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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 /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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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大的雪了。”谢明朗还是没有转过头来。

“白天的展览好看吗?”

“其实是去会朋友,全部聊天去了。感觉上大家都进步了,而且都很明白自己要什么,相比之下,只有我一个人裹足不前。”

言采说:“你在烦恼这个?”

“没有的事情。”

“谢明朗,每次你心不在焉,同样的话就会说两次。”言采冲着他一笑,目光中一片了彻。

“嗯?”谢明朗意识到自己的失神,他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只是说,“古人都还伤春悲秋,你就不能让我对雪感怀一下?”

言采再没说话,让谢明朗自己发呆。越来越大的雪片飞到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毫不留情地撇去。

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将近半夜。谢明朗在途中睡着了,看他睡得这么沉,言采直到把车停好才叫醒他:“我们到了。”

谢明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子在雪夜就像蜷在黑暗中的兽类,静得让人几近不安。谢明朗不喜欢这个想法,甩了甩头,仿佛如此就能把这个念头挥去。言采已经先一步打开门,玄关的灯开了,他又不知道按了什么地方,整个一楼的灯也在同一刻亮了起来。

房子果然很大,客厅尤其大,装潢得很考究。从温暖的车里来到冰冷的房间里,谢明朗一下子醒了过来,他初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觉得别扭,站了一会儿才坐到沙发上,看着言采一个人忙碌。

“这房子多久没有住人了,没有一点人味。”

“上一次过来住是两个多月前。我喜欢大房子,但是不常住。”言采走到壁炉前,里面已经堆好了柴火,他翻找一阵,把火点着了,看着炉火慢慢升起,先把灯都熄了,朝谢明朗招手,“你过来坐。”

谢明朗没动,挑一挑眉说:“你不带我先参观房间?”

言采笑了:“现在的电影都不好意思用这个桥段了。我还准备先让你暖和起来脱一件衣服,再骗你喝一杯酒,等你晕晕乎乎了才提。”

谢明朗坐到他身边去,火燃得正旺,他还是再往炉子里扔了一块,火一下子窜得老高,火星四溅,眼看着就要飘到身上,却出乎意料地不太疼。

“那就更像……”谢明朗本想说“偷情”二字,话到嘴边,觉得不妥,笑笑收住了。却不防言采靠过来,似乎看出来他本要说什么,眼波一闪,笑意盎然:“像什么?”

“偷情。”谢明朗说完自己觉得好笑,带着一点窘意悄悄别开了头。

这个答案却在言采意料之外,他本有心说笑,听完笑容消失了,扳过谢明朗的脸,说:“这么说来,是有小半个月没有见到你了。”

谢明朗想了想,的确有这么回事,他耸耸肩:“不过话说回来。比起这样时不时见一面,我更不能想象的是天天在一起。这样挺好,就是彼此更需要适应一下。”

说完他觉得完全说的不是那么回事,但又懒得多说,谢明朗索性勾过言采的颈子,伏在他耳边说:“参观卧室可以缓一缓,我倒是很想试一下客厅的毯子。你知道,这种老式作派,色情电影里都不太用了。”

言采还是笑:“我知道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人是你啊。”

这段时日来两人逐渐熟悉彼此的身体,一些小的撩拨都很见效,很快就渐入佳境起来。在炉子边上并不觉得冷,身体反而比平时暖得还要快一些,真不知道是火还是身体对于并不太熟悉的环境的过度反应。谢明朗睁开眼,看见言采的半边身体被火光染成淡淡的金红色,沾了汗,隐隐闪着点点金光。他一瞬间被迷惑住,伸出手去触言采的脸,谁知道言采也伸出手,摸了摸他靠近炉子那一侧的肩膀,才知道原来彼此都是受了光线的迷惑。他又看见笑容在言采眼中一寸寸退去,火光映到眼底,蒸腾出更激烈的情绪来,微蹙的眉心总是让谢明朗忍不住想伸出手抚平它们。

