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餐时间,加藤牵着我的手,我要求他不要这样做,可是他根本不理会一前往餐厅,高桥并没有坐在他平时坐着的位子上。
『--小芹,帮我盛饭。』
加藤一边坐下来一边对我说。
『啊,加藤学长,我来盛。』
跟在后面的玲次立刻走到柜台去。我们把菜拿回桌上时,只见加藤无聊地托着下巴。
『哪,加藤学长,今天是大豆饭。』
玲次用笨拙的手法将盛满了饭的饭碗递给加藤。
『--嗯。』
加藤开始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吃。他看起来是没什么精神,可是食欲却一点都没变。今晚的菜色都是一些加藤喜欢吃的菜,这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再来一碗!』
加藤把饭碗往半空中一伸。
『啊,对不起!』
玲次慌慌张张地接过加藤的饭碗。平常在高桥绝妙的侍候下,加藤吃饭是不会停顿的;可是玲次的动作比较生疏,他似乎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吃得那么尽兴。
当我们显得比平时安静一些地吃着饭时,秋山一伙人走进了餐厅,高桥也在里面。
成为团体中心人物的秋山,以尊大得彷佛国王一般的态度一落座,高桥就立刻趋前说道:『啊……我来准备。』
他以往常侍候加藤时的灵巧手脚前往柜台,三两下就帮秋山和他的喽罗们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准备着相当于加藤的五人份饭菜的高桥脸上没有一点苦色。
『--高桥,谢谢你。』
秋山高傲地对高桥说,同时有意无意地瞄了瞄我们这边。
他的眼角似乎洋溢着夸示胜利的色彩。看到他的表情,我顿时了解到秋山为什么要欺负玲次,又为什么要拢络高桥。
那家伙存心要跟加藤对抗。
秋山是那种惯用父母的财力和美貌控制一切的人。
如果他跟身为加藤组的死对头的龙崎组第三代掌门情同手足的话,那么对几乎是同年,很明显的是走后门入学的加藤处于『治外法权』的状态(虽然加藤并无意这么做)一事,一定感到如芒刺在背。
高桥虽然是全学年的秀才,可是或许是没有受过挫折,也或许是天生性格使然吧?他是一个正直的烂好人。心中没有一丝丝「恶意」的高桥不管对方多么地恶态相向,他也不会明白那就是『恶意使然』。就算秋山遗落十字架是事出偶然,但他可能也是以此为借口,企图欺骗高桥的吧?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在对面桌边勤劳地工作着的高桥。
『请喝茶。』
高桥虽然表现得和服侍加藤时一样地热心,但是感觉上并没有服侍加藤时的那种『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为了考验自己而接受试炼的人所特有的坚持。
当天晚上,我打算去找宿舍长川原谈谈玲次被欺凌的事情。
玲次虽然一再要求我不要把事情告诉导师和加藤,可是他可没说不能告诉宿舍长。我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卑劣,可是在学生自治力甚强的天王寺学院里,宿舍长的权力是绝对的。川原对前任宿舍长桩本非常崇拜,也非常疼爱桩本的弟弟玲次,我相信他一定会适当的处理的。
然而……
『秋山是绝对动不得的。』
川原断然地说道。他的坚决态度让我有一点惊讶。
『什么叫动不得?玲次可是被他欺负了耶!』
『这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
我逼问川原,只见川原皱起了眉头,低垂着眼睛。
『我提醒玲次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因为只有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比较容易发生欺凌的行为。』
『桩本疼爱的弟弟被欺负你也不在乎吗?!』
我大吼道,川原无奈地用两手抢着睑。
『我……我也很痛苦啊!』
川原很难过地尖叫着。看他这个样子,我了解到川原这边也是左右为难。
『到底是什么理由?』
我用老师的严肃口吻问道,川原仍然规着睑,从指缝间怯怯地看着我。
