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电视荧幕上,出现的尽是以前表现优异的选手,镜头迟迟没照到才刚成立的弱小队伍。好不容易才介绍今年新队伍中的一名选手,却不是冈田晋也。
比赛刚开始时,由于队伍全混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冈田晋也在哪里。主播所介绍的,也仅限于领先集团的几位选手,若宫胜志睁大眼睛仔细寻找,还是找不到冈田晋也的身影。
在过了十公里处时,终于发现到他的踪影。冈田晋也身穿白黄线条相间的运动服,在领先集团的30名选手中,位居最后。
主播终于提到冈田晋也的事,但却只说是今年新成立队伍的选手而已。因为在领先集团,冈田晋也的身影不断出现在电视上。他仍旧跟练习时一样,满脸轻松地跑着。给人的感觉并不太像在跑,而像是走路一样。跑到高处时,他还像在观赏景色般地东张西望。主播好象也注意到他的举动,而批评说“不够专心”。听到的若宫胜志,不禁笑了出来。
时间一久,纷纷有一、两个人从领先集团中离开,人数越来越少。在剩下差不多10个人左右时,冈田晋也依旧跑在最后。10名选手中,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快被甩开的样子,但在经过二十公里处时,又有3名选手也被甩开,冈田晋也依然还是跑在领先集团的最后面。转播一直将焦点放在最前方,而没照到他。此时,有一名领先的选手渐渐加快速度,但那名选手还是因为步伐乱掉而耗尽体力,再次回到冈田晋也所在的领先集团中。那名选手到后来也跟不上领先集团的步伐,于是一下就被甩掉了。超过那自取灭亡的选手,冈田晋也逐步提升名次。
在冈田晋也经过25公里处时,若宫胜志下了车。在车上时,风声就已经够大的了。
一到外面,那强风频频吹弄若宫胜志的头发。若宫胜志将大衣的衣领拉直,望终点的方向缓慢地走去。
终点是设在市立体育场的中央,若宫胜志可以从敞开的门中,观察到里面的情况,但就是不得其门而入。若宫胜志站在体育场前,那区分马拉松跑道的绳索旁,等待冈田晋也的到来。若宫胜志站在那里还不到5分钟时,周围就变得嘈杂起来,很多观众和穿着运动服的相关人士,开始在那里走动着。若宫胜志想尽量靠近一点看,才站在最前面的,但深怕被那些不小心的人踩到脚,所以稍微退后了些,倚靠着粗大的树干。终点前方,也就是体育场的入口,人潮越来越多。若宫胜志心里隐约想着,这么多人,冈田晋也可能不会注意到自己。要是他没注意到,那自己又是为什么,特地调班跑来这里?若宫胜志轻轻叹了一口气。
平常总是空旷的市立体育场的停车场,停了好几辆大型游览车,穿着运动服的人就在那里走来走去。那停车场今天禁止一般民众使用,所以应该都是些跟比赛有关系的人吧?
突然在那角落中,传出一阵女人生气的声音,不知道是在跟谁争吵。虽然那声音并不是特别引人注意,若宫胜志还是好奇地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争吵的声音一直持续着,突然有个女人从小型巴士中跑了出来。看到那女人用手压住自己的嘴巴时,若宫胜志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那女人。但仔细想想,那里是比赛队伍有关人士的停车场,那女人会在这里也不足为奇。那女人笔直朝自己这边走过了,但只是若宫胜志会错了意,她停在若宫胜志面前的自动贩卖机前。她拿起绿茶罐时,突然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交会在一起。若宫胜志不自觉地躲开视线,但那女人用那比走路还快的速度站在若宫胜志的眼前。
“不好意思,突然跑来跟你说话。你是冈田晋也的朋友吧?是来为他加油的吗?”
