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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具的报复 /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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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吃饭的时候我和方大总裁相对无言,他眼圈发黑,我也差不离。昨晚睡到半夜被恶梦吓醒,才发现姓方的把我抱得死紧,害我呼吸不畅,大做恶梦。但至少他也没能逃出恶梦的骚扰,这让我心里多少平衡了点儿。

“您好,这是方树人总裁私人专线。”我半死不活地提起闪着红灯的电话。

“我不找方总裁,就找你。”对方的声音冷肃程度可媲美黑社会杀手。

我一下把声音降低了八度:“徐运捷,那天你不顾朋友道义丢下我一个人跑掉,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哎呀,啊哈哈,你居然还记得啊。”

“什么叫哎呀啊哈哈,这种不共戴天之仇我时刻铭记心头。”

“小罗同志,我们之间只不过是人民内部矛盾,不要伤了和气嘛。枪口应该一致对外才能保护我们的阶级利益对不对?”

“你那天的表现可是丝毫没有顾及阶级感情。”

“善于忘却才是美德。我这不是慰问你来了吗?有没有被我们可敬的方大总裁怎么样啊?”

虽然是被怎么样了,但这个怎么样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今天晚上晚饭你请客。”

“行,没问题。要吃炸酱面还是牛肉面都随你。”

一边说话我的眼睛一边盯着总裁的办公室门,门一动我立刻按掉了电话,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电脑屏幕,又看看手上的不知什么鬼报告。自从那天和徐运捷碰面被逮到,方树人没事就常爱过来瞄一眼。

方大总裁穿着我早上给他选的衣服,严肃地通知我:“打电话给五月花订两个人的晚餐位置,你和我一起去。”

五月花?好象是此地最有名最正宗的法国菜餐厅。方大总裁莫非想在正式场合考验我昨天的学习成果?我立刻照办,在一分钟之内搞定,博得方大总裁的嘴角略略上扬表示满意:“到时你可要注意一下你的礼节。”他重新进入他的办公室。

既然都这么提醒我了,我要不要特地失礼一下给他看呢?可是后果是会很严重的……我迟疑不决。

电话的显示灯又亮了起来,我伸手接通:“您好,这是方树人总裁私人专线。”

“您好,这是免费晚餐预订专线。”徐运捷模仿我公事化的语气。

“干嘛?”

“晚饭啊,想好没有,吃炸酱面还是牛肉面?”

“这样就想打发我?”

“唉,我们是穷困的小职员,哪比得上第四私人助理薪水这么高。”

“今天先放过你,我得陪方大总裁出去应酬去。”我突然想到一个能气死方树人的主意,不由得喜从心头起。

“去哪吃啊?这么高兴。”

“你吃不起的。五月花。”

徐运捷在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冷气:“……能不能给我打包带点东西回来?”

“做梦。”我啪地挂上电话。象那种高级餐厅,吃完后要求打包也太掉价了吧?不过………嘿嘿………我飞速地盘算着怎么让方树人大丢脸面。

无聊的一天又过去了。下了班先和方大总裁回家换衣服,虽然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五月花位处黄金地段,一看就属于高贵场所,当然消费档次也非常高贵。方总裁对拉开车门的侍者不屑一顾,气宇轩昂地往里直走,付小费当然是我这个第四私人助理的事。我急急地跟上方树人的脚步,以前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有点露怯也是人之常情。

方树人不满地盯了我一眼,低声说:“背挺直,头抬高,别偷偷摸摸地东张西望。你是来用餐,不是来做贼的。”

我真想给他后心来个倒拐,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自己象刘姥姥进大观园,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不爽。

接下来的一切就跟电视电影上看到的差不多。一进门就有殷勤的侍者把我们带到预订的位置上,拉开椅子请我们坐下,然后递上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气派的菜单,足以让精装书籍也汗颜而死。

方树人根本不看菜单就哗哗地用外文说了一串,我估计是法文。褐发蓝眼的侍者毫无惊讶之色,和他同样以法文对答着。虽然我拼命安慰自己,法国侍者会讲法语不值得敬佩,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气馁。如果你要打击一个没什么钱又不懂法语的人的嚣张气焰,我认为五月花绝对是首选,也因此我怀疑方树人是故意的,这更坚定了我执行报复计划的决心。

