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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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为止,医生。”

令人为之一冻的杀气由后背袭来,英治顿止住。他没有回头,仅以眼尾余光往后瞧--无法锁定住自己的枪口,以及持着枪正咧开血腥笑容的科库。

这家伙……安眠药居然对他没效吗?

“非常遗憾,光是吃那么点镇定剂,对我来说可是不痛不痒。虽然我得称赞你尝试得很好,不过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医生。”科库冷笑着,缓缓地由床上坐直。

英治眯起眼,瞪着地上正在狼狈爬起的男人,评估着该不该冒险一次?科库再怎么强悍也只是个人类,以他刚动完手术的虚弱身子,是不可能准确瞄准自己的--只要能在他开枪打中之前,先解决另一人,胜负还是未定之数。

身随意动,英治身形微晃,刹那间‘砰’地一声,火花自枪口中喷出,划过英治脸颊,强烈的灼热痛感及与死亡擦身而过的冰冷错觉,熄灭了他心头的冀望。

“你再动一次,我可不会再故意射偏了,自作聪明的欧阳医生。”科库说着,把枪贴上英治的太阳穴,完全封住他的抵抗。

“这混帐--”小强尼扑向英治,二话不说地抡起拳头往他腹部痛揍两拳。

“唔……咳、咳……”

“竟敢耍我!去死!”

即使已把对方揍弯了腰,但小强尼还嫌不够似地揪住英治的前发,将他拉起,高高举起另一手的拳头,往英治的脸挥去。

“行了,小强尼。”科库挡下小强尼的拳头,保住了英治完美的鼻梁。

“可是老板,他……”

“我知道。不过难得弄到手的出气包要是一下就打坏了,不是很可惜吗?好不容易可整整他,当然要慢慢地来,一寸一寸地、一丁点一丁点地,好好地使用啊!”科库阴沉地凝视着英治,唇角邪恶地扭曲。

英治晓得他企业瓦解自己的精神状况,想藉着这种恐吓的言语崩溃他的心防,可是他不会输给这种变态狂,绝不会!

科库读出英治眼神中的顽强后,嗤鼻一笑。“就让我看看你的骨气吧!欧阳医生,可别太快就哭着求饶,让我失望啊!”

将英治逼到角落的床上后,科库吩咐道:“小强尼,压住他的手腕,不要让他乱动。”

“是。”

取过先前英治为他手术时使用的锐利小刀,科库故意在英治的面前玩耍着,将冷冽刀锋对着英治的眼球、鼻子、脸颊。“这把刀很好用吧?我和伟大的医生不一样,不懂得怎么用刀子来救人,可是要拿来切割人体,我可有丰富的经验,嘻嘻!”

刀移到了英治的颈边,贴上激烈跳动的脉搏处。“从这边切下去的话,会爆出如瀑布般的漂亮血柱,你看过那景象没有,小强尼?”

“没有,老板。”

英治额前冒出粒粒冷汗。

“想要看吗?”

“请务必让我大开眼界。”

夏寰--悬悬的一刻过去,科库撇着斜唇,又把马子移开。“嗯,等会儿再说。直接切开喉咙死得很快,又没有痛苦,太无聊了。我想看看这个一脸圣洁的家伙痛苦哀嚎的模样,好比说……切开这健康胸膛上的肌肉,活生生地解剖开来……”

刀子挑开了上衣的钮扣,雪白衬衫大大地敞开。

“这底下跳动的心脏,不晓得流着什么颜色的血液?让我们来瞧瞧吧!”

唔!英治咬牙忍住疼痛的呻吟。这一次科库不再虚晃一招,他在英治的胸口上划了一切、两刀,纵横交错的十字渗出鲜血。

血的气息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唤醒野兽的本能。

“呵……呵呵……真是漂亮的颜色,我看过这么多的死亡,还没看过比这更漂亮的红……”科库蓝眼亢奋地亮着。“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可恶!英治扭动着身体,想要挣开束缚,可是被紧紧束缚住的双手,毫无商量余地被扫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感受着那恶心如蛇类般的舌头从自己的胸膛上滑过。

科库变态地吸吮着自己制造出来的伤痕,舔光了血还嫌不够,他咬起那伤痕四周的皮肤。

“啊啊啊……”

本来打死也不想出声的英治,受不住伤处被拉咬的剧痛而哀鸣着。超乎想像的痛楚粉碎了意志力。

“真是美味,再多叫几声吧,医生。我要看你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因彻底被我打败、毁来而捉狂的模样,哈哈哈!”

