工作结束後,慎吾脱下制服悄悄地拜访那间房间,开门的是江端。
从进门後,隔著墙壁一直听见淋浴的声音。
健在浴室的样子,带慎吾到里面的江端,一身汗衫和短裤。
总统套房的客厅,有三十个榻榻米那么宽。
在四人座的宽广沙发中央,江端一面盘腿坐著,劝慎吾到冰箱拿喜欢的东西吃。
「…那个。为什么这么贵的房间…」
「在这房间的话,我想健一整天关在里面也没问题」
「一整天?」
「啊」
在柯林斯杯”Collins-glass”中装入一半的威士忌,仍旧像喝水一样灌到喉咙的江端,终於低声说出口。
「…不想出去,到外面」
「为什么?健的刑期结束了不是吗?啊!是因为那个吗!被以前的仇家狙击」
不,江端的脖子静静地转动时,淋浴的声音停止了。
慎吾和江端的脸,同时转向浴室的门。江端把杯子放在桌上,正面对著的慎吾把脸伸了出去。
这么一来,两人之间隔著一个放有杯子的一公尺宽圆桌,是不能耳语的距离。
江端放低音量低语。
「因为想到在这房间谁都不能出手所以才会来这。你又在这,健也比较不会乱发脾气」
慎吾和江端最後一次见面时,穿著年轻样式的服装到这间饭店後,将健的衣服和装饰品寄放在慎吾这。
从那时起,和健一样,什么连络都没有但是,好久不见的他比起最後一次见面时,成为越来越适合穿西装的男人。
就算穿著西装,全身也显示出跃动的印象,实在很像西装笔挺的年轻菁英份子…之类的感觉。
在以前,他穿西装的话,像VIP的贴身保镳?虽然在想像但是,像这样在黑暗世界的工作根本没见识过。
住宿确认手续後带领他们到房间时,把行李托付给门僮的背影,显示出很熟练的样子。
而且,仍然不放松对周围警戒著的态度果然是他的作风。
数年前,穿著皱巴巴地牛仔裤把衬衫的袖子卷起来在赌场出入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
慎吾并未把手伸向冰箱,而是看向客用拖鞋借来用。
「总觉得…江端,现在好像事业做得很大的样子?」
「怎么会这么想?」
对慎吾的质问反质问回去的江端,不再看向浴室的门,又拿起杯子注入威士忌,慎吾接过瓶子,故意做了杯掺水的威士忌。
不满也不说,江端把杯子靠在嘴上时,只在腰上围著浴巾的健出来了。
摘下黑色假发的头,头发剃到耳朵上方。
「哟!」
在看到慎吾的同时,以单手搔著短发,健啪哒啪哒地赤著脚接近。
「…健,好年轻的感觉哦」
「是吗?我啊,因为头形很漂亮吧。很适合吧,这种样子」
一面说著,在慎吾的旁边扑通地坐了下来。
「拿水来,水」
「啊,是」
慎吾对短发的原因,至此不再深究。在监狱内的期间,大家都是理五分头之事以前就听说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戴黑色假发看来是江端的意见。
在头发再长一点前,要戴著这个做事,健也很清楚。
「怎么?果然你啊,不能担任这间房间的服务生吗?」
因为咕嘟咕嘟地喝著水,背也松弛地靠著的健,用没拿杯子的手抚著慎吾的耳朵。
被眼前的江端看见也不在意。
慎吾难为情地扭动身体,轻轻地把健的手推回去。
「…嗯。但是,虽然是服务生”butler”…执事,像有这种人在房间的系统,我们这里还没有啊」
「这样的话,健。尽可能地不要让人进来房间好了」
代替咯吱咯吱地搔著脖子抬头看向天花板的健,江端没办法地低语。
「不让人进来…?客房服务和打扫的人,也不让进来?」
「很麻烦不是吗?到时又要戴上假发」
原来如此,慎吾了解了,健和江端从茶馆消失後,又跑来的贵奖很明确地对慎吾说『不能让你接待』。
没有问这是为什么因为,本来就是不同部门的人,在他人的领域被侵犯和拘禁,慎吾在三年半前,确确实实地领教过了。
若是照顾自己人的话,那就太好了。进到房间整理,也不知道是来工作还是来玩的。
让一齐工作的同事起疑心并非好事,贵奖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健和江端,是我的朋友,也许还有希望也说不一定。但是,风间会生气…」
「啧!但是,算了,没关系。工作结束後来这里,必要的话可以过夜」
「不,不能过夜。不能做这种事,是这里的规定」
这是事实。
如非必要希望尽可能地不要和客人住在同样的房间,新人研修也有说过。