『我不能说理由!』
川原粗着声音说。川原平常老是轻视我,可是却是一个比我这个做老师的人更像男人,不,应该说更有做人的强烈正义感,而这股正义感敦促他必须保护玲次免于受欺负。
『你说!』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川原惊吓地看着我。那种表情好象是被一只原本被他视为没用的装饰狗狠狠地咬了一口的样子。
『如果你不肯说,我就直接去找秋山谈!』
我丢下这句话就要走人,川原却一把抓住我的手。
『不行!像芹泽老师这样的人去说是没用的,你只会遭到他日后的报复。』
『少罗嗦!如果我怕的话,我还能跟加藤在一起吗?』
我存心找碴地大吼。
『秋山比加藤更难对付啊!』
对加藤的可怕了若指掌的川原带着哭声大叫。
『--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着川原。川原脸上的表情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动物一样无助。
『……我会慢慢告诉你,请你先坐下来。』
川原叹着气说道。我只好在川原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秋山跟加藤一样,都是走后门进来的。成绩虽然没有加藤那么差,可是行为的乖张程度却不是加藤所能比拟的。』
加藤强暴身为教师的我,甚至在宿舍里强行同居(不是我所愿)是只有少数的学生纔知道的事实,可是视迟到早退如便饭、不念书,此外还抽烟喝酒、通宵打麻将却是众人皆知的恶行,而川原竟说秋山的行为比加藤更形恶劣,别开玩笑了?我想追问川原,却见他的脸色越加险峻。
『三年前,宿舍委员会某个成员的妹妹被秋山他们集体施暴。』
『啊!』
我大吃一惊。集体施暴……就是指轮暴吗?不会吧?三年前秋山不也纔国二吗?
『秋山好象只是在场,并没有参与行动,可是其它的成员因为都只有十三岁,最后并没有受到惩罚。然而,真正的理由不在此,可能是秋山的父亲用金钱贿赂了警察,把事情压了下来。姑且不说学校外的法规,在学校内就有人要求将秋山「退学」,可是秋山的父亲以大笔的捐款将理事长和校长安抚了下来,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川原苦着脸说道。我愕然地听着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件的来龙去脉。
『那个受害女子的家人在事件发生之后就离开了本城。女孩子的哥哥也因为天王寺学院没能公平地处实秋山那样的学生,而对学校大感失望,最后主动申请退学了。听说他后来进了检察官的专门预备学校就读……』
川原眺望着远方似地喃喃说道。
『太…太过分了!』
我激动地大叫,川原也点点头。
『不但如此,秋山还大言不惭地表示「原以为宿舍委员会成员的妹妹应该是处女的,没想到非他所想,大怒之余纔让同伴轮奸那个女孩子」。就我所知,他现在也到处欺骗圣女学院的女孩子……。根本就没办法治他。』
『难道平常他做坏事,校方也都默不作声吗?为什么会这样……』
我问道,川原露出一脸『所以我说芹泽老师去找他根本没有用』的表情。
『他会做出一般人做不来的坏事,而且他似乎很引以为傲,认为那是因为自己很了不得的缘故。野兽加藤也一样,可是秋山却更过分。……我认为秋山是一个天生的性格异常者。』
川原带着一脸不愿把加藤和秋山视为和自己一样的人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什么天生?你不要把事情说得那么简单。』
『可以毫不在乎地做壤事的人,很明显的就跟做不来坏事的人不一样。尤其是强暴,那是一种形同在观念上杀人的罪恶。』
--川原的话在我心头猛烈地响着。因为就算是我,当初在被加藤强暴时也觉得好恨好悲哀,甚至想杀了他,也想了断自己的生命。
『可是,如果放任事情继续恶化下去的话,玲次不就危险了吗?』
『我知道,我想事情不会发展到最坏的地步的。』
『--最坏的地步?』
『秋山跟他那些伙伴都是不折不扣的异性恋,玲次再怎么可爱也不会被他们强暴。』
川原这一番话使我的脸颊倏地发起热来。
不久之前川原纔对我说『你绝对不可以饿到加藤,免得玲次被他强暴』。难道他的意思是就算我被加藤强暴也无所谓吗?