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若宫胜志已经好几次看过这个女人,两人也曾说过一次话。若宫胜志被女人强硬的眼神压过,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这女人找自己有什么事?“和晋也分手!”该不会用这些话来威胁自己吧……若宫胜志深怕会如此,心里严重感受到动摇。
“你应该是医生吧?我有听晋也说过你的事。不好意思,你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还来不及回答,若宫胜志的手就被抓住了。依女人来说,算大力般地拉着若宫胜志。若宫胜志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拖着走。若宫胜志被带到小型巴士旁,就这样拉进巴士。
那好象是冈田晋也他们队伍的巴士,座位上杂乱地丢着运动背包和运动服。然后,在巴士前方的座位上,不断责骂冈田晋也的那位教练,和身体健壮的领队两人正死盯着那小电视荧幕不放。
“世谷教练。”
教练听到女人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到突来的不速之客而满脸讶异。若宫胜志在意的不是他那看起来为难的态度,而是以旁观者来看,他脸色发青,再加上天气不热却额头汗流不止。
“这家伙是谁?这里禁止一般民众进来的。”
女人像是瞪人似的,一直盯着教练看。
“这位是晋也的朋友,是位医生。刚好他来帮晋也加油,所以我就把他带过来。求求你,让他看一下嘛!”
脸色发青的男人,表情变得可怕起来。
“谁拜托你做这种事的?”
教练怒骂着。女人虽然好象被教练的怒气吓到,而后退了几步,但她还是紧咬牙根地说了回去。
“但你的脸色实在不怎么正常。求求你,就让他看一下吧!”
“只剩十公里了!搞不好他能得名次!”
“只是看一下,花不了你5分钟的。”
那教练的脸,就仿佛凶神恶煞一样,但女人也不认输地坚持着。夹在中间的若宫胜志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将视线移转在争辩不休的两人之间。
“你从前天开始,不就一直喊痛?尽管如此,还是死不肯去医院……”
“只不过是肚子痛而已,用不着跑去医院吧?”
女人出乎意料地挡在电视机前面。
“你在做什么?快闪开!”
教练用那苍白的脸色怒吼着。
“直到你给医生看之前,我是不会动的。绝对、绝对不会动!”
领队终于叹了口气,提议说“难得医生都来到这里了,就给他看一下吧!”坚持对女人不肯让步的教练,在听到领队的话之后,面有难色地同意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这个人从前天开始,肚子就开始痛个不停,可以麻烦看一下吗?”
那女人向若宫胜志低头拜托,而那教练反倒以不象病患该有的态度,很傲慢地命令若宫胜志“能不能请你看快一点!”若宫胜志是医生,所以才被叫看病。但突然这样地被拜托,若宫胜志可是专门心脏外科!肚子痛的话,非得要内科的医师来看,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经历过这样的争吵后,若宫胜志也不好意思说出“我不会看”的话,于是若宫胜志便蹲在男人的先前。一边心想:连个听诊器都没有……一边向男人问了几个问题。男人明显的在发高烧,又脸色发青,一问之下,得知他从昨天开始就很想吐。因为他说肚子痛,若宫胜志就碰触了一下,结果发现他腹部的右下方特别容易感觉到痛。刚开始是上面,之后慢慢右边也跟着痛了起来。从这些症状来看,很清楚地可以断定是怎么回事。
“你很可能是盲肠炎。”
那男人短促地发出“什么?”的声音。
“没有做过血液检查前,我也不敢跟你肯定。如果真的是盲肠炎,继续这样恶化下去,很有可能并发腹膜炎,所以我建议你在病情恶化前,尽可能地早日就医。”
“你只是认为……可能是……”
自言自语的教练脸色更加发白,那女人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喊叫。
“所以我说嘛!求求你,现在赶快去医院,连医生都这样说了!要是病情就这样持续恶化下去,你要我怎么办啊?”
一转刚才那种傲慢的态度,教练的双手紧抓着若宫胜志的大衣。
“再……再一个小时就好了,我能看完比赛吗?拜托你!郑重的拜托你!”
