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唷!”
若宫胜志刚从手术室走出来时,被后面的声音叫住。回头一看,身穿水蓝色手术服的谷协伸一往这边走来。谷协伸一不在乎若宫胜志的不理睬,径自走到若宫胜志的身旁,很不客气地将手搭在若宫胜志的肩上。
“今天是第二外科的手术日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若宫胜志隶属的第二外科心脏外科组,会动手术的日子是星期一和星期四,其他日子除了紧急手术外,是几乎不会出现在手术室的。
“我在帮一名昨天才动心脏血管手术的患者重新动手术,因为他血流不止。”
“这样啊……真惨!”
谷协伸一在完全听不出有这么认为的语气后,突然很小声地说道:
“最近第二外科的情况不太好吗?之前车祸的小孩也没救回来。”
若宫胜志动了一下眉头,无法隐藏住内心的不快而嘟起嘴:
“那也没办法啊!之前急救的医院没有完全尽到责任,要是早点送来的话,结果就会不一样……送来时已是失血过多的昏迷状态,再加上肾不全引起DIC。”
“不是那样啦,搞不好中了什么邪,最好是请人驱邪一下比较好哦!”
在用双手开玩笑比个十字后,谷协伸一突然靠近若宫胜志的脸庞,在耳边轻声说道:
“那男人后来怎样拉?”
若宫胜志气得紧揪住谷协伸一的胸口。两人做的那件事已是在一个礼拜前发生的。
“你竟敢抛下我一个人,自己先溜!”
谷协伸一在被揪住胸口的极不自然的姿势下,耸了耸肩说: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办完事后已经是半夜两点,因为有CALL我,所以我就先回医院了。我不是有找你商量之后要如何处置的吗?你还说‘我会想办法’的啊!”
若宫胜志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丝毫没有被叫起来一起商量的记忆。
“那男人后来怎样了?”
谷协伸一锲而不舍地追问。
“给他钱后,我就走人了。”
“呵呵……”
谷协伸一用鼻子哼了几声,那一举一动都让若宫胜志感到不快。
“又怎么了?”
“没有……我本来以为你会去说服他的。你跟我一样的高大,长相也颇俊美,但对男人的品位就差了点。上次那个男人不正是你喜欢的类型吗?而且你看起来满中意他的。”
“那种只打算玩一个晚上的男人,我怎么可能会去说服他?”
对若宫胜志出乎意料的回答,谷协伸一笑笑地眯起双眼。
“别害羞拉,不知道是哪里的谁很喜欢,还硬要抱着那男人睡。”
谷协伸一歪着头,偷偷观察若宫胜志吃惊的表情。
“那男人不想要而推开你时,你还用力把他抱起来呢!我光是看,就觉得有趣极了。最后那男人只好放弃,任由你抱来抱去。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和谷协伸一道别后,若宫胜志拼命回想那晚所发生的事,但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反而因为更在意那晚的事显得毛毛躁躁。虽然知道要赶快写好手术后阍者的点滴资料,却又不想回到嘈杂的医疗大楼,所以就朝医疗大楼通往办公大楼的走廊走去。
“若宫医生。”
微笑着从反方向走来的,是同样隶属第二外科的学弟立花医师。如果是上司的话,若宫胜志还会和善地打招呼,但正在气头上的他一知道是学弟,就立刻用冷淡的眼光盯着对方。感到受到眼神的立花医师知道不妙,而将要说的话硬生生吞下去。虽然同隶属于第二外科,不过若宫胜志主要负责心脏外科。立花医师则是呼吸器官方面。虽然讲过几次话,但不算很熟。
“怎么了?”
“没……没什么重要的事,算了。”
先开头讲话的立花医师一直笑,于是若宫胜志说话了。
“想说什么就快说清楚,我很忙。”
学弟可怜地缩着头。
“是关于之前心脏组那因车祸过世的儿童患者的事。孩子的父亲不是叫冈田晋也吗?”
