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紧张和焦急之中,程家上下,就这么惶恐地渡过了难耐的四天。
这几天来,嘉颜那残酷的病情,早已彻底敲醒了程鸿业的理智。为了那些过去的伤痛,他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也害得心爱的恋人,受尽了委屈,吃尽了苦头。远远地望着嘉颜那衰弱的样子,程鸿业暗暗地下定了决心。只要嘉颜能好好地活着,只要他能留在他身边,那他一定要好好地补偿给他,一定会给他他想要的幸福,让他开开心心地生活。
直到第五天早上,程鸿业才终于盼到了医院的确诊报告,通知他会在上午,将嘉颜转入了单人病房。
那是在嘉颜入院的第二天,程鸿业就为他定下的高级病房。包括浴室厨房在内,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绝不亚于宾馆的蜜月套房。连带着日夜轮班的三个看护,程鸿业也早就请好。
接到了这个好消息,尚在工作中的程鸿业,马上就推迟了将要进械幕嵋椋舜掖业馗贤艘皆骸三步两步地踏进了病房,程鸿业立刻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嘉颜,正目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仿若是俱没有灵魂的娃娃一般,那双空洞的眼睛,毫无一丝生气。
“啊,程总,你来了。”正在一边收拾着碗筷的看护,马上就识趣转过身来:“他醒了一会了,稍微吃了点东西,不过胃口还是不太好。”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想和他单独呆一会。”
心痛地看着嘉颜憔悴的样子,程鸿业小心翼翼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嘉颜。”
等到看护带上了房门,程鸿业马上就握起了恋人的右手,轻轻地在脸上摸索着。
“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见,也看不到,但是你还是能感受到我的,是吗?我是业,我来看你了,你知道吗?”
打开了嘉颜的手掌,程鸿业让他的手指,慢慢地滑过自己的五官,最后又放到了嘴边,轻轻地吮吻着。
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这双眼睛,这片嘴唇,他曾触摸过不知道多少回,即便是化成了灰烬,当风将他吹过他的身边,他也一定会认得出来,那就是他的男人,就是他一直在苦苦追求的心上人。
可是,认得出来又能怎样,即便能偎进他的怀抱,又能怎样。都已经是废人一个了,都已经只剩下这俱空壳了,那身外的一切,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可言,难道真的要他做一个,只能任人摆弄的玩具吗?
挣扎着收回了自己的手掌,嘉颜闭上眼睛翻过身去。
“嘉颜,是我啊,你认不出来了吗?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们能复合吗,我现在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了,我们和好吧。”
没想到竟然会遭到拒绝,程鸿业马上又不死心地坐到了另一头,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嘉颜的脸庞,一边低头轻吻着他的发际。
再次用苍白地手掌,推开了男人的脸庞,嘉颜仍然一语不发地翻了个身。
“嘉颜,你不理我了吗。”
这时才如梦初醒的程鸿业,不可思意地望着恋人瘦弱的背影。
他最大的愿望,不就是要重新开始吗,他不是想要他的爱吗,为什么现在他都愿意答应了,嘉颜却要摆出这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嘉颜。”
再一次伸手搭上了嘉颜的肩头,程鸿业又傻傻地推了他两下。但是同样的,他也再次被嘉颜拨了开去。
不知所措地看着嘉颜那倔强的背影,程鸿业已完全被弄懵在了那里。在他原先的想象里,此刻的嘉颜,应该是既感动又委屈地,在他怀里嘤嘤哭泣才对。在这么孤独,这么无助的时候,他应该要紧紧抓住他不放,乞求他的怜惜才是,可为什么到了现在,嘉颜却反而要将他推开了呢。
就这么出神地呆了好一会,等他再想要努力一次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虚弱的恋人,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如同这天一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程鸿业每天都去探望嘉颜,也每天都试图和他修好,可是嘉颜却从来没有领过他的情,对他的所有好意,也全都就不予理睬。非但如此,而且随着时日的增加,随着寂寞的累积,嘉颜心中那满满地哀伤,也逐渐地转变成了怨恨。在这空空荡荡的黑暗世界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回忆和思考。历数他们过去的种种往事,嘉颜只觉得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愤恨。从他们的相遇到分开,从重逢到受伤,其中可称得上幸福的日子,是何其的短暂,而男人施加于身上的折磨,却是如此的漫长和深刻。扪心自问,嘉颜没觉得自己有做错过什么,为了这个男人,为了这份感情,他已经倾尽了所有,可最后换来的却只是一个耳光,一份背叛。难道他的真心就这么不值钱吗,既然都没有人会需要了,那么就让他的心,也跟着他感觉一起消失了吧。
慢慢地,随着精神的逐渐崩溃,嘉颜的睡眠时间却变得越来越长,胃口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小。端上来的东西,几乎都吃不上两口便撤了下去。没过一个星期,他就只能依靠着点滴,来维持着衰弱的生命。
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两个星期,因为考虑到他的精神状况,在程鸿业的说服之下,院方终于同意让嘉颜出院治疗。
这天一早,程鸿业便带着方叔直接来到了医院。
“嘉颜,我们回家了。”
虽然知道明嘉颜不能听到,但在推门的时候,程鸿业还是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
可是踏进房间,他看到的却是跪倒在地上,四处摸索着的嘉颜。
“嘉颜,你怎么了?”
