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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海洋 /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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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爱莲娜在微笑,如果不是背对着她的话,我想我一定会看到一张英国极富盛名的蜡像脸庞——栩栩如生,但却没有温度。这样的联想令我下意识地起了一阵恶寒。

“时间差不多了。”爱莲娜的嗓音里有了一丝自得。

看向我们爬上来的小径,两个急速向这里而来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域,越来越近。

终于,岳父和小语站定在我们面前,和我保持着3米的距离——这是爱莲娜的要求。

“修聿,你知道我要什么。”透过我的肩膀,爱莲娜凝视岳父。

“是的,我知道。”

岳父的眼神虽然焦虑,却也不失冷静。随后,爱莲娜将一个文件袋扔向他。抽出文件袋里的纸张,岳父浏览了片刻——

“爱莲娜,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我不想谈这些。”

思考了片刻,岳父断然道,“好吧。”

“爸爸!”小语惊叫。

岳父拿出笔,从容地在纸下签下自己的名字后,由小语交还给爱莲娜。

“很好。”爱莲娜笑了,“现在,你们退到5米之外,我按照约定把俞虞还给你们。”

就在这一刹那,一种不好的预感猛然涌上脑海,清晰的滴答声亦在同一时刻从爱莲娜的手袋里传出。

“修聿,我和俞虞一起死的话。即使你不爱我,相信你也会永远记得我。”

当最后一声滴答响起的时候,爱莲娜的笑绽放出最后的绝美。

下一秒钟,我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狠狠地推开后又被牢牢地扑到在地,沉重的钝痛感顿时侵袭了全身。

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便湮没了我所有的意识……

如果我的手边有皇历的话,翻一翻,估计上面会写着类似于‘本月有血光之灾,不宜出门远行’的字眼。

短短的数天里,我就经历了两次生死劫。俗话说:事不过三——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次。

正前方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了一张五彩缤纷的抽象派艺术杰作,虽然其惨烈程度可以用毁容来描述,但与眼下正躺在病床的人相比,显然是不能再好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此得到了充分的实例论证。

……老实说,我现在的情绪很复杂。

虽然事情起源于岳父与爱莲娜数十年的情感纠葛,在这过程中我被莫名地牵扯了进来,以无辜牺牲品的角色参与了这出肥皂剧,而最后当他们之间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一笔勾销于那场大爆炸时,岳父挺身维护我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或许在小语的眼里,可以单纯地将之理解为长辈对于半子的爱;可我心里清楚,如果今天我与岳父的身份交换,我绝不会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去救我的女婿。因为在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值得我这样付出——我的血亲和挚爱。

爱莲娜何其聪明,如果她选择挟持小语,而小语不幸在这场意外中受伤或是身亡,即使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祖父母也绝对不会原谅她的所作所为。而她选择了我,因为如果我最后与她同归于尽,她真正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岳父签了结婚证书,她是以向夫人的名义离开这个世界的,而她留给岳父的,是和她同样的痛苦——这是她对岳父最后的报复。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芸芸众生中,向修聿会选择我;但我却知道,这一次的生离死别将让我背上一笔无法偿还的情债。如果处理不当,我和他之间将会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门开了,提着水果走进来的小语坐到我身边,怔怔地看着病床上刚走过鬼门关,至今还未曾清醒过的岳父。

“‘椰子号’在今天下午就要起航前往法国。因为大赛的关系,我今天下午必须离开。”小语低低地说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爸爸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

“谢谢你,鱼鱼。”小语充满感激地握了握我的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那我走了,再过一会儿外公外婆会过来陪爸爸。”小语依依不舍地与父亲道别后站起来朝门口。

“我知道了。”

把小语送出医院后,我回到病房,在病床边坐下,定定地注视着病床上睡容平静的男人。

向修聿,一个前半生是异性恋的出色男人,为什么会在后半生变成一个同性恋?我不明白。

自认为并不是十分耀眼的人,除了音乐以外也别无其他出色的地方,一个二十六岁的平凡男人究竟会有什么地方吸引一个本是异性恋的男人,甚而至于让他甘于以性命为代价来充当我的挡箭牌?

……只可惜,没有人会给我答案。

也许,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所有的问题都会有被解开的那一天;也或许,这个问题根本不会有所谓的答案。

第三天下午,向修聿没有醒来。

第四天上午,向修聿没有醒来。

第五天的上午,向修聿仍是没有醒来。

两老的白发在三天两夜里多了一大半,失去爱女的悲痛再加上失去视如己出的半子的可能性,苍老一下子在他们的脸庞上清晰了起来。

不孝啊!