侍者似乎和方树人达成协议,正往本子上记着什么,方树人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你要什么。”

我把整个菜单都翻了一遍,为了掩盖我的无知每页我都装作仔细研究认真思考的样子,其实那些用花体写的外语我连字母都认不全,不过边缘的美丽花纹我倒是看得很透彻了,要是偷本菜单回去的话,可以给美术设计人员当资料。

“和你的一样吧。”我最后这么说。

方树人朝我投以“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嘲笑眼神,又用法语跟侍者来了好一番沟通,哼,不就是比我多懂一门外语吗,有什么好显的,谦虚才是美德。

侍者微微鞠躬退下,我才得以松了口气。在尽量不做头颈部运动的情况下环视四周,我发现情侣好象并不太多,大概是因为价格太过昂贵的关系吧!三五成群一看就是商人的倒是不少,象我们这桌一样只有两位男性的也有一些,都不象在轻松地享受美食,倒是认真地商谈着什么。

“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这里来谈生意。”方树人似乎看出我在观察什么,在一旁说明:“这样气氛比较轻松,更容易达成共识。”

这就是这家餐厅敢公然宰人而且丝毫不为顾客着想使用中文菜单的原因。它卖的就是高价和正宗法语。

在汤之后菜连续不断地送了上来,可我的菜色和方树人的完全不一样。

“你好象不喜欢吃鱼,所以我另给你点的菜。”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好意,他又说:“我给你点的吃起来比较简单的菜,免得你到时出错丢我的脸。”

我只对他怒目而视了半秒钟,就低头去对付我的法国大餐去了。凭良心说,菜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可我还是觉得中国菜更对口味。再说,方树人在对面虎视耽耽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这种活象在接受礼仪考试的气氛,怎么样也没法让人感到愉快。压力沉重,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胃穿孔的,要不就是圆形脱毛症——呃,死也不要,宁可胃穿孔。

我吃得非常慢,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背诵着昨晚老师教的用餐规则。为了不让汤匙碰到盘碗我的手极力控制得都发软了,不知有多少无辜的肌肉细胞因为这无聊的礼仪用力过度破裂而死,然后就会乳酸堆积,明天早上我的手一定酸痛难当。我在心里大声咒骂发明西餐礼仪这种东西的人,发誓明晚一定和徐运捷出去吃炸酱面,而且要发出巨大的声音把面条吸进嘴里。

终于连餐后水果也吃完了,我差点瘫倒在椅子上:“我想我的手一定残废了。”

方树人不为所动:“以后经常吃就习惯了。”

“你杀了我吧。”

“你知不知道在这吃一餐多少钱?”他说了一个数字。如果是我付帐的话,我一定会从洗手间的窗子翻出去逃跑。

“怎么样?”他有点炫耀地看着我被吓到气竭的样子,一副“就知道你没吃过这么高级的东西”的样子:“法国菜和你的大排档不一样吧?”

我当然不能示弱:“原来法国菜就这种感觉啊?早知道还不如就在家里下半斤炸酱面呢。”我特意把声音放得很高,周围的客人都拿鄙视的眼光看我们。

他的脸青了,我估计他至少也得有一两个月不敢再来这里吃饭。回去我肯定会受惩罚,不过,至少现在看着他的样子,我痛快。

侍者拿来了帐单,方树人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字,那个侍者就恭恭敬敬地捧着托盘退下了。我斜着眼睛看完方树人鬼画桃符的全过程,决定回去就开始模仿他的签名。不知侍者会不会中文,我叹了一口气,打消本来想叫侍者把剩的两个小面包,半条鱼打包以便看看方树人青中带黑的脸色的念头。

“行了,接下来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休息。”方树人总裁在要出去晚餐的时候法外施恩饶了我一命,我立刻奴颜婢色感激零涕地对他使劲点头,汽车的尾烟喷到脸上时都还保持着傻笑,然后才反省我应该表现得更有骨气一些,比如冷笑一声说“难为方大总裁还想得到我需要休息”或是嗤之以鼻说“反正咱们小职员就算过劳死也不敢对方大总裁有所怨言”。今天看了一整天来做月度汇报的公司成员对总裁毕恭毕敬视如神明的态度,连我都不由得被潜移默化了。