情动体热之际觉得有汗滴在脸上,定睛一看,却是言采的手指;谢明朗张口欲咬在他唇边徘徊的手指,言采的手动得更快,先一步滑到谢明朗下巴上,吻也跟过来。耳鬓厮磨,肢体交缠,两人之间倒是比几步之外的炉火还要更加炙热了。

高潮来临的那一刻谢明朗觉得那种稍微窒息的快感又回来,他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之中某个想不起来的名字从脑海中冒出来,噎得他想咳嗽,然而他颤抖得太厉害,不得不紧紧攀住身边的人,让这战栗感平息,那声音哑在嗓子深处,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不知道多久之后汗收住了,谢明朗觉得冷,朝着言采靠过去。后者的手停在他头发上,慢慢地梳理着,好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他开口说话,声音有一点哑,口渴得厉害:“新年已经到了吧。”

“肯定过了。”言采慢慢回答他。

“嗯,新年快乐。”

“你也是。许个愿吧。”

谢明朗疲惫地想了一下,嘟哝着说:“大雪封路,我们哪儿也不要去。”

这句话言采居然听清楚了,他侧过身子来,换了一个对二人来说都更舒服的姿势,应道:“不封路也可以哪里都不去,再许过一个。”

不过这时谢明朗因为疲倦已经睡过去,什么也听不见了。

谢明朗自认是个运气很一般的人,许愿什么的从来没有灵过。谁知道前一夜随便一句话,天亮之后却被言采苦笑着告知:你的愿望灵了。

他本来有些头痛,应该是有点感冒,听到言采的话不免吃了一惊,赤着脚冲到阳台上去一探究竟。目光尽处皆是白茫茫一片,连过来的路都看不到了。

等回头房间之后,头痛得更厉害,谢明朗自己摸了一下额头,还没觉得什么,偏巧这个动作给言采看见了,手才放上去,立刻就说:“昨天晚上还好啊,怎么今天发烧了。”

他一边打电话问路的事情,一边给谢明朗找药。谢明朗念及昨晚的情事,心知和这个多半脱不了干系,这下觉得脸烫得更厉害。他七想八想的时候言采拿着药走进来,笑着说:“这三天新年假,最早明后天才会有人来清雪。这几天就待在这里相依为命吧。”

因为发烧谢明朗四肢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听到言采这么说笑,有点没奈何地接过药来:“谢谢。”

“不客气。早知道你许愿这么灵,当时怎么也把你弄醒让你再许一个别的。”

谢明朗喝了水觉得舒服一点,白了一眼言采,先去洗澡。看他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好似醉酒,言采扶住他:“你还是等药效过去再说,我怕你在浴室里晕过去。”

谢明朗不肯,出来之后果然虚脱一样倒在床上,抱怨:“我浑身都痛,好像无数的犀牛在踩。”

但这时言采并不在卧室,谢明朗也没有力气去找他,卷着被子又睡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自觉热度退下去一下,窗帘不知道几时合上了,但还是留了一线缝隙,刺眼的白光从中泄进房间,好像一把锐利的刀子。他知道这是雪的反光,看了一会儿觉头晕,坐起来披了一件毛衣,就去找言采的人。

房子里静得吓人,地毯铺得厚,吸音效果格外好。谢明朗先下楼去找,客厅里壁炉还在烧,却没有人,谢明朗完全想不起来昨天自己是怎么从客厅到卧室的,转了一圈,轻轻喊了几声言采的名字,没有人应他。

他就又回到二楼去,从卧室左手边第一间房门开始一间间敲过去,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甚至有回音,谢明朗极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总要找到言采,就按捺着继续去敲。

敲到第三间还是第四间时,总算听到了言采的声音:“进来。”

谢明朗推门而入,看了一眼,才知道进了书房,只是比起书来,碟和录像带的收藏要丰富得多。言采看着他走过来,放下手上的书和酒,说:“你睡起来了?烧退下去一点没有?”

