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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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看到蒋燕莉的同时,嘉颜突然觉得全身流过了一阵恶寒。过去太多太多的经历告诉他,当她露出这种无害的笑容时,那就铁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就好象正被大蟒蛇盯住一般,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嘉颜。自从你走了以后,妈妈一直都很想你,今天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不让嘉颜有逃跑的机会,蒋燕莉一边保持着亲切的笑容,一边揽住了他的胳膊。

"想我?"

这个用词不禁让嘉颜觉得好笑,她怎么可能会想我。

这些年来,她一直就视他们兄妹为眼中钉肉中刺,总是变着方式折磨他们,羞辱他们,要不就是出卖他们。如果她会想他们的话,大概就是在想他们有没有被整死了。

"是啊,我们一直都很想你,不管怎么说,我们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了,你们在身边的时候,我还不觉得,等你们走了以后,我们才发觉是多么地想你们啊。今天不光是我来看你,你爸爸和你的两个弟弟也来看你了,他们就在校门口的餐厅里,我们过去吧。"

拉住了一脸疑惑的嘉颜,蒋燕莉连拖带哄地架着他就走。

"他们也来了?"

想到一年未见的父亲和弟弟,嘉颜的心里真有说不出什么滋味。不管父亲以前再怎么无情,但他也毕竟是他的父亲,虽然有时觉得可恨,但说这一年来,从没有想过他,那也是骗人的。只是他们今天为什么会来找他,要说他们是为了想念他,嘉颜可是一点也不相信。他了解他们一家人了,他们一定是有所企图,才会来找他的。

"等等,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找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大力摔脱了蒋燕莉的拉扯,嘉颜往后退了一步,如果他们还要利用他,换取什么的话,他是不会跟她走的。

"哈哈,没什么事,我们真的只是想你。"

见嘉颜已识破她的用意,蒋燕莉尴尬地笑了笑。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不去了,我现在还在工作,不方便离开,你帮我向他们问声好吧。"

明知道他们是黄鼠狼给鸡百拜年,没安好心,嘉颜根本就不想理会,他冷冷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嘉颜,嘉颜,我们是有事找你。"一把拉住了嘉颜的身影,蒋燕莉眼睛一转,马上改变了策略。

哼,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有所企图,嘉颜回头,鄙视地看着这个女人。

"是这样的,最近我们搬回到我爸那里去住了,因此旭东和旭海要转学到这里来,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这个学校的情况,顺便大家见个面,毕竟我们也是一家人嘛。"

什么,旭东、旭海要转学过来?

"真是这样的吗?"

半信半疑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嘉颜踌躇着要不要答应。可转念一想,这里是有名的贵族学校,蒋家老爷子的住宅又离这并不远,他们会把儿子塞进这里,也是很正常的。更何况那两个弟弟对他们兄妹还不错,以前也常常偷偷地援助他们,不去见见好象又于理不合。

"就是这样的,我们走吧。"

"那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虽然仍旧觉得不甚踏实,但嘉颜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图书馆向管理员请了个假,就跟着蒋燕莉走出了校门。

"嘉颜!"

"嘉颜哥哥!""嘉颜哥哥!"

当他进入雅室的同时,坐在那里的三人立刻就热情站了起来,两个年幼的弟弟更是激动地冲过来,抱住了他。

对他们俩来说,这个象仙子一样的哥哥,永远是他们崇拜的对象。从他们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圣洁而又温和的气质,就深深地吸引着他们幼小的心灵,所以不管自己的妈妈再怎么诋毁,他们还是会偷偷地讨好他们兄妹。

"旭东,旭海,你们好。"拍了拍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嘉颜心情复杂地望瞭望一边的林善源:"爸爸。"

尽管只有一年没见,可嘉颜看得出,这段时间以来,他过得并不好,他那俊美的脸庞,明显地流露出风霜之色,连他向来伟岸的身影,也好象瘦削了不少。

"嘉颜,来,坐,坐。"

