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面异常安静,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
他原本不想来,但伏见都那么说了,只能勉为其难过来一趟。为了避免和每天下课就过来的鞠子打照面,他还特地问了她可能出现的时间及病房位置。
——突然觉得厌恶起一切。胸中那股难以理解的情感越演越烈。
他害怕见到深泽后,不得不诚实面对心里那份感情。
没想到自己竟如此怯懦?
这时,拿着花的和贵突然听到远方传来阵阵少女的笑声,不禁停下脚步。
八成是鞠子。她今天早到了吗?
意识到这点的和贵,胸口猛地一紧。
当初是他促成两人订婚,此刻却为这点懊悔不已。
和贵绕过花坛从后门走进病房大楼,接着来到深泽病房前。
从微微开启的门缝往里头看,便见到深泽望着鞠子静静地微笑。
那是和贵再也无缘看到的表情。和贵亲手葬送的昔日深泽,依旧在鞠子面的展现。
「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哥哥这几天一肩挑起家里的事,却没什么精神呢。连饭也没好好吃。」
「是吗?」
即使鞠于提及和贵,深泽却一副不怎么关心的样子。
「先别管他的事了。倒是妳还好吧?学校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先别管他的事了……!?
见深泽简单一句话就带开话题,和贵的胃部突然一阵热。
「我已经习惯报纸乱写了,况且这件事并不是哥哥的错。哥哥真的好美喔。不对,应该说他最近又变得更漂亮了,还像以前那样对我好温柔。」
说到这里,鞠子语气一停。
「小时候我吵着要中庭里的白蔷薇,哥哥拗不过只好帮我摘。不过,哥哥摘花时的表情看起来好哀伤。他是那么美丽又温柔……我根本赢不了他。」
和贵记得那时手还被硬刺划破,滴下的鲜血更开脏了纯白的花瓣。
真正美丽的是鞠子。比任何人都美丽,纯洁。
「你也很美啊。写满对妳爱慕之情的书信如雪片般涌进家里,我这个当未婚夫的可要小心点才行了。」
「你真是会说话呢。」
鞠子用不像医院该有的明亮嗓音笑道,看得和贵难受到极点。
「那么,我是不是也得更有未婚妻的样子?」
心脏开始失速狂跳。两人亲昵甜蜜的对话让和贵几乎晕厥。
为什么深泽总是在意鞠子腾过自己?还是说他挺身保护自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鞠子或冬贵遇到相同状况,他也会出面庇护他们?
「只要你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既然这样,我可要多来几次。毕竟你是为了救和贵哥才受伤的。」
「因为和贵少爷……是你最重要的哥哥嘛。」
——因岛我是鞠子的哥哥,他才那么做……?
冲击的事实令和贵的心脏瞬间冻结。
对深泽来说,没有任何人比鞠子更重要!?
他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不自觉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瞬间,手中花束应声落地。掉落声划破一片静谧,吓一跳的和贵连忙转身逃走。说什么也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
……他在嫉妒。鞠子的存在让他感到痛苦。
明明是帮助自己将深泽留在清涧寺家的可爱妹妹,此刻却只想从眼前抹除。
那个男人是属于我的!和贵不停在内心叫嚣。他对深泽是那么……
「骗人……!」
承受不了事实的和贵忍不住呻吟出声。
全身都因胸口那份激昂的情感颤抖不已,直想放声尖叫。
数度否认、不愿正视的情感,终于在此刻掳获住和贵,逼他不得不面对。
——他爱着深泽……?
和贵头也不回地穿过走廊,直到转弯处才停下来。憋在胸口的那股气这才敢吐出来。
骗人、太愚蠢了!不可能有这种事!
受那种活生生的概念,不可以存在他心中。所以他不可能喜欢、更遑论爱着深泽了!
况且,自己不过是他用完即丢的道具。如今他已如愿得到整个清涧寺家,自己已毫无利用价值了。
但如果真喜欢上那个男人,到底该怎么办?
