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失眠第二天还要上班已经够惨,可我的倒霉显然还没到头。早上七点,那个害我失眠的罪魁祸首一通电话征召,我就不得不撑着整晚没得到休息的头脑和身体给他挑选衣服,然后给他送到酒店去。这个腐化堕落不知人间疾苦的大淫虫,明明本市有住处还要去住五星级酒店,还把我这个第四私人助理当佣人一样差来唤去,昨天晚上我彻夜不寐的时候,他大概正在翻云覆雨吧!和翥青?还是别人?搞不好这个只有表面正经的家伙会和两三个人一起来个大被同眠呢。
手里挑选着衣服,我控制不住自己有点发昏的头脑,想象也越来越奇怪,虽然就理智上来说,可能这些其实都只是我的想象,却仍然让我心里越来越郁闷,怒气越来越上扬。将深青色的西装搭在胳膊上,我把浅灰带黑色斜条纹的真丝领带狠狠地打了个结,也搭在胳膊上,米色衬衫,配套的白金镶钻领带夹和袖扣,甚至还有皮带。我想给他弄掉一颗小钻石,努力半天却是白搭,手工未免好得过份了。袜子,居然没有一双是有洞的,现在弄破,好象又太明显了一点,而且藏在皮鞋里,谁也看不到。皮鞋,我选了双系带的,把左边的鞋带小心地在穿孔的地方用指甲刀磨到保证一用力就会断的程度,内裤,本来想给他在垃圾堆里过一过,想想我和他的关系,万一他得什么病我也会很惨,只得作罢。
磨鞋带是个细致的活,因为要磨得恰到好处而又不能露出破绽,所以花费的时间比较多,全部弄完已经将近八点。带着全副行头坐着方树人的私家车到了那幢我向来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五星级酒店,我说怕赶不及上班,委托司机把行头拿上去,自己招出租车走了。其实我这第四私人助理只要是和方大总裁在一起,那肯定是名正言顺的工作,不过想到我动的手脚,还是早点溜走为妙,不知方树人看到那条虽然解开了结却已经皱成一团的领带,还有一用力就断掉的鞋带的时候会怎么想,总之避其锋芒方为上策。
我还是没能赶上上班时间,迟到了十四分钟,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又不愿提方大总裁的名字,扣钱是铁定的了,对方树人的怨恨不由得再加一重。在办公室坐下,没一会就开始晕乎起来。也不知晕乎了多久,关门声把我惊醒了,隔着门听见方树人的声音,很是从容不迫。看看电脑时间,十点十分,心里更加火大,同时又有点好奇,仿佛做下案子的罪犯总想看看受害人的反应,又不敢回到现场。正天人交战,方树人用内线电话叫我拿行程表进去,想想,就隔着一扇门,他还要打电话!以前他可是都自己开门过来的。不过,也许现在这样,才算是正常的总裁与私人助理的关系吧。
喝了一大口为提神而要的浓咖啡,那种浓重的苦味,染满了舌尖至舌根,连带着心脏和头脑,都陷入一种焦糊的苦气。
拿起打印好的行程表,我敲开了方树人的门。
眼睛首先看顶头上司的表情,很平淡,不喜不怒,和平常对别人没有两样。再看领带,浅灰带黑色斜条纹的真丝领带平整如新,我立刻联想到闻名已久的五星级酒店宾至如归无微不至的客房服务,失策啊失策,早知道就该给他染一小块油渍在上面才对。鞋……被那张传说中三万八的极其气派的办公桌挡住了,看不到,惹得我心里发痒。
“总裁,这是您要的行程表。”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不甩我,难道我会抱着你的大腿哭着求你吗?哼!客气的疏离淡漠我一样做得到,不要小看平民的骨气。
方树人接过行程表,眼睛却放在我脸上,专注程度让我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被人画了花。不自觉地摸摸脸,正想着要不要找镜子看看,方树人说:“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难道他死盯不放的是我的国宝级黑眼圈?
