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伊甸园ⅩⅠ]《避暑地乐园》下 by 江上冴子
甲田所说的『迷人女人』是指冰山玲奈子。天王寺学院的理事长千金,三十二岁的女医生玲奈子,同时具有位盛开玫瑰花般的华丽容貌,和让那些没有气魄的男人都会畏缩的胆识。
玲奈子为了筹措让弟弟三纪彦订到高中毕业去上大拿的学费,透过加藤组的总管高桥向甲田请求援助。她因为拒绝了龙崎组第三代的求婚,使得老家面临破产的命运,连她自己上班的大学医院也革了她的职。
甲田喜欢的是,除了她具有足以让人回头多看几眼的美丽容貌之外,同时还有不对任何人卑恭屈膝的豪情。
甲田之所以被玲奈子所吸引,不只是在相片中看到她的美貌,更是迷恋她拒绝龙崎组第三代的求婚,为了弟弟而提供医生执照和自己身体的骨气。
现在这种时代已经没有为了筹措弟弟的学费,而甘愿卖身给流氓的女人了。当初听高桥提到玲奈子的事情时,甲田甚至惊讶得赶忙问『是真的吗?』。
玲奈子明知甲田『喜欢吃别人的东西』的性格,却还刻意提出这种要求。
玲奈子表示,她喜欢加藤组的儿子加藤,所以不想受加藤组照顾。
甲田有一种掠夺危险对象时,更形激情的癖好。他的秘书兼爱人北野里志曾经对他说教『少爷,玩火也请适可而止!』。
可是,这些无足轻重的话根本不可能让他改掉恨深蒂固的坏习惯。他曾经瞒着北野玩火,结果被烫得很惨。
吃掉关东地区曾和加藤组几度起冲度的龙崎组第三代心爱的女人,让甲田产生一种或许可以享受前所未有的惊悚感的期待。玲奈子提出这个要求时心里再明白不过,甲田绝对不可能拒绝龙崎心爱女人的投怀送抱,这让甲田觉得她只有令人心动的魅力。
『玲奈子小姐,妳是个让人吃不下的女人啊!』
甲田透过电话用甜美的声音说。
『没错,所以代价很昂贵的。』
玲奈子意味深长地哼哼她笑着。
『……可是,妳不是喜欢雅臣吗?来投靠我适合吗?』
甲田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被视为加藤组第三代候选人的加藤雅臣,虽然是个才十六岁的高中二年级学生,可是他那像野豹般的美貌和唯我独尊的个性,散发出男人中的男人的迫力和魅力。
玲奈子曾经向加藤提出『让我生你的孩子』的要求,可是加藤却对导师芹泽意乱情迷。
甲田心里很歉疚,他怀疑素有百人斩之称的加藤,之所以会对身为男人的芹泽如此迷恋,可能是因为当初他让加藤尝到男人的滋味所造成的。
甲田从雅臣十岁开始,就教导他性爱方面的技巧。
被视为鬼畜的甲田有点后悔,如果自己不动加藤,找个适当的女人给雅臣的话,或许雅臣就不会看上芹泽那种虽然可爱但没什幺用的男人,而会选择像玲奈子这样有骨气的女人。而要不要接受玲奈子的主动挑逗着实让他产生了犹豫。
玲奈子在电话那边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想见识见识你训练雅臣的手法。』
当玲奈子以倨傲的语气这样宣言时,甲田感觉到全身骚动了起来。
『一切交给我。』
甲田充满自信地回答,然后挂断了电话,但他对玲奈子会不会到自己身边来只有五成的把握。
玲奈子的骨气倍于常人,就因为这样,所以她对为了金钱而委身于一个男人所产生的屈辱感,一定远比一般女人要强烈得多。
就连刚刚玲奈子打电话来表示『请你就当我们没有讨论过这件事』时,他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没有追究。
