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投来怯怯的眼光的少年,杰夫利说:“我看了你带的东西,里面有张卡片写着像是名字的字迹。KAITO·TOGO,既然现在你记忆了自己的名字,我们就先这样叫你吧,没有个称呼实在太不方便了。
托马森也表示同意。
“的确, KAITO……叫你凯特比较好吧,又好叫,又好记。”
杰夫利问他:“我可以把人带走了吗?”
“啊,治疗已经结束了。不过我还要看看,希望你明天再带他来这里。”
“我知道了,来吧,凯特。”
杰夫利将帽子交到左手,右手向海斗伸过去。
海斗直勾勾地看着那只手,而后又凝视着杰夫利的脸,咕地吞了一口口水,就像面对敌人的猫一样神经质。
“以后我将照顾你,我叫杰夫利·洛克福特,身后的那一位是路法斯·贝雷德,请到我们的船上来吧。”
海斗眨着眼睛。
“船?”
这是杰夫利第一次听到海斗的声音。
“是的,我是‘克罗利姬号’的船长,我们走吧。”
海斗仍然没有动,于是杰夫利主动去拉他的手。多么柔软的手啊——而且又像上等的丝绢一般光滑,为这种感触睁大了眼睛的杰夫利转回头去看海斗,而少年也哀求似的仰头望向他。
“以后,我要怎么办?”
杰夫利微笑了,他担心地皱紧眉、咬着嘴唇的样子实在很可爱,如果亲吻他,会尝到什么样的味道呢?
“只要你乖乖的,我们就不会亏待你。”
“嗯哼!”
背后传来路法斯的咳嗽声,似乎是看透了杰夫利邪心的样子。
杰夫利便抬抬一边的眉毛对医生说:“医生,非常感谢您的照顾,治疗费由路法斯来出。”
“唉?”
杰夫利从怀中掏出钱包扔给路法斯。
“等……等一下,头儿……”
“我先走一步。”
向路法斯露出一个微笑,杰夫利拉着海斗的手向外走去,温顺地跟来的海斗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光着脚走路会疼,所以把艾塞尔给的布一圈圈地裹在脚上代替鞋子的海斗拖着脚步,跟在杰夫利身后,整个人陷入自我厌恶中。
(啊……我是笨蛋!傻瓜!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怎么能看他呢。人家会看穿我的失忆根本是装出来的!)
海斗和那个全身黑衣的叫做文森特的男人,争执的时候又昏了过去,再次醒过来时,眼前的人就换成温和的托马森大夫了。
“你醒过来了?我叫乔治·托马森,你看起来好像是外国人,能听懂我的话吗?”
头还是疼得厉害,海斗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昨天你昏倒在球之丘上,洛克福特船长的属下发现了你,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你的头受到强烈撞击,四肢也受了伤,为什么会出这种事?你有想到什么吗?”