“谢谢总裁关心。昨天晚上我睡得很好。没有人打扰,可以独占一张床,又不用做什么累死人的事,哈哈哈哈,简直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好象重回十八岁青春年少那么有干劲。”别以为你晚上不回来我就会怎么样。
方树人又看了我两眼,没再说什么,挥手要我退下。唔,可恨,如果我和他不是上级下属的关系,就可以撕破脸对他尽情地嘲讽谩骂挖苦讥笑,用各种恶毒的语言把他从尿布时期到现在的人生都贬得一钱不值,把他埋在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心灵创伤都挖出来放大,用诅咒炮弹将他的未来变成乌云盖顶……
不过,如果我和他不是上级下属的关系,那应该也不会有这种关系,他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我一定会对他饱以老拳。先照那双喜欢到处乱瞟的贼眼上来一拳,接着是赋予他勾引人的本钱的脸蛋,然后是那张爱乱说的嘴……
方树人进来的时候我正热血沸腾地在脑海里上演一边倒的拳击赛,见他进来不由得就跳起来,想要上演一场真人PK,不过这一跳让我认识到了我和姓方的之间的体型差异,热血马上被理智所平息。
“给你。”方树人在我桌子上放下一盒牛奶,一个三明治:“我叫他们热了的,趁热吃吧。”真不愧是特权阶级,能在上班时候这么理直气壮地要吃的也只有身为总裁没人敢管的他了。
看见食物我的肚子就很不争气地翻滚起来,饥饿象战车隆隆地压过我失业许久的肠胃。拼命地咽下唾沫,我悲壮地用嗟来之食的典故提醒自己不要被小恩小惠收买:“我不饿。”
“我不管你饿不饿,我亲自给你端来,你就给我吃下去。”
“谨遵总裁号令。”我就坡下驴,一手牛奶一手三明治,尽量不表现出已经饿到心慌地开始进食,方树人就一直站在我旁边,默默地看着我吃完,然后还亲自收拾了食物包装纸,再把我拉起来,拖进他的办公室,再拖进他办公室里那个小休息室,也就是我很没骨气地为五斗米失了身的地方,跟我说:“今天没什么事,你在这里休息吧,我会告诉他们我派你出去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厚重的原木将我们彻底隔开,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胃里装了食物,感觉舒服多了,睡意趁势汹汹而来。倒在床上进入半昏睡状态时,我突然想到,方树人说那个话的意思,也许就是暗示我“你今天就放心大胆地在上班时间睡觉吧”?可是他不是已经另结新欢了?为什么还要表现得对我很关心的样子?还是说他打算跟我分手了,对于他把一个有着正常普通生活的大好青年拐上同性恋的不归路这件事心有愧疚?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得等到我睡足了,才能做出判断。我勉强撑着老往一起凑乎的上下眼皮,把门反锁上,小心地把西装脱下来搭好,这才放心地回到床上,睡死过去。
这一觉睡得死沉死沉,醒来时还真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好象重回十八岁青春年少那么有干劲。世界又可爱了,前途又光明了,想法又乐观了,自信又膨胀了。美食和良好的睡眠比什么清白的良心高贵的品德都更能使人充满对生活的热爱和希望,我也不例外。现在我就觉得,方树人对我其实还是挺关心的,他和翥青,也许并没有什么超出资助者和被资助者关系的行为,他的外宿……这个暂时就不去考虑吧。
我开了门,方树人还在办公室里,他背后那只毋庸置疑身价高贵的壁钟指向四点二十。
方树人以和原来并无分别的平淡神情打量了我一下,似乎对我的现况略微满意了一些,他把一张纸移向我:“你去这里,确认一下我上次订的西装改好了没有。今天下午不用回公司了,七点直接去金南华大酒店替我参加明涛公司的宴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补充了一句:“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你不用等我,早点睡吧。”
我刚刚恢复起来的对世界的热爱对生活的憧憬对人类的信心顿时象被火烤过的湿棉花团一样萎缩破败下去。方树人这家伙,他也许只是想我休息好了好给他做替身参加晚宴,以空出幽会的时间来。可是,即便如此,我又能说什么呢?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就算方树人和我有超越一般以上的亲密关系,我也不能理直气壮去质问付我优厚薪资的家伙“凭什么我要替你参加晚宴,你自己却夜不归宿”吧。
离开公司前,我打了个电话,向方树人指示的那家店确认了他的西装明天才能改好,然后走路十分钟在常去的一家不大不小的饭馆里很舒服地吃了三菜一汤,在等待和进食的过程中,我细细地把这几天的事又想了一遍,方树人和翥青,的确是有那么点可疑,不过,方树人似乎也并不是完全对我绝情,想想今天给我拿吃的,让我上班时候用他的小休息室睡觉,叫我晚上早睡,还有,明明一个电话就可以确定的事,为什么要叫我出来?摆明了是给我机会吃午餐兼晚餐,酒宴上是不太可能好好吃东西的。这些结论,我自认是非常理智地推理出来的,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又有点暗自窃喜,虽然一再提醒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心里却觉得好过多了。
酒宴总是千篇一律的,升任方树人的第四私人助理后我只参加过五六个,已经厌烦至死,有时想想,也觉得挺同情这些一周七天都得不停赴宴的老板们。不过现在我同情的是我自己,老板可以找我代打,我却没办法找人代打。端着酒无聊地跟各关系人士寒暄闲聊,人人面上皆大欢喜和乐融融,其实是在想方设法拉关系套交情刺探情报。好在我什么情报也不知道,也就免于过度紧张导致的神经断裂。
“真巧,小罗,又见面了。”一个英俊男子含笑跟我打招呼,神色间很是亲热。
“是啊是啊,幸会幸会。您看起来气色不错,最近一定很顺利吧?”我一派熟络地跟他打着招呼,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资料。这副温文尔雅笑里藏刀的模样很是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是谁。
他狡诘地一笑,十足少年得道成精的狐狸:“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我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还得死撑到底指望能侥幸蒙混过关:“哈哈,怎么会忘了您呢?我们有挺久没见面了吧?”