才刚被谷协伸一笑说“第二外科情况不太好”而已,马上又提到那个小孩的事……
“我只见过他两、三次,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而且主治大夫又不是我。他怎么了?”
“没什么……”
“那种事没什么重要的!”
听完若宫胜志的话后,立花医师逃也似的走开。若宫胜志……发现自己正以欺负学弟来舒解心情后,叹了口气。
若宫胜志任职的大学附设医院,规模和拥有的设备号称全县第一。周边设施有大学的图书馆、体育馆、研究大楼等等,再加上为入院病人所建的小型公园,总面积大得令人叹为观止。
此外还有职员专用的大停车场。但从医院的大楼到停车场有一段距离,反而让很多职员抱怨不已。在这段遥远的距离中若宫胜志边拉着大衣,边快步走着。手术如预期般八个小时就结束了,过程还算顺利。若宫胜志将剩下的事交给学弟后,立刻踏上归途。
若宫胜志好不容易才走到车子旁,就爱上车前发现车上掉落白色花瓣。有时花瓣会被强风吹落到引擎盖上,但若宫胜志看了看周遭,却因路灯太暗而分辨不出那里有樱花树。
这么说来,后天就是第二外科赏花的日子。若宫胜志不喜欢有那么多人吵闹,加上每次都会有女性过来搭讪,要应付它们很费工夫,于是自愿留下来值班。
若宫胜志不绕路地开车,回到家时已是9点左右。一想到难得能回家休息而放松心情时,疲劳便重重朝若宫胜志的双肩侵袭。不管怎样,先冲个澡再说……这样想着而走出电梯的同时,若宫胜志发觉自己的房门前有个人影站着。
若宫胜志看到低头的侧脸。情人不能进入房里,是因为若宫胜志怕随便给钥匙而外遇现场被发现时,情况难以收拾,于是就以母亲会常来的理由塘塞过去。那个大学生的情人一点也没怀疑这个自私的借口,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是被外遇的那一方……
虽说已经到四月了,在若宫胜志面前只穿一件衬衫的情人还是冷得微微发抖。
“之前的那件事很对不起……可是打电话你又不肯接。虽然想可能会打扰到你,但无论如何都想跟你说声抱歉……”
“没关系,我不在。”
年轻的情人听到若宫胜志温柔的语气,顺势抬起头说!
“真的吗?”
“嗯……”
“太好了!”
那紧绷的表情像得到解救般,开始对若宫胜志微笑。
“我因为工作太忙而无法好好疼爱你,想必你一定很寂寞吧?”
“都是我太傻了,胜志你一点错都没有。”
“分手吧!”
情人圆睁着双眼。
“我说分手,你听得很清楚吧?要是我每次工作一忙,你就在外头搞七捻三的话,我可受不了。你那么想做的话,就随便交个好色有没贞操观念的爱人。”
“……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
情人紧握的双手在不停颤抖着。
“我没生气……只是太意外。”
情人突然抓住若宫胜志的胸襟,两人脸靠的越来越近。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其实你很生气吧?可以臭骂我一顿啊!我就是知道自己错了,才会来找你的!”
若宫胜志就像被脏东西碰到般,粗鲁地将情人的手拨开。
“我才懒得生气,而且也不喜欢动怒。”
“你好无情!”
情人抬起头,用抖动的暗淡瞳孔望着若宫胜志。
“你只在做爱时,才会说爱我、对我好。我总觉得你好象只想要我的身体,其他的事怎样都好。虽然你会买很多东西给我,但我真正想要的,你却从来都没给过!”
明明是你自己常说想要那个这个,我才会买的,现在竟然说出这种话;若宫胜志忍不住露出火大的表情。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而且我最讨厌看心情讲话的人,你说的分明前后矛盾。我已经很累了,可以请你赶快走吗?”
“哪,你再稍微听我说嘛!”
情人紧缠住若宫胜志,在他身旁用力撒娇。
“不管你说什么,总归一句,就是在找借口吧?别浪费时间了,我只要认为不行后,便不会有兴趣了,再交往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好爱你,我不想跟你分手!”