我盯着向修聿那张不知世事的平静睡脸,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油然而生的冲动促使我猛然提起他的衣领,给了他重重的一巴掌。

两老顿时大惊失色——

“小虞!”

“别担心,我只是试试能不能把他打醒。”看着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的俊美脸庞,一种挫败的颓丧感不由地从心底浮现。

两老无奈的苦笑揪疼了我的心。

“……如果米莲娜那孩子还在人世的话,她也许会有办法……”

沉默了片刻,我毅然道,“我打电话让小语回来。”

“也好。”两老点点头,“有一丝希望总比没有的好。”

接通了电话,我简略地叙述了一下岳父目前的情形,小语焦急地允诺‘椰子号’一到达雅典后她立即坐飞机赶回来。

眼下,小语或许是向修聿醒来的唯一希望了。

是夜,病房里只留下我独自一人守护。

根据医生的诊断,假如向修聿在两天之内再不醒来的话,就可以被判定为脑死,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

“很好,假如你变成了植物人,那我也不用再费时费力地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了。”

凝视着他苍白的脸,我冷笑。

“反正这件事本就是你自作自受,没有拖累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你就此不醒的话,也可以安心长眠了。”

将冷血的话全部倾倒干净,即使肉体仍是十分疲倦,但精神上的巨石却像是忽然被挪开了,变得异常轻松。

如果现在我的手中有一把小提琴的话,我倒是很想拉上一曲作为庆祝。

思及此,我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乘坐计程车回到两老的家中,询问诧异的两老附近是否有乐器行。

“小虞,你想要什么乐器?”祖父看着我。

“小提琴。”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小提琴的话,不用去乐器行也行。因为米莲娜和修聿的卧室里就有一把。”祖母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不过,因为米莲娜和修聿都不会拉,所以那把小提琴自十年前买来起就从未被使用过,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

她的话音刚落,我已上了楼梯。

推开那扇房门,琥珀色的书架上果然放着一只雕工精美的小提琴盒,打开,一把质地尚算不错的意大利制小提琴赫然映入眼帘。

——很好,就是它了。

合上琴盖,我拿起琴盒向楼下走去。

“外公外婆,这把小提琴我先借用一下。”穿过客厅时,我将手里的小提琴扬了扬。

“好。”

在回程的路上,我坐在计程车里调弦并试音,并意外地发现这把据说是十年来从未被使用过的小提琴的保养工作做得相当好,几乎没有任何损坏或者是生锈的情形——如果仅仅是用来做装饰用的话,这种程度的保养已经是近乎奇迹了。

将小提琴转了个身,忽然,琴身右侧那一块小小的擦伤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块看起来颇像是意大利地形图的掉漆不知为何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还来不及深思,医院的绿十字标志已出现在我的眼前。

走进向修聿的病房,他果然还是没有醒来。

将小提琴自盒中取出靠于左肩,悠扬的前奏缓缓地自弦下流淌而出。我的视线飘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天际,繁星闪烁。

不知拉了多久,右手的虎口渐渐有些发麻。

——即使琴身和弦保养得很好,但毕竟还是有近十年的时间没有被使用过了,难免会有些生涩。

拉完最后一个尾音,我放下右手,漫无边际的视线也自浩瀚的银河归来。

如果向修聿仍是无法醒来,那就注定了我们之间没有丝毫缘分。即使他今后有机会康复,我也是去定了法国。

你就继续睡吧,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永远别再醒过来。

怀着冷酷的想法,我看向病床,期望看到的仍是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庞。

深邃的眼眸黑得见不到底,昏暗的灯光却在那两潭深水中聚起两个闪亮的高光点,一如黑夜里最亮的那两颗星辰。

所谓漆黑如夜,光明如星,我想,指的就是这样的眸子。

“如果醒了,那就开口说话。”我冷冷地与他对视。

苍白的唇边牵起一抹苦笑,“……抱歉,拖累了你。”

“如果这是八点档的肥皂剧,我不介意你说出这样的台词。”按下床边的红色按纽,我无情的视线并未移开半分。

“爱莲娜她……”

“死了。”我在床边的椅子上从容地坐下,“你该不会认为把炸弹放在自己身上的人到最后一刻还会有幸生还吧。”

转开视线,向修聿低低地叹息。

拿出手机,按下属于小语的号码——

“小语,我是俞虞。你应该还没有到雅典吧?——那就好,你不用回来了,爸爸醒了。”

将手机递到向修聿耳边——

“爸爸?!”小语的声音充满着焦虑和急切。

“小语,我很好。安心去法国参赛吧。”向修聿淡淡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等到父女俩嘘寒问暖完毕后,我切断电话,医生和护士也刚巧在此时赶到。