眼中的世界化为模糊的红,逐渐冰冷的手脚、紧缩的呼吸、淡去的现实与虚拟的交界……那是一张熟悉的笑脸。不可思议地漂浮在前方,既嚣张又自大,总是不把别人的话听进去,却要别人服从他所说的一切。一个天底下最恶劣的家伙。明知道这只是幻影,却想要伸出手去碰触、想要感受他的体温,想要再次听听他的调侃。

如果我死在这儿,英治半昏半醒地想着:你会原谅我吗?夏寰……

无力地闭上眼,坠入黑暗而毫无知觉的空间。

对不起,夏寰……

“所有人不许动!”

费城警方在接收到歹徒藏匿名地点的情报后,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优势警力,先封锁住旅馆里外的通路,接着便采取强力突围的作法。砰!破旧的房门被几名强壮的警察撞开,同时间内,至少七、八把手枪都对准了屋内的人。

“科库·布隆尼,现在以涉嫌杀、绑架、毁损公物等等罪名,将你逮捕!这旅馆已经被我们警方所包围,你乖乖束手就擒吧!”所带的警徽,逐条念着对方的权利,警官不给予他们任何应变的机会。

“你们……”急转直下的形势,让科库大吃一惊,他不懂,为何警察会这么迅速地找到他的落脚处?

指挥的警官走上前,先夺走科库手上的枪,接着下令其余手下替科库与小强尼上手铐后,说:“你运气不好,捉错对象了。被你们当成人质的医师,偷偷给我们通风报信,告知我们地点,所以我们才能如此迅速地赶到。科库你终于落网了,据我所知,想将你大卸八块的人都摩拳擦掌地准备好了呢!”

“什……”科库瞪大了眼,惊愕地望着此刻躺在床上失去意识的家伙,想不到自己还是被摆了一着,他是怎么做到的?

“人外有人,你的气数尽了,科库!”警官毫不留情地嘲笑。

“哈,我是栽了没错,可是那医师也撑不了多久了,要是他活了下来,那么总有一天我会找他算这笔帐的!哈哈哈哈……”

死到临头还放什么大话?警官命属下将他们押到警车上,然后走向床边。惊见人质那副凄惨的模样,他吓得立刻大叫。“快派一辆救护车过来,这边有人受伤了!喂?医生,你不要紧吧?”

光是身上七零八落、深浅交错的刀痕,就够令人心惊肉跳了,而床单、地上、到处飞溅的血迹也同样叫人不忍卒睹。确认过他还有呼吸后,连忙把推动意识的人质抱起来,喊道:“我看还是直接先把伤者送到医院去吧!腾空一辆警车,快!”

“是!”

“你听说了没?肿瘤外科的那位幸运儿,被绑架还身受重伤耶!”

英治的话题在费医中心掀起一番热烈讨论。

“绑架?我听说是被人追杀,不是吗?”

“才不是呢!他勇敢地和歹徒周旋,还想办法通知了警方,就在差点被杀人灭口之际,让警方给救出来了!真是厉害,普通人遇到那种情况,大概都活不了!果然不愧是有‘幸运儿’封号的家伙。”

“是吗?但真正的幸运儿,应该是不会遇到这种倒霉事才对。”

“说得也是。”

插入两名护士的交谈间,另一名护士嚷道:“唉呀!你们谈的都是旧闻了,最新消息是那位幸运儿逃过生死关头,在头等病房里苏醒了,现在络绎不绝地前去探访他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踩扁了呢!我刚刚还看到几名记者想采访这名把国际通缉犯给逮捕到案的头号功臣,你们要不要去凑热闹?说不会上镜头喔!”

“想去是想去,可是依我看,现在去也太迟了,我们还没挤到门口就会被推出来了喽!”