可恶的方树人,本来这个汇报和我这个负责他的私生活的第四私人助理是完全没关系的,他却非要以什么“了解人际关系”为由要我今天一整天随侍在侧,为什么我一定要把真人和我手上那摞名单对上号啊?而可恶之中尤其可恶的是,当他坐着听取报告的时候我得站着,一天下来我简直怀疑我已经患上静脉曲张。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跟爸妈抱怨一下,久立久立,取这种名字,摆明了就是服侍人的下场,象人家方树人,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他凭空就多了百年功力,摆平我们这种小角色自然不在话下。

拖着已经僵硬的两条腿,我呻吟着爬回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冤大头的电话。

“你好!”

不对外的信息资讯部算是少数不用拿起电话就自报家门的科室。

“徐运捷在不在?”

电话很快换人:“喂 !”

“徐科——”我在声音里加入百分百伪劣的感动:“我可算找着组织了!”

就算隔着电话我也听得出徐运捷的警觉性升高了不止两倍:“你要干嘛?”

“昨天你不是说要请我吃晚饭?”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火车票都还有两天的期限呢。”

“在我这里就是过时不候。”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居然会这么坚定地拒绝:“态度不一样啊,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约会了?赶快给我坦白从宽。”

徐运捷开始打哈哈,我紧逼不放,跟他讲了半个小时的友情、道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等高尚品质和名人名言,同时翻出所有旧帐,竭力制造他的负疚感,再兼以威胁利诱——不,没有利诱,如果用到利诱才能让对方屈服,那是我的耻辱——当他认识到不交代清楚我不会放他走之后,他终于屈服在我的滔滔不绝之下:“怕了你了,让你一起去行了,反正她们那边估计也有四五个人。”

“她们?谁?”

“我在聊天室认识的一个女孩,刚好她今天也要和一个bbs上的网友见面,就说顺带一起见了。”

“确认过没有?你可别到时发现是史前生物,调头就跑。”

“有看过照片,虽然不算是大美女,但也算是清秀佳人啦。”

“嗯……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就去帮你分忧吧!要记得晚上是你请客啊。”

肯德基的老爷爷是个显著的标志,我每次和不认识的网友见面都是约在肯德基,这次也不例外。徐运捷一边搜索穿粉红细格花边长裙和白色毛衣的女孩一边认真地提醒我注意表现适度的热情和绅士风度,免得吓着可爱的大学生MM们,其实这根本是过虑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五个花花绿绿的女孩子很快出现在我们面前,且都热情大方活泼得连二氧化碳都能烧起来,相比之下我和徐运捷就显得黯然失色,畏畏缩缩。

在肯德基坐定,点好饮料,大家开始做自我介绍,自然全部说的是网名。徐运捷叫蝎子——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网名,实在不怎么样——我的网名是随意,五个女孩,徐运捷的正版网友叫紫云英,小家碧玉的典型,另两个大学女生,穿得很男性化的是boko,有点胖胖的是猫,还有两个已经工作的,身段玲珑的红茶和娇小的上弦月。上弦月似乎是她们的核心人物,虽然相较之下不怎么说话,但言必精典,是个厉害角色。

徐运捷诚恳地为没有征得她们的同意就把我带来道歉,她们也一致宽宏大量地表示不在意。

“反正你带来的也是帅哥嘛!”猫说,笑得好象偷了腥的猫。

红茶纠正她:“是美人!”

我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再怎么说我也不是这么没有男子气概的吧?

上弦月及时为我挽回一点颜面:“是中性化的美。”

“攻受兼备!”boko话一落音她们就肆无忌惮的狂笑起来,引得其他客人纷纷侧目,正所谓六月债还得快,昨天晚上我才让方树人体验了一回,现在就自己尝到焦点的感觉了。

虽然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她们那种笑法就知道不是好料,我只能陪着干笑,徐运捷还不知死活地追问:“攻受兼备是什么意思?”

这次她们笑得更夸张了,紫云英还多少维持一点形象,那四个简直恨不能翻到座位下去。

徐运捷和我仓惶对望,都有了夺路而逃的念头,上弦月在此时边笑边问:“真的要知道吗?你们确定真的想知道吗?”