一连串复杂而又不失利落的检查过后,医生终于满意地微微颔首,并吩咐随身的护士为向修聿更换保护伤口的绷带。

血迹斑斑的绷带被一条条地扔进了护理车里,大片的灼伤和数十道入骨的伤口真实地展现在我面前。然后,我定定地看着那片被石片和爆炸切割得惨不忍睹的小麦色肌肤被慢慢隐藏进白色的绷带中,只剩下血丝渗过绷带留下隐隐约约的痕迹。

——这不是向修聿第一次更换绷带,但我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他背部的伤痕累累。

“很精彩。”

跨坐在椅子上,将下颚支撑在交叠的手背处,我用漠然的口吻道。

“俞虞,你在生气。”

应医生的要求,向修聿不得不以胸腹当背,伏卧在病床上。

“哦?”

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向修聿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而后他仔细地看了看我,“除了脸上的伤外,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我的伤处如果和你比较的话,就像香蕉和土豆的差别。”我冷嘲热讽,“就算香蕉皮上有了芝麻点,但它依然是支完整的香蕉;而土豆一旦烂了数个小窟窿,就只能整只丢弃。”

“俞虞……”

“想反驳?”我眯起眼。

“不是……”

“严禁多话。”

一票否决向修聿的言语权,我自顾自地将小提琴装入盒内,并谨慎地将盖子合上。

不知是否是我的冷淡溢于言表,抑或是我的语气极为不善,向修聿果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那把小提琴是我房间里的吗?”看到了眼熟的琴盒,他忍不住问道。

“对。”我锁上琴盒,“以装饰而言,这把意大利制的菲尔那多小提琴未免太奢侈了。”

“它不是用来装饰的……”向修聿看向小提琴的目光温柔而执着,“这是我非常珍视的收藏品之一。”

我挑了挑眉,“以小提琴的等级而言,菲尔那多并不是最好的。”

“不是因为它的价值。”向修聿朝我淡淡一笑,“有些东西是因为有超越它本身价值的意义, 才值得收藏。”

“也许吧。”

抬腕看表,发现时针已指向午夜的位置。

“好了,既然你已经醒了,那现在换我睡。”我将病床前的灯调暗,“如果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需要,再叫醒我。”

“好。”

将椅子换了个位置,我靠着坚硬的扶手闭上了眼。但十分钟后,全身酸疼的感觉顿时让我的心情大坏。无奈之下,我只得将椅子上的靠垫放在地毯上,伏在向修聿的床边睡。

虽然很不舒服,但基于我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缘故,没多久,我的意识便开始渐渐远去……

当我的眼睛再睁开时,天已经大亮了。

站起身,转了转僵硬的颈部,在看见墙上时针指向‘8’的同时,也瞥见了向修聿平静的睡脸。

我知道他没有睡着,只是稍事休息而已。果然,他在听到我醒来的动静后,很快也睁开了眼。

“早安。”他向我微微一笑。

“早,想吃什么早餐?”

我走到床边,将枕头堆成一个弧度较大的斜坡后,尽可能在不触动他伤口的前提下让他靠坐在床上。

“想吃的早餐这里应该不会有,所以普通的就好。”

“哦?不妨说来听听。”我扬眉。

“即使是开罗市内的中式餐厅,也没有卖鱼粥的。”向修聿温和地看着我。

“鱼粥是吧?”

我用手机通知两老过来探班后,朝他比了个手势。

“一个小时以后我会拿来的。”

“我等着。”

他的笑里有着淡淡的宠爱和期待,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眼神,我自若地走出病房。

付钱借用了市内某家中餐馆的厨房,我在偌大的流理台上大开杀戒,轻驾就熟地将一条肥硕的黑鱼送上西方极乐世界。

当香气四溢的鱼汤在锅里翻滚时,我适时地加入适量的印度大米以及各种调味料。半小时后,俞记靓鱼粥便新鲜诞生了。

当我带着鱼粥走进病房时,像是期待已久的向修聿脸上浮现起温和的笑容。

“找到了?”

“算是吧。”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鱼粥顿时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本想将碗递给向修聿,但回想起他背部的伤,我便拉过椅子坐在上面,示意他张嘴。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复杂的神情从他的眼里闪过。但随即他便没有异议地按照我的要求暂时充当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病人。

微妙的暧昧感缓缓地在我们周围弥漫开来。但我深信即使是如此亲密的动作,在心无邪念的人看来只不过是小辈对于长辈的一种孝心侍奉而已——至少在我身后两老的眼中是如此。

所以,我那绝对算不上好的演技必须在此时超常发挥,以期维持正常的表象。

虽然表面并无异常,但我的心跳频率似乎有不正常的加速倾向。这种突发状况导致我将第一勺烫口的粥直接送进向修聿嘴里。

下一秒种,他的眉头果然不受控制地紧蹙了蹙。

“抱歉。”我放下碗,近距离观察我的失误是否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后果。

“问题不算很大。”他舒展开眉头,“至少不妨碍说话。”

“哦。”

既然没有什么大碍,我便拿起瓷勺继续履行临时看护的职责。

“想不到开罗的中餐馆现在也有卖鱼粥了,而且味道居然还是出人意料得好。”向修聿的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赞赏之色。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我舀起第二勺粥,让它在空气中自然冷却。

“哦?餐厅的名字是什么?”

