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斗打开衣箱的盖子,取出角上的葡萄酒瓶。不只是海斗,杰夫利也一样照顾着吉姆。他真是位不仅严格而且慈爱的船长,难怪船员们会对他如此忠诚。
海斗把酒瓶递过去,马西又说:
“还有,你来帮着压住吉姆吧。其他人都必须去驾船,腾不出人手来。”
“我、我吗?”
海斗犹豫了。没有麻醉的手术,难道自己要目睹如此残酷的场面?这简直无法忍受啊!但是只有马西一个人是不可能压得住因为疼痛而拼命挣扎的吉姆的。
“这、这是船长的命令?”
马西摇摇头。
“是我的请求。船长现在不在这里,但如果他在也一定会说出相同的话。你也不想看着吉姆受到更多痛苦吧?”
“呃,恩。”
虽然很不情愿,但海斗明白,如果拒绝了马西的请示自己就真的什么用场也派不上了。必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即使那会令人无法忍受。
踏上下部甲板的时候,听到了吉姆的呻吟声。
“疼……疼死了……!”
马西走到躺在甲板上的他的身边。
“兄弟,看啊,是红葡萄酒,船长给你喝的啊。”
“谢、谢谢……”
马西抱起吉姆的头,把葡萄酒送到他的嘴边。吉姆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抬起头来:
“我的腿……”
吉姆再也说不下去,马西以温柔的声音对他说:
“没办法啊,你不想死吧?”
吉姆绝望地闭上了眼,低低地念:
“畜生……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保住性命就好啊,装上义腿还能继续航海的。”
吉姆抓住马西的手臂。
“船长不会让我下船的吧?我可以一直留在克罗利娅号上吧?”
“是啊,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
吉姆点点头,看着托马斯。
“来吧。”
托马斯以不忍的样子慢慢靠近。
马西把海斗叫过来。
“你压肩膀,我抱住他身子。听好,要把体重都压上去,绝对不能让他动。”
“我,我知道。”
马西用力地揉乱了海斗的头发。
“很快就好了。如果不想做恶梦的话,就把头低下来。”
海斗点着头。即使马西不说,他也不可能正视的。
马西似乎和托马斯一样习惯这种手术。他将吉姆的双手绑在身体前面,然后为了不让他咬到舌头将布塞进吉姆的嘴里。与此同时,托马斯在吉姆的伤脚上系上绳子,绑在最近的柱子上。
“呵……”
仰望着压住自己肩膀的海斗,吉姆虚弱地笑了,好象在说“别那么狼狈啊。”
海斗激励着自己畏怯的心,也报以一个微笑。
“加油啊……”
以颤抖的手擦去他额上的汗水,吉姆很舒适似的闭起了眼睛。
嘶啦、嘶啦,锯骨的声音传来,海斗想按住耳朵,但是两只手绝不能离开吉姆。
“呜——!恩呜——!”
吉姆用头猛撞着甲板,拼命地挣扎着。
立刻,海斗弯下身去,以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吉姆那满是冷汗的额头。
“嘘……不要挣扎啊。”
一定很疼吧,一定很痛苦吧。海斗没有减轻痛苦的能力,他能做到的只是以温柔的声音安抚吉姆绷紧的神经而已。
“没关系的……很快就结束了……只差一点点了……”
忽然,吉姆的身体不再用力了,似乎是疼痛到达了顶点,已经昏了过去。
但海斗仍然压上全身的力量按着吉姆,因为他即使想放开也不知道该怎样放开了。
终于,砰的一声传来,托马斯长出了一口气。
“好……只差烙伤口了。马西?”
