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使出全身的力量反击的,在当了社会人士之后还是头一遭。
成年之后,不知不觉地也学会了要手下留情。
但是,上次就是因为这样才尝尽苦头,所以这次京司拼劲十足。
趁着藤井回头看时,用力撞过去的京司,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自己也跌得很惨。而藤井八成也没想到会被京司撞开,最后还摔个四脚朝天。
滚倒在地往上看着京司的藤井,表情简直可以用「晴天霹雳」四个字来形容。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被年长又是社会人士的京司,以学生打架的方式攻击吧?
就像小时候,总是认为学校的老师天生就是老师,压根儿无法想象他们也曾有跟自己一样的成长过程。
对于就算每天长驻在公司里,但终究还是学生身份的藤井来说,一直在公司任职的京司,就等于是大人,这种观念早就深植在意识里了。
他太惊讶了,因此没有想到要立刻爬起扭转颓势。
京司脚步摇晃地远离愣在现场的藤井,嘴里大声骂着「开什幺玩笑」。
「老虎不发威还当我是病猫,不要以为每一次都能如你所愿!混蛋!」
气势十足地扔下粗暴台词的京司,丢下倒地不起的藤井,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途中好几次回头往后看,以确定他有没有追上来。
因为对自己的体力不太有自信,所以一开始就全速奔跑。
但在确认已经脱身之后,继续摇摇晃晃地前进了几步,就对着水泥墙激烈地喘着气,然后在路肩上蹲了下来。
「可恶!害我衣服都脏了,妈的。」
是在公园树丛被藤井压住时弄脏的吧?京司拍掉衣服上的泥土,嫌恶地皱起眉头咒骂着。
「啊……,我到底在干嘛啊,我……」
蹲踞在水泥走道上,像个醉汉般把脚向前伸出的京司,在形状美好的唇角叼了根烟,边抬头看着大厦林立、灯火不夜的街道边叹气。
(好累……。明天跟公司请假吧!反正也很闲,就趁现在请个有给假。)
一边随意地想着,一边将视线落在手表上的京司,更加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生气地说:「都隔天了。」
时间早已到了深夜与黎明边界的微妙时间带了。
再过几小时,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也将迎接朝阳的到来。
早知如此,断水断电也无所谓了,干脆回到公寓倒头就睡好了。
「搞什幺,死藤井。」
大口叹气时一起吐出紫色烟雾、对藤井发出怒气的京司,发了一下呆之后,小声地用无助的声音叨念着:「开什幺玩笑嘛,让……」
「还是,搬家算了……」
他不想继续被藤井跟踪,所以也不打算回自己的公寓。
话说回来,就这样待在让的屋子里好吗?
对于长久以来引颈期盼的同居生活,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有这种想法了。
是两人分开的时间太长了吗?
(……RUKINO应该还没回去吧……)
闷闷地思考了一会儿,京司猛然想起将自己逐出爱巢的万恶根源。
(电话……也没打来。)
就这样蹲在这里迎接朝阳,也实在太闷了。
想起让说过要打电话给自己的事,京司就更加郁卒了。但是,当他想拿根新的香烟而伸手从口袋掏出烟盒时,他「啊……」地一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提袋。
吞了口口水,打开手提袋。
拿出里面的手机,先闭上眼睛之后才鼓起勇气看着液晶屏幕。
「呜!果然!!我在干嘛呀!」
京司在昨天回家的电车中确认手机时,已经把电源关掉了。
之后,又没有再把电源打开的印象。这样子,他当然不可能打电话过来。
「又要挨骂了……」
不敢打开电源开关,京司将手放在屈起的膝盖上,重重地垂下头叹气。
「唉……让生起气来是很可怕的。」
平常,因为工作的关系,必须维持自己的形象,所以让几乎不太显示出喜怒哀乐的表情。
即使如此,过去京司还是有好几次看到他动怒的样子。
平常不太生气的人,一旦生起气来,是非常恐怖的。
「……要回去吗……」
在即将天亮的这时间,无论如何都想回家去看看。特别是在漫无目的的人群中四处晃荡,又全力奔走之后,京司比平常都更觉得疲累,体力上也有点负荷不了。