『如果纯粹只是开玩笑的欺凌,那干脆就真正强暴还来得好一点,不是吗?』
我出于反射大叫,于是川原便用轻蔑的视线看着我。--『如果换成一般的男人,不管是纯粹好玩或者是玩具的,强暴都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不是吗?』
『一般的男人』这句话一再刺激着我最脆弱的部分。
『我……我也不是自愿被加藤强暴的!』
『不管你是被迫还是自愿都无所谓。』
川原不屑地笑着。他这种轻视人的态度着实惹恼了我。
『随…随你便!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来保护玲次!』
我几乎自暴自弃地将川原骂个痛快,然后离开了宿舍长房。
『那家伙最差劲了……』
我在走廊上走着,心头一股怒火快将胸口给烧开来了。
川原是很敬仰桩本的,几乎已经到了崇拜的地步,可是那不是对桩本本身的爱和尊敬,而是桩本刚好是他寄托自己的理想或感情的对象。他之所以想让玲次成为宿舍委员会的委员也是一种巩固自己地位的『手段』。
人是只靠自己的『欲望』活动的生物。『欲望』胜过道理和义务。可是!耶稣不是说过吗,人不能因为这个理由而输给自己?
每天早上做礼拜时他到底听到了什么?偏差值明明那么高,却不了解什么事情纔是最重要的,这样念书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你最喜欢的桩本有洁癖、神经质,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实在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家伙,可是毕竟还是个讲道理的人。如果他知道你背弃了他弟弟,不管是基于什么理由,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难道你无所谓吗?被自己那么崇拜的桩本列为拒绝往来的对象,你往后活得下去吗?
我一边在心中痛叱着川原,同时感受着心头那种剧烈的刺痛感。
脆弱的人不只是川原。连我都不敢大言不惭地保证,自己会为了某个人而做完全的牺牲。
或许就是因为我了解自己是一个比别人懦弱、狡猾的人,所以更加无法接受川原这一部分。
我几乎是含着眼泪打开舍监房的。
『--怎么这么慢啊?』
我一进房,加藤的声音就响起。我抬起头来,看到赤裸的加藤端坐在床上抽着烟。
『加藤……』
泫然欲泣的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忍住了跳进加藤宽广的胸口,紧紧抱住他的冲动。
『怎么了?又被川原或者酒井欺负了吗?』
加藤看到我红着眼,便很温柔地问我。
『不…不是的。』
我使尽全身的力量维持住自己身为一个男人、一个教师该有的尊严。
『那是怎么了?』
加藤从床上站起来,从背后温柔地抱住我。他的身上散发出洗发精、香烟和夏日的味道。我可以感受到他那健壮的手臂和背部紧贴着我的感觉。一想到自己现在正在加藤怀中,一股甜甜的安全感和痛楚的反弹,便复杂地交缠在一起,同时涌了上来。
『没…没什么。』
我拼命地忍住,我怎么可以在他面前撒娇呢?我大加藤七岁,是个老师,而且还是男人。
『真是的,你这个总是被欺负的小孩。』
加藤说着,从背后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加藤这句我其实已经听腻了的话勾起了我一个不快的记忆。
『求求你,请不要对加藤学长说!』
玲次死命地求我。他说如果加藤再有粗暴的行为,会更加受到排斥,其实现在加藤已经为众人所恐惧,根本不是去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那些强暴或欺负人的人应该好好被揍一顿的。
我在加藤怀中扭动着。
『小芹……』
加藤慢慢地把手探进我的衬衫下襬。他在我脖子上亲吻着,刺激着我的乳头,于是我的脊背便涌起一股带着麻痒感的情欲。
『不…不行……』
我压住加藤的手喘着气说道。
『啊?』
加藤很感意外似地问道。
『今天晚上……我不想。』
我一边和从心底涌上来的甜美情欲奋战一边说。
『为什么?』
加藤很焦躁地问我。
『为…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知道玲次被欺负、高桥跑到秋山身边、听川原说些难听的话,今天老是发生一些一让人不快的事情,我哪还有心情让加藤拥抱?如果我像平常那样有感觉的话,所有的事情就好象都不成一回事了。
身为一个男人、一个老师,我应该要多方面考虑的,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还跟加藤做爱的话,我觉得我好象就败给了自甘堕落的自己。
『小芹,我们来做嘛,』
加藤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甜甜地低语着。加藤那炙热的硬块紧密地贴在我腰际一带。加藤的那个地方比任何地方都更有力地诉说着『我要小芹』的情欲。
--加藤……
一股爱意从心底涌现。瞬间我产生『让他拥抱也无所谓』的想法,但是,我死命地维持理性。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用充满男人味的声音拒绝加藤。
『--啐!』
加藤咋着舌,不快地骂了一声。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会强行把我扭倒在床上,没想到加藤--只是紧紧地抱住我之后,无限依恋地松开了手。然后转过身走向浴室。
『你不是已经洗过了?我已经把热水放掉了。』
我赶忙说道,加藤却头也不回地说:『--无所谓,我只是去把它弄出来。』
我这纔知道,加藤打算到浴室去自慰。
『喂,加藤!』
我赶忙制止加藤。
『少罗嗦!我已经把水放好了,没问题!』
加藤焦躁地说。
最近只要我真的表示拒绝,加藤就绝对不会勉强我。当我感到疲累的时候,他愿意放过我实在是很值得庆幸的事;可是,到街上去就可以碰到许多又可爱又愿意H的女孩子,却偏偏只对身为男人、大他七岁,而且又不是什么美男子的我有感觉的加藤也未免太可怜了。
『不用了,我可以帮你口交!』
我出于反射地大叫,随即脸颊一热。笨蛋!我怎么老是做这种事?