“要是有办法忍得住的话……但我并不是专长消化器官,没办法给你保证。”
男人听到若宫胜志这样说,才放下心地用手压肚子,继续盯着电视荧幕。女人看到教练那样很不好受,但也没再说什么了。
若宫胜志觉得待在那里,自己也很不好意思,于是说出“那么我先……”而准备离开时,却被女人留了下来。
“你是来帮晋也加油的吧?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要不要在这里看一下转播再走?反正等他快到终点时,再去也还来的及。”
若宫胜志不清楚女人将自己留下的真正理由,是为了预防男人病情恶化,还是纯粹出于好意。老实说,若宫胜志并不想待在女人身边,不想跟可能和冈田晋也有一腿的女人呼吸同样的空气。
在若宫胜志准备开口告辞的同时,耳边传来“超过了!!”的声音。
冈田晋也仿佛电影主角般,占据了那小小的电视荧幕。女人推了一张椅子给若宫胜志,若宫胜志就这样紧盯着荧幕不放地坐了下来。在若宫胜志没看到的时候,冈田晋也已经往前推进四名,正跑在离前方不远的第二领先集团的六个人当中。他周围的选手都是一直看着正前方在跑,他却时常东张西望。这样看来,他似乎依然轻松自在。纵使他东张西望,步伐仍然轻快。虽然已经跑了30公里,看起来却仍像个散步的小孩般愉快。
“那家伙又来了,根本完全没听进我的话嘛!”
教练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画面中的冈田晋也,并焦躁的摩擦着自己的拇指。
“不要东张西望,双手摆动的幅度再大一点……脚再抬高一点……搞什么嘛,那种难看的姿势!”
领队也很认真地看着荧幕,但是跟有点神经质的教练不一样,而是用一付笑嘻嘻的表情,看着冈田晋也跑步的样子。
“晋也从以前起,就是很有自己独特作风的人。在我教他时也一样,不管教了几次,他那姿势就是改不过来。看他那样,应该是第一次参加马拉松比赛吧?跑的满有模有样的嘛!”
“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像在跟领队争辩般大喊后,教练的视线再次回到荧幕上。之后,他便不停地歪着头想着。
“为什么那家伙一到马路上,就变得那么快……”
“他在跑道上时,不就已经很快了吗?”
对领队那悠哉的语气,教练暴躁的回了一句。
“我想说的是,他在马路上时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领队耸了耸肩。
“因为他喜欢边看四周风景边跑,跑道对他来说太无趣了。”
“领队,你就是爱说这些宠坏他的话,才造成那家伙的我行我素。只要矫正姿势,再好好调整跑步的节奏,那家伙一定能跑得更快,成为了不得的选手,甚至是世界极的!”
教练的话被打断。
“那家伙就是有这种资质。”
那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被电视所传出的欢呼声给盖过去。有两名选手正加快速度,准备摆脱第二集团,往领先集团追去。领队深深靠在椅背上,并停止胸膛。
“没错,他就是有这种资质。他那异于常人的持久力和肺活量,简直就像是为了跑步而生的,相信他本人也很了解这一点。”
一个人说完后,领队开始微笑着。
“不过啊,他最让我感到敬佩的是,不管是怎样的路线和状况,他都打从心底享受跑步。在数百人的选手当中,觉得跑步有趣而跑的人,一定只有他而已。那像孩童般的脸,只顾着东张西望,丝毫不去理会周围的对手。”
没错。在那里的身影跟练习时一样,不!甚至看起来比练习时,跑得还更快乐的情人。那跑步的英姿,不管看多久都不会厌腻。若宫胜志虽然前来加油,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要修复两人的关系,并不是真来加油。不过,那些事已经无关紧要了,现在的他只是一味地注视着跑步的冈田晋也。
“请问……”
女人向若宫胜志小声说话。若宫胜志的思绪,从眼前的恋人再次回到现实。打从一开始,若宫胜志就害怕看女人的眼睛,这个年纪比我小的女人,很有可能是冈田晋也的新恋人。一想到这件事,若宫胜志就开始手指颤抖着。
“盲肠炎放着不管,会不会有事?”