“俞记鱼粥。”

先是一怔,但随后向修聿的脸上便露出了然的笑,“确实是天下无双的鱼粥。”

“有没有感到很荣幸?”

随口臭屁了一句,不料他的回答却异常认真。

“有。”

“那就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随口作答。

“想不到你在料理方面也颇有一手。”

我扬了扬眉,“从前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因为饮食不习惯,所以经常自己动手做饭。”

“然后你就发现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向修聿颇有兴味地凝视着我。

“对。”

没有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我镇压下有些紊乱的心律直率地回望着他。当然,手上也没有停下目前的工作进度。

“修聿和小虞的感情真不错。”两老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一来一往,“很少能看到翁婿之间有这么融洽的氛围啊。”

“这都是小语的功劳。”向修聿温和地微笑。

“小妮子古灵精怪。”两老十分赞同地呵呵直笑,“有她在的地方,处处都是一家亲。”

“是啊。”吃完最后一口粥,向修聿露出了满足的神情,“很好吃,谢谢。”

“不客气。”

借口将空碗拿去流理台清洗干净,我终于暂时得以松口气。

冰冷的水冲刷过手腕,也带走了些许莫名的焦躁。

我发现,向修聿的魅力就像是埃及幽灵的双眼,靠得太近症状就如同中毒,身不由己的状况会接二连三地发生。

因此,保持一定的距离实属上上策。必要的话,还可以在脖子里挂上纯银的十字架或者是银子弹以确保绝对安全。如果这样还不保险,相信佐罗的面具或者是海盗的宝石眼罩会是最好的选择——……唔,扯远了。

为洗干净的碗找了个地盘安家落户,因为暂时没有想要出去‘享受’一下中毒滋味的欲望,所以我干脆背靠着流理台悠闲地哼起了‘Only At Night’的旋律——单调的声音虽然无法比拟管乐多变的音律,但曲子里那种无人时分才会有的不羁、放肆和无拘无束倒是被我发挥得淋漓尽致。

形体的自由固然重要,但精神上的自由我却更乐于掌握在手中。到目前为止,音乐和无所累的生活已让我享受了二十六年玫瑰色的人生。如果可以,我完全不介意就这样自由散漫地过一生。

比较一下,张雨生可以算得是一条一天到晚奋力游泳、追寻真爱的鱼,而我却是一条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鱼,这两者的差别何止十万八千里,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呔,我的人生多么美好!

就在我的思绪天马行空、遨游宇宙之时,向修聿那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忽然出现在门口——

“俞虞,你掉下去了吗?”

从流理台边直起身,我走到那个人类蒙受自然召唤时所必备的工具旁边,不怀好意地答道,“对,掉下去了。”

带笑的眼于下一刻在门口出现,“需要我用绳子把你套上来么?”

“不必了,我刚刚自救成功。”我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哦。”笑意在那双深邃如夜,明亮如星的眼里凝结得更浓了,“看来我丧失了一个好机会。”

伤得七凌八落、包得严严实实居然还有办法蜗行着四处游荡,这足以让人对‘木乃伊’的神奇深信不疑。

“你目前的状态证实了埃及‘木乃伊’的实力确实有够坚强。”

我靠近他,但却对他的缓慢行动袖手旁观。如果古人们看到我如此的蛇蝎心肠,也许会有从棺材里爬起来把那句谚语改为‘最毒男人心’的冲动。

“你想做什么?”我双臂环胸,看着向修聿略显艰难地朝流理台走去。

“洗脸。”他微微一笑,丝毫也没有把我效仿路人甲的漠然态度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他想要牵动背部肌肉,以高难度的动作伸出手准备去取毛巾时,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的目标物夺走,浸湿后拧干。

“可以了。”

我将毛巾还给他,他微微错愕的神情则让我觉得分外愉快。

“谢谢。”

向修聿接过毛巾,从容地拭擦着脸庞。片刻之后,他道:

“俞虞。”

“干什么?”

“给。”将使用完毕的毛巾交回我手上,向修聿自得的笑中带着一丝坏,“全套的服务果然舒适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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