拉过许久未见的儿子,林善源不停地上下打量着他。

"是啊,是啊,快坐下。"

张罗着把他们一一安排妥当,蒋燕莉又催促着服务生,端上了早已点好的茶点。

"嘉颜,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听说程鸿业很喜欢你啊。"

才喝了一口茶,林善源马上就询问起嘉颜的近况来。

"嗯,还可以啦。"

这本是一句及其普通的问候,可在嘉颜听来,却觉得异常地刺耳。尽管现在他和程鸿业已经是两情相悦,恩爱非常,可当初他们把他卖给他的时候,可不是让他去享福的。当时他们明知那是火坑,却仍然无情地把他推了下去,天下哪又这样的父亲,为此他忍受了多少苦难多少屈辱啊。

"什么还可以,我们听说程鸿业现在只喜欢你一个,为了你,他连运升的千金都不要了。"

并不理会嘉颜变得有点不悦的脸色,蒋燕莉眉开眼笑地更正着。

自从一个多月以前,无意间遇到了慕华和思源以后,她就一直在调查他们。在她原本的想象中,嘉颜被送到程鸿业那里,就算不死,也一定要被剥一层皮,其它两兄妹也必定摆脱不了做牛做马的命运。可没想到,那天出现在她眼前的慕华和思源,不但衣着光鲜面色红润,而且在众人的簇拥下,显示出一派养尊处优的样子。这可实在是让他们大吃一惊,为此她还特地请了私家侦探呢。

"这和你们无关,你们找我来不是要了解学校的情况吗?"

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嘉颜只是厌弃地扯开了话题。

"怎么没有关系,如果你们是一对的话,那程鸿业也就是我们的女婿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看来你们今天找我来,并不是为了旭东他们。直话直说吧,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越听越觉得不对,嘉颜警觉地瞪视着这一脸献媚的女人。

"哪里,哪里,我们的确是为了旭东他们找你的,不过除了这件事,我们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哼!"

果然不出所料,没事他们怎么可能会想到他。厌恶地看着这对伪善的夫妻,嘉颜只觉得内心瞬间就变得一片冰冷。

"是这样的。"清了清喉咙里的积痰,林善源摆出了一副社交性的笑容:"因为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一些比较大的项目,财务方面一时有点吃紧,而银行方面的贷款又到期了。所以你能不能替我们向程鸿业说说好话,只要他肯出面向银行担保,就能解除我们目前的危机了,再过两个月,公司就会有大笔的资金进来,偿还一定不是问题。"

"对不起,这我可帮不了你们。我的身份是男宠兼仆人,哪有能力提这样的要求,你们还是另找他人吧。"

就算不知道他们公司的情况,嘉颜还不了解他们的为人吗。如果只帮他们一次那也就算了,可以他们两个的个性,一旦有了这第一次,那就一定会有下一次。况且他们公司以前就有财务问题,这并不是什么一时的危机,而是他们自己的能力不够,总不能让业一直照顾他们吧。所以连想都没想,嘉颜立刻拒绝了他们。

"嘉颜,以前都是我不好,对你们太苛刻了。可是旭东和旭海对你们总还不错吧,你就看在他们两的份上,帮我们这一次吧。"

见嘉颜根本不考虑他们的请求,蒋燕莉马上拉过两个儿子,挡在身前。

面对着这对异母兄弟,嘉颜顿时就觉得一阵心软,那毕竟是他从小看大的弟弟,他也不舍得让他们受苦。可是,要他怎么跟业开口呢。万一他们到时候还还不了贷款,拖累到业,那他又该如何向业交代。

"嘉颜,算是爸爸求你了,我们现在也只有依靠你了。"

见嘉颜终于有一丝动摇,林善源赶紧恳求着。

"那你们究竟缺了多少资金?"

