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獷男人坐在還留有永相隨體溫的椅子上﹐感歎地道﹕「
那個臭小子總是這樣﹐我的事他常常插隻腳進來﹐他自己的事卻總是隻字不提﹐有什麼事也鬱在心裡﹐真要人擔心……」
程未常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想不到你平時那麼遲鈍﹐今天卻竟然這麼敏銳。」
「 也不能說敏銳…不過是那臭小子的事情…所以我才……」
他有些不自然﹐粗厚黝黑的臉上意外地泛起一片玫瑰色。
「 嗯……其實…那個臭小子一直也是我做人的目標……」
什麼﹖﹗
程未常驚訝地看著他。
粗獷男子尷尬地搔搔頭﹐清了清喉頭﹐說﹕「
還沒認識相隨之前﹐我一直也是認為粗粗魯魯﹑滿口粗話﹐擁有壯健的體魄才算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但自從認識了相隨後﹐我才發覺像他那樣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堅強獨立﹑責任心重﹔什麼事也能處理得很完滿﹐令人不由得對他投注全部的信賴﹔對自己身邊的人保護有加﹐不容他們有任何傷害﹐使他們生活得愉愉快快的……這樣頂天立地的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漢……」
程未常深深地凝睇著粗獷男人﹐久久﹐他用鑰匙打開上了鎖的桌櫃﹐拿出另一份文件﹐遞給粗獷男人﹐眼神示意他看裡面的內容。
粗獷男人一臉莫名其妙的接過文件﹐翻開文件﹐看了一眼文件的內容臉色便倏地蒼白如無血色。
「 怎麼會這樣…..這份文件不就是……. 」他抖著聲音。
「 這份文件就是我剛剛交給相隨的備份﹐」 程未常續道﹕「
雖然我將正本給了相隨﹐但以他的性子大多數也不會看﹐所以我才預先複製多一份。可是﹐大哥你現在在這裡看到或聽到的﹐也請你踏出這個門口後自動封鎖你的嘴巴﹐不能洩漏半個字給任何一個人﹗」
粗獷男人彷若未聞﹐只是呆滯地閱讀文件﹐口中嚅動著。「 天啊…….他竟然已經這麼嚴重……」
「
一個男子漢所背附的﹐是你想像不到的沈重﹗沒錯﹐他堅強獨立﹑責任心重﹐不過他卻將所有事也攬上身﹐壓得他透不過氣來﹔什麼事也能處理得很完滿﹐令人不由得對他投注全部的信賴﹐可是卻令他承受許多無形的壓力﹐在潛意識裡害怕自己會辜負那人的期望﹔對自己身邊的人保護有加﹐不容他們有任何傷害﹐使他們生活得愉愉快快的﹐然而﹐假如他身邊的人受了什麼大小傷害﹐他也會怪責自己沒有保護週全。沒錯﹐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但他也是擁有一個腐爛心靈的可憐人…再加上他過去的束縛…….
」
他歎了口氣。「 當你羡慕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的同時﹐他卻羨慕你的無憂無慮﹑完好無缺的人生……」
粗獷男人沈默不語﹐可是一雙眼眸卻早已泛紅。
永相隨從程未常的診所出來後便駕著他的在街上奔馳﹐他技巧純熟地停泊在公園旁﹐下車倚著車門﹐燃點一根菸噙在嘴邊﹐沈思著。
小小的宇宙﹐歡欣的宇宙
蹦蹦跳﹐哈哈笑﹐是我小時候
小小的宇宙﹐天真的宇宙
真的我﹐真的你……
一首童搖的歌竄進耳際﹐永相隨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遁著歌聲的方向望去﹐一群兒童快樂地手牽手圍繞著他們的父母一起高歌的景致映入眼中。
愛動腦筋﹐活潑天真﹐凡事好發問
踢波跑步打韆鞦﹐不知天高地厚
小小的宇宙﹐繽紛的宇宙
