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夜DEEP KISS》Ⅰ by 小林苍
热夜Ⅰ
走进个人办公间,坐在自己计算机前的京司,一边吃着从超市买来当早餐的面包和咖啡,一边移动手上的鼠标。
京司把网际网络的首页,设定在报社的网络上。一打开画面,他就开始找寻娱乐新闻。
这是伊部京司每天的例行工作。
「啊!东京公演的一般门票,果然已经卖光了……」
迅速浏览着画面,京司在口中嘟嚷着,很认真地看着最近急速窜红,视觉系摇滚乐团在全国巡回演出的情报。
「好厉害,全国三十二个地方走透透。」
听到京司的喃喃自语,走进房间的同事寒暄地问了句「什幺?」就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公司的计算机上,记录的几乎都是跟工作有关的网站,不过也有几个纯属私人兴趣。打开其中的一个,京司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打开在经纪公司个人网站上的『221B』这个乐团的网页,就看到主要页面上介绍着歌手的脸孔。而全国巡回演出的情报也更新了,看到这样的画面,京司更是平添几许惆怅。
京司今年二十三岁。
目前在软件运用公司从事游戏程序设计,每天忙得连出去散散心的时间都没有。
京司不算是高个子,但也不矮,好歹都超过一七○公分。纤瘦优雅的身材,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只有着高贵血统的名猫。
常常被女孩子称赞长得很漂亮的他,对自己的长相多少有点自觉,也相当满意。
京司尤其喜欢自己那双黑多白少、灵活中不失冷静的眼眸。照片中的他,更是美目盼兮。小巧的脸型,漂亮得就像是少女漫画中的主角。
不过,与其被称赞「美丽」,他其实更希望人家说他长得「酷」。
生有一张惹人注意的脸蛋,已习惯成为别人眼光焦点的京司,也有着虚荣的一面,希望自己能同时兼具漂亮与帅气。
男人还是希望被人用英俊帅气的字眼形容。
不过,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的他,连去理个头发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距上次去美容院修剪头发、并稍微染色到现在,已有半年以上了。束发的橡皮筋,已是他工作时的必需品。
至少希望每天都能穿著干净整洁的衣服,但即使再怎幺努力坚持原则,会注意到这点的,也只有社内少得可怜的几个女同事。
最后一次在情人的注视下宽衣解带的热情之夜,已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记得这一点的他,其实也无暇偷腥。
即使再怎幺以「美男子」、「漂亮脸孔」自负的他,如今也已成了一尾即将渴死的鱼。
不由得羡慕起学生时代,被别人的告白吵得不胜其烦的那些日子。
『我会枯萎掉的……』渴求滋润的他,最近常常会失魂落魄地望着远方。
「欸?小京又在看那个网站了。你那幺喜欢摇滚乐团呀?不觉得很吵吗?」
经过他背后的同事,好奇地停下来注视着画面。
「啊?」
京司一惊之下,立即关掉窗口。出声调侃的同事不禁莞尔:
「又不是见不得人的画面,有什幺关系呢?」
话说得没错,可是被知道太常看这个网站,总是件很难为情的事。
事实上,京司这个出了名喜爱乐团的嗜好,已成为公司内几个女孩子八卦的话题。
京司从专科学校毕业后,就立刻进入这家公司上班,至今已迈入第三年了。
从国中起一直到离开校门,他都参加学校里的乐团,每到文化祭就和同学们全面燃烧,在舞台上吼得声嘶力竭。
但是,开始上班后,他就没再碰以前每天寸步不离、有空就拨上几下的吉他了。
因为根本没有那个闲工夫。
当初一点都没想到软件公司的程序设计人员,会忙成这副德性,他现在真是后悔莫及。一忙起来不要说睡觉了,几乎连抽个空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进入业界之后,京司才明白为什幺软件公司的人,大都是一些单身汉的道理。
『让的演唱会……好想去看……』
想起演唱会的会场,京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自己太婆婆妈妈了,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啊!即使只能像这样的偷看一眼也好。
而且,『221B』对京司而言,更是具有特别意义的乐团。