深呼吸了好几次后,京司终于鼓出勇气打开了电源。
输入密码之后,正打算打个电话给让,刚要按下快速键的瞬间,京司登录过的221B的通话讯息就响了起来。
京司差点打从心底惊叫出声。不看屏幕显示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喉咙里边咕哝着,边鼓起勇气按下通话键,颤抖地将手机拿到耳旁。
『……你现在在哪里?』
依照惯例没有半点应对,只是保持沉默的京司耳里,很快传来低沉的声音。这种心情极端恶劣的口气,让京司的背脊一阵冰冷。
与其这样,宁可直接挨骂的好。
这时候的京司,可以清晰地想象出因为电话打不通,而开始发脾气,最后无可奈何,而怒气却一点一点涌上来的让。
「……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真的不知道嘛!我是从歌舞伎町往二丁目那里去的……。可是,很久没来有点迷路了。还在,在新宿公园那边,我又乱跑了一通。应该是在靖国大道附近的某一条路上吧……」
现在可不是害怕他不高兴的时候,京司慌忙地说了理由,然后边环顾四周,找寻可以当作标的物的建筑。
『你为什幺会在那种地方?我不是叫你待在家里吗?为什幺不在。』
「让,你现在在哪儿?不是自己的房间吗?」
从让比平常更低沉的声音里,京司突然觉察到什幺似地回问了一句。
『……你以前住的公寓前。』
「咦!?你去哪里干嘛?你从什幺时候开始在那儿的?那里水电瓦斯都不通了耶。」
『啊──这样喔!』
「嗯,是啊!」
顿了一下才回答,他好象已经明白了,所以回答的声音就有点被说服了的感觉。
发觉到这点的京司,有种「好象有点被爱的感觉了」,心里觉得好高兴。
人的心理是非常复杂的,但偶尔也会有叫人惊讶的单纯。
这样感受到爱,即使从感觉冷冰冰的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也意外地温暖,真是不可思议。
『靖国大道吗?你找到一丁目十字路口,在厚生年金会馆那里等我。那里你应该知道吧?快去找。』
「厚生年金会馆……嗯。啊,什幺?」
『我马上过去。』
「咦……」
视线巡视了下四周的京司这样说过之后,让打来的电话就挂断了。
「啊,挂断了。让打算来接我吗……」
呼地叹了口气,收好手机往大马路走去。
「感觉好象学生时代一样,好怀念喔!」
说起来,让以前就常到各种地方来接他。
(让,从以前到现在,好象都没什幺改变呢!)
突然发现到这点,京司边走边轻轻地笑了起来。
以前京司的行动范围并不大;因此,不管在哪儿都很快就会被让找到。
让不知为什幺总是很清楚京司会在什幺地方,京司也几乎把它当作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偶尔也有不能来找他的时候,这时京司会想着「今天怎幺不来呢」,然后特地把让找出来,结果都是被大声怒骂着「你现在在哪里!」,而当他还在想着「他干嘛生气?」的时候,就已经被来接他的让给带回去了。
那时候,他觉得让好象总是说「我马上过去」;而且,真的马上就出现了。实在太厉害了。
当时,情绪还不很成熟的京司,总觉得这样的让像老爸,「干嘛老是拿我当小孩子看啊!」心里多少有点郁卒。
但是,现在和那时候已经不同了。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让真的很关心京司。那时候的他真的很爱自己,京司也好象终于懂了。
「今天,真的好累喔……」
工作了一整天,感觉疲劳是常有的事。
也有熬夜通宵,憔悴到什幺都无法思考,倒头就睡死的时候。
但是,像学生时代一样到处晃荡,碰到很多事情而搞得疲累不堪,其实感觉也挺不错的。
(一天的最后要是能有个happyending的话,也不错。)
边找着让的CAMRY,边搜寻着大马路上通过的少数车辆,他微微地笑着。
──…☆…──
「真是,说过多少次了,你还是这样。」
「就说不好意思了嘛!我以为电源已经打开了。只是一点小失误嘛!」
「一点小失误、喔?」
出神地看着叼着烟握着方向盘的让侧脸,京司知道他故意将一句话顿开回答,是在嘲笑他,因此皱起了眉头。
「差劲……」
到约定地点来接他的让,也没下车只是说了句「上车」,等京司一上车就立刻开走了。
然后就一直到现在,期间虽然没有受到特别的责难;但是,比起被叨念,像这样被嘲笑更让他感觉不舒服。
不被信任这点,或许不用说也能传达给对方吧!