他根本不受我干扰,又一位能精确地避开现象直奔主题的同志:“还记得我是谁吗?”
冷汗知时节当此乃发生,我一个劲地打哈哈,各种招数出尽,都不能引开他的注意力,最终还是支持不住败下阵来:“实在对不起,我想不起了。嘿嘿,您知道的,有时候会脑筋突然短路……”
他得意地笑:“我是杨子文啊。”
“啊!!!哦!!!唉,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我作恍然大悟惊喜交加状,同时继续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资料,这个名字也很是熟悉,但我仍然想不起来。
“总算想起来啦?我还以为你第一眼就会认出我呢。”杨子文笑着说,顺手从侍者那里端过一杯酒,他拿酒的姿势可比我优雅多了,和方树人有一拼。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闪,我在间不容发之际想起他是谁了:均天的总裁,杨子文,曾经强吻过我,让方树人很是冒火,并因此而让上弦月知道了我和方树人的关系。我总是把他的名字记成杨子江。
“呵呵,没办法,我这人一向宽宏大量,不易记仇。”对这家伙我就不必虚与委蛇,直接高压政策打击报复好了:“这么久没见到您,该不会是因为性骚扰惹了麻烦吧?”
杨子江具有任何成功商人所必备的超厚脸皮和良好心理素质,对我的话丝毫不以为意:“如果你没有找我的麻烦那就没有了。可惜啊,你又不找我的麻烦。”
“我哪敢找您的麻烦啊,象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随随便便就能把我给了结喽。”
“有方树人撑腰你还怕啊?”
“象我们这样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得势也不过是一时的,圣意难测,天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一脚踹开,哪儿能指望得上啊。”
“方树人一脚把你踹开啦?”这家伙实在是敏锐得可怕。我气冲顶梁骨:“踹不踹都没你什么事吧?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来找我,我们这种小人物,陪你玩不起的!”说完转身就走。
“我知道方树人把你踹开了。”他在我身后说得很笃定,声音里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干脆换我怎么样?”
我装做听不到,跟宴会主人告退离开。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就好象小孩子拣到了中意的玩具一样,玩一玩,腻了就放手,其他的孩子出于好奇心,或抢或骗也要弄来自己玩一玩,腻了又丢掉。如果我和方树人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杨子文会找上我吗?
“你不必急着离开,”杨子文居然也出来了,象个背后灵一样不即不离地紧跟着我:“我是说认真的。方树人另结新欢,你又何苦在一棵树上吊死?他有钱,我一样有,他能给你的,我一样做得到,就算论床上功夫,我想我也不会比他差,你干嘛不试试看?”