像皮球﹐天天轉﹐奇妙事不斷有……
他心一晃﹑微失神地凝望住這福看似近在眼前﹐卻遙不可及的景致。
「 蹦蹦跳﹐哈哈笑﹐是我小時候……嗎﹖」 隨意哼了幾句﹐只是數個音符卻足以讓人弦猶在耳﹐然﹐當中隱藏的失落卻首次迸裂而出。
曾幾何時﹐他一直憧憬的童年早已與他漸行漸遠﹐與父母和弟弟們的歡笑也早已變成封塵的記憶﹐久遠得被他不知不覺間忽略了……
重新戴上墨鏡﹐他將所有情緒再次埋藏起來。
不過﹐他不再是那個不斷懷緬過去的永相隨﹐現在的他也不需要所謂童年的牽絆。
他一手撐在車門﹐灑脫有型地猶如飛躍似的跳坐在駕駛座上。他的視線不自覺瞥向身旁坐位上一份還還沒翻開的文件。
「 永…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
「 還有﹐相隨……別逞強了…… 」
「 喂﹗相隨…….雖然看上去好像沒什麼…但是你怎麼好像很累似的……」
他凝視著那份文件好半晌﹐腦裡逞現今早的情景﹐他搖搖頭﹐驅散腦海裡那三把熟識的聲音。
未常﹐對不起﹗你的心意我暸解﹐但是我現在不能休息﹑更不能倒下去…因為…還有人需要我……
拿起文件﹐他從容地點燃打火機﹐從文件的一角慢慢燃燒﹐然後將燃燒著的文件隨手丟在地上﹐看著它直到燒毀成灰塵﹐他才開車﹐揚塵而去。
灰碎被微風吹起﹐卷散在一旁的暗處。
「 永…… 」 洛煌從暗角處出來﹐黯然地望住愛人離去的方向。
他能預見﹐這三個月和永的平靜生活將會像這些灰碎般﹐無情地飄走……
夜﹐又再一次降臨﹐也只有夜晚﹐他才能安心地緊緊擁抱最心愛的人。
如果能一直這樣與心愛的人相擁著﹐直到倆人時間的盡頭﹐那將會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洛煌的手溫柔地磨挲著永相隨沈睡的臉龐﹐修長的手指輕輕描畫他迷人的輪廓。
很平靜的睡顏﹐沒有令人束縳不住的灑脫不羈﹑沒有使人恐懼的深謀遠慮﹑也沒有使人看不穿的深沈。
假若能一直如此﹐永就不會壓抑得那麼辛苦﹐看得他心也酸了。
「 永…不要再勉強了…好嗎﹖」 他輕撫永相隨線條優美的唇﹐輕聲細語。
就在他禁不住自己的慾望吻向誘惑著他的唇瓣之際﹐永相隨卻驀然睜開眼﹐眼眸中竟散發著強烈的殺意與恨意﹐然﹐他一眨眼﹐所有負面的情緒又再一次回歸到那雙神秘眼眸的深處﹐換上惺忪曚曨的神情
洛煌一征﹐他刻意忽略剛剛看到的[轉變]﹐柔聲地問﹕「 永﹐對不起﹐我吵醒了你嗎﹖」
「 嗯……」 永相隨揉了揉眼睛﹐看似真的被吵醒﹐可是洛煌卻知道那只是他掩飾的動作。
永相隨揪開覆蓋住他身軀的被子﹐從床櫃中拿出打火機和一包菸﹐赤祼著完美的身軀來到陽台﹐任由冰涼的空氣掠過他光祼的軀體。
為什麼這幾夜總是夢回那些陣年舊事﹖難道有什麼事即將要發生嗎﹖
「 永……」 洛煌跟著他來到陽台﹐然後從背後緊擁著他﹐肌膚相貼﹐下巴親眶地搭在他的肩膞﹐在他耳畔吹咈著溫熱的氣息。
「 永﹐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洛煌深情的句子沒有引發永相隨太多的感動﹐反而只是換來他冷淡的一瞥。
他的姆指用力一壓﹐ 將菸弄熄。「 我累了﹐明天我還有通告﹐先睡了。」
語畢﹐他無視洛煌失望的表情﹐回到床上﹐對於洛煌前一刻的告白彷若什麼不重要的話語。
明知道他想聽到的是什麼﹐他卻選擺沈默﹔明知道他對他的心﹐他卻選擇忽視。
這三個月來在他們倆人之間加上婚姻的束縛﹐並未令他們的關係有任何變化﹐反倒是他的心卻開始疲累﹐長此下去﹐他可能真的承受不了……
洛煌仰頭看著美麗的星空﹐淚水竟偷偷滑下。
他真的很想暸解他的全部……聽到他對他說一聲……[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