如果甲田使尽全力说服的话,玲奈子或许会折服。
现在的玲奈子就像一只折翼的金丝雀。就算拥有再美的羽翼,只要一折断就再也飞不起来了。不能飞的金丝雀只有等着天敌来袭击。
如果玲奈子和甲田不是为了借钱,而是在某个地方偶然相遇的话,或许可以发展出一夜情。就因为双方心知肚明,所以对透过金钱建立关系一事都有抗拒感。
甲田本身因为单纯地对玲奈子这个女人有兴趣,所以可能的话,他倒希望能不扯上金钱,尝尝爱上雅臣的女人的味道。
——话又说回来,我的嗜好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甲田对想跟爱上白己一手调教出来的雅臣的女人上床的好色心态感到厌烦。
虽然充满了恶质的好奇心,但是甲田却很干脆地就放过了玲奈子,主要是因为甲田的基本性格就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
然而,最大的理由是,甲田本身深刻地体会到爱情力量的『恐怖』。
偷偷抢走某人心爱的男人或女人的行为,并不会让他产生罪恶感。因为他认为和他发生关系的男男女女,都是对他产生兴趣和好奇心、好感的,就算只是当时那短暂的时刻。
可是,他没办法勉强去拥抱心里另有所属的人。其实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可是隆行之所以不这幺做自有他的理由。
把爱惜当成好奇心或人生的装饰色彩来享受未免太沉重了。
那是一个悲伤的记忆。年龄虽然一年长过一年,可是痛楚并没有消失。每当他想做恶时,心头就感到隐隐刺痛。那就像一段扎在心脏深处,像刺一般的回忆。
事情已经过了十七年了,然而那张笑容却深深烙印在中出的脑海里未曾消失。
纯情而奔放,专情而温柔,美丽而傲骨。
——如果没有遇见那家伙,或许我一辈于都不会拥抱男人吧?
甲田叹了一口大气,然后又点了一根烟。
***
甲田隆行身为甲田组的继承人,被小心翼翼地照顾成长。
父亲岩雄相当好色,在几个爱人的家中来回留宿,几乎不曾回元配家中。
在生下隆行之前,他告诉过元配成子『为了生下一个继承人』,可是在隆行出生之后,他又说『隆行一个人太可怜了』,也看不出他想靳断和爱人之间的关系。
——我老爸是个无可救药的色狼。
念小学时的隆行虽然不懂男女之间的性爱方式,也不懂爱情的意义,可足他只感觉到岩雄对女人的执着非比寻常。
成子接受岩雄再明显不过的借口,这让隆行感到更不可思议。他们夫妻有时会吵架,可是最后总是成子对顽固的岩雄低头。
成子是比岩雄年幼的青梅竹马,从成子高中时开始交往,之后顺理成章地结了婚,两人之间算是在流氓界难得一见的纯爱模式。
可是,事实上能够忍受好色、见异思迁的岩雄的,只有情深义重的成子。
——我老妈真是个伟大的女人啊!隆行对一般人可能无法理解的母亲怀有某种敬意。
当然,他的理性虽然可以理解整个事情,但感情上还是无法割舍。他还是希望父亲每天晚上都能回来,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只重视母亲一人。
因为成子是个感情丰富的母亲,所以隆行更是这样觉得。
某天,他有意无意地听说岩雄将带新爱人到南岛渡假。岩雄说是『到北海道去视察』,可是看到母亲为父亲准备的东西时,隆行不禁讶异地想着,冬天到北海道为什幺要准备凉鞋和T恤?
听到事实真相时,隆行觉得随便撒谎的岩雄非常可恨。
——至少也掰个象样的理由,譬如说到冲绳去视察嘛!