“来了,来了。”
就当他奔向嘉颜的同时,那个看护,也从浴室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啊,程总,我去给他拿便壶去了,没想到他会下来。”
看到程鸿业脸色不善,看护马上就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哦,放下吧,我来服侍他。”
经过了这两个星期的守候,程鸿业早已没有了初时的傲气。虽然嘉颜的冷漠拒绝,对于他那比天还高的自尊心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可是面对着身受重伤,又失去知觉的可怜爱人,即便是有再多的不满,他都已经无从发泄了。更何况比起这些,嘉颜那日渐脆弱的样子,更是让他觉得无比恐惧,他好害怕自己稍一疏忽,就会折断了恋人那细小的命脉。
小心地将嘉颜抱到了床上,程鸿业轻轻地褪下了他的裤子。衣服下面的躯体,现在只能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了,深深凹陷的腹部,和鲜明突起的髋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起来是如此的可怖。
感觉到是谁在服侍他方便,嘉颜抗拒性地扭动了几下,可是敌不过男人的坚持,和生理的需要,最后他还是放弃地将通红的脸庞,转向了另一边。
将一切都打点妥当,大约一个小时以后,程鸿业就抱着嘉颜离开了医院。尽管嘉颜始终都不愿意待在他的怀里,可是一路之上,程鸿业还是小心地把他捧在手上,唯恐一不当心就碰到了哪里。
从这天开始,嘉颜便再次住进了程鸿业的房间。他的一切行李品,也早已在几天前就搬了进去,就好象是回到了几年前那样,这里的一切都依照着那时的习惯分配着。可是不同的是,如今这房间的一个主人,却已没有了当年的活力。
躺在这张熟悉的大床上,嘉颜的心情一点都没有好转。尽管程鸿业每天都准时回来陪他,白天也有从不让他落单,但是嘉颜的精神却依然在迅速地萎靡着,依然还只能依靠着点滴,来维持着脆弱的生命。以至于他那粉嫩白皙的手背上,也慢慢地布满了深褐色的针眼,青青紫紫地痕迹,让人看了霎是心疼。
六月三十日夜晚,帮嘉颜洗净了身体,程鸿业抱着他一同躺到了床上。
“嘉颜,明天慕华他们就要回来了,你喜欢吗?”