“已经准备好了。”
马西好象站了起来。
什么准备好了呢,是以制帆人的缝纫术缝合伤口吗?海斗为了确认抬起头来,他看到了甲板上的锯下来的断腿,那刚刚还是吉姆的一部分,这真难以置信。多么可怖的物体啊,海斗这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马西手上拿着一个大勺子出现了。
“危险,你退开。”
马西对海斗说,将勺中的东西泼在吉姆的伤口上。煮沸的焦油灼焦皮肉,发出吱吱的声音,令人闷心欲呕的焦臭味漂散在空气里。这光景让海斗的胃再次痉挛起来。虽然知道为了防止败血症,还是灼烧伤口比较好,但这未免太过残酷了,简直就象地狱的责罚一般。
“结束了。”
远远地,传来托马斯的声音。
“还好是冬天,夏天伤口会好得很慢。”
马西说着向海斗转过头去。
“你做得很好啊,真没想到你那么会处理伤员。多亏你的安慰,吉姆少受了许多痛苦。船长见了也一定会佩服你的。”
那,我就不是一点也派不上用场了——听了马西的话,海斗放了心,紧绷的弦一下放松了下来,就此丧失了意识。总之,最差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暴风雨过后,水手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克罗利娅号的状态。
当“遭受的损害比预想还大”的报告抵达船长室时,一直不眠不休地指挥着的杰夫利的疲劳感更加沉重了。
风使船大幅偏离了航线,正在大西洋上盲目地漂流着。
航海长那捷尔用四分仪和天体观测器确定了船的位置,发出是在法国近海的指示,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看见陆地。
问题仍然出在风上。风暴过去后,天空会一晴如洗,吹起正适合驾船的风,这点水手们都很清楚。克罗利娅号也被好风吹过。但是,只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就当杰夫利为了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吩咐将总帆——全部的帆都张开的时候,风却象在嘲笑这种行为一样完全停止了。
持续了一周时间的异常的静风——这未曾想到的事情招来了别的问题,就是生活物资的不足,而究其原因在于出航过急,无法充分备足食物与水。
好天却让人不好过,食物渐渐开始腐烂,比什么都贵重的水也几乎不能喝了。但难以忍受饥饿干渴的人们看到什么还是会向嘴里放的,因此剧烈腹泻腹痛难忍的船员也增多了。在风暴中受伤的人除了不得不锯断腿的吉姆外,还有很多,克罗利娅号几乎没有足够的人员来操船,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无法航行下去。
但是,最让杰夫利烦恼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船体的损伤,落雷不仅折断了主桅上的横荇,更让桅杆出现了大的龟裂。虽然木匠托马斯做了修补,但再遇到风暴很容易就会折断。以剩下的两根桅杆不是不能航行,但速度会大大降低。很显然,在与德雷克的船会合前,还是好好地做一番大修的好。
(必须要在哪里靠港才行,可是,又要靠在哪里?)
杰夫利将视线落在海图上,当然,最近的港口在法国。布勒斯特,洛里昂,圣纳泽尔——但是,这些港口对英国船只十分冷淡。因为法国是旧教国家,非常敌视伊利莎白女王领导的英国国教会的缘故……
(如果以现在这个状态直接冲到西班牙的话……)
杰夫利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用说,西班牙是彻底的敌人,为了掠夺物资必须打一场登陆战。但是,要获得胜利的话,必须保证战斗员的体力与精神才行。
“这么说,还是只有那里了吗……”
杰夫利低语着,将蓝色的眼眸再次转向地图。法国滨临比斯开湾的港口,旧教国中新教徒的牙城,被强固的要塞镇守着的拉罗舍尔——如果是那里的话,虽然不会受到热烈欢迎,但也不会抱有敌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战友”,从这点来考虑,伊丽莎白女王为了牵制法国王家秘密地资助这个港口。不过,进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从王室获得私掠许可证的圣乌洛一带的海盗们,为了狙击英国船只在周围游弋着。
(能偷偷溜进去最好……一旦打起来,我们一定会吃亏的。)
反正也没有其他选择了,于是杰夫利要向信赖的航海长下达将航线变更为拉罗舍尔的命令了。
“来人!”
“什么事,船长?”
