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会答应的!你去给朕把白暮离追回来!!!”
“该筹的粮我也筹了,不该做的事我也做了,”我斜看着房里,从香炉里缭绕的气,淡淡的道,“惟有此事,恕难从命。”
“好大的胆子,竟敢抗旨!!!”他狠得死拧过我的手。
“皇上,”我冷冷的抬起头,“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
瞥见窗外下起了雪。
“诡辩!”皇上一把丢开我的手,“你和他根本就是一条船上的。”
我黯然一笑。说的没错。
“朕不管你以前和他什么关系,他是当朝的探花,和白家的人质,朕不许他走就不许走,他要走,就得给朕去死!!!”
德宗丢下我于一边,便唤来另一人。分明是朝堂上于我对峙的“眉毛带痣”许文浩。
“给你一千人马,去给我抓白暮离回来,”德宗按下一道密旨丢给他说,“违命者,朕许你当场处决。”
“眉毛带痣”受宠若惊跪倒在地:“臣领旨。”
“等等,”德宗叫住他,指着我说,“把他给我带上!!!朕要他亲眼看着白暮离背叛朕的下场!”
长安城头头白乌,夜飞延秋门上呼。
雪越下越大的大明宫外,一排横飞的马蹄印骇然影印在雪地之上,踢出白色的雾气缭绕在行径的末尾。
他们踹开白府的门时,里面已经空落无人了。
任凭他们在各个房间搜寻,
我孤立的站在花园之中,看着前几日还鲜红的梅花,已经纷落在一片白茫茫,埋在脚印之中。
这里——曾是我初次醒来的地方。我和小白,曾在这里留下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欢声笑语还不觉于耳,一切都晰晰若昨日。
但今朝——却已残垣断尽。
难道他,老早就料到会有这样分别的一天吗?
不知道小翠他们有没有逃到安全的地方。
“我是喜欢你的。”
秋天时,他微凉的体温,
和怀抱着我时的心跳声,还历历在目。
我突然觉得心里很沉很沉,打入无底的深渊。
“你的小情人不见了,很着急吧?” “眉毛带痣”的许文浩低声贴在我耳边哼道,“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抓他回来!”
“着急的是你们吧,”我一笑,“毕竟交不了差——皇上可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哼。”“眉毛带痣”一转身,“给我撤!他一定逃出长安了,兵分四路朝四个门去追。”
我抬起头,漫天雪花遮盖我的齐眉,竟然觉得视线有些游离。
正茫茫然,突然一匹马飞擦我身边,马上之人一把将我拽上马鞍。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坐于那人的马鞍之上。
“你是?”我回头去看。
竟是李将军。
“白暮离在城东,”那李将军低声说,“你听仔细了——我过会到城北把你放下,然后你自己找去城东,注意雪上不要留下痕迹,以防追踪。”
“你为什么这样做?”
“呵呵呵呵呵呵,”他笑的前俯后仰,“你不是也帮过我筹粮吗?”
“我本来是答应白暮离,必定不把藏身之处告诉你的,但是,我想还你这个人情。”
“谢谢。”
我正视前方,随着马蹄踏出的后印——已经来了追兵。
但我只能看向前方。
因为,
我想见他,
虽然前面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飞雪流霰。
拐角之处,李将军把我放下一个客栈的背后,对我做了个默示的表情,便策马而去,反方向引开了追兵。
城东——我从身边不知哪家拿了一把扫帚,一边向东沿墙而走,一边扫去自己的脚印。
每一步都很艰难,拖着身子边走边扫。
突然我想到了张衡,这个在武则天时期高居舍人的可爱之人,因为喜欢在长安的摊贩那买零嘴,边走边吃,而因此以“败坏公务员”形象,被武则天撤了职。
我这派拿着扫帚,边走边扫地的样子,比起他岂非更不成体统了。
又想起德宗那副阴沉的脸色,不觉酸中发笑,笑着笑着竟觉的眼中含暖。
只顾着想擦,却没注意重心不稳,一脚踏滑——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声音……
象飘落的雪花一样,落在我的手心。
声音……
融化了。
我慢慢抬起头。
一把伞,帮我挡住飞天的雪花。
他的笑——逃之夭夭,其也灼灼,烫伤那些刮过我脸旁的冰晶。
太好了,太好了。
不是那种令人寒心,凄楚的笑容。我心头回暖,顺着他扶我的手,无忌惮的去摸那嘴角边凝结的笑容。
再不放手,
决不回头。
“你怎么找到……”他未说完。
我的手已经环绕他的脖子,封上了他的口。
很深很深——
那句“我喜欢你””
化作舌尖最浓烈的窒息。
原来我一直在追逐的……
无法收止。
而我竟曾彷徨而差点错失。
沙平水息声影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