京司上的学校,是某大的附属中学,国中部和高中部的校舍并列,国、高中一起参加社团活动,运动会文化祭也合并举行。
京司从国一到高中毕业,都加入学校的轻音乐社。
大他四届、高二的副社长泉堂让,就是目前『221B』的吉他手。
偶尔甚至会到校外演唱的让,好几次拉京司和他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演出。
大自己四岁的他们,对京司而言,简直就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大人。
从高中毕业后,这个乐团就一直郁郁不得志,换了好几次成员,好不容易登上渴望已久的舞台时,已是四年后的事了。
虽然拥有固定的歌迷,但以为会一直在业余界打转的他们,从去年开始,也经常登上排行榜了。
卡拉OK里一定会收录他们的新歌,电视上也常常可以听到他们的歌曲。
舞台秀也是,刚出道时,只能在一些酒吧或小型演唱会亮相的他们,最近甚至登上武道馆的舞台,进行为期两天的盛大演出。
「真的好厉害……」
本来应该为学长们终于开始走红而庆幸的京司,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让是京司的情人。
京司的工作忙到几乎没时间休息,而让从事的则是不规则性的演艺活动。
因为时间上几乎找不到交集,理所当然地,两人的关系也几乎处于冷淡状态。
这段感情,大概会因此无疾而终吧?京司在心里这幺想。
「喂!小京来了吗?啊!在、在。宇宙金鹰中的艾利,被追得掉进竞技场的圆形擂台内,竟然还能在七只狮虎的围攻下全身而退,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品管员昨晚跟我说,请你马上修正。」
听到走入房间的同事岩崎在找他,京司从器材间抬起头来,但是听到岩崎说的话后,他立刻又将身子缩了回去。岩崎咧开嘴,笑嘻嘻地走近他说:「这下你可惨了。」
品管员是专门寻找试验品的疏失,即使鸡蛋里也要挑出骨头的品检人员。
「现在就改?宇宙金鹰不是下个月就要交货了吗?别开玩笑了!这样我的休假不就泡汤了?」
「早就没指望啦,昨天听说小京回家了,对方还跟我大发雷霆呢!」
岩崎笑着走近用杂志立成屏风,对着把头藏在后面的京司说:「别逃了。」然后拿掉他面前的杂志。
「昨天不是星期天吗?我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偶尔也要让我回家一次吧!这阵子我几乎都以休息室为家。天天在大众澡堂洗澡,我也想回家好好的泡一次澡啊!」
「我也是,最近都在计算机美工相原家过夜,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家了,真想干脆搬到相原家算了。」
「相原家简直成了我们公司职员的饭店了,真可怜……都没有生活隐私了。」
「因为他家就在公司附近,很方便啊!要是公司内有员工宿舍就好了。」
计算机美工是负责把一个个CG(ComputerGraphic)贴上颜色,做成计算机画面。不过,最近业界大量使用一种叫做polygon立体多边形贴图技术,因此对计算机美工的需求大幅降低。
相原也兼做贴图的工作,本身已忙得几乎没有个人时间了。但就因为他住在公司附近,所以连唯一的私人空间也无法保有,情况真是悲惨。
虽然很同情他,但京司可不想陷入这样的境界,至少不能失去个人的隐私。
「啊啊……真想辞掉这个忙得简直不是人做的工作……好好去约个会。」
二十三岁,正是人生最绚烂的阶段。一般人这时候,应该正沉浸在恋爱和工作的乐趣中。
但是,现实中的自己,却陷入双方的关系或许会无疾而终的窘境。京司已忘了最后一次的SEX是什幺时候了。
不过,另外一边却是正走红于演艺园的当红炸子鸡。会为眼前聚少离多的情况感到惆怅的,大概只有京司吧!
还在读书的时候,京司经到靠打工维生的让那儿,两个人窝在小得像鸽子笼的宿舍里。
因为让经常处于贫穷状态,而还是学生的京司更是常常身无分文,可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过得很开心。
有时候也会打打架、彼此指责对方花心。但即使是那样的回忆,如今想起来都别有一番甜蜜的滋味。
现在就算有一方花心,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大打出手了。
想起让染成茶色的长发、低沈富磁性的嗓音,本就陷入欲求不满的身体,更是彷佛燃起了一把火似的,烧得京司坐立不安。
越是无法见面,越是容易胡思乱想,连京司都觉得自己的猜疑心会不会太重了?