轻轻地抚摸着嘉颜的头发,程鸿业的声音中,充满了哀伤的神情。到了今天,嘉颜情况已经恶化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最近两天来,他不但没有进过什么食物,而且连神智也衰褪得十分厉害,一天中的一大半时间,他都是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怀抱着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恋人,程鸿业的心里,已不光再是恐惧,痛苦和期盼了,还有那对爱人的深深眷恋,也同时占满了他的心扉,过去的那些美好回忆,如今都好象是尖刀般地戳刺着他的胸口,让他感到无比的痛心,也无比地怀念。
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再回到那重逢的一天,再会到一年以前,如果可以那样,那他绝对不会再让仇恨蒙蔽了双眼,也绝对不会再说任何一句绝情的话语,他一定会好好地珍惜嘉颜,爱护嘉颜,怎么样都不会再让他受一丁点的委屈。
可是,这一切的领悟,似乎都来得太晚太晚。如今的他,即便是有满心的情话,满心的忏悔,都已经不能再传进嘉颜的心里,这个美丽的恋人,就象是一朵被严霜打过的玫瑰般,正迅速地凋零着。
现在他唯一能够指望的,就只有明天了,但愿慕华他们的到来,能带给嘉颜新的生机。无法想象,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嘉颜,那他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再多的财富,再多的名誉,没有了可以共享的对象,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假如可以调换的话,他宁愿用这一切,来换回嘉颜的生命,只要他能活下来,渐渐地好起来,他真的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舍弃。
“嘉颜,你一定要好起来,我求你了。只要你能好起来,你想要怎样都可以,就算是要我把心挖出来,我都愿意给你,所以你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活着,我不能失去你。”
抱紧了怀里那温热的身体,程鸿业的泪水,不自觉地浸湿了身下的枕头。
伤心地哭了好一会,就当他迷迷糊糊地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本来毫无动静的嘉颜,忽然挪动了一下身体,慢慢地滑出了他的臂弯。看着已虚弱到了极点的恋人,仍然要挣扎着背过身去,阵阵揪紧的胸口,也让程鸿业的心痛,在此时到达了顶点。
再次贴紧了嘉颜的身体,程鸿业不顾一切地把泪水,全都洒在了恋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一夜无眠的程鸿业,终于在9点多,等到了慕华他们的到来。
“哥哥。”
“大哥。”
一走进卧室,慕华、思源、旭东和旭海,立刻就飞奔着扑到了嘉颜身边。
“大哥,你怎么了,是我们啊,我们回来了,你看看我们。”
看着从小相依为命的大哥,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们几兄妹顿时就哭了出来。
感觉到被很多人推搡着身体,嘉颜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臂。
“大哥,是我,我是思源啊,大哥。”
因为已在电话里得知了嘉颜的病情,所以思源马上就握住了嘉颜的手掌,把它放在脸庞上头发上摸索着。在思源的提醒之下,慕华也赶紧爬上了大床的另一边,抓起了嘉颜的另一只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上了“哥哥”两字。
就这么忙了好一会,在几个兄妹的共同努力下,嘉颜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颤抖着握住了弟妹的双手,他的泪水就如同波涛般,汹涌地流了下来。一时之间,欣喜和悲伤,感动和痛苦,全都聚上了心头。在亲人的怀抱里,嘉颜毫无顾忌地宣泄着这一年来的委屈。
看着他们兄妹五人哭成了一团,程鸿业的心里,也是五味俱全。嘉颜终于有了反应,找到了和外界交流的方法,这让他觉得万分惊喜,可是这么伤感的场面,同时也让他觉得自责和心酸。搂住了靠过来的妹妹,他们兄妹两人的眼里,也全都盈满了泪水。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终因嘉颜体力不支,昏睡过去,才让慕华他们停了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是摔成了重伤,哥哥是绝对不会这么颓丧的。你一定还有事瞒着我们,能让这么坚强的哥哥,哭成了这样,一定不是小事,告诉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从嘉颜的床上下来,慕华一把就抓住了程鸿业的衣襟,激动地逼问着。他怎么也不能相信,无缘无故,哥哥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还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
“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嘉颜……。”
本来就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在慕华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程鸿业就简略地将这一年来的情况,大致地叙述了一遍。
“你这个混蛋!”
程鸿业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慕华立刻就愤怒地给了他一拳,随后在众人的惊呃之中,他又接二连三地打了他好多拳,直打得那个男人一阵趔趄,坐倒在了沙发上。
“慕华,慕华,别打了,别打了。”
看着哥哥和情人闹成了这样,鸿轩的心里也是万分痛苦。从后面抱住了慕华的身体,她难过的哭了起来。
“这件事的确是哥哥不好,可是哥哥已经悔过了,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这种事,根本就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你看看我哥哥,他都成什么样了?他答应过我,会好好保护他,爱护他的,可是现在却把他折磨成了这样,这叫我怎么原谅,这叫我哥哥怎么原谅?”