“哈哈,没错、没错!我们这种小人物还是别作白日梦的好。”

即使那三名护士没有加入,头等病房前的盛况依然空前。前往控病的有医院内工作的同僚、几名曾经共事过,但现在已经换到别医院的前伙伴、必须来讯问案情的警官,以及英治的指导医师等等。

一口气在短时间内会见这么多人,还是英治从出生以来所未见的,而在连续见过十几名访客后,英治怀疑还有没人记得……他可是个有伤在身的病人啊!

“欧阳医师,看到你平安无事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布朗主任。”

“不、不需要起来,你继续躺着没关系的。”走进病房内,布朗主任转头对看护病房的护士说:“剩下的一些访客,都替欧阳医师婉谢掉吧!他从今天早上醒来后,访客都没有停过,这样怎么能专业养病呢?”

“好的。”

英治松了口气。“谢谢你,布朗主任。”

“你也不需要太客气,病人就要像个病人,任性点也没关系。累了、想休息,就说一声。费用就像另一个自己的家一样,就算你抱怨几声也没有人会介意的。”

布朗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不过实在没想到你会碰上这种灾难呐!枉费你那‘幸运儿’的称号。”

“我也不过是个区区的普通人,什么幸运儿不幸运儿的,都是别人说说而已。我可从不觉得自己有特别幸运的地方。再说,遇上灾难也不是一、两次了,只是这一次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妙,以为会死在那两个变态的手中。”

英治叹口气,现在想想,那股无谋之勇不晓得是从哪儿生出来的?不!他连回想都不愿意。幸亏自己真的命大,他以为没有接到的那通电话,是最大的幸运关键--当时铃声断了,他一心以来是夏寰挂了电话,其实正好相反,原来是自己无意间隔着布料碰到了接听键。因为他向来有打开扩音功能的习惯,所以他和科库的对谈竟一五一十地传给了远在太平洋彼端的夏寰。

这种万分之一的偶然机会,也注定了他命不该绝。

“呵呵,可是在那种情况中能死里逃生,可见得幸运儿三字也并非无中生有!”

“这种运气还是少有为妙,再被挟持为人质,我一定会发疯。”英治撇撇唇自嘲地说。

“这可不像是被报上称为处变不惊诉新英雄该说出口的话呢!媒体都称赞你维持冷静的态度与歹徒周旋,乘机自救的举动是最佳的铖机处理典范。”布朗点头着说。“连带着也让身为你指导医师的我与有荣焉。”

“主任在说笑吗?要是这种程度的小聪明,称得上什么英雄?能幸运获救还是托警方动作迅速的福气,要是他们再慢一步,我肯定会被科库那家伙凌迟致死。”

忆起当时的景况,英治抚摸着胸口,觉得恶寒仍挥之不去。

瞧见英治黯淡下来的脸色,布朗叹气地说“……连你都会这茁壮成长,也怪不得山本那家伙从获救后,就不愿意到费医来了。山本大概不会继续实习课程,打算放弃当医生了。”

闻言不禁愕然,英治凝视着布朗主任严肃的神情,了解到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后,他垂下双肩说:“那也是他本人的一种选择吧。”

“嗯,精神上原本就不是个非常强健的人,再加上救护车出动时遇上那种意外,使得山本对‘当医生’这件事完全失去自信,连去探望他的同事们也都被他拒于门外了。”

英治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山本放弃医学这条道路,负上些许责任。沿路上虽然只交谈过几句话,可是他却故意忽略山本发送出来的求救讯号,那时就该想到的……山本恐怕无法再度从这场意外中站起。

如果那时候他能多一分耐心的话,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英治,你应该不会像山本一样,因为这件事而打算放弃医生这条路吧?”此时布朗主任忧心地望着他。

是自己的表情让主任误会了吗?英治坚定地摇着头说:“当然不会。在身为医师的这条道路上,我还有许多未完的课颗,假如因为那些人的暴行就放弃我多年来的努力,那我到今天为止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没错,山本选择放弃这条路,是他的选择。自己不能为他的人生做抉择,也不可自以为是地认为能改变他什么。即使有能力改变山本的想法,但只要那不是山本自己的想法,迟早山本还是会因为丧失自信而离开。

自己的人生是属于自己的。

不要想去负担别人人的人生,也不要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来承担。

回归初衷情,人只能为自己负责。

“那就好。”布朗宽心地一笑。“我看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先--”

“啊,请等一下,主任。”

“还有事吗?”