杰夫利一叫,尤安探过头来,从名字就可以知道,他是从北部迁来的人。一有工夫,他就会登上高处观察,生来就是做“了望员”的料。当然,主桅上的了望台是他最喜欢的地方,现在变成了这样,他一定比谁都难过。
“叫那捷尔来。”
“是长官。”
“等一下。”
杰夫利叫住马上就要跑出去的尤安。
“凯特还在船舱里吗?”
尤安一笑。
“是。他正在看护伤员与病号,给他们擦汗,喝淡味啤酒,换包伤口的布,为了让他们打起精神还让他们闻香草的小袋,真是又勤快又能干啊。我们都在夸,让他看护[幸福花园]比差劲的医生好得还快呢。”
杰夫利皱起眉来。
“前不久自己还像要死了一样哪……这么逞强不是只会让身体更糟吗?”
“那样的话,船长您再殷勤地照顾他不就好了。”
“别开玩笑,看小孩有一次就够了。”
尤安的眼睛里闪动着恶作剧的光芒。
“咦?这样吗?可是以小的们看来您很开心啊?”
“你也很开心啊,尤安。不过你给我小心点,嘲弄船长可是重罪。”
“才没有嘲弄的意思,我打心底尊敬着船长,特别是您为底下的人着想这一点。请以您的温柔满足我们一个愿望吧……”
杰夫利很不耐烦地问:
“什么愿望?”
“希望您把那个红发天使再借给我们一段时间,我们只是借借凯特的手,绝不会对他出手的。”
虽然很想叫“不是这种问题吧。”但杰夫利把话咽了回去,为了凯特的健康,真想立刻就把他从堆满病人的船舱带回来,但不能这么做,否则的话,一定会有人不满凯特受到特别对待。正如那捷尔所指摘的,身为船长对一个船员照顾太多这种事是要不得的。
“如果告诉他们凯特的真实身份的话……”
但这样一来,他的存在就会被宣扬出去——被德雷克的敌人们知道就糟了。杰夫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当然信赖着部下,并不是会怀疑他们忠诚的黄毛小子。但秘密这东西不知道会从哪里泄露出去,想要守住它只有对谁都不开口。就是说,为了不招来多余的疑惑,现在还是将自己的船舱侍者派给病床上的部下,显示自己的度量为好。
“别说废话了,快点叫那捷尔来。”
杰夫利转身背向着尤安,以掩饰自己脸上的不满。
“是是!”
知道留住了凯特,尤安脸上浮起高兴的微笑,急忙旋踵跑去。
“靠港是吧。”
不一会儿,那捷尔赶来了,抢在杰夫利交待用意前就说。
“不愧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连话都可以省了。”
“哪里?”
“拉罗舍尔。”
那捷尔点点头。
“我也想恐怕只有那里,马上就去改变航道……”
本来要转身而去的那捷尔突然脚下一软。
“喂……”
杰夫利荒忙伸手去扶住了那捷尔,隔着衣服就感觉到他体温高得异常。
“你发高烧了吧?”
“这点小事,没什么……”
“笨蛋,你对我还逞什么强,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捷尔叹了口气。
“昨夜……以为是一贯的晕船,但不太一样。”
“肚子疼吗?”
“恩。多半是水的缘故。”
“再加上感冒。”
让那捷尔坐在自己的床上,杰夫利生气地说。
“可恶,普利茅斯的商人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货!居然卖臭水给让他们发财的人,回去之后绝不放过他们!”
“看我们赶得太急是弱点啊……总之,不在拉罗舍尔补给,我们就没法和西班牙作战。”
“明白了,购买补给就交给我了。”
那捷尔摇着头。
“调配食品是航海长的工作。”
杰夫利苦笑着。
“我非常清楚你是个责任感很强的男人,但既然正在生病,还是交给我的好。”
“虽然很想这样做,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会说法语,不知道敌人说的是什么,这对商谈很不利,没法杀价的。”
杰夫利险些栽倒。这是怎样的忠实,怎样的献身于职务啊。都这个样子了还在考虑着讨价还价的问题。
“我知道数该怎么数就办得到了,接着只要交给气势就好。”
杰夫利以鼻音笑了笑。
“你一定会被那边耍个够的,首先,你知道东西到底该值多少钱吗?衣服也好其他也好,只要喜欢的东西,人家说什么价你就还都不还买下来。”
“呜……”
被说到痛处的杰夫利闭上了嘴。
“抱歉,可以开一下门吗?长官?”
