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千岁被开除三天,端木集团的办公室也笼罩在火药味中三天。
『看你写这什麽烂企划!回去重做!』
端木彤用力的丢下手中的公文,研发部的部长低著头,畏缩的接回文件,赶紧退出这弹药房。
研发部长关上门後,端木彤重力击了桌子一掌,彷佛是为了泄恨。
混帐!混帐东西!
开除宫千岁之後,他一直处於暴躁焦虑的状态。
为什麽!为什麽他会觉得心神不宁!!只是开除了个犯了错的员工,他干嘛感到烦躁不安!!
又,只是个员工犯错,只是个员工犯了错之後得到应有的惩处,他为什麽感到心烦意乱!?
说实在的,宫千岁犯的错还不至於被处以停职…如果照宫千岁所说,武内雄始终不肯降低价码的话,他自己也会做出和千岁一样的决定,放弃合约,另谋卖主。
那,他在气什麽?
气宫千岁私自行动?是,这是原因之一。
但不是全部原因…..
长嘘一口气,继续提起精神,面对电脑萤幕。
他没时间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了….和武内雄的签约失败,他必须要赶紧规划下一步策略…必免让端木集团陷入更大的损失….
对,把宫千岁开除是对的!制造公司业务,导致公司亏损….这个理由够开除他了!!
『铃铃!!』
桌上的电话不适时的响起。端木彤不耐烦的接起电话。
『有事吗?』
『总总总总裁….有您的电话….』人事部部长颤抖怯缩的声音从电筒中传来。
『我不是说过了,没有重要事情不要打电话上来!?有什麽事你叫对方留个言,我自己会处理….』啧!为什麽大家都喜欢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打扰他!!
『但但但是…』
『但是什麽!!』端木彤声音上扬,怒气上扬。
『但是对方是东旗财团的东海龙先生….』
东海龙!?
听到这名字,端木彤微愕了一下,但旋即回复平时的精练。
『把电话转过来。』
『是』
东海龙?他打电话来做什麽??该不会是宫千岁又做了什麽事,对方告状告上门来了吧…
两三秒之後,办公室内的电话再次想起。
『您好,我是端木彤。』
『端木总裁,你是怎麽著?!自己答应别人的事,还要人家等半天!!欺负我老人家是吧!!』东海龙气如洪钟的声音震的端木彤贴在话筒上的耳朵一阵麻。
『您、您说什麽?』答应?他答应了什麽事??
『你是脑子昏聩了是吧!!前几天在花莲才派千岁来我这里说服我和端木公司签定合约,才没几天就忘了?!还要我这老人家亲自打电话来问!?』
『合约?!』什麽合约?宫千岁又做了什麽?!
『混帐小兔崽子!你上班打瞌睡啊!!澳洲合资案的契约,你到底要是不要!?』
澳洲合资案?!
端木彤彷佛被人从睡梦中波了一桶冷水一般,彻底清醒。
宫千岁帮他要到澳洲合资案的约了?!
所以,他才放胆去退掉武内雄的日本工厂?!
这…..他错怪宫千岁了?!
『喂喂喂!干嘛不做声啊!!真是的,年纪轻轻就痴呆,要不要我介绍我的脑科医生给你啊!!』东海龙响亮的说话声,拉回端木彤的意识。
『喔嗯,东先生,谢谢您愿意找我们合作…』
『不用谢了啦!!要谢的话就叫千岁常来我这里逛逛,陪我玩玩古董啊!!』
『是是….』
和东海龙商谈了几分钟後,端木彤挂上电话,整个人无力的摊在座位上。
怎麽回事?这是怎样?
宫千岁帮他要到东旗集团的合约?
他什麽时候要到的?东海龙方才有提到花莲,所以说,宫千岁是在他睡著之後跑去找东海龙的罗?
夜会铃木彩子,私赴武内雄的约,还有说服东海龙的合资….
老天!宫千岁到底趁他睡著的时候做了多少事…..
奇怪,话说回来,为什麽他在花莲的那几天会一直处在昏睡状态?好像醒来没多久又睡了?
这一切的事件间,似乎有某种关连,但是,他想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他有理由把宫千岁请回来继续任职了。
对…向宫千岁道个歉…明天就去向他道个歉…然後请他回来继续当他的总裁秘书…
这是高傲的他,第一次打算主动向别人道歉。
他变了,他变得和以往不一样了..但是,谁在意那些!他只知道,他好希望宫千岁快点回到他身边….