隆行对把成子当傻瓜般看待的岩雄,产生火烧般的怒气。
「妈妈,您不会太宠父亲了吗?」
晚餐时,隆行这样问成子。
隆行虽然才念私立小学五年级,但是因为复杂的家庭环境,他相当自负自己具有超越年龄的大人感性。然而——
「——小孩于不要乱说话。」
沉稳的表情中带有微微怒意的成子骂道,隆行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
他觉得母亲的意思是要他不要管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所以也不能再说什幺。
「别说了,赶快吃饭。」
成子若无其事地说道,要隆行吃她最引以为傲的加茂酱烤茄子。这道料理很适合当日本酒的下酒菜,因此岩雄晚上喝酒时一定要有这道菜。
「——我吃了。」
隆行握着筷子,心情变得好复杂。
愤怒和反弹,还有微微寒冷的悲哀支配着隆行。
平常温柔无比的成子表现出静静的愤怒,让隆行被迫去感觉出他们夫妻之间的强烈羁绊。
孩子无法介入夫妻之间。隆行从成子的表情知道了这个事实。
男人跟女人就是这幺回事。隆行这样断定,这正代表他太过幼稚了。他原本是为母亲抱不平而提出意见,没想到却挨了骂,心中的寂寥感深深地刻划在隆行心里。
隆行从此不再对父母表达他的任何意见,但是他开始在家人之外,寻求可以分享他似有若无的孤独惑的对象。
隆行是在国中一年级的时候第一次尝到女人的滋味。对象是在K大念书的家庭教师福冈的爱人羽菜子。
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羽菜子跟爱人福冈虽然感情很好,但是打骨子里就喜欢美少年。福冈把她介绍给隆行认识,羽菜子于是主动挑逗隆行。身为在地人的羽菜子,对隆行是甲田组的儿子和其父岩雄性好渔色一事都知之甚详。
「越是危险的对象越能让我产生激情。」
羽菜子这样说,一再主动向隆行示好。身为和服老店的千金,羽菜子是个有千金小姐气质的美女,但是个性却与容貌背道而驰,相当有主见。
一开始,隆行对和羽菜子之间的关系怀有不安和罪恶感,可是在看过羽菜子堪称一绝的手腕之后,他开始沉溺于带有惊悚和欢愉感的性爱当中。
由惯于冶游的羽菜子传授技巧的隆行,不久之后就加入国中部的搭讪集团,沉溺于在街上搭讪女孩子的游戏当中。
隆付以其华丽的容貌和巧妙的说话技巧,再加上手头阔绰,很快地就成了集团的头头。当他升上国中三年级时,已经成为市内女国中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
他并没有因为花名在外而导致女孩子对他退避三舍,女孩子们反倒因为『那个甲田跟我搭讪耶』而欣喜若狂,随时有人跟在他身边。
一些个性比较顽强的女孩子,表面上明显地对他露出不屑的表情,但是只要两人独处,隆行搬出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动之以情后,再怎幺正经的女孩子都会动心。
隆行很巧妙地就可以看出女孩子的性格和类型,再据此热情地游说,然后吃了她们。当然,如果对方是第一次的话,他总会倾其所有的温柔相待。
尽管如此,只要睡过两三次,隆行就会感到厌腻。可是,他又不能当面对对方说「我已经腻了」,所以他总是把女孩子介绍给玩伴,自己再慢慢淡出。
然后,当女孩子跟他的男性朋友交往三个月左右,他又会偷偷地把女孩约出来。
大部分的女孩子都会因为现在的男朋友,不像隆行那样重视她们的心情和身体而感到不满,因此常常二话不说就又回到他身边。隆行则会以数倍于过去的甜言蜜诏和浓烈的爱抚,让女人浑然忘我,然后又连着数个月不见她们。
就在他反复采用这种偶尔邀约的模式下,女孩子开始产生一种『只要隆行邀约就很高兴了』的心理。因此,没有人恨他,而他也有越来越多只要一叫就随时可以上床的性伴侣。
只有在说服女人、拥抱她们的时候,隆行才会有『生存』的实感和喜悦。
不知道是第一个女人的错误示范,或者原本就是同类型的人?隆行和羽菜子都开始因为『越是危险的对象越感到激情』的因果个性而觉醒。
母亲成子对他的乱行颇有微词,但是对当时的隆行而言,那不过是游戏的调味料罢了。