“是,关于长期聘约的事。”英治做出了决定。

“咦?啊……那件事不急,可以等你的伤痊愈之后,再做决定也没关系。”布朗有意延迟地说。

“不,我已经有答案了,主任。非常抱歉,虽然你这么热心地为我提供意见,不过在研习期满后,我将要回台湾去。”

听出他话中前所未有的轻快语调,布朗知悉了欧阳的决心有多强,而那份坚定也同样映照在他清澈明亮的黑瞳中。

“我希望你的决定不是受这次事件影响,如果是担心费城的治安,我可以向你保证--”不放弃说服的布朗,着实舍不得这样一位高材生。

“不是的,我只是想回到自我的起点去思考而已。”英治微微一笑说。“在被挟持的时候,有很多时间供我思考。主任曾说费医能给我的经验值是回台湾后得不到的,这是事实没错,但它不该是结论。”

“噢?”布朗困惑地扬起眉来。

“累积经验成为权威名医并非我当初来这儿所追求的。有需要我医治的病人存在,才有作为一名医生的我存在的价值。我想医治的是家乡中需要我的病患,所以我要回台湾去。”

哑然的布朗在片刻后露出苦笑。

“原来如此。你放弃了成名的捷径,选择踏实的行医之路吗?欧阳,你的确是我所指导过的学生中最出类拔萃的,我很惋惜,可是也愿意接受你的理由。我会照你的意思,转告院长的。”

“谢谢主任。”

突然,停顿了一下,英治露出了难得的顽皮笑容。“说东说西,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有另一个主要理由,一个会让主任瞧不起我的理由,让我想回台湾去。”

“呵呵,你是要回心上人身边吗?”眨眨眼,布朗也学他俏皮反问。

“嗯!“大方地点头承认,英治颊染红霞地说:“不过,并不是心上人,而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再也不想品尝后悔的滋味了。

置之死地而后,好几次当英治以为自己会被杀死的时候,心里头也想着要是死了就再也不能见到他了,所以才能够鼓起新的勇气,奋战到最后。经过这次教训,英治知道生死之事是没有定数的,也许明天就会死去,根本没有让人蹉跎的时间……

想做就去做,守着自己该守住的“重要的人”。

死,也要死得其所。我所选择的死亡处所,是有你在的那块土地,我们的家,“看来我是输给你们年轻人的热情了。不过热情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反而该向你学习,回家去和我老婆温存温存才是。”笑着,布朗跟他道别。

终于可以独处的英治,随手拿起电话,按下熟悉的电话号码,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

铃声十数声后,有人接起--“喂,夏寰吗?”

“啊,是英治哥啊!是我阿超。”

“阿超,怎么会是你来接电话?夏寰人呢?”

“还不是夏哥他一听到英治哥受伤的消息,就扬言要带炸弹到美国去把那个叫科库地家伙连监狱一起轰到地狱去。因为他说得太认真了,我和小汪怕他会闯出祸事,所以偷偷在他的饭菜中下了安眠药,让他睡着了。”

那笨蛋!英治唇边漾起笑容。“那么,你告诉他,如果他因为到美国炸死了科库而被关进美国监狱的话,我是不会去探监的,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回台湾了。”

“……咦咦咦?真的吗?英治哥!你要回来了,什么时候?我叫兄弟们帮你准备接风洗尘宴!啊,不,我得先把这好消息告诉夏哥!啊啊--要命,谁去把夏哥叫醒啊?什么?叫不醒?那用冷水泼他……”

悄悄地把电话挂上,英治心想:回到台湾后,一定又会过着波澜万丈,闹烘烘的日子。

也罢,要过着满心平静的退休生活,对现在的自己而言还早得很呢!

快一点复原下床吧!

家中还有一堆等着整理的行囊呢!