敌不过他们的亲情攻势,善良的嘉颜最后还是无奈地让步了。

"没多少,大概、大概几个亿吧。"

"没多少,到底是多少?"

连几亿都能算是没多少,那他们胃口可真是大呀。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周转不灵的问题,这根本就是欠债累累嘛。

明白他们夫妻又想要诓骗他,嘉颜愤怒地咬紧了牙关。

"大、大概5亿左右吧。"

就算是脸皮再厚,可面对着儿子斥责的目光,林善源不禁也显得有点尴尬。

"不是贷款到期了吗?银行的利息会有这么多吗?如果你们是想利用我敲诈业的话,我劝你们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我只是男宠而已,值不了这个价钱。"

什么弟弟的转学问题,他们今天来找他,根本就是为了要钱。这么大的一笔数目,就算程鸿业会答应,嘉颜也没办法答应。要是在他和程鸿业之间放上了这笔钱的话,那他们的感情就不再单纯了,嘉颜绝不想让自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我们不是要敲诈,只是

"什么敲诈,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做父母的有困难,不找孩子帮忙找谁帮忙啊。况且那些数目,对程鸿业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他多有钱吗?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

没好气地瞪了林善源一眼,蒋燕莉干脆接过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答应,别忘了他当初买我的原因,我看你们还是放弃吧。"

已经被这厚颜无耻的女人气过了头,嘉颜反而变得冷静下来。与其在这里和他们牛皮糖,还不如彻底了断了他们的指望。

"事到如今,你就别再装蒜了,我们早都已经了解清楚了。程鸿业现在视你为他的妻子,对你言听计从,其它的那些宠妾都只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

要不是那个私家侦探,找到了一个以前在程家工作过的下人,他们还不知道嘉颜原来还这么值钱呢。

"你们竟然调查我。"

他和业之间的事,对外界来说一直都是秘密,就连他学校的同学们,也都只知道程鸿业比较宠爱他而已。会知道他们亲密关系的,只有住在程家的人。这到不是他们有意要隐瞒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告知别人。更何况程鸿业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如果让媒体知道了他的现状,势必要引起轰动。为了剩下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们才决定低调处理这件事的。

"我们是关心你,才会去调查你的。毕竟你还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当然想知道你的情况了。"

"别假惺惺的了,一定是那天你们看到了慕华和思源以后,发现我还有利用价值,才会去调查我的。但不管怎样,这次我帮不了你们。我只能答应你们,我会保障弟弟们得到好的生活质量。"

既然话已说道这份上了,嘉颜也就不再犹豫了。与其无止尽地支持他们两,还不如直接照顾弟弟们来得有效。

"嘉颜,你别这么傻了。那个男人对你只是一时迷恋,别说你是个男人,就算你是个女人,能为他生儿育女,但没有有利的背景,也是不会长久的。你因该趁自己年轻貌美,还有点资本的时候,多为自己留点后路。我们到底是你的父母,到时候他不要你了,还不是要回我们那里。不如这样吧,等你帮我们这一次后,我们就给你一部分公司的股份,或者你要现金也

"别说了!你们把我想成是什么人了,太肮脏了。"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再也听不下去的嘉颜,豁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们这样也算是做父母的吗?当初,明知道对方要报复我,你们却把我往火坑里推;现在,我才刚刚觉得幸福,可你们又跑来搞破坏。什么关心我,我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来关心我了。至始至终,你们都只是把我当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罢了。我告诉你们,这次的事我是绝对不会管的,你们别想要挟我。"

丢下了这番话,嘉颜转身往外就走。

"等等,嘉颜。"一把推上了包厢的房门,蒋燕莉双手大开地堵住了去路:"既然你无情,那就别怪我们无义了。我告诉你,嘉颜,如果你今天不答应我,明天你们的事迹,就会报道在头版头条上,到时候你们就会一无所有了。"

"哼!你以为我们会害怕曝光吗?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去吧,可惹怒了业,倒霉的就会是你们了。走开!"