“嗯。”
医生的表情变得很困惑。
“我该怎样称呼你?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不然接下来的对话会很麻烦。”
海斗刚要张口报名,想了想又停下来。
(接下来的对话?嗯,如果继续下去才麻烦呢,就算告诉他们我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他们也一定和那个文森特一样不会相信,觉得我是疯子,说不定还会把我关起来呢。)
所以海斗才装出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样子,既然本人都不知道别人也不会问了吧。
可是杰夫利却敏锐地看穿了他的伪装。
(虽然地看起来挺温柔的,但千万大意不得,别看他长得很帅,可一点也不像好人,他一定会刨根问底地盘问,我要小心别说漏了什么。)
看着拉着自己的手向前走的男人的背影,海斗琢磨着。
(他穿得好漂亮啊。)
镶金边的黑斗篷,带羽毛装饰的帽子,和花衬衫牛仔服的海斗是天差地远的优雅,海斗对流行服饰很感兴趣,也想过去上专门的设计学校,所以他即使明知不是做这种事的场合,仍然直盯着杰夫利的衣服猛看。
(哇,袖口是蕾丝的,这东西换了是我穿能穿得像他那样吗?恐怕没法和他一样自然吧。哦,上衣的刺绣真精致,过去的人耐性可真好啊。)
海斗忽然想起来,纺织业在十六至十七世纪相当兴盛,这时期也是男装最华丽的时代,而处在这流行风潮最中央的就是海斗憧憬的海之男儿们。
法兰西丝·德雷克在船上用餐前一定要换上上等衣服,并使用银制的餐具。
托马斯·卡文提许戴着大大的珍珠耳环。
渥尔达·罗利看到伊丽莎白女王在水洼前停住脚步,一边说“请不要沾湿您的御足”一边将比任何人都豪华的斗篷若无其事地垫在水里,因而受到女王的宠爱。
他们被女王授予“私掠许可证”,可以公开掠夺西班牙船只因此非常有钱,以装扮华丽,生活奢华做为夸耀势力的手段。这是不像贵族一样生来就拥有权力的他们无法压抑的自我显示欲。或者说,他们沉溺于平时刹那的欢愉中,也是为了给自己充满危险的海洋生涯加入一种调剂。
这也是一种赛钱大战吧,令人觉得讨厌,他们是纯粹以竞争为乐的。像是“哦,你这么做啊?那我就比你还厉害让你吓掉魂!”一样。)
不会错的,杰夫利一定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海斗伸出手去试探性地碰碰他的斗篷,以指尖摸过衣服的褶,多么柔软光滑的天鹅绒啊。连轻微的碰触也感觉得到的杰夫利突然转过身来,看看海斗的手指露出一个微笑。
“喜欢吗?”
海斗点点头,杰夫利马上脱下斗篷,将它披在海斗肩上。
“给你,你的衣服是很奇妙,可是不太暖和吧。”
“谢谢你,阁下。”
杰夫利挑挑一边的眉毛。
“真遗憾,我并没有爵位,你还是叫我船长吧。”
“知道了。”
杰夫利个子很高,他的斗篷披在海斗身上衣角都擦到地面上了。海斗心想不能把借来的衣服弄脏,把衣服拉到胸口,没想到一阵芳香随着衣襟的翻动传来,他不禁叹道。
“味道好香啊……”
兴致昂然地看着海斗的杰夫利开口说:
“衣服里有干燥过的薰衣草小袋,裁缝说这样可以防病。”
“什么病?”
“不知道,也许只是让人心情舒畅吧,反正不可能是黑死病或天花这种恐怖的病。”海斗猛然警觉,这个时代的医疗是非常落后的,得了病几乎只能凭自己的运气,受了不重的伤就要弄到截肢的地步。
(我要小心坏血症,这时代可没有抗生素啊。)
海斗盯着托马森医生包在伤口的绷带,看起来很清洁,但说不定其实带着大量病菌,一想到这绷带可能让自己的伤口化脓甚至让手臂腐烂,海斗不寒而栗起来。
(过会儿我还是自己洗洗伤口吧……)
可是,用来洗伤口的水也要注意,现代的自来水是经过消毒的,可这里的水并没有这种处理,当然会有藻类或者微生物存在,喝了这种水,没病的人也会生病,航海中水手死亡的主要原因就是饮用了不洁的水导致肠道感染,一想到这些,海斗的情绪更低落了。
(两个环境天差地远啊。我真的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吗?为什么我要落到这个地步?)
海斗开始埋怨起自己残酷的命运来,他很不安,对一切的不安使他难以忍受,可是又能向谁求助呢?他在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一直在一起的和哉被时间的墙壁无情地隔开,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再见了。这种可能性非常高,因为不知怎么跑到这个时代来的海斗根本找不到回去的的方法。
(那家伙……和哉他怎么样了?我突然就消失了,他要怎么向家长和警察说明?)