一个半月后,中正国际机场。

“唉呀!都是你啦,阿超哥!动作这么慢,早过了飞机抵达的时间了。”小汪啪答啪答地穿着凉鞋,就在台湾的国际门面上演着狂奔记。

“还说,要是让你开,光是超速罚单就会让我接得一个月都得勒紧裤带过日子了,谁还敢让你开啊?”跟在后面,悠哉地用眼睛搜索过电子萤幕上的告示。“你不用跑了,飞机有主点,我到的时间刚好。”

“啊,我看到了,已经有人陆续走出来了,快点!”

被小汪拖着跑,他们站在隔开接机者与出境客的玻璃帷幕前,不放过任何一名出境旅客,仔细地端详着。

“那个是吗?”

“不是,英治哥才没那么胖呢!”

阿超口无遮拦的回嘴,立即换得一枚卫生眼,抄得他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对方马上被那股混混气质给吓得移开视线。哼哼,不知死活!想和他比眼力啊?下辈子吧!

“啊!那个!那一定是英治哥!”小汪指着正由入境口走出来的高挑男子嚷着,他挥动着双手高喊道:“英治哥!这边!这边!”

听见他叫声的男子停下脚步,将挂在眼前的摩登太阳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俊逸出色、不输给任何大明星的脸。男子和两年前离开台湾时比起来没有什么改变,除了头发稍长了些以外。

性感的薄唇微掀,以愉快的眼神和他们打了招呼。

暗暗地吹了声口哨,阿超只能说,好久没见的英治哥,给人的感觉还是那样……乱帅、乱酷漂亮得没天理啊!

绕出长长的回廊后,小治抢先上前说:“英治哥,让我来帮你推行李!车子就停在停车场。”

“谢谢,怎么是你们……”英治左瞧右看。

“你在找夏哥吗?”阿超以拇指一比外头说。“他没来,还待在台北。不好意思,只有我们来接,是不是让英治哥失望了?”

白皙的脸上浮现薄红,却仍嘴硬地说:“没来最好,那家伙走到哪儿都丢人现眼!”

小汪与阿超都有默契地不反驳他的话。反正天底下有胆子说夏寰坏话的,也只有欧阳英治,那是他的特权。

“快点上车吧!英治哥,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沿途英治观察着两年不见的故乡,发现景致多少与自己离开前有些不同,可是熟悉的道路与气息一下子就让他心生温暖。没错,他是真正回到“家”了!

英治从阿超与小汪的口中得知许多人的近况,也听到一些最近发生的新闻。可是他们独独对夏寰的事绝口不提,英治怀疑这些家伙们不知联合起来在搞什么花样。

总之,他们不提,英治也就当作不知道。

“我们到了,英治哥。”车子停要一处陌生的独栋宅第前面。

“这儿不是我家啊!”

“从今天起,就是英治哥的家了,呵呵。快点进去吧!”

阿超与小汪两人一左、一右地夹住英治,硬是把他拉进屋里去,而在英治还不及细看内部装潢前,他们两人又动作非常迅速地把三大皮箱的行李放在玄关处,并且嚷着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喂!你们--”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栋屋子里头是什么意思啊?英治好奇地看着奢侈华美的客厅,不由得蹙起眉头。从这儿的装潢品味来看,他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莫非这儿是……

循着客厅、餐厅、步上大理石台阶来到二楼的英治,一眼就看到大大地敞开着的门扉,以及一张宽敞得可以供五个大男人在上头开派对的巨床,罩着黑色真丝的床单上还洒满了大红色的玫瑰花瓣。

这……要叫他说什么才好呢?低俗已经不足以形容。

英治在脑海中发出禁止令,连靠近那房门半步都不肯。他举起脚,正打算转身离开--“小治宝贝!欢迎回家!”

砰砰砰!连续好几声的拉炮夹杂着彩带从天而降,洒得他满头都是碎层,哼,这点把戏他早就料到了,英治正想回头臭骂他耍什么孩子气的把戏时,整个人却呆愣在原处……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全身赤裸的猛男,看过没?

假设看过好了,那么全身赤裸,却只在重要部位绑上红色缎带的猛男,包管没人看过吧?

英治满脸倏地苍白,倒退三尺。

夏寰跨前一步,两手插在腰上,摇晃着他的“缎带”,咧嘴大笑地说:“宝贝,我特别准备了你最爱的礼物等回来呢!快点过来啊!”