『啊?真的?』
加藤满脸喜色地看着我。我心想,现在已经不能打退鼓了,只好咬着牙,用力点点头。
『啊……好爽,小芹,感觉好爽!』
我的『服务』使得加藤发出了满足的声音。今天晚上,加藤比平时更热更大。加藤本身可能没有自觉,但是高桥的变化或许对他造成了想象之外的压力。他虽然像头野兽,身体却是再老实不过了……
一想到他把跟我做爱当做是消除压力的手段就觉得很悲哀,可是如果中断了他已经开始进行的爱抚,我可能就会被他从背后攻击,因此我只好拼命地转动自己的手指和舌头,希望多少能让他感觉舒服一点。
--明天我得去找高桥谈谈。
我在心底发誓。
『喂,高桥!』
我是在第一一天下午纔找到高桥。时间是在上完课后,我在走廊上看到他。
『芹泽老师,有什么事?』
高桥一副陌生的表情看着我。
『……什么什么事?借一步说话!』
我一把抓住高桥的手,走进升学指导室。我不想被其它人看到我们两人交谈。
『做升学指导吗?』
高桥低垂着眼睛问我。他的明知故问让我火冒三丈,随即一想,我比高桥大七岁,而且又是老师……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努力地挤出温和的声音问高桥。
『什么打算……我跟谁做朋友是我的自由吧?』
高桥尖着嗓音说。高桥是一个正直而正义感强烈的人,但是一旦反其道而行,却又顽固得像颗石头。我知道用怀柔手段行不通,便开门见山地说:『秋山欺负了跟他同班的玲次。』
高桥闻言脸色大变。
『欺负玲次……?』
『嗯,玲次怕事情被老师或加藤知道了,会造成大家的困扰,所以只是默默地躲在一边哭……』
我一边说着一边对自己的卑鄙感到厌恶。
基本上人就是一种脆弱的生物。我虽然清楚自己卑鄙,可是从某方面来说,却对使用本能的部分去勒索脆弱的一方一事感到喜悦。我自己本身也有这种感情因素存在。可是,最卑鄙的莫过于自己不能认同自己的脆弱和骯脏。
就算我企图阻止秋山的横行,理事长和校长或许会因为秋山的大笔捐款而不敢有任何行动。一搞不好,我可能会被解雇。然而,当我被加藤侵犯时,原本就想辞职,却被加藤的父亲以金钱的力量给阻止了。反过来说,如果我是当加藤对我感到厌烦时就会丢掉工作,最后也因为被加藤拋弃而丢掉饭碗的话,我宁愿举发欺凌事件,做我身为一个教师该做的事,然后光明正大地辞职。
想到这里,我的心头好象有一鼓气爆发开来。
『我想找秋山的导师高冈老师谈谈,要求学校方面做适当的处理。』
我断然地说道。
『芹泽老师,请等一下!』
高桥怯生生地说。
『等什么?』
『让我先去跟秋山谈谈!』
高桥一脸严肃地说。
『谈谈……你总该知道秋山是什么样的人吧?』
『我知道。』
高桥点点头,语气坚定地回答。
『你到底对他了解多少?』
我问道,高桥遂紧紧地皱起他那凛然的眉毛,然后带着极力忍住澎湃激情的表情说道!