可是和哉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出应对方法慎重地把事情处理好,而不累及自己的双亲。
“他真的像被吸进地里去了似的从我眼前消失了,请您问问其他的目击者就知道,我在海斗消失的地方拼命地找了很多遍,可是,怎么都……对不起,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了。”
他一定会这么说吧。
他是不会说出什么时间跳跃之类的话的,警察不会相信这种事也没法写报告书,和哉也不会想让别人怀疑自己是不正常的。
(他拼命地想把我拉回去,这一点我很明白,可是现在他一定把我忘掉了。因为他没有找我啊。)
某天毫无理由就突然不见了的人绝不在少数,警察在海斗的尸体被发现之前一定会单纯地做为“失踪者”对待吧。
(正因为蒸发的人像山一样多,也不可能只对我进行特别搜索,登上失踪名单也就了事了。)
海斗咬紧了嘴唇,警察帮不上忙,能依赖的只有父母了,可他们找不到一点线索,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会放弃,这样一来,就再没有人会找海斗了。
(我不要这样!妈妈!爸爸!洋明!和哉!谁来……谁都好,只有一个人也好,请别放弃我啊!把我从这里带走吧……)
灵魂的悲呼撞在心的障壁上消失了,没有传达到任何人的耳朵里,海斗被绝望笼罩了,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孤独感,对天真的他来说太过残酷了。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莫名的恐惧让腿都打起颤来,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还不如死了的好啊。
(我不该想看海盗们的世界,不然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海斗不觉间泛起了泪花,可是无论怎么后悔也无法让时间倒退回去,而一味逃避也无法解决问题。
“怎么了?”
杰夫利发现海斗一直低着头,于是问他。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海斗摇摇头,随着这个动作,不争气的眼泪流了出来,他慌忙用手去擦,这次肩上的斗篷又滑了下来,海斗在心里暗叫不好,一把抓拄了那豪华的衣料。
“你还真忙啊。”
杰夫利苦笑着,抬起海斗的下颚,直视着那张被泪水沾湿又露出吃惊表情的脸孔。
“怎么,有什么让你难过的事吗?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这声音里充满了同情,给人以安稳的感觉,海斗再也难以压抑想要求助的心情,冲口而出:
“我……怕……”
“嗯,你怕我吗?”
杰夫利抚摸着海斗的脸颊,那无比的温柔直刺海斗的胸膛,他的沮水忍不住又涌出了眼眶,看到他落泪杰夫利的苦笑更浓了。
“喂喂,这样我的安慰不就没有意义了吗?简直像我在吓唬你一样,好了,别哭了。”
“嗯,嗯。”
海斗点着头,但眼沮就是止不住,杰夫利望着他叹了口气。
“我又不是没血没泪的异端审问官,只是想听你讲讲原由而已。你还是孩子,突然就拷问你也问不出东西来啊。”
拷问?听到这个词海斗愣住了,自己一点都没想到还会遇到这样的对待。可是,在现代人看来是侵害人权的卑劣行径而令人唾弃的行为对十六世纪的人来说可是迅速解决问题的手段。
(这么说,如果我的话让他起疑的话,他就要拷问我了……)
海斗的背泛起寒意,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杰夫利的手指一下变得很可怖,他急忙背过脸去。
杰夫利捉弄他似的说:
“怎么忽然就变了态度,是不相信我吗?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了我会害怕的理由?”
海斗不示弱地反驳回去:
“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又怎么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杰夫利笑起来:“真的很聪明,托马森太太看你看得很准,‘多虑’——不这样你也无法自保吧。好,那我们来加深对彼此的理解吧,有什么想问我的尽管问,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而相对的,你也要率直地回答我的问题,现在开始我们的友谊也不算晚,好不好?”
“我、我知道了。”
海斗答应下来。没错,你问的事我都会痛痛快快地告诉你,但可不一定都是真话,告诉你真相你们也会把我当疯子看,还是撒个谎的好,可以把事情简单化,也可以捡有利于我的话说,那么就来制造一个大家都会相信的过去吧。
可是能不能过得了杰夫利这一关呢?要骗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此海斗拼命开动自己的脑筋,但脸上仍伪装出平静的样子。
“哎呀,我总算追上你们了!”