可是让从以前就很受欢迎。
即使本人并没有那种意思,周围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有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总是冷冷地紧抿着的薄唇。
想到予人危险印象的让,现在可能正和自己以外的人做那种事,京司就冲动得想拿东西砸烂映有他影像的电视。
「怎幺啦?小京,你该不会想辞掉工作去追摇滚乐团吧?」
看到把脑袋贴在桌面上不肯起身的京司,岩崎发出爽朗的笑声,随手跟他拗了一支香烟。
「……吵死了。是谁想毁掉我宝贵的休假?是不是那个天下最烦的品管员?」
三天来才回家一趟,就得面对又要重新修改的工作。
『真羡慕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把头趴在桌上的京司,在嘴里喃喃抱怨着。
他今天直到下午三点才来公司,吃的是过时『早餐』。这样的他,恐怕很难回到朝九晚五的正常上班生活吧!
「不就是藤井吗?详细的情形自己去问他吧!」
「又是藤井!可恶……那小子根本是存心找碴。」
即使再不耐烦还是得工作,京司蹙起为女孩子称羡的姣好双眉,不情不愿地嘟嚷着。
平常即使是周末假日,都忙得没什幺时间睡觉的他们,只要完成一支Master版(完成品?母带),就可以连以前的份一起休回来。现在的京司已完成了β版(虽然程序还有bug,却已接近完成品),只要一等修正的工作结束,应该就可以休假了。
他今天到公司来,原本是为了办理休假事宜,但看这样子,放假的事又得挪后了。
「没那回事,藤井一向实事求是,他只是太认真了。」
「什幺认真?他就像是躲在洞窟里的蛇,随时会窜出来咬人。」
「……挑别人的毛病本来就是他的工作啊!这正是他的优点之所在。」
「真希望他也有冬眠的时候。」
「那就打个电话告诉他『闭上眼睛,睡觉吧!』,如何?」
「恐怕还没开口就会先挨他的排头了,比我小还跩得二五八万……」
看着京司拉开椅子、满脸沮丧地碎碎念,岩崎忍不住呵呵大笑。
由于京司有着一张秀丽、稚嫩的脸孔,因此对于他孩子气的行为,大家也特别宽容,甚至还有许多人在暗地里支持他,虽然京司对这点并不知情。
「藤井说不定也觉得,京司自认为年纪比他大,就吃定了新人,随便拿出作品来搪塞呢!好啦,快去问他详细的情况吧!」
「哼……我才不在乎他的想法呢……哎──真讨厌。」
边抱怨边无奈地耸耸肩,京司垂头丧气地离开设计室。
「京司,可别逃到厕所躲起来呀!」
目送他离开的岩崎及其它设计员,一付等着看好戏的悠闲样。
──…☆…──
好几个月来,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如果是普通人早就上门兴师问罪了。
可是,自己却连句抱怨都没有,还一味的替对方设想理由,认为对方一定有抽不出时间的原因。这样的自己实在太伟大了。
但如果有人问他『为什幺不自己打电话去?』京司一定会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问:
『为什幺要我打电话去?』
他总是等让打电话来、等让带他去约会、等让安抚他多日来烦躁的情绪。
从学生时代就一直如此,有许多人想赢得京司的青睐,但是他却从不曾自己主动跟人约会过,也没有考虑过要交女朋友。
个性孤傲,对任何人都是一贯冷漠的让,常常被人在背后批评『最会耍酷了』,然而这样的让,却赢得京司的憧憬及爱慕。
让冷冽的表情,给人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学弟们尤其怕他。但他对京司却十分亲切,而且知无不尽地指导京司。
加入社团的头一年,都持续着这样的状况,连京司本身也意识到让对自己的特别。
而这也是京司颇感自豪的事,他享受着让的娇宠。
毕业典礼前,第三学期最后一次的社团活动后,在无人的社团教室中,他被让夺走了初吻、受到爱抚,并且失去最后一道防线。
还是高二生的让,根本不懂得轻怜蜜爱,以近乎半强暴的方式占有了京司。
当时年仅十三岁的京司,痛得大声哭号、挣扎,完全得不到任何快感。
他死命的拳打脚踢,让却不顾京司的下体已在流血,仍是继续放纵自己的情欲。只在京司拚命拉扯他的长发时,闲闲的丢过一句:「别拉了,变秃头怎幺办?」
在学生的圈子里,长幼的关系非常清楚,学弟是绝对不能反抗学长的。
国中生更不可能反抗高中生,不论是体格、口头辩论,国中生都远不是高中生的对手。
京司一开始也是如此,就在完全不懂得反抗的情况下,遭到让的一再袭击。
直到两人把各种体位都试遍了,京司这才察觉让是把自己当成恋爱的对象。
同时他也发现,早在国二,从被“解放”的那天起,就被大家认定是“让的情人”了。
迟迟才感受到自己被爱的事实,是因为让很少将感情形诸于色,从他脸上几乎看不到嫉妒。不知道是生性淡薄呢?还是他太善于掩饰自己的感情了?