大力拉开蒋燕莉的身体,嘉颜伸手扭开了门把。

"那程大小姐的事也无所谓吗?就算让大家都知道,她是如何被强暴而死的,你们也不在乎吗?"看着嘉颜的身影,好象被雷电击中般的呆立当场,蒋燕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笑容:"所以我劝你还是和我们合作的好,这样对大家都有利。要知道,如果我把你和程鸿业的关系,以及程家大小姐的死因,卖给媒体的话,那可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呢。谁会想到程鸿业这个花花公子,原来还是个同性恋,不但爱上了男人,而且还用卑鄙手段,买卖别人的自由,强占他人的身体。还有他妹妹的死法,也一定会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人们不是最喜欢看这样的新闻了吗?"

"你你卑鄙!!"

缓缓地转过身体,嘉颜的双眼简直能喷出火来。

"妈妈,别这样。"

见自己的母亲和哥哥吵成了一团,旭东和旭海害怕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这没你们的事。"严厉地瞪了儿子们一眼,蒋燕莉回头继续逼迫着嘉颜:"怎么样,你也不希望你们的丑事被大家知道吧,只要你帮了我们这一次,以后我们就不来烦你了。"

"你休想,如果你敢那样做的话,业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就真的要完蛋了。"

并不是不担忧她所说的话,可就算内心再怎么恐慌,嘉颜还是不得不强硬地支撑着。因为他知道,如果在这时候被他们有一丝可趁之机的话,那以后他们就会一直纠缠着他。什么只有一次,那完全都是谎言,只要被他们要挟了这一次,那就一定会有下一次,他不能害了业,害了程家。

"到时候?到时候他就算不在监狱里,那也已经被搞得焦头烂额、信誉皆失了,哪有心思来对付我们。要知道买卖人身自由,虐待他人身体,可是有罪的。就算我们不告他,社会的舆论也会把他给压死,我到要看看是谁会先破产。"

"你,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诽谤他人可也是有罪的。"

"我当然有证据,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程家工作的张珏,就是那个因为得罪了你,而被开除的佣人。他现在就在我的手里,你们的事也全都是由他告诉我的,他就是证人。至于证据嘛,你就是最好的证据。你明明父母都在,可为什么会在程家,再加上程家大小姐的死因,要大家不相信也难,这本来就是事实。"

"可那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难道作为父母出卖自己的儿子,就没有罪了吗?"

"很不错嘛,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以前我可小看你了。不过你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就算不告他买卖人身自由,我们也会告他诱拐未成年人,那你是愿意和我们回去呢,还是要向他要钱。"

"你、你们

被气得浑身发抖的嘉颜,愤然地握紧了双拳,如果对方不是女人的话,他一定已经狠狠地给他几拳了。可想想她刚才所说的话,嘉颜突然又觉得全身乏力。

他不想离开业,可他更不想业受到伤害。假如真的能出了一笔钱,就从此了断的话,就算是几亿,他想业也是会答应的。可面对着这一对象蝗虫一样的夫妻,嘉颜知道,只要给他们一片树叶,他们就会把整颗树给吃光,那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他不能让业跳下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嘉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那好,那我就跟你们回去,你们要养我,我也不反对。"

"啊?"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已就嘉颜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都想好了应对之策,可他竟然会选择和他们回去,这却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蒋燕莉不知所措地呆了一呆,但随即她马上又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是想等我们破产了,或者等你成年了之后,再回到他身边去吧,可我告诉你,这你连想都别想。你知道焦毅仁吧,就是那个操纵着国家经济的幕后老大,他可是出了名的男色家。你说如果我把你送给他的话,他会不会帮我们呢。哼,到时候,我看连你地男人都拿我们没办法。"