“好多了。房子太大,找你还不容易。”

房间里很暖,谢明朗又在发烧,更觉得热。言采见他颊上两抹红痕褪去不少,知道药见效了,也就继续开起玩笑来:“不怕,这是新房子,没什么冤魂在里面游荡。”

“这个天气,最方便杀人弃尸,一点痕迹都没有。”

言采走到谢明朗身边,说:“你说藏到哪里去,嗯?”

他的呼吸紧在耳侧,若有若无的挑逗气息让谢明朗心跳加速。暗骂自己对于诱惑实在抵抗力薄弱,又在下一刻心安理得把这个归结于病后的虚弱,谢明朗清了清嗓子,说:“我醒了,好得也差不多,我们做点什么吧,总不能真的只窝在这里。”

言采含笑的眼光飘过去:“你还能做什么,或是,在哪里做?”

听他说得越发不像话,谢明朗没好气地说:“帮你搬个尸体洗洗凶器什么的还没问题。”

言采大笑,勾着他的肩膀说:“不扯了,我们到楼下去。下棋打牌拼图,系听君便。”

“真的没有第四个选择?这都是五六十岁老头的最爱。”

言采反问他:“那你想干什么?”

“杀人放火……”

话没说完就被言采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你恐怖电影看多了,我这里可对此欠奉。”

下楼之后言采先给谢明朗找了点东西吃。他不常来住,新鲜食物没有,罐头和酒倒是备着不少。谢明朗看着一桌子各种口味的罐头,笑说“你真的应该给负责管理这房子的人发奖金,这个年头如此周到的人不多了”,随便煮了点稀饭吃了。他想喝酒,言采不给,也就作罢。

他们下了几局棋,谢明朗一直在输,后来干脆拿自己发烧脑子不好用作借口,怎么也不肯再下。言采看他气色好得很,心里暗笑,还是没有坚持。

很快谢明朗提出新的提议:“我们一起看片吧。”

这次换作言采一愣:“看什么?”

他沉思片刻,说:“不如看《蜘蛛女之吻》。”

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太积极的回应,言采只说:“你怎么知道我有这张碟?”

“难道你没有?”谢明朗显出很惊讶的神色,“我原以为你听到这个提议的下一句话是‘我们看哪个版本’。”

言采看他眼中笑意乍现,应道:“你要看哪一版?”

“你肯定各种版本都有,看得也比我熟,你来挑吧。”

言采真的上楼拿下一堆碟来,并以录像带居多。谢明朗见状,说:“怎么还有录像带?这个年头还有人看这个?”

“这是前人舞台剧的录像,没有公开发行的,有录像带看不错了。”

谢明朗笑说:“言采,你拍一部片子,到底要下多少工夫?”

“我不是在惯性演出吗,不需要下工夫。”言采打开电视和音箱,回头对着谢明朗一笑。

谢明朗听出这句话中的调侃语气,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想看你以前的片子。”

“我这里没有。”言采毫不犹豫地接话。

谢明朗有点意外,心里还是不信的,笑着走到言采身边去,拉住他换碟的手,问:“哦,你不要告诉我你从来不看自己的片子。”

“我是不看。你要是嫌舞台剧无趣,那看电影吧。”他拿出碟,塞进播放器里。

“但是你看自己的照片。”

“那又怎样?”言采反问。

“演员大多自恋,我想你也不例外。何况你对工作认真苛刻,怎么会不看自己的片子。”

“你会看自己拍的照片?”

“时常拿出来看。不然怎么知道自己进步没有。”谢明朗答得理所当然。

言采耸耸肩,口气不变:“我已经很多年没这样干过了。”

“那就找你以前看过的片子也一样。”

言采笑着说了一句“得寸进尺”,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之前放进去的碟片开始读了,音响效果太好,骤起的音乐声把两个人骇了一下,他们对望一眼,笑了出来,先前在说的事情也就暂时搁下,谢明朗回座位之前顺手关了灯,言采则把音箱的声音调低几格。

他们靠在一起看片,前一个小时谁也没有说话。谢明朗觉得热度又有点上来,人也犯困,却撑着没有提,只是说:“演得真好,电影和现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言采是早就看过这个片子的,听到谢明朗开口也就分出神来:“哪里不一样?”