可惜,机会并不是说要就有的。
『亲爱的小彤彤!!真不好意思让你接管公司这麽久!!妈妈在非洲的草原上躲狮子的时候,心中一直挂念著你呀!!』
端木彤一进家门,就被久违了的母亲,段苑华,给抱个满怀。
『妈?!你们回来了??』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对呀!彤彤,都怪你那个笨爸爸搞错路线,害我们多在南非逗留了一个多月…』段苑华斜睇了站在身旁的丈夫一眼。『你看你看,害我晒的像新东阳的肉乾一样黑!』
『小苑,你就算黑也是一样漂亮呀!就算像肉乾,也一样让人看了就想吃!』端木傲亲腻的搂了搂爱妻,宠溺之色溢於言表。
『呵呵!傲,你的嘴巴真甜啊!』
真是够了….都已经老夫老妻了还这麽肉麻!端木彤无力的翻了翻白眼。
等一下!他的父母回来了,这就表示…..
『彤,独立掌管公司一个月,一定很累吧!真是辛苦你了。』端木傲拍了拍儿子的肩。
『我….』
『对呀对呀!我看大哥几乎三天两头就往外面跑,好几天都外宿耶!!』端木似玉讨好似的再一旁热心凑合。
『噢!人家的小心肝小彤彤,我就知道你那龟毛个性一定会把自己搞的很惨..』段苑华抱著端木彤的肩,看起来好生心疼。
『妈,您太夸张了..公司的业务并没有那麽忙…我还应付的来…』对,他还应付的来,他一切都处理的很好,所以──
『彤彤就是这麽贴心!!』段苑华微微一笑。
这就是他的乖儿子!端木家的长子,端木家最可靠的人!可以说是比他爹还质得信赖咧!
『彤彤,你放心,你可以不用再这麽忙了。』段苑华回首望著丈夫。『你爹已经回来了,公司的事,就交给他这个正牌总裁来处理吧!!』哼哼哼!她难道不知道,会在非洲多晃了一个月是由於她那亲爱的丈夫暗中刻意安排的吗?
丈著自己有个可靠的儿子,自己想出去鬼混,就丢下公司在外面游荡….真是个好爸爸啊!!
『嗯阿…』感觉到妻子凌利的目光,端木傲赶紧接口。『对,你妈说的对极了。明天开始,我会回到我总裁的位置上,做我应该做的事…..彤,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可以休息了!』
端木傲朗爽的对儿子一笑。
端木彤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像是堕入了无尽深渊。
爸妈回来了?那,他不再需要扮演总裁了?那….
那他再也没有理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宫千岁了?
後悔,占据了端木彤整个心….
夜店内依旧是五光十色,昏暗魔魅,竉罩在迷幻的气氛内。
只是吧台前坐了两个和环境格格不入的人,边喝著酒边像个大娘一样扬高声调聒噪著。
『你的脸色真难看!好像里有殡、家有丧、屋有瘴,一整个大凶相!』唐彧文啧啧称奇,边喝酒边赞叹。
『你约我出来喝酒是专程要我来听你批评我的脸吗!』端木彤槁木死灰的脸,染上了阴沉的怨气。
『你以为我想约你这个结屎脸煞星出来啊!是小杏一直跟我讲你这几天神色不对,要我找你出来散心解闷!』奇葩,真是奇葩!怎麽有人可以在短短几天内把自己搞的不成人样!
『我没事….』端木彤低头啜酒,冷默,寡言。
『没事个屁!你不是没事,只是还没死!端木彤,不要以为你一个人生闷气,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折磨自己!别人看在眼里会为你担心啊!』
『喔嗯….』
唐彧文说的对…他不应该自己心情糟还让别人也跟著自己忧虑…
他心情真的好糟好糟…好像灵魂被抽空一样,提不起劲…
照理说,父亲回来接管公司,他落得轻松,回覆以往的清閒,应该要感到高兴才对….
但是他却觉得一点都不开心….
『怎麽啦?是发生了什麽事,说出来听听吧…』唐彧文看出好友情绪纷乱,关心的询问。
『没….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空虚…郁闷…』端木彤继续喝著杯中的酒。
『我知道….』看你那张死人脸就知道,『那,你家那个小秘书呢?他最近怎样?』
如果他猜的没错…端木彤的失常八成和宫千岁有关….