路法斯跑了过来,当他看到海斗的样子时怀疑地眯起了眼睛。
“连最喜欢的斗篷都穿上了啊……头儿,你这么快就把这孩子弄上了手?”
“笨蛋,他怕冷我借他而已。”
“头儿,你对个还分不清是敌是友的人这么亲切啊。”
杰夫利耸耸肩。
“对小孩当然要哄哄了。”
“最近的小孩可都大意不得。”
海斗愤然张口:‘你们两个小孩小孩的有完没完!”
路法斯瞪向海斗:
“哦,叫你小孩你不满意啊,那你到底几岁?要是你……”
海斗刚要张口,杰夫利抢在他前面说:
“他十五,对凯特来说这很幸运,而对你来说则很讨厌,总之他还只是个只顶半个人的少年而已。”
路法斯悻悻地骂:“可恶!”
“既然你知道他多大了就给我小心点,以后你敢擅自打他就是对我的反抗,这一点你要负责传达给其他人。”
“唉……”
看着路法斯不情不愿地低头,海斗悻悻地想:
(果然这家伙是对船长的命令绝对服从的,但我可不是船员,没有对杰夫利言听计从的义务。还有啊,他凭什么擅自决定人家的年龄啊?)
好像是听到了海斗不满的心声一样,杰夫利忽地把头转了过来。
“看来你好像不知情,我来告诉你吧。在海上,只要迎来16岁的生日就会被作为成人对待,这差别可是像天堂与地狱一样。”
海斗皱起眉。
“地狱?”
“对。孩子犯的错。可以被原谅,成人就要受到惩罚。如果你是个过了十六岁生日的一般船员的话,刚才对路法斯大吼大叫的时候早就被打飞了,他是水手长,有监督部下矫正违纪者的权力。没有正当的理由的话我都不能插嘴,虽然路法斯是个好心的男人,但他对不合规矩的人可是毫不留情的哦。”
捕捉到海斗颤抖着飘来的视线,路法斯威胁似的奸笑一声。
杰夫利继续说下去。
“可别以为打一顿就能了事了。反抗上级可是重罪,要在船员面前鞭打示众,然后扔到船底去淘污水,想想看,腐烂的老鼠尸体,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恶臭,爬得人一身都是的蠕动的海蛆,这些你能忍受得住吗?”
海斗吓得话也说不出来,光是听这些话他就想昏倒了。
路法斯呵呵地笑出了声。
“头儿和我可不一样,人够恶!只是几句话就把这小子吓得硬掉啦。”
“吓?我只是告诉他事实而已。”
“倒也是。”
杰夫利揶揄地打量着海斗。
“还是十五岁好吧?嗯?”
海斗默不作声,不敢再顶撞他,心想还是闭嘴的好。
“你究竟是多大?看你的反应好像过十六了吧?”
手臂环上僵立不动的海斗的身体,带着他又走起来的杰夫利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
知道瞒不过去了的海斗老实地交待:“十七。”
杰夫利露出一个微笑:“还好你是娃娃脸,路法斯没有出气的机会喽,有我撑腰很棒吧?”
海斗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拖着脚步边走边想。
(撑腰?别开玩笑了,好像很亲切似的要帮我,实际是为了让我知道自己走投无路,没了你就活不下去吧。)
这一点上,杰夫利已经顺利达到一半的目的了,海斗发现自己是如此无力后,心情越来越沮丧了,他没有在这个蛮荒世界里一个人活下去的自信,渴望着一个能够信赖的同伴。
海斗抬起头,偷看着杰夫利的侧脸。
(如果他相信我不是敌人,那之后他会怎么对我呢?像这样继续照顾我?还是……把没有用的我置之不理?)