除非,双亲来拜访之类的特殊情况。
「什么啊,这规定」
才一说完,健立刻打了个喷嚏。
慎吾马上站起来,跑到卧房的衣柜,抓了白色的睡袍回来。
「我啊,讨厌这种东西」
「不要穿过手臂,只披在肩膀上可以吧。好不好?」
慎吾把睡袍披在健的肩膀上,小跑步到有操作空调的配电盘的那面墙。
「要切掉开关吗?」
「没关系啦,就这样。穿上这种东西的话,马上就一身汗了」
「但是江端穿得很薄」
果然不能设定十七度,这个时期的空调管理下限是十九度。
一点都没变,慎吾一脸微笑地切掉电源。
健一年到头都不喜欢穿厚衣服,夏天是十七度,冬天是二十三度~二十六度之间,天生喜欢穿得薄。
就算慎吾拜托至少在睡觉的时候关掉冷气,裹在棉被中睡不就好了,笑著回答。
像这样三人在一起,简直像回到从前一般让慎吾很高兴。
这时,从慎吾扔在地板上的包包中传出行动电话的铃声。
慌张地拿起一看,打来的是贵奖。
还不愿出去的慎吾过火地,切换到编号十三的留言模式。就这样切掉电源扔到包包中。
「可以吗?」
「嗯。是朋友,等一下再连络」
不坦白地说是贵奖打来的,慎吾又回到健的旁边。
「健不用穿西装吗?」
「嗄?」
「像江端一样啊。像刚才,在说工作的事不是吗」
对客人所说的话,因为有右耳进左耳出的规则在,江端把手提电脑和行动电话的钥匙交出来,健把接过的文件,摆架子地浏览著,虽然一开始就很在意但是,慎吾对两人在做什么,一直忍著不问。
「健,你不是对警察说出来後要认真的做些什么吗?」
「喂喂。我啊。才刚出来,马上就工作什么的,别开玩笑了。」
「…慎吾,跟这家伙说这种事是没用的」
喝了一口慎吾做的双份掺水威士忌的江端,伸手拿香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点火,把盒子和打火机一齐扔向健。
虽然健也同样拿了一根但是,点火吸一口後,马上吐出舌头,不停地咳嗽。
「没事吧?健」
慎吾慌乱地在背上拍著,一面用手搧著在眼前扩散的烟,算了,健苦笑。
「江端。你别再抽peace了」
「讨厌就别抽」
江端抽的烟尼古丁和焦油都很重,健迅速地把烟按到烟灰缸中。
看到这种情形,慎吾从自己的包包中,拿出还没开封的sailorman-pianissimo。
是很少见的长型烟。
「那个。健,以前有吸过这种的。还好…」
「嗯-,比起这个我啊,还比较喜欢抽cabin」
但是,算了…,准备从慎吾手上接过的时候,我去买!慎吾站了起来。
「cabin就可以吗?也有在卖mild的哦」
「普通的就好。不好意思」
不,慎吾快速地穿上鞋子,抓了钱包飞奔出房间。
在只有两人的房间中,许久没说话的江端看向健但是,健又拿了根新的peace叼到口中,看著迅速点火的健,稍微皱起眉头。
「健」
「闭嘴」
这次没有咳个不停,健很美味似地吞云吐雾。
把头压在沙发靠背上的身体,睡袍从肩膀滑落。
「为了我,特意跑去买这种东西」
「…健」
就算被责备的声音呼喊著,健明显地无视,笑嘻嘻地看著慎吾离去的门。
「那家伙不抽烟,大概不会错吧」
江端沉默不语,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那家伙,就算不能到房间照顾,所有的事都还是会做啊。尔偶你啊,别那么机灵」
「…别耍慎吾,健」
「为什么。很可爱不是吗。他果然出去买了,和我想的一样」
这时的健,把peace吸到最短後,站了起来把烟蒂放进江端面前的烟灰缸中。
拿起江端喝剩的,慎吾做的双份掺水威士忌一口喝掉。
「恶。竟连这种东西都喝,你啊」
「先忍著别喝酒,在做什么啊,你这家伙」
在江端苛责地说著同时,玄关的门铃响了。是慎吾。
健站起来披上睡袍,在前往门的途中,把皱著脸的江端的头发一把抓住。
「…给我闭上嘴」
凌晨十二点,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的慎吾,以为贵奖已经睡了,轻轻地打开玄关的门。
今天早上,慎吾在茶馆是值早班,结束时是晚上八点。
慎吾的工作场所,营业时间平常是上午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还有人在工作啊,一面想著,凌晨十二点回家也觉得早,想迅速地进到浴室中在脱掉鞋子时,连接著客厅的门打了开。