从未有过的情感令相贵异常混乱。
他可是残酷又冷淡,从自己手中夺走一切的男人啊!真不敢相信竟然爱上他!
不过,深泽一直都很特别。
只有他知道,和贵残败的躯体里还存在着温热的心。
正因为了解这点,那男人才不停地凌虐和贵,践踏他处女地般的心灵,将深泽直巳这名字深深烙印在上头。
因为喜欢他、渴望他,才希望他能永远属于自己。
若将欲望与执着解释为爱情的表现,谜题很快就解开了。
从他初次被那双冷漠眼神囚禁的瞬间,就坠入了情网。
他想要的并非深泽给予的快感,而是深泽直巳这个男人。
这绝对是深泽早已构思好的诡计。用以爱情为名的牢笼,紧紧禁锢他。
4
这天终于到来。
到底该用什么脸面对终于出院的深泽……?
结果,和贵一次都没有看过深泽,自然也无法向他道歉。
「内藤,直巳还没回来吗?」
下了课的鞠子坐在小会客室的沙发上,期待不已地问着在一旁待命的内藤。
最近鞠子一下子变得很女性化,出落得列亮丽了。果然都是因为深泽的关系。
「我想他很快就回来了。」
原本和贵该去接他,不过今天必须代替深泽出席一场重要会议。加上他表示自己伤势不重,坚持一个人返家。
远方传来沉重大门缓缓开启的声音,鞠子立刻抬起头来。和贵还来不及站起身,他已冲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打开玄关大门。
「直巳!」
雀跃的鞠子把站在门口的深泽抱个满怀,随后似乎想起此举不妥,才转而握住他的手灿笑地说:
「欢迎你回家,恭喜你出院了。」
「谢谢你,鞠子。」
深泽说完便温柔地包覆住鞠于的手。
和贵急忙移开目光,不愿看到教人心痛的景象,接着转身准备走进会客室。
「和贵少爷。」
他抬眼看向深泽,用生硬的口吻说『会客室里备有饮料』。那是为了庆祝深泽出院』特地吩咐佣人准备的。
一踏进会客室,冬贵与伏见已坐在里头。
「——恭喜你出院,深泽。」
面对伏见高举起酒杯道贺,深泽微笑道:
「感谢各位抽空为我庆祝,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刚出院的他还不能喝酒。
见鞠子从头到尾都紧挨在深泽身边,和贵根本无法正视他。
就算发现自己喜欢他又能如何?
跟他表白吗,那他会响应自己的感情吗?
万一到时候,他反而回过头清算两人之间的憎恨呢?
「和贵,你跟他道谢了吗?」
思绪顿遭打断的和贵抬起头。
「……谢谢你挺身救我。」
这才有机会直视他,而深泽也回以一抹温柔的微笑。
「不,那是应该的。」
因为我是鞠子的哥哥吧?