“呜哇--”

英治发出一声狂叫,火速狂奔下楼,提起一只行李箱嚷道:“我要回美国去!我见鬼地不该回台湾的,你这混帐夏寰!下地狱去吧!”

Ⅱ 夏寰的日常

据说这间酒吧是台北新近最炫、最好的游乐场所。

外观上,它隐蔽在车水马龙的高级办公大楼之间的小巷内,连招牌都不挂,黑色玻璃门扉上简单地烫金文字是仅有的辩认标志。将位于一楼的门打开后,穿过狭小的楼梯,进入占据地下一、二层楼的空间。它有着绝对遗世独立的神秘感,清一色金绿交错的装潢,塑造出班驳与摩登、颓废与溺情、极端未来与超越复古的风情。

刚踏进这空间内,第一样震撼到五官的,是那几欲爆碎又耳神经中枢的飘速电子乐音。

掌管J台的年轻人,是从英国摇滚重镇花了大把钞票挖角回来的。一身毫无装饰的白T恤与牛仔裤的打扮,模样与街头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可是装在他脑袋中的前卫音乐资讯与收藏的上万张唱片,使得他一站在J台上就能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掌控权,酒吧的气氛在他神妙十指的操纵下,可以忽高忽低、时而快得叫你喘不过气,也可以慢得让你浑身酥软。

“魔音”酒吧的魅力就在这一接触即会上瘾的音乐声中,口耳相传开来。

女子是第一次来到这间酒吧。

她,家境富有,从十几岁开始就玩遍五大洋、数十国家。无论欧洲、美洲的各大都市,在父母努力赚钱、她努力挥霍的原则下,只要是有得玩乐的地方,她都不曾放过,所以回到台湾后她常常抱怨着:台北没地方去,太无聊了!

论俱乐部的品质、讲夜总会的节目、究剧院及舞厅的数量,台北与纽约、伦敦那些大城根本没得比。

夜晚无处可去。

白天起码还可以逛逛时尚名牌的旗舰店、去私人美容沙龙雕琢一下自己的美色、尝尝各大饭店的下午茶,口评厨师们的手艺,再不然,屈就电影院、艺廊、网球俱乐部也都能过得差强人意。

只是,夜晚的管味让他经常在几名闺中密友的面前大发牢骚,她想念着国外缤纷多彩的派对夜生活。

“那,要不要去‘魔音’玩呢?虽然和你的格调不一样,但那儿非常刺激喔!说不定你去过之后会上瘾。最近大伙儿超爱在那儿集合的!”一名年纪比她小,但和她一样,人生的信念就是‘玩乐’的公子哥说。

“魔音?那是什么?”女子高傲地一抬下颚说。“名字好俗喔!”

“一间酒吧,不过和伦敦或纽约那种纯卖洋酒的地方不一样,那儿什么都有,有舞池、撞球和牌间呢!幕后老板很有一套,什么临检、抽查全都沾不上边,可以玩得很安心。”

“我可不去不干净的地方。”

“你是指毒品吗?安啦,那儿的规矩很严,凡是禁药一律不准带入,只要有违规者,呵呵,可不是像在外头被条子逮到花点小钱就可了事。没人会蠢到在魔音的地盘上惹事生非,安全得很。”

在打着包票的公子哥儿积极地游说下,今天,她终于接受邀约前来了。

音乐,还算合格。酒,不论她想指定什么样的鸡尾酒,擅长特技表演的酒保也能轻松地端上。人,这儿形形色色、红男绿女皆有,每个人都争奇斗艳地以最时尚的打扮登场。还不赖嘛,她勉强对这儿打了个及格分。

很快地,她的周遭围绕了好几名嗅觉敏锐、前来搭讪的猎艳高手。

“哈罗,你是这儿的新面孔呢!叫什么名字?”

“漂亮美眉,要不要和我跳舞啊?”

“我请你喝一杯酒好吗?”