这个被钱撑死的混蛋,把这种事说得好象试衣服一样理所当然。我霍然停步,回身,正好和杨子文面对面,他吓了一跳,及时刹住脚步,我们俩就在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近距离下对视着,我恶狠狠地说:“姓杨的,你给我听着,当初是我自己一时昏头才会让方树人那个王八蛋得手,可是我绝对、绝对不会再栽在一个和他一样的王八蛋手下!”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发表完以上宣言,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充满了悲壮感,自打意志不坚被方树人得手后就一直没能直起来的脊梁骨也终于能坚定地挺直了。我昂首阔步走出酒店大厅,准备叫出租车,回我自己的家。他妈的,方树人,别以为只有你可以夜不归宿。
“我和方树人可不一样,”杨子文象个影子一样亦步亦趋,而且仍然保持着他的温文尔雅:“他是只冷硬的苍灰色带有奇怪的黄绿色斑点的王八蛋,我是柔和的米黄,有清爽的淡蓝色条纹的王八蛋,不论是放在家里做装饰品还是带出场都是最佳选择哦。”
我目瞪口呆,想象两只蛋摆在一起的情景,再想象这两个道貌岸然地位崇高的大总裁和两只有条纹斑点的蛋合在一起的模样,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慢慢平静下来,抬头看时,杨子文站在离我一米远外的距离,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他再怎么厚颜无耻,也不愿在五星级酒店门口失态吧。
揉揉笑得发痛的肚子,我说:“我回去啦。”
“怎么,你不愿意接受一只米黄有淡蓝条纹的好看的蛋的邀请吗?你不用怕,一只蛋能做什么呢?肯定是除了喝喝小酒聊聊闲话什么都做不了吧。”
我不禁对杨子文刮目相看:这家伙,似乎并不只是个简单的接吻魔,至少也是个比较有趣的接吻魔。再想想方树人现在不定在怎么颠鸾倒凤,我巴巴的早回去做什么?守夜吗?
“可是我不太会喝酒。”
杨子文笑得也不知是开心还是奸诈:“那我们去喝咖啡,喝茶。”
迟疑了一下,我点了点头:“好吧。”补一句:“你请客。”
跟着杨子文走了一阵,想想不对,我一把把他拖住:“你要带我去哪喝咖啡?”
“不用这么紧张,不是带你回我房间喝,当然如果你有这种希望,我也不是不能安排。”
“呸,做梦也没有这么早。我来选地方。”
杨子文微笑如初:“随你。”想一想,他补一句:“希望你至少能选一个咖啡入得了口的地方。”
“那得看你平常喝惯什么级别的咖啡了。对我来说是都差不多啦。”我一个劲地往前走,避开那些高档得过份的咖啡店,拣了一个看上去稍微平凡一点,就算没有冤大头可能我也还付得起帐的地方:“这里好了。”
服务小姐递上饮料单,杨子文根本不接,直接问:“你们店里最拿手的咖啡是哪种?”跟着就是一串关于咖啡豆、煮用、粹取方法等等的问题,服务小姐一问三不知,惶恐得好象是不幸被食神光临的街边小吃摊摊主。果然杨子文和方树人始终是同种类型的人,虽然看上去比方树人亲切得多,骨子里还是没办法过平民生活。
在用各种专业级问题把可怜的服务小姐折磨得快神经崩溃之后,杨子文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东西,让那小姐如蒙大赦地离开了。
“你不要这么挑剔好不好?你看那小姐都汗湿重衣了。”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又这么辛苦,总该讲究一点生活品质才是。”
“我可没那个闲心去讲究。”我往自己的咖啡里拼命加奶精:“成天为生计疲于奔命,我宁可躺在床上发呆,也不想去费那个心力研究咖啡。”
“方树人给你的薪水应该能够让你过讲究一点的生活吧?再说喝咖啡也不用费心力去研究,你把本市最好的咖啡店的每种咖啡都喝过一次,自然就懂得分辨好坏了。”
这家伙也和方树人一样不懂民间疾苦,喜欢拿自己的高标准来严要求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虽说我现在的薪水还行,可我还得为将来打算。万一他哪天看我不顺眼把我炒了怎么办?万一我哪天看他太烦人把他打了怎么办?每天八小时工作,抛弃脸面自尊血汗挣回来的宝贵票子,我拿去喝一杯几十块的咖啡?我疯了我!”说着说着我就有点激动。
此刻如果是方树人,大概就会和我正面冲突起来。但杨子文毕竟不是方树人,所以他仍能保持着云淡风清天气真好的一零一号表情:“那这样好了,我每天请你喝咖啡,帮你节省你抛弃脸面自尊血汗挣回来的宝贵票子如何?”
“我拒绝,我又不喜欢喝这种焦苦焦苦的东西。”
“如果你能对咖啡说得头头是道,别人一定会认为你很有品味。”
“呸!我才不喝洋鬼子的玩意,要喝就喝茶。”我一跃成为坚决捍卫中华传统文化的卫道士。茶的话,至少我也还能说点什么龙井啊,碧螺春啊,什么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之类的,不至于一窍不通。
“你喜欢喝茶?绿茶还是红茶,乌龙茶?黑茶?白茶?黄茶?不会是花茶吧?”
天啊,怎么茶会有这么多种的?“……绿茶。”虽然我本人偶尔喝茶时都是喝花茶,不过我知道在茶道高手眼里,喝花茶是不上档次的。
“我也喜欢绿茶。”杨子文好象市井遇知音的惊喜:“我喜欢都匀毛尖,你呢?”