若宫胜志为了遮掩自己发抖的声音,而很快的说道。
“那样不太好,况且他好象痛得满厉害。”
女人担心地望着教练。
“非得要……动手术吗?”
“不能说一定要,但就算动手术,不用两、三个礼拜,他就能出院了。”
女人紧绷的表情像是安心般放松了。
“那就算动手术,下个月中旬就能出院了嘛!”
谈话的同时,若宫胜志的手心一直不停出汗。从第一次负责手术执刀以来,就再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跟女人谈话时,若宫胜志不只感到痛苦,胃的深处还隐约刺痛着。
“其实,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
若宫胜志感觉到自己的脸变得僵硬。冈田晋也并没跟自己提过这件事,一句话也没说。若宫胜志脑中一片空白,刹时间全身无力。
“所以我就好几次劝他,在还没恶化之前,最好先去医院看一点,但他就是不肯听话。说什么比赛的事比较重要,直到三更半夜还在看选手的录影带什么的……”
“看选手的……录影带?”
若宫胜志从没看过冈田晋也做过这些事。心中不禁怀疑说,那不注重姿势的男人会如此认真吗?但在自己不在时,就算他做这些事也很正常啊!
“他是个非常有责任感的人。还说因为自己是教练,了解全部选手的跑步状况是理所当然的事……”
若宫胜志感到不对劲,于是战战兢兢地向女人问道。
“你结婚的对象不是冈田晋也吗?”
女人两眼圆睁,紧接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讨厌,你搞错了啦,要跟我结婚的是坐在那里的顽固教练!”
女人将视线投注在那脸色发青,双手抱着肚子,眼睛紧盯着电视不放的男人……女人要跟那男人结婚!那么……冈田晋也呢?
“差不多也该去迎接他了。”
领队站了起来。荧幕上登出的所剩公里数越来越少。领先的是即便若宫胜志,也曾听说过的名字的有名选手。冈田晋也那么悠哉地跑,还能位居在第三名的好位置。突然荧幕上,跑在冈田晋也前面的那位选手,膝盖扭了一下,上半身开始摇晃,随后就摔倒在地上。
“太好了!”
教练小声地叫了出来。但冈田晋也突然停住,并拉起倒下的选手的手臂。就只那么一下子,站起身的男人再次跑了起来,冈田晋也也随之起跑。但在他稍微停下脚步的一瞬间,就被从后面跑来的第二集团的8个人超过了。
“那混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教练生气地骂了出来。
“那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比赛!一点都不了解!没意识到这是真正的比赛!”
真的是如此。若宫胜志从来没看过,在比赛中还伸手扶起对方的选手。荧幕下方显示着离终点只剩3公里。
“该走了吧?”
听到领队的声音,女人拿着像是运动饮料的宝特瓶和外套站了起来,教练却还是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要留在这里。”
教练看着荧幕这样说。
“我肚子太痛了,没办法站起来,所以我要在这里看着那家伙……这样的话,我真是不够格当教练。”
教练这样自言自语着,视线还是盯着荧幕不放。尽管一时之间排名落后,冈田晋也还是很轻松地再次追过超前自己的第二集团。
“喔,那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领队再一次看着电视。教练就坐在椅子上,紧握双手。
“我真羡慕那家伙。”
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好想像他那样跑着。”
领队的手拍在教练的肩上。
“你也曾经是优秀的选手啊!”