“这是考试吗?”谢明朗偏头看他,只见言采的目光还盯着屏幕,“感觉上如果电影导演乐意的话,可以很轻易用镜头来引领观众注意一些他希望我们留意的细节,但是坐在剧场里,所有的微妙处都要自己来发觉。不过话说回来,演戏和演电影的感觉,肯定也完全不一样吧?”

“那是当然。也许是我舞台剧演得太少,差别尤其觉得明显。”

谢明朗这时有了精神,连电影也不要看了,问:“我很好奇,说说看罢。”

言采瞄他一眼,指着屏幕上的主角说,“你知道吗,在最初选角的时候,两个人原本演的对方的角色,当正式彩排之后,发觉交换一下更合适,结果拍出来果然效果更好。”

“所以人家说你和郑晓当初把角色换一下,要是换了,说不定就是另一番气象了。还有,你不要转移话题。”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前不免又浮现出言采年轻时候的模样来。

言采微笑:“你对什么都很好奇。”

“好奇是年轻人的特权。”

“那身为老人的我就保留‘慎言’吧。你就不能安心看完这个片子,这种事情一时也说不清楚。”

谢明朗这下异常执着,但还是在笑的:“为什么每每这时你就要弄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好像你真的大我二十岁。”

“要是真的有这么老,当时我怎么留得住你。”言采一味微笑,继续周旋。

谢明朗至此知道是从言采口中问不出什么来的了,但是总归还是不甘心。他低下头去,笑容收敛,慢慢说:“那好吧,那就从半个同行的角度来说,你既然不喜欢看到屏幕里的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这条路?总不是为生计所迫。”

对这个问题言采许久没有说话。屏幕上的光打在他脸上,在谢明朗看来,愈发有一种坚定固执神色。就在他以为这个问题再也问不出来的时候,言采按了暂停键,画面陡然定在一个诡异的场面,冷色的光再不摇曳,言采脸上也没有笑容了,他转过头来,极其认真地说:“我喜欢这个职业。”

谢明朗没想到他竟这样郑重其事,也收起笑容来,不知不觉中坐直了,听他往下说。

“我一直就喜欢演戏,为了这个大学念到一半停学,跑去剧院打杂,稍后又去片场作临时演员。后来等到真正拿到有台词和正面镜头的角色,演得多了,被告知真正的表演应该从爱好这个范畴中脱身出来,至少是要能俯视‘爱好’。这也许和你拍照差不多,你要记录下一个风景,却必须抽身其中。我当年做得很差,投入太多感情,总是事倍功半,还自我陶醉。现在想想,实在不忍再去看当日的自己。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演戏大概是我唯一还算能做好的事情。

“拍电影在某种程度上是时间的花样。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再没有天赋的人,反复演上一百遍,镜头下面也能看,然后无数个这样的镜头堆积起来,就成了一部电影。镜头下面有好演员和蹩脚的演员之分,却很难分出好演员和天才,但如果站在舞台上,一切就无所遁形。话说回来,有几年我有许多去演舞台剧的机会,但是当时贪心银屏上的五光十色所以到了如今还是这个样子。好了,你没问的我也答了,满意了?”