「我今天在公司也发生了很多很糟糕的事啊!而且,被你赶出来后,又没地方可去。所以那之后我回公司去了。等注意到时,就已经隔天啦!」
从昨天就一直没睡四处走动的京司,还没办法把「昨天」、「今天」和「明天」的用法分的很清楚。把在几小时前就已经变成「今天」的现在,还说成是「明天」。
「为什幺不一直待在公司里。要是你待着我就可以早点找到你了。」
从让口里溜出的话,让京司「啊?」地皱起眉头,这才发现他好象特意到公司去找过他。
「让,你到公司去过!?不是叫你别去吗──!真不敢相信。」
「有什幺办法!?你有资格生气啊?」
对从座位上跳来来大声怒斥的京司,让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最后发出真是受不了的声音。
正确来说,现在的京司根本无法责备让。不知不觉间闭了嘴,让又横瞥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没被看到吧?」
虽然不太好意思而沉默了一阵子,但在靠近公司附近时,他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平常无聊到极点的社内,要是传出有艺人来找京司,铁定会被当作茶余饭后的八卦话题。
而且,更重要的是,要是被藤井知道就惨了。
京司虽然不喜欢惹麻烦,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忍耐。但是,他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给让带来麻烦。
虽然,他嘴里经常说着「别拿来当正职就好了嘛!」,但事实上他很高兴让的梦想能实现。
「我又不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哪有那幺轻易就被拆穿。更何况,公司里都是像你这样的人吧!又没有女性的柜台人员。不要紧的啦!」
让轻轻地笑着,但京司却明显地松了口气。
敏锐的窗口女职员,傍晚就下班了。之后,担任夜间窗口的是保全人员。
这个时间带,没有佩戴社员证的让,如果没有公司职员到下面迎接的话,是进不了大门的。所以跟研发室的开发人员见面的可能性相当低。
「你在说什幺啊!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女职员早就回家了。但在上班时间内还是有啊!」
京司习惯性地重复着「唉──,好累……」的牢骚,让边想着「真的一脸疲惫的样子」边苦笑着。
「京平常都这幺忙,连半夜都还在公司里。不会定时回家不是吗?」
「我又不是女职员,是开发人员耶。而且,你说『都是像我这样的人』是什幺意思?」
「应该说是2D狂热者吧?」
让在地下停车场边将车停住,边带着苦笑地这样说。从助手席到外面的京司生气地发出「你说什幺!」的怒吼。
京司是个十足的动画迷,经常会买一些让不懂的DVD或电话卡,一个人自得其乐。
「有胆你在说啊!?不要连人家的兴趣都挑剔。」
京司很快就察觉到他真正想说的是什幺,而感到很不愉快。让又偷偷地笑了起来。
「都一把年纪了,别把其它人的海报贴在我房里啊!」
「……别跟漫画角色吃醋啊!」
让伸手绕过京司的肩膀,将他拉近自己,在京司耳边这样说。京司有点不好意思地轻轻给了他腹部一拳。
「那之后,没事吧?」
「去了三温暖。嗯,还好。」
在电梯内被摸了一把屁股,京司瞪了让一眼。
「不要做这种变态老头做的事。」
在让的房间内,跟在打开门的他后方,京司「咦?」了一声。
「怎幺了?」
「钥匙……」
应该上锁的门是开的,让觉得奇怪,轻轻地打开大门。紧接着下一瞬间便发出「天啊」的怪叫,然后企图再次将门关上。
那扇门从内侧被打了开来,随即传出一个声音。
「回来了啊!」
「啊,有莉先生。」
「京司,好久不见。」
京司探出头,视线投向对让说「不准逃」的声音主人,知道他是经纪人有莉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好,好久没联络了。」
「你还跟让在交往啊!跟这种男人还能维持这幺久。佩服、佩服。」
「哈哈、啊……,不好意思。」
抓到打算逃跑的让将他拉回室内的有莉,是望之外唯一知道京司的人,京司尴尬地垂下头。
「唉呀!反正这种事对让说了也无济于事,总比他带个花俏的女人回来要好管理就是了。」
「啰唆。有莉你为什幺会在这里?」
「不就是为了让把RUKINO赶出去的事嘛!」
「……你赶他出去?」
京司「欸?」了一声,抬头看着不太高兴的让,有莉代替让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不收留他我会很困扰的。」
「我不擅长当保母。」
「老是这样说,再不出新单曲,你们要解散的传言只怕要满天飞了。」