察觉深泽的话里透出这层意思,和贵不禁暗自心伤,顿时觉得自己悲惨到极点。
「直巳,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喔,受伤的人要乖乖听话才可以。」
从深泽一进门,鞠子就热心地照应他,看得和贵内心波涛汹涌,哀嚎不断。
「——你脸色好差呢,和贵少爷。」
深泽说着把手放到他肩上,和贵却反射性地拨开。
「呃!」
听到深泽发出痛苦低吟,和贵才察觉刚刚的举动牵动了他的伤口。
「哥哥!」
鞠子责备似地大叫,一脸苍白的和贵光是挤出一句『对不起』,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你还好吧,直巳?」
「嗯。」
深泽以满是慈爱的眼神响应鞠子的询问。
和贵登时没来由地烦躁。
「和贵少爷,您怎么了?」
深泽的眼神终于转向了相贵。
「——这次的事我也深自反省了。以后我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以符合下任当家该有的样子。」
这是和贵拥有的最后王牌。
即使真如浅野说,深泽暗中收购清涧寺旗下各公司的股票,由于行为一切合法,和贵也无法阻止。加上就经营者及股票所有者来说,深泽都有相当亮眼的表现,就算和贵想反抗,诸位社长们也不会同意。
这个集才能与声望于一身的男人。总有一天会将清涧寺财阀纳入自己手中,再以财界为后盾强势进军政界。他的野心已逐渐完成。
不过,现阶段还有一丝机会。
旁人或许都觉得,该尽力将深泽这样的逸材留在清涧寺家中,但将和贵自继承人候补名单中剔除,再交由局外人担任下任当家监护人的举动,未免太不自然。加上冬贵要退位还必须满足其它条件,而年幼的道贵并不想接任当家位子,所以和贵才会如此宣达自己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要让深泽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真是值得赞许的一番话啊。」
或许当和贵是在开玩笑,伏见揶揄道。
「您不用太勉强自己。只要您能像以往那样自由自在地过活,我就很高兴了。下任当家的事,就照之前决定的那么做吧。」
深泽面露微笑地轻易否决了和贵的提议。
那表示,我对你已经没用了吗?和贵霎时大受打击。
——这就是现实。
深泽是鞠子的未婚夫,成就这局面的不是他人,正是和贵自己。之所以挺身救自己,只是因为他深爱鞠子,不忍见她哥哥受伤罢了。
他们之间有若如此坚定的爱情理应教人欣慰,然而和贵却备感痛苦且深深嫉妒两人。
「两位真是登对呢,不如早点举行婚礼吧?」
「讨厌啦,叔叔。」鞠子害羞地娇嗔。
永远不可能得到深泽了。
他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这种后果都是自己的愚蠢所造成。
事到如今,和贵才清楚意识到这点。
「二位回来啦。和贵少爷,深泽先生。」
「我回来了。」
在内藤的恭迎下,从宴会返回的两人踏进了家中,行进间和贵还殷勤回应着。
「家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一切如常。」
「是吗?」
和贵刻意忽视深泽,随口说了声晚安便走上楼梯。
「对了,深泽先生——」
爬着楼梯的和贵隐约听到内藤跟深泽在说话,或许是聊得很尽兴。不时还会听到内藤刻意压低的笑声。
深泽出院后马上投入工作,和贵也继续以秘书身份辅佐他。
和贵已打定主意再也不去深泽房间。事实上,他已经三个多礼拜没跟深泽发生关系。
另外,等过阵子找到接手的人,和贵也打算辞去秘书的工作。
反正能替代自己的人比比皆是。
这阵子周遭的人都认为,作为清涧寺家下任继承人,和贵实在无可挑剔。不过这样的评价,却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不过是深泽的傀儡罢了,所有行动都受制于深泽。
从上次反抗无效后,就没人再提起继承人一事了。再这样下去,深泽迟早会掌握这个家的实权。
面对遭难以动摇的事实,和贵委实感到害怕。
而家里的佣人们也相当信赖深泽,对他没有一丝怀疑。连管家内藤也对他敞开心扉,常找他闲话家常。老实说,和贵已经好几年没听过内藤像刚刚那样笑了。
缓步走上楼梯时,深泽从后方追了上来。过度意识的和贵,意外踩空一级台阶。
「啊!」
顿时失去平衡的和贵眼看就要失足落地,却被深泽及时抱住。
心脏瞬间加快了速度。
「和贵少爷。」
深泽严肃的口吻令和贵慌张地重新站好,忙低喃了句『放开我』。
「你的脸色真苍白。是不是太久没参加晚宴,觉得累了?」
「我没事,快放开我。」
「为何?」
「因为被你一碰,我浑身都不舒服。」
强装冷静回答后,深泽看向了自己。
冷淡的眼神越过和贵头顶,彷佛看穿什么似地说:
「真是可怜,抖得这么严重。」
听到他附在耳边呢喃的魅感嗓音,和贵全身细胞都起了反应。
原本今晚想找个中意的男人温存,却处处遭深泽妨碍。他的行为仿佛在嘲笑饥渴、贪婪的和贵。
真是个残酷的男人!