若宫胜志即便看到情人哭泣着,冰冷的心还是完全没有动摇。早知现在后悔的话,一开始就不要给我搞外遇,这样的话,还能再多怜爱你久一点,是你自作自受。若宫胜志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我不要!”情人拼命猛摇头。
“这样会让我很困扰的,你知不知道啊!”
“不要!我就是不要!”
若宫胜志对一直赖在门前不走的情人感到不耐烦,于是用力推开他。
“再见,你别再来了,我不会理你的。”
若宫胜志说完就打开门,进入房间。锁上门锁后,还把链锁挂上。脱着鞋子的若宫胜志正想着好不容易解脱时,背后传来门外用力踹门的声响。
结束下午看诊的若宫胜志,在巡视过病房后,便回到办公大楼的医生休息室,看到学长高松医师和他指导的学弟神医师,两人高兴地聊天。
他们正带劲地谈论着上星期赏花的事。若宫胜志因为值班并没有参加,再加上对爱黏人的高松学长很感冒,为了不被找去聊天,便坐在对面沙发上,喝着咖啡,假装在看医学杂志。
“对了……喂,若宫医师。”
虽然再怎么不喜欢,但学长毕竟是上司,于是若宫胜志从杂志中露出脸来。
“最近都在传你新买了一间公寓哦!”
明明没跟什么人讲过……到底是谁说漏嘴的?若宫胜志将喝到一半的饮料放在桌上,说道:
“还没搬啦!因为现在租的公寓已经很旧了,还要付昂贵的房租,越想越觉得划不来。”
高松医师垮了垮他那满是脂肪的脸说:
“你该不会是想结婚了吧?才会买新的公寓。”
“不是的!”
“咦,是这样吗?”
明明都已经说不是了,却连学弟也来凑热闹。身材瘦高的学弟,因为外表的缘故,而被护士们取了“火柴棒”的绰号,唯一不知道的只有本人而已。若宫胜志无奈地耸耸肩。
“那只是在装样子。很遗憾,我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又来了!”
高松医师不认同地反驳说:
“就甭谦虚,你可是单身女护士和女医师们的共同目标。之前在赏花时,我就不知道被多少人问‘若宫医师没来吗?’了。由此可见,只要你想的话,还怕会没对象吗?”
高松医师最喜谈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每次聊天总是会扯到这方面的话题。这也是若宫胜志对他敬而远之的原因。实在是让人感到极度厌烦。
“没那回事啦!”
“其实你的标准很高吧?”
拜托,谁快把这个色鬼带走吧……若宫胜志暗自在心中发牢骚,边用手将有点过常的浏海往上拨。
此刻,突然响起呼叫器的哔哔声,三个人瞬间都停止动作。是若宫胜志的呼叫器,真让他非常感谢。于是若宫胜志便拿起电话话筒,按了几下。是病房那边打来的。讲完电话后,若宫胜志向两人无可奈何的表示:
“大石先生血压升高,好象还PVC的二段血压,我去看一下状况。”
“又是那个老头吗……还是老毛病吧?不管吃什么药都没有起色。”
高松医师觉得和可惜般,拍了一下脸,若宫胜志则心寸侥幸的离开了休息室。其实没必要那么急,如果严重的话,增加些剂量就行了。其实口头吩咐护士也是可以,但就是想找个能离开的理由。
若宫胜志朝通往附属医院的走廊走去时,顺便打了个哈欠。用不着高松医师说,若宫胜志自己也很明白。因为单身的缘故,好几次都有女性主动跑来示爱。以前还觉得籍故推脱时满有趣的,但最近实在心情太郁闷了。有段时间,也曾因为对这种事厌恶,而认真考虑过干脆找个对象结婚,但就卡在自己的性癖好上。
在读国中和高中时,自己完全对女性没兴趣,不过因为课业繁重,也没去多想什么。但到大学时,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怪怪的。在发觉自己可能“搞不好是……”时,便毫不迷惘地找个女人发生关系,那是个向若宫胜志投怀送抱的女大学生。那柔软的黏膜无法让若宫胜志感到快感,而且对在怀中喘息并发出性感香味的裸体,也不会感到兴奋。