徐运捷赶紧把话题扯开,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几位女同胞们眼睛擦得雪亮,卯足了劲在观察我和徐运捷,那种摆明了不怀好意的眼光让我浑身发冷,有种掉入狼窝的感觉。我拿胳膊碰碰徐运捷,徐科正和紫云英打得火热,还没反应呢,几个女孩的眼睛都跟探照灯似的亮起来了,还一边看着我们一边交头接耳,窃窃低笑。

徐运捷看看我,可我已经没胆子在探照灯下跟他咬耳朵了,只好用傻笑蒙混过关,猫笑眯眯地说:“害羞了害羞了。”

“谁叫你那么明目张胆。”红茶故作优雅地喝着咖啡,不过那个小纸杯是藏不住她意味深长的笑容的。

上弦月叹了口气:“你们啊,就算看见这么合条件的人,也不要兴奋成这样嘛,吓跑的话,什么都没的看。”

我越听越如坠五里云中,不知她们在说些什么,反正不是好话。boko很是时候地开始和我拉家常,让我松了口气。她的问题似乎大部分都是有关我和徐运捷的交情的,而每次听到我的回答,她们几个就会相互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我越来越觉得如坐针毡,不知自己在掉进一个什么样的陷阱。

硬着头皮陪坐到八点,肯德基三楼的客人几乎全都被高强力笑声赶走了,我咬牙起身,陪笑告别,徐运捷坐在座位上朝我做再见的手势,上弦月问他:“你不送人家回去?”

徐运捷显然和我一样对这问题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以他的机智及时跟上大拍马屁:“他有什么好送的,象你们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才需要送呢。”

“哎,人家这么漂亮,深夜回去你真不担心?”这是猫说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现在还不到九点,boko随声附和:“丢下他和女孩子花天酒地,你不怕他生气?”

徐运捷莫名其妙地看看我:“你?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哎哟,生气了生气了。”猫起哄。

“越是宣称不生气,其实就越是在生气。”红茶发表绕口令。

我倒想请问一下,要怎么样回答我才不算在生气。

红茶又说:“你不用担心我们啦,我们人多。再说,我早就希望有色狼骚扰一下我了,学了两个月女子防身术,一直没有用武之地,寂寞啊。”

徐运捷求救地看向紫云英。

“一起回去我们才放心嘛。下次再约你们出来玩吧。”

上弦月笑里藏刀地补上最后一句:“而且我们晚上还有男士不宜的节目……”

一言决定了徐运捷的最终命运,他只好悲伤地退场。

“为什么会这样呢?”一路上徐运捷都在念叨。

“我怎么知道。”

“该不会她们都看上你了?”徐运捷如临大敌地盯着我看,大有我一承认就扑上来置我于死地的气势。

“不可能吧,你难道没看见她们看我的时候那种眼光?那根本是算计人的眼神。可能因为等会有节目,所以不要我们跟着。”为保小命我极力撇清关系。

“你说,她们会有什么男士不宜的节目?”徐运捷浮想联翩。

“反正不会是你脑子里想象的那一种……擦擦你的口水吧,都流到下巴上来了。”

回到方树人的住处已经九点过了,还好那家伙今天晚上不只是在外吃晚餐,还要参加公司高层的晚宴,用不着编一套说辞了。站了整整一天,又在一群女孩如狼似虎的眼光中吃的晚饭,我觉得精力都给抽空了,洗完澡倒在床上就动不了了。

自从搬到方树人这里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自己的房间睡,感觉……唔,稍微有点冷。

终于到了难得的周末,我在心里大喊着“Free………Ahohohohoho……”。方树人这个人毫无周末意识,不上班他也有很多非去不可的应酬,而他那三位私人助理则视情况需要决定是否休息,只有我这个形同贴身佣人的第四私人助理没有必要上班,这样我就能丢开方树人自己享受两天了。我一边为方大总裁准备行头一边策划今天的行程安排。

甜蜜的幻想很快就被方树人打破了,他说:“我找了老师教你欣赏古典音乐,九点的时候会来。”

“不要!”我绝望地表示抗议。

“这个词你在床上也经常用。”