明明是他害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却还故意阻挠。
「我已经说过,被你碰到浑身都会不舒服了!」
和贵挑衅似地瞪视深泽,他却不以为意地开口。
「真的很抱歉。不过我有话想跟您说,能请您到我房间一趟吗?」
「在这里说就好!」
「您若不到我房里,我就不说。」
冷淡地说完,深泽朝和贵露出沈稳笑容。
只要踏进他房里,和贵就会忍不住向他屈服,哀求他抱自己的。
就算得不到深泽的心,就算没有丝毫爱意也无所谓——到时,他只会求深泽尽情玩弄自己的身体。
和贵感觉自己就快发狂。无论身心都迫切想要深泽,但也知道不可能同时满足二者。
即便身体得到满足,心灵依旧因绝望而冻结。
况且,要是自己不小心在交欢当中透露了心意该怎么办?
和他仅有肉体关系的深泽,不可能对他动情。
到时万一注意到和贵的感情,说不定还会以此为把柄做出更残酷的事。将他风中残烛似的自尊全数打碎。
那么,还是什么都不说,将那份感情深埋心底吧。
毕竟那仅存的自尊,是和贵最后的护身符了。
「走吧,和贵少爷。」
深泽放开了他,率先走在前头。
明知不可以,却还是抗拒不了他甜蜜蛊毒的迷人嗓音。
怀着紧张心情踏进寝室,和贵在房问深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时,他发现一旁放着面偌大的镜子。镜面周圆镶了做工精细的雕刻,看样子应该是舶来品。
「这是……?」
「那是伏见先生送的。他说等我跟鞠子结婚后,这里会改装成我们的寝室,到时她会需要一片镜子的。」
「……」
「当然不可能放在那里,不过实在找不到地方摆,只好暂时搁着。」
结婚——这毫无实际感的字眼化做无数利刃,刺痛着和贵的心。
「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要说什么就快说吧。」
「如果您真那么急,我就直接切入正题吧。」
站在一旁的深泽突然伸出手,轻触和贵的脸颊。
和贵反射性缩了下身子,企图从他手里逃开。然而长椅的形状却限制了和贵的行动。
「不要碰我!」
深泽丝毫不在乎和贵的反抗。
「你已经忍耐三个礼拜了?对你来说还真难得呢。」
深泽弯身靠在他耳边轻喃。直窜耳膜的轻柔嗓音,教身心几乎要欣喜地起而响应。
「对了,今晚来搭讪的人比以前还多。看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相当饥渴呢。
「别把人说得像发情的雌猫……」
「今晚你所散发的绝美魅力,既使对那方面没兴趣的男人,也会不自觉被你吸引。」
「……放开我。」
「你不是希望被我安慰才来的吗?」
他的确很想要深泽的抚慰。但光是那样,和贵并不会满足。
「已经不要了。」
和贵让身体深深埋进沙发里,如此哭诉着。
「已经不要了,我已经累了……」
他实在找不到适当语词解释目前的心情,只好像孩子哭闹般重复着一样的话。
「每次你一碰我,我就觉得好奇怪。我已经受够了。」
深泽的每一次碰触,都让他的身心逐渐融化。
他的触碰就像轻飘飘的白雪,像甜得醉人的蜂蜜,让和贵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全然无法思考。
「即使这样,你还是渴望我的触碰?」
听得出深泽并不坚持自己回答,不对,或许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如果我回答是,你会怎样?」
深泽并没有回应。
「你不说我也知道。」
和贵的声音微微颤抖。胸口好难受,仿佛整颗心都纠结在一起无法呼吸。
「——你会……舍弃我。」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深泽达成目的的工具。如今连那么点利用价值都没有,迟早会被抛弃。
尽管如此,和贵还是执着于深泽,不甘心自己只是那男人夺得权势的傀儡。
「这个家跟公司马上就是你的了,你很快就能达到目的了。」
深泽只需移动最后一颗棋子,就能轻易获得胜利。
「你认为只要我达到目的,就会舍弃你?」
「能代替我的人多得是,例如父亲跟鞠子……」
和贵用右手拨了下过长的前发,抱住自己的头,甚至无法直视深泽的脸。
「还是说,我只是他们的替代品……?」
深泽没有回答。冷淡的态度更将和贵推往绝望深渊。
不能说,要是说了就完了!