『秋山跟以前的加藤少爷好象。』
从念国小时就视加藤为唯一的神授存在的高桥这简短的一句话中,有着远超过高中二年级学生该有的沉重感。
『加藤少爷会赌博、会打架,而且也很受女孩子欢迎,再加上家里又有钱,所以身边总会跟着一堆兄弟。可是,接近加藤少爷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一些脆弱又狡猾的人,我原先也不清楚为什么加藤少爷要跟这种人交往。当加藤少爷老是被他照顾过的人倒耙一记的时候,我就求加藤少爷不要再跟这种人来往了。结果……结果加藤少爷说,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种无药可救的人总觉得不能丢着他们不管。当时我第一次感受到加藤少爷其实是一个内、心非常寂寞的人。以前的加藤少爷虽然漂亮而体贴,可是有些地方却又像一头爪子太过锐利,不容许任何人碰触的肉食野兽。可是,现在的加藤少爷已经不一样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能看到加藤少爷这种满足而幸福的样子……』
高桥茫然的眼神眺望着远方说道。
我对以前的加藤一无所知,但是第一次看到加藤时,确实觉得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像是被人类捕获的肉食野兽一样的敏锐气息。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老是企图威吓人的加藤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那种天真开朗的表情的?
『改变加藤少爷的是芹泽老师。』
高桥这一席话听得我想哇哇大叫。
『加……加藤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做爱的抱枕或玩具而已呀!』
『那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加藤少爷觉得很幸福。』
加藤少爷至上主义者的高桥说。
--那我的幸福又怎么办?
我原想顶回去,想想算了。对目前的高桥而言,他最喜欢的加藤少爷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没有其它的价值观存在。
『我觉得秋山跟加藤少爷一样都是寂寞的人,但是他比加藤少爷更脆弱。所以,他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胸。』
高桥很坚毅地说。我为高桥这个加藤少爷至上主义者的出奇冷静感到惊讶。
加藤或许确实是很寂寞。他明明只把我当成玩具、零食或抱枕,可是当他抱着我时,我却可以感受到他『绝对不会放手的』的心态。
现在回想起来,我之所以每天晚上勉勉强强接受加藤的强暴,之所以没有抗拒每天晚上被他当成抱枕抱,或许也是因为我可以若有似无地感受到加藤的寂寞。
而当我被加藤紧紧抱住时,我也会产生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舒适感。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寂不寂寞的问题,可是一旦和加藤肌肤相触,一种情欲也似的轻微甜蜜快感就会流进我的心灵深处。那一瞬间,甚至让我产生什么都可以不要的想法。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
我出神地想着,高桥突然对我说:『我决定要打开秋山的心房,让他跟加藤少爷变成好朋友。』
我大吃一惊,抬头看着高桥,只见他眼里含泪。
『高桥……』
我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高桥明知没有胜算,却又企图正面迎击,他这种年轻人特有的单纯和专注特质太叫人感动了。
『我想我这种行为一定造成了芹泽老师许多不便,但是加藤少爷还是要请您多关照!』
高桥对我深深行礼致意,他的态度中有着不容人反驳的强势气息。加藤少爷至上主义者的高桥从某方面来说也是很会强迫人的,跟加藤算是有得拼,可是我偏偏就是那种被对方一逼,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很难拒绝的人……。
之后过了三天。我跟加藤都渐渐习惯了没有高桥所造成的不便,可是不方便毕竟是不方便。
以前高桥所做的清洗衣物或打扫、购买消耗品等的工作好象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我没有高桥那么机灵,所以花费的时间远超过想象之外。
基本上,校方一个星期供应两床整烫过的床单,但是每天晚上的活动使得我的床单格外容易脏污(加藤这个笨蛋),所以我得自己洗。当我带着床单和衣服到洗衣室去时,看到高桥正和一大堆待洗的衣物搏斗。
『咦……高桥?你怎么了?』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比一般人都勤奋的高桥是很少会累积待洗衣物的。
『这是所有人的份。』
高桥淡然地说。
『所有人……?』
『跟秋山同寝室的朋友的份也由我负责。』