得意地看着嘉颜呆若木鸡的样子,蒋燕莉顺手拿起了一杯茶,从容自在地品尝着。

其实她刚才所说的也不全都是事实,这对黑心的夫妇,根本就没有好心到要给嘉颜选择的机会。对他们来说,与其来向程鸿业苦苦哀求,还不如另找靠山的好。他们以为,象嘉颜这样绝色的男人,根本就是任何一个男色家都不会放过的。所以早在一个多星期以前,他们就已经托人把嘉颜的相片,带给焦毅仁看过了。只是令他们失望的是,他们所托的朋友回来说,那个焦老大不喜欢未成年人,也不喜欢勉强别人。因此在万般无奈之下,他们才会回头找上嘉颜。

但不知个中曲直的嘉颜,却已完全被他们蒙住了。这过于沉重的打击,让他过了好一会才逐渐反应过来。他不敢相信地转头望向自己的父亲,只见他就像一年前的那天一样,马上就羞愧地低下了头。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又在策划着把自己给卖了。只要一想到自己将要被那个老头子玩弄,嘉颜就觉得一阵恶心。况且这件事一旦被业知道,他一定会找对方拼命的,他又怎么能把业放在这么一个立场上呢。

"我们毕竟还是你的亲人,也不希望看到你走这一步,反正程鸿业也算是我们的女婿,孝敬父母也是应该的嘛。"

开心地看着嘉颜挣扎的神态,蒋燕莉故作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我再考虑考虑。"

心乱如麻的嘉颜,此时已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仿佛体内所有的生气,都已被吸干了一般,他摇摇晃晃地打开了房门,茫然地向外走着。

"考虑是可以,但不要太久啊。这事我的名片,有结果了,就打电话给我们。"

快步赶上嘉颜的身影,蒋燕莉顺手塞了一张名片到他的口袋里,她知道他的猎物,已差不多要落入网中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嘉颜只觉得整个人都晕晕的。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蒋燕莉所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重复。从小到大,他还从没有象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的身世,那些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美好理想,全都开始纷纷崩塌。

就在几个小时以前,他还在为自己的机遇感到幸运,他还在梦想着,怎么和心爱的男人共渡一生。可就过了这短短的一下午,那所有的一切就已逐渐地离他远去。让他想留都留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留。

该怎么办呢,要答应他们吗?如果那样,那对夫妻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挟他们,不把程家吸干,他们是不会罢手的。到时候,就不光是他一个人受苦的问题,可能程家大小以后就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到了那时,他和业之间还会有幸福可言吗?

如果不答应他们,那么鸿儒的名誉,以及业会遭受的危机就更大了。难道真的要让业去跟那个大佬决斗吗?不,那不是决斗,那只是业单方面地送死罢了,他根本就不能和那个焦毅仁抗衡。

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痛苦的事,很快就到了晚餐时间。放下佣人打来的内线电话,嘉颜深深地吸了口气,揉了揉脸庞。既然所有的症结,都是因他而起,那么就让他自己决定要走的方向。即便等待着他的是永远的伤痛,他也不要再成为别人的砝码。努力地压下了所有的烦恼,嘉颜象往常一样地走向了餐厅。

这天以后,嘉颜就辞了图书馆的工作,整天都窝在了家里。预知到将要来临的命运,他连一分钟也不想浪费。

白天,除了用餐时间,他就一直待在他们的卧室里,忘情地呼吸着恋人的气息。如果他注定要得不到幸福,那就让他再多贪恋一点这幸福的余韵。这里的所有一切,都将会成为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也很有可能,会成为唯一甜蜜的回忆。趁着现在还能拥有的时候,他一定要再多收集一点,再多感受一点。就算今后都只能生活在困苦之中,这一点温暖也会支持着他,一路走下去。

到了晚上,他所有的视线,就会集中在程鸿业的身上,他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珍惜和他的每一次碰触,他已经珍惜到了,可以整夜都只是痴痴地望着他的睡脸,不舍得漏看他一秒钟。如果他的双眼,能就此看到失明的话,那他会很高兴恋人的脸庞,将成为他脑中永恒的画面。