她不讨厌受人奉承。男性膜拜欣赏的目光,是女性维持美丽的必要营养素。沉浸在被追求、被高高捧在手心上的优越感,她一边以欲拒还迎的态度与之挑情,一双眼还一边在物色着更高档的猎物。

珠宝、化妆品、衣着、男人,都非得是最上流的、一等的、否则她不要。屈就或打折在她眼中是不存在的字眼。

然后,她找到了!

那男人在暗处的一扇门扉登场的瞬间,整个昏暗的舞池仿佛打上了盏无形的聚光灯,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把目光移往该处,阵阵耳语随之响起。

“是夏哥……他今天有来啊?”

男人有着粗犷的相貌,超越东方人的性感层次,是难得的极品。

“夏哥,是夏哥耶!”

夸张的红底缀花服饰在别人身上笑话,在他身上是神话。

“今天也一样左搂右抱着美女,和他一比,我们这些人简直就像是陪衬那只炫耀公孔雀的公鸡,可恶!”

女子不服气地噘起涂抹亮彩的鲜嫩樱唇。

那算什么“美女”?在她眼肿,那种妖艳的装扮只是二流的,只懂得强调性感不过是次级的手法,真正的美女懂得适时遮掩自己的性感,要在性感中强调清纯才是掳获男人的高明手段。

“夏哥?是谁啊?”她朝身边的A男发问。

B男听了诧异地说:“你连夏哥都不知道,那一定不是这儿的常客吧!这儿的常客都知道夏哥是谁。”

“不是常客就不能知道他是谁吗?”她眨眨眼,故作无辜地问。

A男脸色发红,被她的眼电得七荤八素。“不,当然不是。夏哥是……夏哥就是……”

B男哼地接下去说:“这儿的‘皇帝’。这么说应该没有会不承认吧?那家伙把这儿当成是他的后宫一样,随便一招手就有一群妇人等着上前巴着他呢!也有人说他就是幕后老板,可是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就是了。”

“对、对!总之你千万不要靠近他的好,像你这样清纯可爱的小东西,三两下就会被夏哥吃干抹净的。”A男恢复神智,马上加入说服。

“他脱女人裤子的速度比拉自己的拉链还快。”C男嘲讽。

她脸颊自然地酡红。“讨厌,人家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啦!反正我有你们在保护我,对不对?”

对、对、对,一群男人都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她无邪地微笑:心中想着,越是危险的猎物,越值得把他弄上手,不是吗?凭本小姐的美貌与手腕,就不信会有男人不上眼!

要问夏寰魅力在哪儿?认识他的人,十个中有九个会先愣住,最后的一个则会还以莫明其妙的眼色,质疑这么白痴的问题是打哪儿来的?

要是能一语道尽夏寰的魅力,那夏寰也没什么了不起了。

既非绝对完美到让人感叹造物主神奇的五官外貌,甚至可说是大刀阔斧下,有点随便的粗糙长相,组合在一直就只能以“强烈”、“极具个性”、“阳刚美”来形容,而丝毫不输给容貌的……那呛死人不偿命的性格也是一绝。

经常懒洋洋有如午后贪睡的狮子,却总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特别是被他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盯住时,就算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男人也同样会有动弹不得的感觉。

所以他的敌人臭骂夏寰的同时,最后都会加上一句--“摸不透到底在想什么的危险家伙。”

至于一些死心场地跟随着夏寰的手下,他们对自己名义上与心眼里的主子共通的评论则是“总而言之,超强的!”、“无论什么人都赢不了夏哥的!”、“如果夏哥再努力一点,不光是台湾、想要征服世界都不成问题!”

以上都是些夸大不实的言论,纯粹仅供参考。

真正的夏寰,能摸清他个性、脾气、并了解他脑中心智构造的人,不是还没有出生,就是死了。一个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举手投降,从五岁后就放弃“教育”两字的怪胎,经过多年磨练,现在说他是怪抬中的帝王,也不为过。

不过怪胎之五也是人,也不是全然没有弱点(缺点倒是一卡车),他最大的弱点就是……

“我大概快不行了。”

一手环着某迅速窜红的偶像,另一边还坐着专拍写真出名的女星,夏寰却毫无往日色劲全开的火力,把而意兴阑珊地念着。

“怎么了?一点都不像你。今天心情不好吗?”女星微笑着,以红色蔻丹的纤指在他敞开的花衬衫上画着小圈圈说:“要不要我安慰啊!”