领队和因为担心教练,而不知回了几次头的女人,一起小时在比赛结束后,迎接选手的相关人士专用出入口中。若宫胜志也打算到路边,而正要下巴士时,被教练叫住。他拿出配给相关人士的通行证,交给若宫胜志。
“有了这个,你就可以走进门口去,反正我用不着了。还有,当他跑进跑道时,请帮我好好教训他,不要再悠哉地跑了,赶紧加速冲刺。”
若宫胜志拿着通行证就下了车。因为不是相关人士,若宫胜志挣扎着要不要进去。不过实在太想见到冈田晋也了,最后还是禁不起诱惑,亮出通行证进去了出入口。在敞开的大门的另一方,若宫胜志看到领先的选手从马路上跑进体育场。第一名的选手从容不迫地进入终点线,随后进入的是第二名和第三名,他们难分难舍地进行着拉锯战。在那不久后,第四名的冈田晋也也跑进体育场了。若宫胜志惊讶地停下脚步,心想:他刚才不是被那么多人超过,什么时候又回到第四名了?若宫胜志还来不及代替教练训话,冈田晋也就一点速度都没变地得到了第四名。跑完全程的冈田晋也,越过一跑到终点就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的选手们,用稳健的步伐朝出入口附近的领队走去。他用递上的毛巾擦拭着脸和身体,并披上女人拿给他的外套。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但也仅止于此,身上完全看不到疲劳的影子。虽然相隔得有点距离,他的声音还是清楚的传到若宫胜志的耳中。
“我跑完了。”
冈田晋也面对领队微笑着。
“沿海道路的风虽然很强,但吹得我心情很舒服。”
“快乐吗?”
冈田晋也毫不考虑的点点头,一脸欣慰的领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象被那接连不断经过出入口的选手们给挤开,冈田晋也往前移了几步,两人在极近的极力下目光交会。那讶异地站不动的男人,嘴中喊着自己的名字。在他逐渐靠近时,若宫胜志马上转头离去。实在太难为情了,若宫胜志就这么跑着。不想被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胜志!”
感觉到有人追来的若宫胜志,更加全力地跑着。在穿过出入口时,若宫胜志回头看了一下,冈田晋也正朝这边追了过来。若宫胜志跑过停在停车场中的大型游览车,再穿越那设在游览车前,像是休息处的帐篷一角。
突如其来的强风让若宫胜志紧闭双眼,同时背后传来剧烈的声响。若宫胜志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刚才还完好的帐篷,现在已经毫不成型地塌了下来。然后,刚才一直紧追自己的男人,完全消失了踪影。
人们聚集到那发出巨大响声的地方。若宫胜志战战兢兢地走近倒塌的帐篷,看到屋顶附近有只手伸了出来。
不知道那会是谁。可是刚才经过时,周遭并没有人啊!若宫胜志将那沉重的钢铁支柱给搬开,在那下方的是全身无力般瘫倒,而且头部血流不止的冈田晋也。若宫胜志的心脏被吓得几乎快停止了。
“喂,你还好吧?”
不知道是谁帮忙若宫胜志,将冈田晋也从倒塌的帐篷中搬了出来,但他仍旧毫无动静。若宫胜志几乎是用爬的,靠近了全身无力的冈田晋也身边。
“喂……喂……”
若宫胜志说不出话来。即使拍肩膀、摇着身体,冈田晋也还是没有醒来。他的头部血流不止,温热的感觉不断流过。若宫胜志压在他头部的手。
“他应该是撞到头了,最好不要随便碰他比较好。”
不知是谁拍了若宫胜志的肩膀,若宫胜志粗鲁地拨开。
“谁赶快去叫救护车!快点!”
朝着围观的群众,若宫胜志用那颤抖的声音怒吼着。
在救护车中,若宫胜志打电话联络自己任职的医院,并叫了谷协伸一。谷协伸一虽然说病房那边很忙,但在救护车抵达医院大门时,还是等在门口。确认过冈田晋也的状况后,立刻将冈田晋也送到加护病房。
谷协伸一对抖个不停,连话都说不好的若宫胜志大叫“你给我待在这里!”若宫胜志整个人茫然呆坐在结束看疹后,灯光就全熄掉的挂号处前。双手盏沾染的鲜血,感觉十分鲜明。光是回想起来,若宫胜志就开始想吐。好可怕的出血量,要是引起脑震荡还是颅内出血的话……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