“对不起。”
“现在再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哥哥他根本就听不到,就算听得到,我想他也不会再要听了。
既然你这么不在乎哥哥,哥哥也不愿意呆在这里,那我还是带他离开比较好,省得防碍了你寻欢作乐。”
“不行,你不能带走他。”
刚刚还黯然颓废的男人,一听说嘉颜要走,马上就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挡在了大床前面。
“他是爱我的,我也爱他,我们两个不能分开。”
狠狠地瞪视着被吓到的慕华,程鸿业随后又慢慢地缓和了语气。
“况且以嘉颜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根本就不适合搬动,还是留在这里吧,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他,真的再也不会伤害他了,这是最后一次了,绝对不会了,相信我吧。”
“是啊,慕华,我哥哥从来都没有向谁低过头,他都这么认错了,你就相信他吧。再说你哥哥百般忍耐,也是为了两个人的感情,你就不要再拆散他们了,我也求求你了。”见他们的话题已陷入了僵局,鸿轩马上就插了进来:“再说,当初你哥哥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哥哥是怎么样的情景,你也不是没有看到,他差点都要崩溃了呀。你再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和那时也差不了多少了,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一定会好好补过的。”
紧张地望着情人那阴晴不定的脸色,鸿轩边说边哭地偎进了慕华的怀里。
一边是终生相伴的爱人,一边是被折磨至深的哥哥,此时的慕华也已经茫然了。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无法了解哥哥的想法,万一嘉颜真的还在爱着这个男人,那么他的决定,很可能就会关系到他的生命。
左思右想都无法抉择,慕华救助般地望向了一边的思源。
“二哥,我、我想我们还是看看吧,如果他真的对哥哥好的话,我们也不要为难他们了。可是,万一不是那样的话,那么就算是要饭,我们也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用手背擦拭着不断掉落的泪水,思源的脸上布满了凄楚的神色。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他的,你们放心好了。”见众人都已经有点软化,程鸿业赶紧趁热打铁地劝说着:“趁着嘉颜睡着的时候,你们快去整理一下,等会他醒了,还要找你们呢。”
想来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那满怀悲愤的四兄妹,又狠狠地瞪了程鸿业好一会,这才无可奈何地跟着方叔走出了卧室。
自从他们兄妹重聚以后,嘉颜的精神状态,果然就有了明显的改善。随着食欲的增加,他的身体也慢慢地恢复过来。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他皮肤上的麻痹感觉,就逐渐地消失殆尽了。由于触感的复苏,连带着他和外界的交流,也变得习惯起来。虽然嘉颜仍然不愿意说话,可是通过触摸和写字等方法,他还是能大致了解别人想要表达的意思。
而且最让大家吃惊的是,从那天开始,程鸿业果真就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脸面,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嘉颜。从清晨的穿衣,到夜晚的洗漱,无一不是他亲自料理,就连个人最隐秘的生理问题,也常常都是在男人的扶持下进行的。
渐渐地,随着时日的推移,程鸿业的诚意和坚持,终于慢慢地打动了慕华他们。看着这个风光耀眼的男人,在哥哥面前是如此的伏贴顺从,他们也都不再提起那些生分的话语。
不过,最让程鸿业感到高兴的,还是嘉颜的变化。经过了大约一个半月的努力,虽然嘉颜仍然对他置之不理,但比起初时那完全抗拒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有那么几天,当他心情还好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从程鸿业的怀里逃走,就这么任由他抱着睡到了天亮。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转变,对程鸿业来说,却已经是很大的鼓励了。他期盼着,在不久的将来,他能用他的诚意,让嘉颜真正地回到他的身边。