我大吃一惊,看着高桥。
『先别说秋山,其它那些伙伴不都是一年级吗?竟然让二年级的你做这种……!』
『没关系,只是顺便。』
高桥说道,这时我看到他卷起袖子的手臂上有淡淡的瘀血痕迹。
『你的手怎么了?』
我严厉地问道,高桥吓了一跳,赶紧将手遮起来。
『只……只是不小心撞到了。』
高桥不会说谎,他的声音说明了一切。看他的样子,我心里有数,一定是他去劝秋山不要欺负玲次,结果反而成了代罪羔羊被欺负了。
尽管玲次再怎么喜欢加藤,欺负加藤的弟弟,又是学年秀才的高桥一定比欺负成绩不好、个性软弱、动不动就哭泣的玲次要有趣得多。
『喂,高桥,你要逞强也要懂得适可止!』
我一把抓住高桥的肩膀。这是高桥常对我说的话,可是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
『没有关系,请不用为我担心。』
高桥一把甩开我的手,将包括他自己的在内的四人份待洗衣物放进篮子里,跑向晒衣场去了。
『高桥……』
我莫可奈何地听着高桥的脚步声远去。我觉得什么忙都帮不上的自己好没用,心中倍感痛楚。
我洗完了衣服,正想回到舍监房时,却在玄关处遇上了最不想遇见的人。
『秋山……』
虽然我们从来没有交谈过,我却很自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芹泽老师,您好。』
秋山带着优雅的笑容说道。他那漂亮的脸孔所散发出来的傲慢和不逊的气息刺激了我的正义感。我忘了川原一再提醒我『不要去招惹秋山』,定定地看着他。
『你要玩弄别人也要适可而止!』
我对着秋山大吼。
『玩弄……什么意思啊?』
秋山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要装傻也要看情形,竟然对玲次和高桥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
秋山闻言不屑地笑着。
『请不要随便诬赖人,桩本和高桥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啊!』
他想装笑面虎?他的语气虽然客气,却很明显地有轻蔑的意味在。
『哪有人对朋友施加暴力的?』
我生气地大叫。秋山那端整的脸孔倏地罩上一层阴影。
『--可有证据?』
秋山的语气变得很高傲,刚刚那种卑屈的样子一下子都不见了。
『啊……?』
『就是我对他们两人施暴的证据啊,』
『你要证据?』他们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被秋山的气势一压,我顿时不知所措。
『你有证据证明那是我造成的吗?他们两人都这样说吗?』
秋山连珠炮似地逼问我。我想起玲次说的『如果被老师知道的话,我会被欺负得更厉害的』。
『他……他是没有这么说……』
『既然没有证据,就请不要胡说八道!』
秋山严峻地说。
『--』
我无能反驳,只能紧抿住嘴唇,于是秋山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说道:『只不过骗了加藤组的儿子,请你不要自以为有多了不起!』
『你……!』
我完全无言以对了。秋山有意落井下石,继续说道:『我最讨厌不漂亮的东西了。』
『--啊?』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秋山便淡然地说道:『我之所以选择这所学校是因为这里的制服和校舍很美的缘故。念国中部的时候还好,没想到升上高中部之后,竟然出现像加藤那种一身脏污,将制服穿得邋里邋遢,自以为是的人,真叫人看了恶心。如果你们乖乖地待着,我就姑且放你们一马,如果太碍我眼,小心我让你们两个都待不下去!』
『什……什么意思?』
『--平常我是不会讲这种话的。』
秋山一副有恩于人似地说完便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回头看着秋山优雅的背影,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喂,小芹,给我饭!』
我被加藤一戳,顿时回过神来。晚餐的桌上跟往常一样摆满了菜。
『对不起,我分了一下神。』
我从加藤手上接过空碗,去帮他盛了一碗饭回来。
『小芹,多吃一点!』
加藤把汉堡放进我的碗里面。就在这个时候,锵的一声,响起餐具破裂的声音。我出于反射地回头一看,只见高桥蹲在对面的餐桌旁。他正在收拾翻倒在地上的盘子。
『高桥,收拾好了就去给我拿新的来。』
秋山用傲慢的语气对高桥说。
『对不起。』
高桥一边擦着脏污的地板,一边要站起来。
『啊!』
秋山的手下,一个叫村居的将递出来的汤碗撞在高桥身上。
『--啊!』
高桥尖叫一声,茶水应声泼在他头上。高桥愕然地看着滴落在地上的茶。
『谁叫你要站在那里?』
原田不怀好意地笑了。秋山则好象看着什么骯脏的东西似地皱着眉头。
所有在餐厅里的人都屏住气息看着,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就如川原所言,在座的人没有人不知道秋山的霸道。
『对不起……』
高桥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着头发和睑。
笨蛋!高桥,你该生气的!