接下来,若宫胜志试着和男人发生关系,于是前往传闻中的有很多那种男人聚集的场所,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对象。其实用不着自己去找,就会有人自动送上门来。不知道年纪的对方,绑着一束染成茶色的马尾,穿着不算干净,长相还好,但若宫胜志就是喜欢他那清脆性感的声音,而决定和他一起上宾馆。但若宫胜志光看到一丝不挂的他,就开始勃起,然后陶醉在穿透男人内部和吸吮那玩意儿的乐趣中,甚至忘了戴上随身携带的保险套,就这样沉迷在同性性爱当中。
虽然不能和女性发生关系,而确信自己是完完全全GAY,但若宫胜志并没有因此沮丧。之前早就知道有这类人的存在,也不算什么稀有动物。光看外表,人家也不知道,对平常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过,说来那也不是多体面的事,所以心想还是少说为妙。但让若宫胜志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以往对什么事都不曾着迷也可说是冷感的他,没想到会有东西让他可以短暂地沉迷其中。
由于家里开医院,注定他非得念医学院不可,若宫胜志并不是很想成为医生,只是因为自己也没对什么感兴趣,又懒得跟父母争。所以就乖乖听从父母的指示。
跟男人发生过性关系后,想再次体验那种快感的若宫胜志,便开始常常往那个地方跑。只要有适当的对象,便直接上宾馆。符合了不太胖,不太肮脏而自己当1号的这些条件,就可以。
不挑对象的若宫胜志,也曾发生过几次关系的对象询问说,要不要当固定的伴侣。但若宫胜志最不喜欢被对方绑住的感觉,所以总是笑笑的婉拒。
大学时代比较有闲暇,所以还好,但自从上班后,就觉得要去找“男人”很麻烦,所以才决定交个固定的情人。
之前刚分手的情人是第五个。因为年纪小,再加上个性还算合的来,所以可算是历来情人当中最疼爱的一个,但万万没想到会被那样说背叛就背叛。
分手后,若宫胜志常会接到无声电话,一定是第五个情人打的没错。人长的老实,应该不会那么想不开才是……虽然感到很烦,但只要搬家时把电话号码换掉就能解决。下次找情人时,还是找个年纪大又不会那么缠人的吧……在医疗大楼的走廊中,若宫胜志茫然地想着这些事。
本来想早点搬过来的,却因为突如其来的留院驻守和紧急手术室等等的原因,而一直拨不出空来,直到公寓租约到期的那一天,才匆匆忙忙搬入新家。
每次通勤时都会经过的樱花树,曾几何时已长的满茂密的绿叶。刚值完班,头昏沉沉地准备要回公寓的若宫胜志,侧目观察那情景。在入口处,若宫胜志和身穿绿色上衣,好象是搬家公司的人擦肩而过。进入屋里一看,发现只剩下两个牛皮纸箱。其他东西都被搬得一干二净/
寝室中,有一位身穿印了公司名的绿色上衣的50几岁男子,正站在脚凳上试着将天花板上的电灯拆除。
“辛苦了!”
若宫胜志出声打招呼后,那男子也回过头对若宫胜志笑着。
“啊,哪里,马上就好了。我们只是忘了搬这个而已。”
感觉不错,要是再年轻一点的话,就是自己喜欢的那一型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听到若宫胜志这么说,那男子回过头。
“不用麻烦,我已经弄好了。”
那男子慢慢从脚凳上爬下来。
“那么……我先去新的公寓应该没关系吧,你知道在哪里吗?”
“是在臣叮那新盖好的公寓吧?我昨天也有去那里,房间号是7吧?”
“对,麻烦你了。”
若宫胜志从上衣口袋中取出车钥匙。
“石井大叔,好了吗?”