听到宫千岁的名字,端木彤的脸色更加沉郁。
『…他…不在了…方秘书已经回来了,公司里不需要两个总裁秘书…』
『那你没有和他再联络吗?!』
『…没…』
『为什麽?!』奇怪耶!有规定说旧秘书回来就不能和新秘书在一起吗?
『….因为我在方秘书回来之前就把他开除了….』
这是最令他扼腕的一件事….
『为什麽?!他是做了什麽惊天动地的事你要把他开除?!』
端木彤缓缓把宫千岁在花莲所做的一切事迹,告诉的唐彧文。
『你发什麽神经啊!兴良集团那种屁公司的屁合约有什麽稀罕的!』真是的!那种变态老板开的公司,不要也罢!
甄尉写新闻像是写小说的功力,配上完善详细的图解说明外加事件时间表,把武内雄的丑闻炒得轰轰烈烈,独家又辛辣的报导,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皆知。
只有端木彤不知道。
心情糟到极点的他,整天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房间内,醉生梦死,浑噩度日,完全与外界社会隔离…
『但是他擅自行动….』
『那他後来不是用东旗集团的合约来弥补了吗!?』莫名其妙!这个人在固执什麽?!『我不认为宫千岁这样的行为会引起你这麽大的怒气,气到赶人!』
『但是,他自做主张的举动,基本上就是个错误的行为….』
『屁!他自做主张的举动,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他帮端木集团退掉了不合里的契约,换来更多利益的商业结盟,这那是错误的行为?!』唐彧文眯起眼,像是要看穿人一样的盯著端木彤,『你生气的理由…不是这个!』
『…不然我还能气哪个..』端木彤像是怕被抓到错误的小孩一样,闪避了唐彧文的眼光。
『你气他半夜跑去找铃木彩子。』
『屁!我那有气他去找铃木彩子!』端木彤愤然反驳。
『你敢说你没有?!』
『我….』端木彤瑟缩了一下,『好,我承认我有。我气他身为秘书却行为不检,做出败坏公司名声的行为…』
『屁!听你在放屁!』这什麽烂理由!他讲得出来还没人敢听!
『唐彧文!请注意你说话的措辞!』端木彤的怒气被挑了起来。
可恶,是谁要谁把心事说出来的!才说没两句就被打断!
『端木彤,请注意你脑子的思考模式!』都什麽时候了还在那边龟毛装矜持!
『你明明就是不高兴宫千岁背著你跑去找铃木彩子!背著你和别的女人撕混!』
『对!我不喜欢被人背叛的感觉!宫千岁那样的行为是欺瞒上司──』
『屁!你不喜欢被爱人冷落的感觉!宫千岁那样的行为让你觉得自己像怨妇,丈夫在外面偷吃!』
『屁!你在胡说什麽!宫千岁和我只是雇主和员工!』
『屁!你才在胡说些什麽!你对宫千岁的感情根本就不是雇主和员工!』唐彧文停顿了一下,『是饲主和宠物。』
『屁屁屁!你在鬼扯什麽!!』
『好,我承认我刚才的用词不当,但是──』唐彧文停顿了一下。『你对他的感情,没那麽简单!』
『我…』
被人说中心事,端木彤一时语塞。
…他对宫千岁….的确是抱有莫名的情愫….
『对,我的确是对宫千岁抱有特别的情感…因为他的确是个人才…我一向是很重视人才的…』
『真是够了!』唐彧文用力的拍自己的额头,将头撑在手掌上。
怎麽会有这麽顽固不通的人!?怎麽会有这麽迟顿的人!?怎麽会有这样龟毛到极点又毫不自知的人!?
『端木彤….我真怀疑你脑壳和脑子的比例和地函比地核一样…』
『你想说什麽…』可恶!不要用那种高深的比喻来形容好吗?他现在没心情去思考其中的奥妙…
唐彧文缓缓把头抬起。
『我说,彤,其实我会和那麽多人无节制的滥交,全是因为我有一颗慈爱善良之心。我有著极高的道德操守,拥有最高的道德理性。我希望透过和他人的性行为来渡化世人,净化他们的灵魂,为他们点明人生道路的灯….』
『屁!听你在放屁!你说那什麽鬼话!!』鬼扯!简直让人听不下去!