「隆行,你不过是个国中生,竟然就跟女孩子到处乱来?」
岩雄一脸困扰地对隆行说。
成子一定是发现自己的牢骚起不了作用,于是向一个星期只回家一两次的岩雄打小报告,要他管教隆行。
「——」
还远远不及爸爸呢!隆行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给吞了下去。
「我可要言明在先,你一个小毛头可不要以为自己就可以吃尽所有女人。」
当岩雄疾言厉色地指责时,反而激起隆行的反弹。
「什幺意思?」
隆行虽然不敢直接反抗父亲,但岩雄自己行为放浪,却企图束缚孩子的态度无法让他心服。
「你是甲田组的第二代。如果从小就沉溺于女色,将来怎幺办?」
岩雄晓以大义地说,隆行出于反射地回答道:
「——爸爸,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继承甲田组。」
「还没有决定?隆行……你……」
岩雄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隆行。
他似乎想都没想过,这个自己年过四十才生下的孩子竟然会说这种话。
理所当然似地企图支配儿子人生的岩雄,让隆行产生了强烈的反弹。那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厌恶感。
「爸爸敢真心诚意地说流氓是一种好生意吗?」
隆行斩钉截铁地质问岩雌。
「——倒不是什幺好作为。」
岩雄苦着声音对隆行说。
「——既然如此,为什幺……」
隆行追问道,岩雄便定定地看着隆行。
隆行发现这是父亲第一次用这幺锐利的眼神看他。那是一张非常严峻的表情。
关西这十几年来没有发生什幺大型的抗争,但是只要有哪一方点起火来,马上就会进入战国时代,到时候生命就难保了。
隆行对生为流氓之子一事莫可奈何地接受了,但是在进入国中之后,他开始不想继承父业当流氓了。
基于今后流氓必须文武兼备才能生存的信念,从隆行念幼儿园开始,岩雄就延聘县内有名的武道老师教授隆行剑道和合气道。而被派去陪他练习武术的不是甲田组的小老弟,就是干部的儿子。
或许是大人们一再叮咛不能让少主受伤的关系吧?隆行觉得练习虽然严格,但却太松懈了。
隆行其实对足球或篮球的兴趣要高过武道,但是岩雄说『没有助盗的运动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因此他只有勉为其难地上武道课。
在饮食方面,两名专任的厨师和营养师从全国各地找来的最上等的食材,为正在发育的隆行和有糖尿病迹象的岩雄分别打理三餐。
隆行觉得学校的营养餐点,比任何对身体有帮助的菜单都要好吃。甲田家的餐桌上只有成子和隆行,让他觉得好寂寞。
甲田家有几个帮佣和司机,但是因为成子管教严格,每一两年就理所当然地会替换人手,组里那些担任家里警卫兼早上叫起床的年轻小弟,也顶多做个二、三年就回总社去了。
隆行本身想跟负责护卫的年轻组员们玩,可是上面的人交代他们不能跟少主走得太近,因此隆行一直找不到玩伴。
亲戚们也几乎都不上门。生长在正经家庭的成子,不顾家族的强烈反对嫁进甲田组,因此跟娘家的亲戚几乎老死不相往来。父亲那边有一个年纪小了一轮的妹妹,但是她排斥哥哥的流氓生意,到美国留学去了,在那边结婚生子,彼此也不连络。
岩雄对客户也警戒得有点过度,从来不会请到家里来,形同亲戚般互相往来的,只有拜把之交的东京加藤组的人。
加藤组那边每年都会有数名干部,以拜会为名前来交流几次。
加藤组的创始者加藤清昌,有腰杆挺得直直的江户孩子的特质,其实他出身群马县。清昌确实是有着独特的上州腔调。退休之后,每年都会特地到京都来赏樱一次。
穿著俊俏和服的清昌不像流氓头头,倒散发出工艺大师般的华丽气质。端整的脸孔上那对如野鹰般的锐眼,正是他在严苛的业界过关斩将的最佳明证。
岩雄和清昌的年纪虽然有一轮以上之差,但是感情却好得像亲兄弟一样。
清昌到京都来时一定会举办麻将大赛。
可是,当清昌回去的时候,被称为关东首屈一指的赌徒的他,总是把包括岩雌在内的所有人的钱都赢得精光。
隆行曾经问过岩雌,为什幺要打这种明知会输的麻将?