我在心中狂叫着。一拳打向那个最没品的家伙,回到我们这边来吧!加藤一点都不会怪你。不要再逞强,诚实面对自己吧!
『小芹,给我味噌汤。』
加藤悠哉地说。
『味…味噌汤?』
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加藤这家伙,竟连自己的兄弟就在你前被人欺负,还能吃得下饭!
『快点!』
加藤的语气很强硬。我害怕如果拒绝他会被揍,只好去帮他盛汤。加藤大口大口喝完了味噌汤之后,呼地叹了一口气。
『吃饱了!』
加藤喀的一声放下筷子,叼起一根烟。
『高桥,再去拿菜来!』
秋山的声音使我再度把视线转了过去,只见高桥泫然欲泣地正要走到柜台去拿菜。
『啊!饭后一口烟果真快活似神仙哪!』
加藤很满足似地吐着烟。看他的样子好象一点都不把高桥放在眼里一样。他那悠哉的模样看得我火冒三丈。
『喂,加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鄙?』
我对加藤怒吼。
『啊?』
加藤立刻皱起了眉头,一副『不干我的事』的样子,但我身为老师岂能坐视不管?遂燃起熊熊的怒火站了起来。
『--小芹?』
我听到加藤在叫我,可是我不理他,逐自走向秋山他们的餐桌。
这时高桥正把第二盘菜放到秋山面前。
『喂,你们也要有个分寸。』--我大声一吼,只见那几个原本笑瞇瞇的喽罗都带着不悦的脸色看着我,他们的表情清楚地写着『新来的菜鸟少管闲事』。
『你们觉得这样做对吗?』
我尽量装出老师该有的严肃表情说道,高桥立刻挡到我面前来。
『芹泽老师,请不要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任由这种差劲的人欺负!』
我大吼道,这时原本默默不语的秋山尖着声音说:『这种话可不太悦耳哦!』
他的表情好象在说『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你这个笨蛋!』。
『秋山,把人家当玩物也要适可而止。』
秋山一听吃吃地笑了。
『被当玩物的人才可恶。』
『啊?』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秋山便挑起他那美丽的眉毛说道:『你自己不也欢欢喜喜地当加藤的玩物吗?』
他的表情无异表明了『我就是死也不要去认识同性恋』的意思。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时我突然闻到背后有烟味。
『--喂!』
一个充满威吓感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只见加藤叼着烟,一手拿着烟灰缸二脸不快的表情。
『加藤少爷……』
高桥惊愕地说。加藤一把抓住我的肩,把我赶到他背后去,然后站到秋山面前。
『能不能请你不要抽烟?』
秋山面对野兽加藤丝毫不动声色,只是皱起了眉毛。
『啊?』
加藤低吼道。
『你将来要得肺癌是你的事,但是请不要造成我的困扰。』
秋山一边用手挥着眼前的烟雾一边冷冷地说。
『谁理你?』
加藤说着,突然就朝秋山的鼻子吐了一口烟。
『请你不要做这种讨人厌的举动!』
秋山尖着声音说。
『哼!』
加藤哼笑着,将已经烧短了的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饭后的一根烟抽完了。小芹,拿着这个。』
加藤笑着把烟灰缸递给我。
『啊?』
我一脸讶然,加藤不理会,再把脸转向秋山。
『喂,秋山,你长得是漂亮,可是性子太坏了。』
加藤像小学生一样调皮地说道。秋山彷佛嘲笑他似地吃吃地笑了。
『我最讨厌你这种野蛮低级的人。』
秋山的眼里满是『我有龙崎组第三代掌门当后台』的色彩。
『我也最讨厌你这种邪恶的人!』
加藤微微笑着,一把揪住秋山的胸口。
『你……你干什么?』
秋山抓住加藤的手臂大叫,可是一八五公分的加藤对只有一六七公分的秋山而言,简直就像老虎跟狐狸一样。
『道歉!』
加藤用强悍的语气对秋山说。秋山一脸不明就里的表情看着加藤。