就在这时,凯特抱着小山一样的船员的衣服与绷带,从杰夫利打开的门里钻进来,摇摇晃晃地回到船长室。
“借这里用一下,刚洗好的衣服没有地方放……”
凯特抬起头来,看到简易床上坐着那捷尔,顿时吓了一跳。深受几乎所有水手欢迎的凯特就是和航海长处不好。
“我、我打搅了,长官!我去别的地方……”
“就是别处没地放你才到这里来的吧?别顾忌,我马上就走了。”
那捷尔以轻捷的动作站起来,一点也没有身体不适的样子,但是这已经是极限了。杰夫利不会让他继续勉强自己的。
“变更航线的事情交给路法斯吧。你到退烧为止给我好好休息,这是船长的命令。”
听了这句话,凯特睁圆了眼睛。
“发烧了吗?”
不等那捷尔回答,凯特就伸手过去摸了摸那捷尔的额头。
“真的,烧得很厉害啊。”
“罗嗦的家伙,这种事不用你说,我自己才最清楚。”
那捷尔粗暴地挥开凯特的手。
“大家都一直穿着湿衣服,才会弄坏身体的,如果是感冒还好,万一变成肺炎那可就糟了……!”
就算对他冷淡,凯特也没有恼怒的样子。他喃喃地念着,把小山般的衣服放在架子上,从中间拿出几块布,再拿起桌上的杰夫利专用的水,将水洒在布上。
“首先要让身体降温来退烧,请把这个放在额头上与腋下,我会时时过来换的。”
那捷尔看看手中的布,又看看海斗,不私心地嘀咕着:
“我不想劳动你的大驾。”
凯特开朗地笑了。
“别在意,是给别人换过之后顺手帮你罢了。”
“别人?”
看着望向自己的那捷尔,杰夫利耸耸肩。
“他代替医生在照顾船舱里的病人们。”
那捷尔的视线转向凯特身上。
“晕船怎么样了?”
“那个啊,吉姆的手术后自然而然就治好了。”
凯特笑笑。
“要用尽全力压住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吐的工夫。或者说,我的身体已经厌倦呕吐了。”
“哼,恶病要用恶治才有效吗。”
虽然口气听来不阴不阳,但那捷尔的脸上浮现起羡慕的表情。
“那了,别再说这些,快点躺下……”
凯特催促道,那捷尔更加生气,语气也更加粗暴起来:
“你敢对我指手画脚?想想自己的立场!”
“对、对不起。”
凯特慌忙垂下头,但马上又战战兢兢地抬头望望那捷尔,说:
“可是……好好休息这是船长的命令吧?”
杰夫利不禁失笑出声来。面对那捷尔还敢反驳,真是个很有勇气的家伙。为了鼓励他的举动,杰夫利伸出了援手。
“正如凯特所说,别再担心接下来的事了。我不是一直都干得很好吗。这次一定没问题的。法国人中总有一个两个会说英语的吧。我找他们做翻译就是了。”
凯特忽然犹豫地开了口:
“那个,我懂一点点的……”
杰夫利与那捷尔同时发出惊愕的声音:
“你?”
“会说法语?”
凯特点点头。
“教我英语的神父大人说是相似的语言,很容易学的,于是我就学了些。”
那捷尔追问道:
“‘我要水和啤酒’怎么说?”
“Je veux L’ eau ep biere。”
“‘太贵了,便宜点行不行?’呢?”