“……碧螺春。”我在心里划十字希望他不会对我喝这么昂贵的茶起疑,一定要扯开话题不可:“我还以为你喜欢喝咖啡呢。”
“是因为你们总裁喜欢喝咖啡,所以我以为你也喜欢喝咖啡。”
那倒是,方树人平常都是喝咖啡,也曾经带我去过几次咖啡店,所以我今天才会要求我来选择地方,不然碰到方树人的可能性太高了。
不过,想一想,为什么我要怕碰到方树人?他去喝咖啡,我为什么不能去?这样想着,就觉得气焰横生,倒恨不得此时就碰到方树人,向他显示一下我可不是守在屋里痴痴等他回来的深闺怨妇。
“我才不跟他一样呢,我可没有那家伙那么品性恶劣。”
“那你又何必为那个品行恶劣的家伙守身呢?”杨子文的微笑非常正直,和他说的内容完全不搭调:“不如来体验一下我的温柔吧。”桌子下面,众人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有只手放在了我腿上,而且还大大方方的摸来摸去。
我从腿到背到手心都痒了起来,有强烈的把叉子扎在他手背上的欲望。不过要是全力插下去呢,万一他刚好移开,我自己就变成案板上的肉了。考虑到误伤的后果会比较惨重,我不声不响地也伸下一只手,估摸好了距离就下手死掐。
你别说,杨子江还真是个人物,眼看着他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由紫变青,估计他手上那块肉的颜色变半换也差不多,可他硬是没吭半声,不由得我不心生敬佩,也就好心地放开了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虽然你很温柔,可是我也不丑。离了方树人那个吃人坑,我正好另去找个温柔漂亮的女朋友,走回我正常的人生,绝不会往美好人生路上的陷阱里跳第二次了。”
“我这里不是陷阱,是天堂。”
“饶了我吧,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见上帝。”
“信我道者得永生,我要把你这只迷途的羔羊带回羊圈。”
“然后摇身一变化身成狼?羊圈里累累的都是永生的羔羊们的尸骨吧。”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好意思,你的人格远没有你的金卡信用度来得高。”
“我哪一点让你觉得我不可信?”
“你一年年薪足够我挣十年那一点。”
“看来你对有钱人存在某种偏见。”
“那也是有钱人自己造成的。”
杨子文叹了一口气,用又是赞赏又是惋惜的目光看着我:“你还真是伶牙俐齿。方树人很有才能,不过因为太能干了,所以态度强硬专横,比独裁者差不了多少。以他的脾气,恐怕无法享受这种斗嘴的乐趣吧?”
这家伙,对方树人倒是挺了解的,果然“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吗?
“就算他不准我顶撞他,我也照样有办法让他气成喷火恐龙。哼,让我吃了亏还能全身而退的人,这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的,怎么着也得让他脑细胞气爆几十万,血压升个一两倍。”
“我相信你办得到。”杨子文的目光充满忧愁:“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呆在这里了?这里的咖啡真难喝,又吵得厉害,还有人抽烟,还……”
我也不想呆在这种和我八字不合的地方,我还是最适合跟伍佑祺和林华他们在天外天那种百无禁忌的地方大吃大喝大吵大闹。这两天他们找过我两次,我本打算这两天好好表现,所以跟他们约好周末再聚。早知道方树人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就应该去痛快痛快才是。
招手叫来服务小姐算帐——当然帐是杨子文付——我跟杨子文道再见,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有点犯晕。
“明天我请你去喝茶?”
“不去,麻烦,喝个茶也要正襟危坐的,哪有在家里好啊,爱歪着靠着躺着都成。”
“那去我那里喝茶?”
“不去,我怕遇上装成耶苏的狼。”我起身就往外走,杨子江又阴魂不散地紧随在后,说:“你何苦这么死心眼?方树人现在和翥青打得火热,你就没一点想法?”
我猛然刹车:“你怎么知道翥青?”
“瞧,我一说翥青你就激动起来了。”杨子文笑得很温和,好象万事都漫不在意似的,这种笑看起来有点儿眼熟:“我们另外找个地方慢慢谈吧?我会告诉你的。”
盯了杨子文两眼,我心里有一点点动摇,可是杨子文那种好象十拿九稳我会跟他走的样子让我很是不爽,我终于说:“我说过绝不会往美好人生路上的陷阱里跳第二次。”然后转身就走。
回到家的时候方树人还没回来,大概又是一晚上没回来吧,因为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他不在家里,不过,也没有电话来叫我送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