「…还没睡啊?」
啊在生气…,边想边看向哥哥的脸的慎吾,把包包笔直地扔向进玄关後右手边的自己房间,接著到盥洗室洗手、漱口。
「你到向井他们的房间去了吗?」
「没─错。啊,手机,电源切掉了。刚才有看到留言。对不起」
要告诉健现在行动电话的号码时,大致看了一下留言但是,估计他大概已经睡了,从房间离开後慎吾并没有和他连络。
「你有问他们和『东海有限公司』有什么关联吗?」
「什么啊。我不会问这种事的」
「这样,那你去那做什么」
这种说法,让慎吾满腔怒火地瞪著贵奖。
「因为他好不容易才出来,有很多的话要聊!而且健,会一直待在那个房间不能出来的!」
「不能出来?被江端监禁吗?」
不可能没有其他涵意的,一听到这个哥哥所说的一切都很讨厌,瞬时慎吾的脖子以上全都红了。
「才不是!色狼!臭老头!」
「是老头子也没关系。顺便告诉你我的思想很顽固。对饭店有危险的客人,我打算彻底的排除。明天一定,要听到他们和会长有什么关系。不然的话…」
十足坏人模样低语的贵奖,向前踏近一步,用力地握住慎吾的下颚。
强行将头反转,脖子周围阵阵作痛。
「好痛!」
「哼。好像什么都没什做嘛」
慎吾用脚踢向贵奖的膝盖。但是,正如同预想中的,大大地手反将慎吾的脚用力扫落。
「…!」
「一样的模式。赶快去睡觉」
丢下蹲在地上,抱著右脚踝的慎吾,贵奖回到自己房间。
「你打从心底就认定健是坏人!我啊,最讨厌你这个地方了!」
在漆黑的客厅对面,门打了开,吵死人了!小声地骂回来。
慎吾抱著脚跌坐地上,越过客厅隔间的玻璃门,死了心地呻吟。
翌日,慎吾提早起床,除了做自己要吃的外还特意地,准备控制盐份的饭团。
四季绿饭店的菜单有和食没错,可是早餐并没有饭团。
昨夜,和健他们告别时,向健提议请客房服务的服务生,在起床时准备粥之类的东西,他苦笑著摇头。”要健吃那个还不如要他的命”
你做的饭团比较好”…这算是在撒娇吧?”,因为他这么说,在睡前慎吾把米准备好还设定了电锅。
在总统套房还可以开小型派对之类的,所以在墙壁对面有隐藏式厨房。
因为那边可以洗饭碗之类的,所以慎吾把装味噌汤的罐子、汤碗和餐巾布都包好,连同饭团一齐装进自己的包包中。
「江端说在中午以前会出门,现在去大概已经起床了吧」
在工作时间以前,希望能把便服寄放在健那里,慎吾比平常预定的时间早了四十五分钟离开公寓。
「慎吾?时间还早不是吗?」
在开店前三十分钟,看到在保管室已经换装完毕的慎吾,风间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落到手表上。
「啊,早安。今天早上…我想在这里吃早餐」
虽然只打算为健做饭团但是,看到江端并没有叫客房服务的早餐,结局是慎吾把自己的份给留下。”江端应该和贵奖一样被马踢死”
「这样啊,连我的份一齐点吧。A餐好了」
「收到」
话说完,慎吾把盛有风间和自己的定食的托盘刚运到桌子上时,一副心神不定地阿栗进入员工室。
「早安,阿栗小姐」
「早,慎吾。还没开始集合啊?」
「是的」
慎吾一面回答,把免洗筷一分为二时,风间从保管室出来。
看见阿栗在慎吾旁边时,一瞬间停下脚步,马上笑嘻嘻地接近。
「早安。穿新的套装啊」
眼睛还是很尖啊…,慎吾一面在内心苦笑,朝著定食迅速地开动。
「…这个掉在房间里…」”俩人一定有鬼”
说著,她把握拳的手打开,露出别在领班上衣的,小指指甲大小的徽章。
在比阿栗高一个半头的地方,风间微笑著低语。
「谢谢。不知掉在哪里,至今还一直急著找呢」
风间从她的手上接过徽章,在她的眼前迅速地别到衣服上。
「…那个…」
「得救了。那么,我该用餐了」
风间会主动地结束话题一事,令慎吾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什么都没说。
今天一整天也请努力…地低语,阿栗匆匆地离开。
「好了,吃饭,吃饭!」
在托盘上放著慎吾那一半的旁边,为了不弄脏白衬衫,在领口处塞著餐巾开始用餐的风间,一面吃著,一面看向阿栗早就离去的那扇门,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