“C’ est cher,moins cher, S’ il vous plait。”
眯起了那只美丽灰蓝色的眼睛,那捷尔低语。
“虽然是直接又没教养的表现法,倒也不是说不通……”
杰夫利快乐地笑起来。
“你看?只要有心,就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那捷尔盯着凯特,摇着头。
“不,我反对让这小子上陆,他说不定会去和敌人联络。”
凯特露出失望的神色,抗议着。
“我都说过我不是西班牙人的奸细了……”
杰夫利对那捷尔的执拗都看呆了。
“你还在这么想啊……听好,这次靠港是预定外的行动,就是再优秀的间谍,也没法打探到我们的所在地的。”
那捷尔冷笑着。
“同样是慎重的人,我很了解西班牙王的心情,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了把阴谋扼杀在摇篮里,一定会把一群间谍派到新教徒聚集的地方去,特别是与英格兰有关系的土地!”
杰夫利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
“那就……”
杰夫利举起一只手,打断了那捷尔。
“但是,事分缓急,实际上,我们在找翻译的时候就可能被西班牙的间谍盯上,是不是?”
“虽然是这样……”
“我们必须在被敌人发现存在前就买好东西,快点出港,不能慌张,不能引起骚动,必须冷静,为此,让凯特来做是最好的。”
“不,可是……”
“之前也说过了,凯特的事情都交给我,你信得过我吧?”
那捷尔不满地咬着嘴唇,最后终于漏出一个小小的叹息。
“首先约好,绝不能放松警惕,盲目轻信与过度信任会招来无法想象的危机,这点历史上有过无数证明。”
杰夫利微笑了。
“明白了,我会和天主教的异端审问官一样不错眼珠的。”
那捷尔一副“你这无可救药的家伙”表情摇了摇头,走回他设在火药库一角的上级船员用寝室去了。在杰夫利看来,这是意外的干脆,恐怕身体的状况实在是很糟吧。
“我看起来是那么可疑的人物吗……?”
凯特消沉地说,杰夫利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
“别在意了。”
只有两人独处时,凯特便直接地问了出来。
“怎么做才能让航海长喜欢我呢?”
杰夫利挑起一侧的眉毛。
“航海长?谁教给你这种了不起的称呼的?”
“他本人!”
“那个装腔作势的家伙……”
杰夫利露出一个苦笑。
“以后叫总管就行。我们船上都是这么叫做那捷尔这种工作的人的,这词原本是‘战友’‘搭档’之类的意思。”
“搭档……”
凯特象在品位这个词的意义一样吟哦着。
“对,船员全体都是这样叫他的。没有他,我就和瞎了双眼没有两样,克罗利娅号能够平安地到达目的地,都是靠那捷尔正确的指示,如果他犯了错误,船就要在海上迷航,就此成为海中的碎屑消失。导航员就是这么不可或缺的人物。”
凯特点头,然后垂下眼睛。
“他不把我当战友看,才让我叫他航海长的。”
“那是初次见面的时候吧?对刚刚见面,还不知底细的人,那捷尔是不可能友好的,那家伙非常怕生。”
杰夫利安慰地说着。
“再忍一忍吧,凯特,没有敌意的话,那捷尔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等他习惯了你的存在,就不会再有现在这样不快的态度了。”
“是那样就好了……”
凯特叹气,然后用打破一切不快气氛的开朗声音问。
“对了,要在哪里登陆?”
“拉罗舍尔——胡格诺海盗的巢穴,说不定掳走你的家伙们也在呢。被发现又要生出麻烦来了,我借你带风帽的斗篷,把脸遮起来吧,就象谨慎的少女那样。”
“明白,不过我可不是你最喜欢的西理尔,装女人可装不象啊。”
杰夫利想到:看来凯特不仅是和那捷尔,和其他自己喜欢的人似乎也都处不好,说起来,他与杰夫利最新的情人,“雷斯达伯爵剧团”的西理尔.莫里斯也是一见面就火花四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