明明这般告诫自己,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沉重的情感已快将他压垮。
「——求你别丢下我……」
自己的声音好沙哑。
「就算不说这些,我也会如你所愿拥抱你喔。」
揶揄的口吻让和贵心灰意冷。这是报应,全是报复自己以往犯下的错。
不要,他不要只是肉体的抚慰!
他好想这样大叫。但深泽要的却只是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干脆身心都成为这个男人的奴隶,反而乐得轻松。
那就不用害怕他抛弃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地乖乖当深泽的禁脔。如果可以的话……
「以前那样明明没事,我应该无知地死去才对。」
和贵低喃着。
「只有你……只有你彻底否认我的作法。」
深泽用憎恨与欲望填满了和贵空虚的心灵,让他在执着与屈辱面前折服,带给他无比的肉体欢愉。
「我只想成为一具空壳,无心的人偶。你却百般阻挠我,一切都让你给毁了。」
他多么渴望像这个即将颓败的家一样,成为一具行尸。置身事外地嘲笑为这副躯壳着迷不已的人们。
他甚至希望自己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但深泽却彻底改变了他,让他心中充满爱情。并在腐败的身躯里吹入等量的灵魂,让他活了过来.
「为什么不放过我,如果要利用我,多得是其它方法不是吗!」
「您还不懂吗?」
「怎么可能会懂!」
和贵焦躁地回答深泽的询问。
不管交合过几次,他都无法理解深泽。
肉体关系根本没有意义!和贵深切地了解到,想用身体得到一个人有多么愚蠢。
如果没有心,光靠肉体交媾根本无法了解人。
对于惯用狡猾手段支配他人肉体的和贵来说,这是最讽刺的报应。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得到深泽。
即使真切表达了自己的感情,也无法得到任何响应。
仔细想想还真悲惨。实在太滑稽、太愚蠢了。事已至此,竟然还无法放弃这个男人。
既然如此,干脆成为没有任何情绪的人偶算了。
只要深泽这样宣告,和贵就会乖乖照办。
「——那是因为我深爱着你啊!」
压根儿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和贵登时忘了故作坚强,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
「我说我爱您。」
深泽嘴角微扬从容地说。
「都这种时候了,拜托你别再开玩笑了。」
「你又知道我在开玩笑了?」
和贵一时不知让怎么回答。
怎么想都不对啊!这段充满绝望的关系,怎么可能以那样甜蜜的字眼来定义!?
「如果你爱我,就不会那样侮辱我!」
「正因为我爱你,才那样侮辱你。」
毒药般的嗓音缓慢流入和贵耳中,让他从听觉一路融化。
「愚蠢至极!你要是说恨我还比较能理解,你的目的不就是利用我得到这个家跟钱吗?」
「你这么说实在让我备受侮辱。要成为政治家,根本不需要利用清涧寺家。而且就算不利用你,我也能轻易得到这个家。」
他说得没错,凭深泽的才能的确办得到。
既然这样,为什么他还?
「我想要的——一直以来只有你,和贵少爷。」
和贵完全无法理解深泽说的话。
「我想要你的全部。包括你的人、你的心。」
「……如果只是那样,不需要把我逼到这种地步啊?」
「如果只是那样……吗?」
他低声笑了笑接着说:
「如果不这么做,你八成会认为我只是在利用你吧?」
被戳中痛处的和贵差点呼吸一窒。
「而且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我吧。」
「什么意思?」
和贵完全摸不着头绪,不禁皱着眉头问。
「为了确实地得到你,必须做好前置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