有时候,当他抱着程鸿业的枕头,陷入混沌之中时,他甚至幻想着,如果就这么躲着,说不定命运的车轮就不会转动。可回过神来,他马上又意识到,那只是他在痴人说梦而已,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就这样痴痴呆呆地过了两天,因为鸿儒的忌日刚过,也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家人,并没有发现到他有什么不同。

7月2日中午,正抱着枕头昏昏欲睡的嘉颜,突然接到了佣人转来的外线电话。

『嘉颜嘉颜说话嘉颜』

"蒋小姐。"

就在他拿起听筒的那一霎那,那仿佛是恶魔一般的声音,顿时让嘉颜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连他的嗓音也都变得十分沙哑。

『可真有你的,居然躲起来了,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吗?如果你再不给我答复,我可就要把那天所说的事,付诸行动了。』

终于来了,在这一刻,嘉颜突然觉得自己就象一个死刑犯,明明已经没有希望,却仍然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可到了最后,等到的终究还是一张不会改变的行刑令。

深深地呼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嘉颜的声音已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再给我两天时间,你知道前些天是鸿儒的忌日,业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我还没机会说呢。"

『什么没机会说,就算再晚,他不还是会回去的吗?我再给你一天时间,如果明天下午,你不回复我的话,我就要把你的照片拿给焦老大了,听到了吗?』

"听到了。"

黯然地放下了电话,嘉颜下意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就是最后了吗?过了今天,就再也看不到这里了吗?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他爱惜地抚摸着每一件器具,每一个角落。这里的所有东西上,都留有着他们太多的回忆。特别是在他专用的书房里,那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程鸿业亲手为他挑选的,全都带着他浓浓的爱意,让他怎么舍得就这么抛弃。

看遍了这里的一切,嘉颜又转身来到了三楼的某一间,这是他初来程家时所用的房间。那么巧,刚好就在一年前的今天,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里,他在方叔的带领下,进入了这里。但过一年以后,这里的一切全都没有改变,可他和程鸿业却已变了太多太多。那么再过一年,再过两年,再过十年呢,也许这里的一切,永远都不会改变,改变的只是他们两个而已,而到了那时,他又会是在那里呢。

在桌子前面站定了身躯,嘉颜低头吻了吻光滑的台面。就是在这张桌子上,他和业有了第一次关系,虽然当时只有疼痛和恨意,但现在想来,就算再疼,只要是业给的,他都可以甘之如饴。想想一年前所签下的那份卖身契,嘉颜忽然觉得,如果那是一份能受法律保护的文书,而不仅仅是一种形式,那该有多好啊。假如能被业永远囚禁在身边,就算要折去他的翅膀,让他成为一只笼中的金丝雀,他都会心甘情愿。

这天晚上九点多,加班回来的程鸿业,才刚刚进入房间,一个温热的身体,就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业!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投入到这思念已久的怀抱,嘉颜忘情地撕扯着程鸿业的衣物。

"怎么了,嘉颜。"

从未见过这么主动的嘉颜,不知所措的程鸿业一时反应不过来。

"没什么,我好想你,我们做爱吧,已经有两个星期没做了,你不想吗?"

顺手拉开了程鸿业的裤头,嘉颜忽然蹲下身体,把男人还十分疲软的性器放入了口里。

看着恋人惶恐的样子,程鸿业只觉得胸口一阵揪疼。

自从鸿儒的忌日以后,他的心里就被各种纷至沓来的情绪所占满了,并不是要责怪嘉颜什么,可只要一想到,他就是妹妹深爱却又得不到的男人,他就会感到莫名的烦躁,为了逃避这种想法,为了能给自己一个调整的时间,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借着加班晚归,也没有再和嘉颜亲热过。