就算象我这么厚脸皮的人也不由得从脸到脖子连带耳朵都发烧,血全都涌到头上来了,估计脸红得跟刚出来的太阳差不多。我不知怎么回话,只好用叉子使劲戳着小番茄,想象这是方树人无耻的笑容,于是戳得更带劲了。

“想吃番茄酱叫佣人拿来就行,现做你不嫌费时费力?”他在一旁冷嘲热讽。冷嘲热讽向来是我的专长,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该不会是近墨者黑被我熏陶出来的吧。我愤怒地一叉将另一个小番茄扎了个对穿。

“我是有品味的人,不吃罐头食品。我只吃最新鲜的番茄酱。”

“你的叉碰响了盘子。”他不动声色。

“因为我在实验用盘子奏乐,准备等音乐老师来了和他就音乐的大众化普遍化问题做深入的探讨。”

“希望你们能探讨出一点有意义的东西。”他搁下餐具离开:“晚上我会检查成果。”

等到方大总裁的车消失了,我才破口大骂,好汉不吃眼前亏,正面顶撞不是好办法,背后骂人才能毫无顾忌地泄愤嘛。

骂归骂,老师可是九点准时到达,带来了几本厚如辞典的书。在方树人的音响室里我俩面无表情相对而坐,他选了一张CD开始播放。

“用心去听。”老师严肃地说。他大概四十来岁,看上去象个学者,可能是从事音乐工作的人。

老师把室内的灯全部关掉,只留下了墙上一盏小壁灯。“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展开你的想象力,让它跟着音乐自由飞翔。”他的台词极度的书面化和戏剧化,让我有爆笑的冲动。

我平常也经常听古典音乐,可那都是拿来做上网、游戏或者看书或者做任何事时的背景音乐,从来不会认真坐下来全心全意去听的,更不会管它是什么东西。借着黑暗,我往后靠在椅背上,准备补一下瞌睡。现在这段音乐听起来还比较平静,虽然并不完全适合做入睡音乐,但,将就了。

还没调整到入睡状态呢,一声猛烈的鼓击——不对,好象不是鼓,是号?听不出是什么,反正一声巨响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音乐老师问我:“你有什么感想?”

“我的心脏都停止了。”

他赞赏地点着头:“非常有魄力的音乐,能够带给人极大的冲击,如同惊雷般直击人的心脏,震撼整个身心。柴可夫斯基的向来被视为最具气魄的交响乐……”

他开始滔滔不绝,从老柴的生卒年月,作品简介,曲风特点一直讲到各个录音版本的区别,用口若悬河形容他都太没有力度,根本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他是讲得满面红光眼似铜铃,我听得是恹恹欲睡半死不活,根本记不住从他嘴里排好了队自动往外跳的句子,何况其中还经常夹杂着一长串俄语——我估计是俄语,因为听起来不象英语。再加上他不停地换CD,等两个小时课上完,我的脑子里就剩了各种乐器乱七八糟的轰响,连一个旋律都没记住。虽然很对不起老师,但我还是乐意把名曲们当毫无尊严的BGM听。

送走老师,我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多小时,才算把脑子从高雅艺术里拨出来。我越发恨方树人了,听音乐就是听音乐,要是听个音乐都要记这么多东西的话,我一定会产生排他性的,还有什么乐趣呢。可恶的家伙!

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的大学同学兼上铺兄弟,而且直到现在也是我的死党的伍佑祺。伍佑祺是我们系那一届混得最好的,心眼活,会来事,又有门路,自己开了个广告公司,生意相当不错。更兼有个温柔漂亮年方二十的大学生女友,目前是未婚享受已婚待遇,只有“幸福的日子比蜜甜”这句话可以形容他,和我这种饱受压榨还不幸失身给男人的白领工薪阶层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老五,你在哪儿呢?”

“谁呀?”他懒洋洋地问。

“喂,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贵人多忘事了?”