慎吾在拿自己和风间的热粗茶时,确认周围没有人後,悄悄地讯问。
「…吵架了吗?」
「哪可能」
以怃然地声音回答,果然和平常的态度不同。明明赞美过她的套装了…慎吾想著,沉默到用餐结束。
「…徽章,掉在哪里啊?」
「嗯-?谁知道」
抓过粗茶,咕地一口气喝掉的他,扑通地靠到椅子上,也不到吸烟区,就把香烟叼在嘴上。
视线落在墙上,气氛却像看著更为遥远的地方般深刻。
「……喂」
「再七分钟要集合罗」
差不多该刷牙了,慎吾拿起连同风间的两份托盘。但是抢过自己那份的风间站了起来。
「你哥哥,现在有恋人吗?」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住在一起的时间超过四年以上了,关於一般程度的隐私,彼此都没有谈过。
二年前左右,也有过和金发的混血青年交往直到清晨才回来的情形但是,这一年中,从慎吾移到茶馆後,除了在饭店过夜外,几乎都没有外宿过。
「…那个…贵奖…」
想问贵奖和阿栗有什么关系但是,察觉到回答的种类没有几种时就三缄其口。
阿栗在三年半前左右,向贵奖告白自己的心情但是,完全破灭了。
饭店众人都不知情,贵奖根本对女人没兴趣。会对工作的对象…特别是客人会摆出温柔的表情,和女人却一次也没交往过。
慎吾知道的几个对象,都是男人但是,意外的对愈美型的愈有兴趣。
「那家伙,和一堆不得了的对象交往。有钱的,超美型的。但是和他们有没有真心在交往我就不知道了…」
「大小姐她父母很钱也是个美人」
终於风间这样地低语。
明白地提出交往被拒绝了吧…大概是这么回事吧,慎吾悄悄地想著。
「是玩玩而已,还是认真的,芹泽经理都不会出错地完善处理掉。没错吧」
并不是在赞美,听见他比咬牙切齿地称赞来得强烈的心情,慎吾默不作声。
就算眼前有十名女性,是每一位都会乾脆地大力夸奖的男性,风间号称饮料部最优秀人人称羡的人。
这种地方和健有点像…,慎吾从以前就一直这么认为。”我倒是觉得被那种大哥哥们疼爱的你很危险…”
「风间至今与许多的女性交往过吧。没错吧」
当然是为了让风间拾回自信,慎吾以明朗地声音讯问。
「还好啦,比起一般的男性更…,你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我看不用我特意去说,大家一定都知道了」
来茶馆的女性也是,大部份都对风间有好感。
他也知道人家很中意自己,对常来的客人,一有空闲,就亲自替客人加水。
必然的,让任何女性都赞不绝口的回来。
“…健也是这样啊”“是更厉害吧”
可是。
四处散发吸引女人的荷尔蒙走路的人,为什么对自己…,慎吾重重地叹了口气。
今天早上,慎吾到拜访房间的时候,江端在讲电话,开门的是健。
虽然想在入口迅速地把早餐递进去後直接往员工室去但是,一想到被谁看到的话会有麻烦的,慎吾还是进入了总统套房的正门。
这个房间,在前往客厅的地方,有六个榻榻米左右大小的专用玄关。
在那个大花瓶中插入多到要满出来的花卉的地方,健只穿著睡裤就出来迎接慎吾。
接著,在看到饭团、汤碗和味噌汤从包包中拿出来时,突然吻住慎吾。
“…那个,绝对被江端察觉到了”
和健的关系,并非是恋人这样地甜美,江端以前就很明白地说了。
“但是我,并不是想成为健的恋人而是家人啊…”“健可不这么想”
你的话没关系,江端说的。
和我一起爱健吧。””
难不成那是邀三个男人一起生活的话吗,并不真的那么想,不喜欢破坏两人的理想关系。””
「虽然我知道所谓的『喜欢』也有各式各样的解释…要是『像弟弟一样』,该怎么办才好」””
刷著牙,慎吾垂头丧气地讯问。
手指一根一根地,仔细地以毛巾擦拭的风间,视线不离开毛巾地低语。
「你一向都很有精神地笑著说话,真没想到你也有烦恼,我稍微帮点忙吧,找个年纪看来比你小又可爱的约出去玩吧」”很难找得到吧?”
「那么,以『恋人』为参考的呢?」
「…我哪知道,那种事。啊-,女人心海底针-,啊-啊-!」
今天的工作,没问题~吧,稍微有点不安,慎吾在风间的背上温柔地,砰砰地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