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恋人,程鸿业抱着他走向了床边。

"对不起,嘉颜,这段时间冷落了你,让你难受了,对不起。"

"没关系,业,我爱你,我要你,把你给我把。"

听着恋人体贴的话语,感受着他温热的肌肤,再也忍不住的泪水,成窜地滑了下来。

"别哭,嘉颜,是我不对,别哭了。"

将恋人紧紧地抱在怀里,程鸿业心痛地吻去了他的泪水。他的嘉颜是从不轻易哭泣的,难道这次真的把他伤得那么厉害,竟然令他流下了眼泪。

"让我满足,我就不哭,如果我觉得不够,我就要一直哭下去。"

状似撒娇地挣脱了男人的怀抱,嘉颜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迅速地为两人除去衣物。

"我爱你嘉颜,对不起。"

还以为恋人的不安,是来自于他的冷淡,程鸿业也热情地响应着嘉颜的行动。

整整一夜,他们互相吻遍了对方的身体,不停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深深结合。

每当被欲望的热焰烧灼的时候,嘉颜就会忘情地扭动着身体,将彼此的快感推到了及至,而当高潮退去的时候,他又会流着眼泪,需索着男人再多给他一点。可是不论身体变得有多么火热,他的内心却像是开了一个亚空间的黑洞般,冰冷而又空虚。再多次的呼唤,再多次的拥抱,都无法让他觉得满足。那些过去从来不会说的话,从来不愿使用的姿势,今天他都一一主动地尝试过,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这个男人,那已是他最后能给他的东西了。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嘉颜轻轻地滑出了程鸿业的怀抱。在自己书房的桌前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钢笔,那是程鸿业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那天的情景,就好象是发生在昨天一般,清晰可见,他仿佛还能听到程鸿业那温热的气息,佛过他的耳边『自己的男人送一件礼物给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如今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模糊地望着桌上的白纸,无法克制的泪水,好象泉涌般地决堤而出。想最后再给恋人留下一点祝福,但那颤抖的手指,却无法写下那些痛心的话语,想向对方表示最大的歉意,但嘉颜知道怎么样的安慰,都抚不平他将要受到的伤害。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再怎么挣扎,他们注定都是不会在一起的,与其到了终了还是要一无所有,还不如让他保留一份尊严,一份事业。说不定在不久以后,他就会忘记自己的存在,就会爱上一个善良的女人,生儿育女,获得幸福。如果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在远方为他高兴,为他祝福。

紧紧地咬住了抖动的下唇,嘉颜努力地写下了扭曲的字迹。虽然才短短的两行话,可他却像是用去了一生的力量。在告别的同时,他知道他的心也被撕成了碎片,随着无法竭制的泪水,全都洒落在了这个间房里,洒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小心地将金笔收进了怀里,嘉颜转而拿出了一个红丝绒的袋子。那里面装的是他的四片指甲,这是在他们初夜时,从他身上剥离下来的东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把其中的一片移到一个空的首饰盒里,嘉颜把它压在了纸上。再过一个月不到,就是业的生日了,真的好想好想和他共渡这美好的一天,就像自己生日的那天一样,可惜上天根本就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只能送上这份最后的心意。

安排好了一切,嘉颜从桌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小背囊,又拿过了一把剪刀,走出了书房。

回到了床边,又看了一会男人那熟睡的脸庞。他那嘴角扬起的小小微笑,让他显得如此美丽。一定是梦到了甜蜜的事吧,那里面也一定会有他吧。同样回给了男人一个恬美的笑容,可满脸的泪水,却让他的笑容显得无比凄楚。

"我爱你,业,永远爱你。"

轻轻地剪下了程鸿业的一缕头发,嘉颜爱惜地将他放进了红丝绒的袋子里。既然他们已无缘相守,那就让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代替他们永远地在一起吧。

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己深爱的男人,嘉颜悄悄地离开了程家,离开了这个留有他无数梦想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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