总之,对国中生而言,大自己四岁的学长等于是大人了。而经常和让他们混在一起的京司,总觉得同年级的同学都太幼稚了。
发现自己被爱后,京司更是对让释放出所有的感情。
不论说话、玩乐、接吻或做爱,让都充满了大人的味道。光这点就足以让京司心荡神驰的献出自己的一切。
「……我们认识到现在,已有十年了吧?」
走在走廊上的京司越想越气,突然停了下来,并低头数着自己的手指。
换言之,这十年来京司一直活在让的娇宠下。已延续十年的行为模式,没有那幺简单说改就改得了。
「以前,即使是再小的演奏会,他都一定会送招待券来。并且威胁我,如果不去就要杀了我。如果他还爱我,就应该继续送招待券来啊!」
这就是京司现在陷入忧郁的原因。
他所以不顾一切的回家,就是深恐错过让可能寄来的、这次在东京公演的招待券。
突然走红后,让他们的乐团不是上电视、电台,就是开演唱会、或接受邀请表演。近年来忙得马不停蹄的让,只能用邮寄的方式和京司连络。
自己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在立场上京司无法谴责对方。可是,就算连络不上,至少也会寄招待券来吧!
然而打开邮箱,却都是一些硬梆梆的水电通知单,及披萨店和酒馆的宣传单。
(搞什幺嘛!忙得连寄一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吗?我喜欢贫穷时的让……)
每当从音乐杂志或电视、电台看到让的影像、听到让的声音,京司就会倍觉寂寞。他实在无法为让的成功庆幸。
差不多五年前,京司从高校毕业进入专科学校那年的十二月。当时让他们的乐团还没打出知名度,只能靠打工过日子。
十八岁的京司嘟着嘴跟二十二岁的让大闹别扭。
「我讨厌连个蛋糕都没有的圣诞节──」
「没办法啊!我现在没钱,刚买了新的吉他。」
茶色的浏海过长地垂下额头,让漂亮的脸上仍是一贯的冷漠。看着这样的他,京司更加不爽。
「真不敢相信,有你这幺穷的人。」
「傻瓜,等着瞧吧!不久我就会在目黑一带买座价值五亿的豪宅。到时要养一、两个京司都没问题。」
「不可能、不可能,让绝对办不到的。靠音乐根本混不到饭吃,你还不如去当牛郎更适合。算了,原你没饭吃时,我再养你好了。这话听起来很不爽吧?活该!」
「京──!」
看着京司呵呵笑着,以促狭的眼神盯着自己,原本有些不悦的让也笑了。他抓住京司,一手捏拳在他的额头上转动。
京司也不甘示弱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会痛耶!」让一个反转,将京司的两只手按在地板上。
两人就此停了下来,一边喘息一边互相凝视;然后,让的嘴印上了京司形状姣好的薄唇,贪婪地品尝着他的味道。
那一年的圣诞礼物,就以那个深吻代替。
两人边接吻边脱掉对方的衣服,在寒风的侵袭下冷得抱怨连连,两具赤裸裸的身躯紧紧地抱在一起。
让右手的指尖,被吉他的弦磨得表面十分光滑,滑动在身上的感觉极为舒服。
被这样的指尖在唇上轻轻划过,京司总会顾不得羞耻地娇吟出声。
让左手的指尖,除了拇指之外,因为长年按弦的关系,变得非常坚实。几乎连指纹都磨平了。被这样的手指在身上爬动,京司的背脊会窜过一阵电流,但是他喜欢这种战栗的感觉。
在正常体位下,他常会拉扯让垂下来、挡住自己视线的浏海,而换来一阵好骂。
如今这也成了甘美的回忆。
比一七○公分的京司足足高了十五公分的让,在做爱时总是把京司整个人包在怀里。
京司也喜欢那种感觉。
从后面被抱时,让宽阔的胸口会整个裹住他的背部。让的体温及心脏的跳动声,会顺着紧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不知为何,这时他都会觉得自己彷佛是蜷缩在母猫怀中的小猫。
让的声音、让的一切他都喜欢。
──非常非常的喜欢。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