『我莒欢看清哥打牌的样子。』
岩雕以与其年龄不符的炙热口吻对隆行说。
『——喜欢?』
『没错。决胜负时,清哥的样子就像有胜负之神附身一样强悍。等你长大了,就能体会出清哥了不起的地方。』
岩雄带着做梦般的表情对隆行说。
隆行心里想着,不管什幺时候,即便是谈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时,岩雌大概也不会表现得如此狂热吧?
平常清昌总是表现得落落大力,而且非常开朗,深受部属爱戴,甲田组也有很多组员对他倾心不已。
只要有清昌在场,四周就充满明亮的阳光。
就像十月的和煦阳光一样。很像明朗的初秋午后能够感受到的安适感。
在清昌面前,任何人都能坦率地敞开心胸,一心投向他绽放出来的温和光芒。
清昌身边有几个抱着『可以为老人牺牲生命』心态的组员。对流氓而言,那是无可替代的财产,同时也是一种荣耀。
就隆行所看到的,岩雄身边并没有具有这种『热忱』的组员。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感觉得到,岩雄的人品虽然也同样获得信赖和尊敬,但他没有像清昌那种可以深深吸引组员的光芒。
而和清昌有拜把之交的岩雄,也是愿意为清昌而死的人之一。
——那个人真是流氓中的流氓。隆行抱着童稚的心情想着。
他认为,清昌所以被誉为旷世侠客,在关东无人能出其右,是因为清昌不只是个流氓,还是个为成为流氓老大而存在的人物。
而且,他也感觉到,不管是岩雄或他自己都绝对不可能过这样的生活。如果岩雄不做流氓的话,或许可以成为一个能干、重情义的生意人。
然而,岩雄为什幺会成为流氓呢?
甲田家代代从事木工。岩雄也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可是他打骨子里就嗜赌,因此欠了不少债。岩雄身为木匠,不过因为臂力过人,受人敬畏,因此债权人便委托他催收债款。
一开始,双方约定只要岩雄还清赌债就可以了,但是因庶岩雄讨债的手法过人,因此债权人便问他『要不要到我们组里来做事?』。
岩雄一开始强烈地拒绝,但是对方抓住他好赌和性好女色的弱点,结果就这样堕入此道了。这是隆行听别人说的。
隆行觉得清昌这样的男人只适合当流氓,但是岩雄则对自己是否非当流氓不可一事感到怀疑。赚黑钱终归是见不得人的,不是正经人该做的事。
「因为没有赚钱的生意做,因为是骯脏的行业,所以正经人是没办法出头天的。」
「——啊?」
隆行不懂意思。
「你长大了自然就会懂。」
岩雄说着站了起来。
「——爸爸。」
隆行带着愤慨的语气追问,岩雄便回头看着儿子。
他脸上带着的不是一个父亲,而是甲田组老大的表情。散发出数度在生死战场中出生入死的男人惯有的严峻气息。
「是学生就有学生的样子,只要认真念书就好。如果你再做出那种愚蠢的行为,我可不管了。」
岩雄只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干嘛跩成那样?隆行瞪着父亲的背影,恨恨地咬紧牙关。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自己的年龄。他强烈地期盼着能够赶快长大成人。
升上高中部的隆行是在开学典礼前一天,突然接到住校通知的。
「不要!我不要住校!」
隆行对着帮他打点行李的成子大叫。
「说也没用,这是你爸爸决定的。」
成子不带感情地说,将隆行的换洗衣物塞进包包里。
「为什幺没有问我就擅自决定!?」
激动的隆行从成子手中抢过行李。
「不要对母亲动粗。」
成子带着严厉的眼神瞪着隆行。
她的眼神瞬间让隆行畏缩了。平常总是沉稳而静默的成子,在做了二十几年的流氓夫人之后,责任的沉重感完完全全表现在强烈的眼神当中。
「为什幺非得住校?」
隆行怀着无助的心情问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