谢明朗思索了一下,也说:“其实照相,也是为了寻找一个决定性的瞬间。为了这个瞬间,需要多次的练习、试验、等待,甚至偶尔的运气。当然了,电影要把一帧帧胶片整合成两个小时以上有剧情的故事,我们要做的,只是找到那个瞬间,并忠实地记录下来。但就本质而言,二者不是一样的吗?舞台也许是另外一种东西,你对它如此执着,或许更大的原因是你对它不熟悉而已。”

“你以为我是对陌生的领域抱有异常的热情?”言采这时又笑了,“当年我以为那是在表演,后来发觉不是那么回事。我一直是平庸的演员,只是运气好碰到了合适的片子而已,以至于在接下来的这些年里,始终在熟悉的圈子里挑选角色。”

“怎么,你是真的因为想突破别人眼中安给你的套路,所以挑了蜘蛛女?”

“这不是一回事。我从来不介意演相似的角色。在这一行里,能把各种角色演得得心应手的人的确是少数,但演着性格经历皆很相似的人物却在其中演绎出微妙区别的也是少数。在认清自己的才能之后,何必为难自己,缘木求鱼?”言采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终于还是说,“角色才是永恒的,每一个演员就像是过客,能做的只是努力留下一点什么东西而已。”

这句话初听起来语气平平,但谢明朗看着言采表情中不经意泄露出的怀念神色,心中蓦然一紧,仿佛有什么阴影就在言采身旁缭绕,挥之不去。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言采,于是轻描淡写转开话题:“但观众喜欢新鲜。他们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是啊,然而观众在许多时候也是盲从者。说到底,谢明朗,你是为谁拿起相机?”

谢明朗几乎想也不想:“当然是自己。”

说完看见言采的笑容,他会意,不由也浮起微笑来:“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平庸,每一句话却满是自负,这不是以退为进吗?果然是个自恋又追求完美的家伙。”

“不然我就转作幕后了。”言采勾起嘴角,双眼哪怕在暗中也光华浮动。

“你看,你应该多说一点,我也好多知道你一点。”

“急什么。一次都说完了,不也就无趣了吗。”言采还是在笑,“我总是想着让自己对你的诱惑力长一些。”

这句话似真还假,谢明朗头痛脑热,脱口而出:“恐怕从来都是你离开别人。”

言采神色不变,耳语一般说:“不,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也是你离开我。”

眼看着话题走向越来越不祥的方向,谢明朗摇了摇头,几乎是在苦笑了:“你扮演完巫师,现在又来演预言家了吗?”

“两种职业我都不喜欢。所以我们还是安心来做情侣吧,偷情的也可以。”轻轻松松一句话,气氛顿时恢复正常。

言采去亲谢明朗的时候触到他的额头,才知道他又开始发烧,不管谢明朗怎么强辩自己没事,那一晚到底两个人没有把片子看完,而是早早睡了。第二天的时候天空忽然放晴,不远处的湖水从卧房的窗子看去,在积了厚厚白雪的树木的映衬之下蓝得过分,美得毫无真实感。

此情此景之下谢明朗不免手痒,仗着热度退下去就要出门,言采倒不拦他,谢明朗人到了门口,才想起自己没有带相机。如此一来整整一个上午谢明朗都过得心如猫抓,一直坐在窗前,又时不时往阳台上转一圈。言采倒是心平气和地开着音箱玩自己的拼图,也时不时抬眼看看谢明朗,到像是把他当作了消遣。如此蹭到下午,言采终于忍不住笑说:“是谁说要大雪封路哪里也不去的。”

谢明朗白他一眼,正要说“步行可达到的范围不算在内”,言采已经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也朝湖的方向望去:“这是职业病吗,看到好风景都要拍下来?”

“我没有看过大雪过后的湖面,没想到是这样的颜色。”谢明朗目不转睛盯着湖水,低声说。

言采见状放开手,径自离开卧室,等到再回来手里多出个相机,还是专业机型。谢明朗瞄见相机眼睛噌一下亮了,忘记之前言采叫他下棋时候推说的发烧头痛,一味笑逐颜开:“一起出门?”

“呵,这就退烧,头也不痛了?”

出门的时候两个人都裹着围巾戴了帽子,尤其是谢明朗,更是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他原本嫌这样不好活动,不肯穿长外套,但相机还在言采手里,无奈之下只有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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