“哦,哦哦,原是罗久立,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久久你呀!”他拿腔拿调地跟我贫。

“哦,哦哦,祺祺居然还记得我呀?我以为你心里就剩你老婆和公司了呢。”要论恶心人我不会比他差。

“你说错了,我心里至少还有我妈一席之地。”他说:“还有,别叫我祺祺。我不叫你久久就是了。”

伍佑祺的老妈叫张清惠,一个非常普通的女性名字,他老爸叫伍仁,他叔叔叫伍义。也不知伍佑祺的爷爷当初是怎么想的,给儿子取这种名字,伍和无谐音不说,还害得伍佑祺家中秋节从来不吃伍仁月饼,而他叔叔的名字后面总被人加上如“高强”“稀松”“平常”这样的形容词,一般加的是哪个视加后缀者和伍义的交情而定,以至于发展到伍义对跑江湖耍把式的都抱有复杂的既亲切又憎恶的感情。吃够了名字的亏,伍仁毫不犹豫地把中国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丢在一边,给儿子取了个简单明了绝对不会有岐义的名字,伍六七,准备偷偷把户口上了来个既成事实。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上户口那位老警察和伍仁的岳父有多年钓鱼的交情,当场电告鱼友。在岳父和妻子的据理力争或者也可以说是劈头痛骂下伍仁就聪明地识时务者为俊杰了。张清惠伯母还算给丈夫面子,照伍六七的谐音取了伍佑祺这个名字,虽然祺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象女孩子用的,可怎么也比电话号码好。伍佑祺只要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得变成伍六七,对他老妈、他外公和那位老警察的感激之情就油然而起。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个孩子,然后就能给孩子起个高尚美丽文雅意味深长含义深刻琅琅上口绝不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的名字。可惜他女朋友肖玉儿才20岁,正读大学二年级,他至少还得再等两年。我看过他的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想的名字,任何非农村型的小说作家都可以在里面找到适合任何类型人物的姓名。

“好,好。你今天不出去吧?我过来吃午饭成不成?”

“怎么不成!你老不来吃,玉儿前两天还念你呢。”

“别是移情别恋爱上我了吧?啊!我真是罪孽深重的人……”

“移没移情我倒不知道,我就知道她成天说‘你那个姓罗的同学都不来吃白食了,是不是真要世界末日了?’你就行行好,隔三差五的来蹭顿饭,免得我老婆杞人忧天忧出毛病。”

“既然有你这句话,那我可就来给你解决余粮问题啦。”

“来吧来吧,就怕你不来,来了就撑死你。快点儿啊。”

二十分钟后我就坐在伍佑祺家里了,肖玉儿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问她:“我来了你该放心了吧?”

“啊?放什么心?”

“老五说你说的,我不来吃白食会世界末日啊。”

肖玉儿赶紧澄清:“我绝对没说过这种话!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实不用她说我也知道是伍佑祺在胡扯,肖玉儿漂亮单纯,温柔善良,就跟台湾言情小说里那种光靠爱情就能活得比别人都好的女主角差不多,在女性普遍比男人强悍的这个时代属珍稀保护动物,她是说不出那么尖刻的话的。

“看,你老婆把你出卖了。”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会有负罪感?”伍佑祺脸皮一向厚如城墙:“对了,听说你最近高升了?”

“唉,别提了,提起来就一肚子的怨气。”接下来我开始诉苦大会,但是很小心地避开所有会让人对我和方树人的个人关系起疑心的部分。发泄了一通心情舒畅多了,何况还有个朋友善解人意地陪着我痛骂方树人。

玩到下午三点多我准备回去,但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玉儿,能不能借我些VCD和CD?就是你平常喜欢的那些,什么台湾大型悲情连续剧啦,港台偶像歌手的专辑啦。”

在朋友中我一向是以不遗余力地抨击电视连续剧和流行音乐而出名,所以他们每次向我坦白最近在看台湾言情连续剧的时候,声音都会降低八度,一副自觉堕落的羞愧神情,肖玉儿也没少受我教育。此刻听见我说出这种话,她激动得象神父看见迷途的羔羊进了圈:“当然!当然!要借多少都没问题!随便看多久都行!”转眼我手上就多了一大堆光碟,估计足够看三个月有余,肖玉儿还如数家珍般向我背着一长串演员表,而伍佑祺在旁边盯着我神情凝重摇头叹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毁了,毁了,毁了。这孩子算是毁了。”

我心虚理亏装做不认识伍佑祺这个人,抱着一堆光碟落荒而逃,肖玉儿还兴高彩烈地喊:“看完了再来换啊我这里有的是~~~~”

VG 强强 ·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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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款设定、对峙和互相试探,适合读完这一章接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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