但这样温馨和谐的生活,却并没有持续多久。由于学期的临近,在九月前夕,慕华一行便告别了嘉颜,回到英国去了。在此之前,慕华也曾几次三番地提出要求,希望能留下来陪伴哥哥。可是出于对他们学业的考虑,不但是程鸿业,就连嘉颜都不赞成他的这种想法。最后,在程鸿业的赌咒发誓,以及众人的极力保证之下,慕华才忧心忡忡地带着一干弟妹,踏上了出国的旅途。
可是等到慕华他们一走,嘉颜那原本好转的精神,很快便再一次地低落下来。没有了亲人的陪伴,白天那漫长的时间段,又成了磨人而又空洞的地狱。尽管每天都有两个以上的佣人,在轮流看护着他,可是这种没有交流照顾,更让嘉颜感到说不出的无能和自卑。
有时候,当他一个人坐在那阳光灿烂的窗口前,他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这三个月以来,在这寂寥的黑暗之中,能思考的他都已经思考过了,能回忆的也都回忆了不知道多少遍,甚至连能怨恨的,他都已经怨恨得非常彻底了。这种如同被放逐般的折磨,逼得嘉颜都快要无聊致死了。
渐渐地,随着空虚和不安地堆积,嘉颜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烦乱,越来越暴躁。故意的不吃不喝,或摔开别人的好意,已慢慢地成了家常便饭,到了后来,他有时甚至还会用乱砸东西,来发泄着心底的郁闷。
10月初的某天下午,正当程鸿业在办公室里忙碌着的时候,忽然就接到了家里的急电,说此刻嘉颜正在大发脾气。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嘉颜也常常都会发些脾气,可是象今天这样,会打来电话求救的,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事情紧急,程鸿业马上就取消了接下来的行程,急匆匆地赶回了家里。
一踏上二楼的走廊,程鸿业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卧室前,已经挤满了佣人。顺着人群的缝隙,出现在他眼里的,还有那满地的狼藉。
“有什么好看的,快回去工作。”
没料到程鸿业会在这时回来,那些看热闹的佣人们,被他这么突然一喝,全都吓得逃了开去。
“少爷,你回来了。”
“少爷。”
终于盼到了程鸿业的到来,方叔和蓝姨马上就从房里迎了出来。
只是他们那狼狈的样子,还真是把程鸿业给吓了一跳。这两个向来讲究的管家,现在不但是衣衫歪斜,发型凌乱,而且还满身的油腻污渍,看上去真有说不出的滑稽。
“他怎么样了?”
一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程鸿业的第一反应就是寻找嘉颜。虽然两个老家人的遭遇,让他觉得内疚,但是恋人的情况,却更让他觉得心焦。望着这一屋子的狼藉,他真的是好担心,他害怕发这么大的脾气,是否会影响到嘉颜那还未痊愈的伤势。
“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是还不许别人靠进。那,他在那里。”
顺着蓝姨的手指,程鸿业终于发现了蜷缩在沙发旁的嘉颜。他那苍白的脸色,和瑟瑟发抖的身体,顿时就惹得程鸿业一阵揪心。
“方叔,蓝姨,你们出去吧。还有,真是辛苦你们了。”
“没关系的,少爷,我们知道他也不容易。那我们先出去了,有事叫我们。”
怎么会不知道主人的难处,蓝姨和方叔马上就宽容地笑了笑,随后便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嘉颜,你怎么样了。”
在恋人的身前蹲下了身体,程鸿业轻轻地捧起了他冰冷的脸庞。那曾经灵动光彩的眼睛,如今却是一片黯淡,幽静得仿佛能将人闷死。
感觉到有人碰触,已渐渐冷静下来的嘉颜,激凛凛地就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是我,嘉颜。是我。”
心痛搂过了嘉颜的身体,程鸿业一把便将他横抱起来。
“怎么会弄成了这样。”
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嘉颜的睡衣不但已经被划得零零落落,一定是刚才扔东西的时候刮到了什么。回顾四周,只见偌大的房间里,根本已没有什么完好物件了。能摔的,能倒的,已经全部跌落在了地上,就连那套组合沙发,也都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房间里没有倒下的家具,除了床和桌子以外,大概就是那钉在的地上的音响架了。
原来是被那个给刮的。
就在他把视线,落在那熟铁做的音响架上时,程鸿业果然看到上面,赫然挂着嘉颜的一片衣襟。
“该死的东西,我明天就叫人把它给拆了,还有那些带角带钩的物品,我也全部都要扔掉。”
就好象嘉颜还能听见一样,程鸿业愤恨地诅咒了一会音响架,随后便小心翼翼地把嘉颜放到了床上。
“乖,不要动,让我看看。”
用单手扶住了嘉颜的上身,程鸿业褪去了他的上衣,仔细地检查着他的伤势。