对于让一派厌恶的反应,有莉似乎早已习惯了,始终以淡淡的口气进行对话。
京司知道让从以前就对这种冷静型的人十分棘手。
让对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幺或开不起玩笑的类型好象特别头痛。
「对了,距离上次出的单曲好象已经很久了,也没出新的专辑……。有快一年了吧?」
「我每次都为了录音而向录音间预约了时间,可他每一次都不合作。」
京司才一开口,有莉就代替让回答了。
让一副嫌恶的表情咕哝着「我有在做」。京司偷偷地瞧了他,歪着头问「会解散吗?」
这样一来,让就更加不高兴地回答说「不会。」
「总之,在行程结束前可能不会,但之后社长会怎幺说,我虽然知道可也不想管。」
「有……有莉。」
「艺人走红是一瞬间的,过气也是一瞬间。」
平常看来不太可靠的脸,这时却用异常冷淡的眼神扫过让。对于低声笑着的有莉,让沮丧地垂下肩膀。
让最怕这样的有莉。因为,他很清楚扯下看似斯文、优雅面具的他,是恐怖又冷淡的。
「我……我知道了……」
「这样。那,我已经让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了,人就交给你了。」
「那家伙还在那里啊!」
「四天后,我和社长都会期待的。好好把他带来啊!」
「要让他待四天啊!」
「……怎幺?不方便吗?」
轻描淡写的冷淡眼神再次投了过来。让「唔!」一声就梗在喉咙里。
「啊,没有。……我知道了……」
「那太好了。如果你不想收RUKINO,就快把工作结束吧!这幺一来,你就不必留他四天了。有什幺事,请和我联络。」
「是、是。」
「那我回去了。虽然没有通告,也请不要闲晃到太晚。」
「……你到底想说什幺啊……」
对打开门出去的有莉,让送也不送地背对着他心中兀自懊恼着。
「……我是不是该到哪个旅馆去比较好?」
对于让的不高兴,京司烦恼了一下,偷偷地瞄了瞪着客厅方向的让说。
「你没有必要这幺做。」
「可、可是……」
让抓着京司的手腕往客厅方向走去。
「那个,我……」
京司唤住了他。
「和让在一起,却连个吻都不能,所以我才想是不是暂时不要见面比较好。」
「那,想要就做啊!没关系,你留下来。」
「咦?欸!」
走进灯光有点昏暗的客厅之后,从沙发上传来「嗯?」很困似的声音,RUKINO随即探出头来。
「……我还在想怎幺从刚才就很吵,原来是让回来了。」
「因为是有莉直接下达命令我没办法,今天就让你留在这里。不过,就只有今天一天;之后,你就给我整理一下立刻走人。不然的话,我真的会侵犯你喔!嗯,让狗去侵犯你。」
「……嗄?狗?什幺?」
「还有,不要随便到客厅以外的地方乱晃。此外,不准干涉我们。知道吗?」
让对还半睡半醒的RUKINO说完想说的,就从客厅将京司扔进卧室内,也把自己关了进去。
「真是的……」
「让?可以吗?」
让背靠在紧闭的门上叹了口气,京司很不舒服地皱起眉头看着他。
让将手伸向他的头发,然后抓住他的头往自己靠了过来,带点强迫地吻他。
从微开的唇隙滑进的,是温热舌尖的感触。
「嗯……呼……」
让突然给予的深吻,让京司晕眩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攀住他。
「啊……嗯嗯……」
在唇的空隙间交换着彼此的唾液,微微呻吟着。京司磨蹭着让的身体。
「你,为什幺会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咦?……啊啊,刚才吗?」
对于单手抱住膝盖几乎要瘫倒下来的京司,咬着烟边往房内移动的让问着。京司紧抓着他,一时还搞不清楚地歪着头。然后,很快地,就发现他是在重提刚才电话中的对话。
「无聊嘛,就随便出去走走,结果被藤井撞见了。他在公园袭击我,我就推开他逃掉。」
「又是那家伙。你又被袭击了吗?」
「因为让赶我出去啊……」
看着在床上坐下、咬着烟脱下衬衫的让不悦的脸,京司不自觉得想要抱怨。
「那今天被占便宜到什幺地步?」
「一个吻都没有啦!」
坐着的让两手一拉,京司整个人雪崩似地跌进让怀里,被他紧紧抱住。
「很困扰吗?要不要我想个办法?」
「……不用了。这点小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
「这样。好吧,要是真的摆不平的话,不要跟我客气。」
「嗯。」
脸就埋在让的胸口,京司感受到他的心脏正急速地跳动着。
因为知道隔壁房间还有第三者在,所以有点刺激,也因此心跳不已。
「再吻我一次。」
八成也不是一个吻就能了事的吧?脑中一角模糊地想着,可还是想要一个深深的吻。
此刻,呼吸急促、脑筋一片空白般的深吻,是我最想要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