『你听的出来别人在鬼话连篇,怎麽听不出来自己在妖言惑众!?』
『屁!我哪有!我那句话妖言惑众了!』
『屁!你每句话都妖言惑众!』唐彧文大口灌下杯中的酒,润了润喉。『你讲那麽多烂屁理由,说穿了就是在嫉妒!你嫉妒铃木彩子和宫千岁相处一晚!你嫉妒她!你在吃醋!!』迟顿的笨蛋!
『屁!我那有!我干嘛嫉妒!我干嘛吃醋!』混帐!他哪有!他怎麽会有那种像蠢女人一样的行为!
『因为你喜欢宫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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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彧文毫不客气的直接将端木彤一直企图掩藏的心绪给挖了出来。
『屁!我哪有喜欢宫千岁!!』端木彤像是想掩饰心虚般的咆哮回去。
他喜欢宫千岁?!怎麽可能?他是不讨厌宫千岁,但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对,我说错了,你不是喜欢宫千岁──你根本是爱他爱的要死!!』
『你鬼扯──』
『你若是不喜欢他的话,怎麽会为他去找铃木彩子的事感到生气!?你若是不喜欢他的话,为什麽不一开始就把他开除?!你若是不喜欢他的话,为什麽只是几天不见,你就怅然若失的像父母双亡手足离异灭种破国!!!』唐彧文咄咄逼人,像是要敲醒端木彤这沉重的古钟。
『屁!你少咒我家人!』
『你才屁!』
两方人马对恃,僵持不下,气焰高张。
『两、两位客人…可不可以请你们吵架小声一点….』吧台酒保怯懦的声音从台下响起,似乎是鼓起了一生的勇气,插入这场战局。
这两位先生虽然都长相俊逸,但开口闭口都是屁,听在耳里感觉好像一屋子都是臭气,身为酒保的他,必须给其他客人一个舒适的品酒环境。
『抱歉,我们会注意的。』唐彧文对著酒保微微一笑,以示歉意。
转回头,继续炮轰端木彤,继续将他那万年食古不化的思考模式轰掉炸碎!
『你明明就爱他!你爱他,爱到失去理性,爱到人格扭曲!!只是你自己毫不自知,硬是要坚持你那狗屁不通的原则,硬是要坚持你那套死板的思考模式!』
『我….』
『闭嘴!』唐彧文不客气的打断端木彤的欲言又止,无视於他的面色如纸,狠狠得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想说什麽你们都是男人这种屁理由的话,劝你放弃,你自己心知肚明,性别这种小问题根本不足以构成理由!!』
『这那是小问题!这是大问题!』
『屁!真正有大问题的是你的脑袋!你的脑袋简直是垃圾袋!装了一堆食古不化的陈腐道理!』混帐东西,今日他要来当清道夫,把端木彤那满脑子的垃圾清除乾净!让他知道丢掉无谓的道德伦理,人生会有多麽光明!
『唐彧文──』
『你堂堂正正的爱上一个人有什麽不对!?你爱的是宫千岁这个人,这和他的性别没有关系!你又不是看上他的肉体,你又不是看上他的生殖器!你只是爱上宫千岁,然後恰巧和他同性!就这麽简单!是你自己那颗烂脑袋把一切搞的复杂麻烦!!』
多麽伟大的一番演讲,多麽的动人,让闻者皆想站起来为他鼓掌!
附近的酒客听闻到这段人生难得几回闻的道理,纷纷回首对他投以崇敬的眼光。
端木彤呆愣住,显然唐彧文那套洋洋洒洒铿锵有力的说词深深的震盪了他的心。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能讲的都讲了,希望能对你那迟钝僵化的脑袋有点做用…』唐彧文冷冷的看著呆滞的端木彤。
『嗯….』
『我要先走了!』真是的,花一整个晚上来开凿这颗大石头也真够累人的…
『嗯….』端木彤呆呆的坐在吧台边,像是在思考些什麽。
『喔对了!』走到一半的唐彧文回过头来,再叮咛了几句。
『请你在思考的时候把你那无谓又屁又不值钱的自尊丢到一旁,用你的心去体悟!…..另外….』
『什麽?』
『我认为,宫千岁也对你有不寻常的感情。』要不然…他不会刻意要阻止端木彤和武内雄见面….
『什麽?』端木彤倒抽了一口气。
看著端木彤那傻愣愣的白痴样,唐彧文无力的叹气。
『唉…我懒得说了…你自己去想吧….』他实在没力再去为端木彤做关键分析了…
唐彧文挥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的率然离去。
留下满脑子剪不断理还乱,万纷思绪拂了一身还满的端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