海斗感到一阵恐怖,他从来不知道无处可以安身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还在原来世界的时候他为了与人交往而忧郁,想要一个人独处,想要自由,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双亲无条件地守护着自己,又给了自己身为富裕家庭子弟的立场,自己却觉得这只是负担而已。
(我就是这么靠不住的人啊……)
然而,一旦陷入真正的孤独中,面对不得不自立的情况时,自己却软弱无力到一个人无法行动的地步,海斗为这个事实而愕然不已。原来坚信的已经是大人就什么都能做到只是个幻想而已。
海斗咬紧了下唇,悔恨地承认了自己对杰夫利来说只顶得上半个人的事实。
“看,那就是我的‘克罗莉娅号’。”
杰夫利的手搭在肩上的时候海斗才猛然惊觉,向杰夫利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三桅大帆船——英格兰特有的没有船首台的加里翁船——有如谨慎地合上羽翼的水鸟一样停泊在港口中。
“哇……”
海斗一下子把所有的苦恼都抛在脑后,全心全意地感动起来,从船腹的木材颜色看起来船还很新。莫非,这就是德雷克为对西班牙战斗而改良的远洋航海用武装商船?
“很美丽吧?她就是我的恋人,虽然比克罗莉娅更大更豪华的船不计其数,但对我来说克罗莉娅是无可替代的。”
海斗对杰夫利的话连连点头,不深爱自己的座舰的话又怎么会将生命托付给她呢,能在滔天的海浪中保护自己。将自己平安地带回陆地上的也只有自己的船只了。
“回了港也要住在船里?你没有家吗?”
杰夫利对海斗的问题报以苦笑。
“有啊,在镇外,可是每次都要走到码头来太麻烦了。所以短期停泊的时候不是住船上就是在附近找住处。”
短期停泊——海斗的胸中又涌起一阵不安。杰夫利·洛克福特不久又要出海,而海斗又该到哪里去呢?
(怎、怎么办?)
一考虑到严酷的水手生活,海斗就说不出拜托杰夫利带自己走的话来,何况拜托他人家也未必就带自己上船。如果自己被留在普利茅斯的话,住宿怎么办?又该怎么去赚生活费呢?海斗按住刺痛的前额,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头脑都混乱了起来。”
“那群臭小子竟敢偷懒不装货……!”
走在前头的路法斯低声念道,加快了脚步,然后像威吓敌人的雄狮一样对部下们咆哮。
“乔!尔尼!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从来都没出过力吧!”
坐在大大的木桶上淡笑的两个水手吓得立刻跳起来。
“呀!”
“对、对不起!”
路法斯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们,然后留下来监工。
“我说过没有多少时间了吧!你们还敢拖拖拉拉!如果出海前水就臭掉了的话,我就把你们两个吊在主桅杆上!!”看来打人的人和被打的人都习以为常了,海斗在绝望中叹了口气。在船上自然是力量支配一切的,而从小就接受“不可以伤害他人,不可以使用暴力,大家要和平相处”教育的海斗到底还是无法适应这个世界。
“头儿!圣法兰西斯那边派了使者来!是渥多老爷!”
这时,前桅的了望台上传来男人的声音。
听到“法兰西斯”的名字,海斗的心猛跳一拍。
“在哪儿?”
“航海长在船上,我就把他带到船长室去了。对他挺绅士的,我想应该还在那里吧?”
“做得好,谢谢你,龙安。”
“对了,那个倒在球之丘上的孩子就是他吧?”
“嗯。”
龙安吹了声口哨。
“真是像罂粟花那么漂亮的红头发呀,就和我们的女王一样。”
“这种时候请说陛下的御发好似成熟的桔子果实一样美丽。”
“我的嘴可不像头儿一样的甜啊。”
“那你就闭嘴回去工作吧。”
杰夫利转过脸,自言自语道:
“唉呀呀,渥多吗……来了个罗嗦的人啊。”
发现杰夫利的眼神中带上了犹豫的成色,海斗的心揪了起来,难道有什么问题了吗?
“怎么了?”
“是不是要快点知道你的事啊,来的可是渥多大人。不过对于出现在西南港口可疑人士当然要一个不漏地向他报告。”
海斗指着自己:“可疑人士?”
“行为可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