不过还好,虽然衣服被刮成了一条条,血迹也弄得星星点点到处都是,可实际的伤口,却只有手臂上的一条。但就只是这么一条伤口,也已够让程鸿业觉得心疼不已了。别说是让嘉颜受伤了,他现在甚至连重一点的手势,都再也没有施加过。
用热水为嘉颜擦干净了上身,程鸿业随后又拿来了医药箱,仔细地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
“忍耐一下,就快好了。”
看到嘉颜的眉头皱了一下,程鸿业的手指也不禁抖动了一下。外表的伤口,虽然不太严重,可透过这殷红的血液,他看到的却是嘉颜伤痛难愈的灵魂。这么一个温厚自制的男人,会变得如此狂乱暴躁,其中他所忍受的苦闷和心酸,当然也是不言而喻的。如果可以调换,程鸿业宁愿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看着心爱的恋人,再次陷入了颓丧之中,这种无奈的痛楚,却比刀割更让他难以忍受。
包扎完了手臂的伤口,程鸿业又换过了一盆热水,开始擦拭起嘉颜的下身。因为怕伤口沾了水,会引起感染,所以程鸿业还是觉得擦澡来得比较安全。
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嘉颜也早就习惯了男人的照顾。时至如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对于着这个冷酷狂妄的男人,他究竟是爱还是恨。可是不管是爱是恨,他现在的世界里,那人的触摸,那人的温柔,已是他唯一能避难的港湾了。也只有在程鸿业的怀抱里,他才能得到一点点安心,一点点活着的感觉。
将嘉颜的双腿擦拭干净,程鸿业最后才擦拭他的小腹。可能是由于很久都没有情事的关系,在擦拭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就把重点放到了分身上面。用双手轻轻地掰开了卷缩外皮,他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每一条经脉,每一段凹槽。
虽然头部的淤血还没有散去,可嘉颜的体力却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久未宣泄的身体,怎么能经得起这么摆弄。在毛巾和手指的双重触抚下,本来还很疲软的部位,很快就挺立了起来。
“嗯……”
紧紧抓住了程鸿业的手臂,嘉颜不一会就难耐地扭动起了身体。
“嘉颜。”
惊喜地看着嘉颜的脸上,终于有了另一种表情,程鸿业干脆就丢掉了毛巾,用手掌套弄起来。
说不定嘉颜就是在等待着他的拥抱,如果能让身体重新契合,那么他们之间的隔阂,也一定会很快就消失殆尽吧。
抱着这样的愿望,程鸿业又俯下了身体,把那高高耸立的巨大,温柔地放进了嘴里。
“嗯……嗯……”
又热又湿的感觉,顿时就激活了嘉颜潜在的欲望。随着程鸿业高超的挑弄,他的神智也很快就陷入了迷蒙之中。
用唇舌仔细地爱抚着口中的性器,趁着嘉颜意乱情迷的当口,程鸿业慢慢地将手指,伸手向了后面的密蕾。
『接受我,嘉颜,一定要接受我』
在心里默默地做着祷告,他小心地触摸着那一片艳红的紧窒。
可才碰触了一下,异样的感觉,立刻就惊醒了沉醉中的嘉颜。一脚踢开了男人的手臂,他痛苦地将身体缩成了一团。
没有听觉,没有视觉,没有交流,这样的交合,让他觉得自己好卑贱。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能献出身体的话,那他就真的要变成一具玩具娃娃了。
“我不碰那里,我不会再碰了。”
没想到嘉颜会有这么大反应,程鸿业尴尬地把他拉了回来。
可是正自哀自怜的嘉颜,怎么能理解程鸿业意思,以为他又要对自己用强,嘉颜拼命地摆动着手脚,极力地挣扎着。
但是不管他怎么甩动,却仍然敌不过男人那强大的力量。压制住嘉颜的反抗,程鸿业执着地将恋人的性器,再次含进了嘴里。
不管怎样来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一定要向前迈进,如果今天畏缩不前,那他和嘉颜的关系,就永远都很难再进步了。
不理会自己那同样高涨的欲望,程鸿业努力地使出了浑身解数,不一会,就让嘉颜满足地发泄在了他的口中。
“没事了,嘉颜,没事了。”
一口吞下了腥涩的液体,程鸿业安慰般地抚摸着嘉颜的脸庞,随后又不带情欲色彩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一会,射精后的虚弱感,让嘉颜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程鸿业拿来冰镇的运动饮料,放到了他的嘴边,他这才明白到,男人并没有要强迫他的意思。
一口气喝完了半灌饮品,又吃了整整一个半三明治,已疲累到了极点的嘉颜,很快就进入了睡眠之中。
帮嘉颜盖上了薄毯,叫来佣人们将屋子收拾干净,这天的程鸿业,又只能在浴室里,自行解决了生理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