空旷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刚才擦身而过的那个男人吧?
“可以了,只剩下那里的牛皮纸箱而已,你先帮我搬下去。”
从寝室看过来的男人打开是工人吧?他将那个不怎么有品位的墨绿色帽子的帽缘往上一拉……
若宫胜志心想,好象在哪里看过这个人,但就是想不起地点。是病患的家属吗……那男人一看到若宫胜志便睁大双眼,并一副认出对方的惊讶表情。
“完了……”
记忆开始苏醒。是那个下雨的夜晚,在沿海道路上偶遇并强迫发生关系的男人。平常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为所动的若宫胜志,此刻也脸色发青了。和那惊讶的男人视线交集时,若宫胜志发现他在狠狠瞪着自己,急忙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那我先走了。”
若宫胜志逃也似的离开房间后,便慌张地跳上车,紧握方向盘的手一直在冒冷汗。那天晚上的事……没留下任何证据,他也不会笨到想公诸于世吧?就算那男人知道自己的地址和职业,也不能做什么。
若宫胜志心想,干脆谎称有紧急病患,就这样不去新公寓好的。但若是自己不在的话,那么多的家具一定会被随便乱放。想到这一点,若宫胜志就大大叹了口气。
行李的搬运,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谎称医院有急事而晚到的若宫胜志抵达时,行李已几乎都搬入了公寓,于是便请他们移动大型家具的位置。在这段期间,那男人没有看若宫胜志任何一眼,极不自然的回避若宫胜志的视线。
付清搬家费后,目送两人离去背影的若宫胜志忍不住叫了一声。
“你等等!”
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年轻的那位先生,可以过来一下吗?”
年长的男子说自己先回车上等,而往电梯那方向走去之时,那男人一动也不动。之后,他露出些许焦虑不安的神情,慢慢往若宫胜志面前走去。若宫胜志对他的慢动作感到有些按耐不住,但在他走到眼前时,才发觉自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你拿去吧!”
若宫胜志说的像绕口令搬快速,并不加思索地塞了几张钞票到男人的上衣口袋。
“那时候我有点鬼迷心窍,很抱歉……”
若宫胜志最怕纠缠不清,不管是多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一样。没有人会不乐意收到钱,况且要是用这种小钱,就能预防麻烦事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男人从刚才刻意回避的眼神,突然变成狠狠怒视的眼神。
“我没有理由收这些钱,请你拿回去!”
男人将口袋里的钱掏出来,还给了若宫胜志。他所发出的声音,和那凶狠的眼神不同,显得安稳许多,但若宫胜志仿佛被推入冰水搬,整个人开始发毛。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那件事是……”
不自觉脱口而出的内心话,让那男人稍稍降低视线。
“我之后还有工作要做,没时间了。”
“啊……等等!”
手心里被男人还回的钞票,若宫胜志搓成一团。男人有点犹豫地将头转向右边后,便慢慢对若宫胜志低头行了个礼。
“那时候,智美承蒙您照顾了。”
“什么?”
在男人消失踪影后,若宫胜志还因为他的话感到错愕不已而久久无法动弹。
过世病患的病历表,通常会保管五年,冈天智美的病历存档与医事课的仓库里,若宫胜志为了拿到手,还等上一段时间。
病历表上的监护人,即父亲那一栏写着冈田晋也。今年25岁,而小孩则是6岁,所以可说是很年轻时就生下小孩了。妻子跟他同年,但已经过世,是因同一件交通事故而当场不止身亡。奄奄一息的小孩在经过七天的抢救之后,还是无法战胜死神。主治义士是神义士,他的指导义士是若宫胜志,所以可说等于是若宫胜志负责的。
病情说明都交给了神义士,而待在被称为ICU的集中治疗室内的病患,也有会客的限制,所以只见过她父亲两、三次而已。再加上ICU时,为了保持清洁,必须戴帽子和面罩才行,因此只算看过眼睛,之后就没什么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