『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不道歉就有苦头吃了。』
加藤威吓道。
『你……你使用暴力我要告你伤害罪!』
秋山蛮横地说道,话声未落,加藤一个巴掌已经甩了过去。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秋山整个人跌到地上。咚的一声,菜和味噌汤散落在地上。
『加……加藤少爷,请住手!是我不好!』
高桥一边哭着一边抓住加藤的手。
『你不要扯进来!这是人家找上门的!』
加藤冷静地说着,将高桥一把推开。
『加…加藤,不要这样!』
我也冲上前去阻止加藤,加藤却好象看着缠在他脚边的小狗似地皱起了眉头。
『小芹也不要扯进来!』
加藤怒吼的声音响遍整个餐厅,我只好赶快退下。我比谁都清楚,野兽加藤一旦生起气来,任谁都阻止不了。
『现在……』
加藤转过去看着秋山。倒在地上的秋山铁青着脸,用手捂着被加藤殴打的睑颊。可以看出他气得全身微微地打颤。
『喂,这么软弱的腰力怎么能让女人爽呢?』
加藤俯视着秋山,用揶揄的语气说道。秋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敢这么做……你以为事情就这么了了吗?我的后面有龙崎组橕腰,要是因为你的缘故而挑起加藤组和龙崎组的战争,看你怎么办?』
尽管因为饱受屈辱而颤抖着,秋山依然不肯示弱。
『无所谓,这是我个人的恩怨。』
加藤抬腿一踢,秋山整个人撞上墙壁,而他身边那些喽罗,个个铁青着脸,呆立在一边。这些人平时狐假虎威,借着秋山的势力为所欲为,可是说穿了也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不良少年而已。面对加藤这种如假包换的迫力,他们谁也不敢吭一声。
『--道歉!』
加藤对秋山说。秋山明明知道论臂力绝对比不过加藤,却仍然用锐利的眼神瞪着加藤。
『不要!』
秋山的态度表明了『谁要向你这种野兽道歉?』的意思。加藤闻言,眉宇之间立即掠过一丝杀气。那精悍的脸上顿时浮上跟刚刚完全不一样的凄绝表情。
『没想到你这种脸竟然有这种胆识……。你以为惹恼了我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回去吗?』
加藤说着,一把揪起秋山的胸口。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愤怒和激动的气息。
--他玩真的!!不妙啊!
我出于本能地感觉出来了。之前我看过加藤打过几次架,可是每一次都是他在半开玩笑的情况下进行的,那种气氛跟现在有很明显的不同。
『不要!加藤!』
我从加藤背后紧紧地抱住他。
『干什么?小芹闪到一边去!』
加藤像一头野兽一样咆哮着。我怕得全身发抖,可是还是死命地阻止他。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带着哭意说道,加藤却露出莫名奇妙的表情。
『为什么?』
『如果你打了秋山,会造成两边人马大火并的。到时候你可能会被杀啊!』
我抱着加藤的背哭着说。
『我不要……你这样!』
我抽噎地恳求着,于是加藤放开了秋山,转过身来看着我。
『小芹,真是拿你没办法。』
加藤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说道,用手在我脸上轻抚着。
『可是……』
我一边啜泣一边抬起眼睛,只见加藤满脸困惑。
『好啦,我知道了啦,不打了!我不打了,你就别哭了。』
加藤说着,用手梳了梳我的头发。
『--喂,老弟!』
加藤放开我,转头对高桥说。
『回房去了!』
加藤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吆喝着,高桥闻言眼里顿时间起了精光。
『知道了,加藤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