“不行,今天寰寰是我的!上次被你抢走了,今天总该轮到我了吧!”以清纯为卖点的偶像索性贴上夏寰的大腿,像猫磨着树皮一样的磨蹭着他。“呐,对不对,寰寰?”

“唉……”在沙发上仰起头,夏寰烦闷地吐出一个大烟圈。

“他是我的!”

“少自以为是了,佻以为夏寰是你一个人的啊!”

两个妇人开始上演抢夺的戏码。

霍地起身,夏寰两手插在裤袋内。“见你们俩玩得很起劲,我就不奉陪了。”

“夏寰!”

“寰寰!”

想要追上前去的她们,被夏寰身边的副手小汪给拦下。“两位大小姐今天就死心吧!夏哥那样子,肯定是病发了。”

“病?夏寰生病了吗?是什么病啊?”写真女星吃惊的问。那个活力充沛、体力惊人的怪物生病了?什么病菌那么大胆地找上他?

小汪笑笑。“那是夏哥的专门怪病,专业病名叫做:玩乐机能停滞症,别名又称:小治血清极度缺乏证。”

“那是什么呀?听都没听过。”清纯偶像狐疑地看着他。

小汪吐吐舌,真有人能听得懂,那才叫奇怪呢!“这绝症不是你们能治得好的,就放他去吧!根据过去的纪录,没两他就会恢复回一尾活龙了。”

走到吧边,夏寰跟酒保要了杯不加冰块的纯威士忌。穿着“魔音”金绿色制服的酒保,将倒好的酒巴放在他面前,调侃地笑说:“老大,你又陷入低潮了吗?”

一手撑在下颚上,两眼无神地瞥着喧闹的场合,夏寰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说:“已经一年十个月又二十五天了。”

此刻酒保看到左边有一名女子故意移到夏寰身边的位子上,但酒保的规矩中有一条是“视而不见”,所以他就当作没发现,继续和夏寰聊着。

“那么久了吗?这么说也应该快回了吧?”

“谁晓得,到时候那上子肯定会找出一大堆藉口,说什么还要再继续留在美国研习,哼!”

女子伸手跟酒保要了杯淡酒。

暂停下话题的酒保,注意到女子一双大眼正有意无意地朝着夏寰放电时,默默地想着:对现在的老大来,想要引起他的注意,除非是脱光了衣服躺在他面前吧?但这不是身为酒保的人该插嘴的事。把酒递给她之后,他开始擦起手边的杯子。

夏寰忽然嚷着。“丁,把整瓶酒拿过来,今晚我要喝它个不醉不归!”

酒保叹气。“老大,就算你喝光了这儿所有的酒,也醉不了的,劝你省点功夫吧!”

“罗唆,拿来!”

酒保从柜底下拉出一具复古的黑色话机,咚地摆在夏寰面前。“我看你需要的是这个才对。”

傲慢地挑起眉。“给我这个能喝吗?”

“担心他不回来,那就直接打电话去确认一下嘛!”一眨眼,酒保微笑地说。

“不见得只有一醉才能解千愁,这是身为酒保的我的良心建议。”

“……”夏寰啧地弹了下舌根,一口喝干杯中的酒,捉起黑色话筒,边拨着号码边说:“丁,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把你挖到这边来当酒保吗?”

“因为我调酒的技术一流?”

“不,因为这样我才可以揪住你的脖子,威胁你不许客人的兴致!当客人说要喝酒时,就给他酒喝,要不然我就扣你的薪水!”以前也有好几次丁扫了兴,此后夏寰就发誓,非得把这个‘特别顽固’的酒保揽到自己旗下。

“我不是要扫兴,只是有我的原则而已。喝了不有做人快乐的酒,那么被喝进肚子里的酒也会哭啊!人有人权,酒也有酒权嘛!”酒保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会咆哮的夏寰多半只是只纸老虎而已。

“歪理!”夏寰撇嘴一啐的瞬间,注意力全转移到他手边的话筒上,表情焕然一变,从懒洋洋到神采奕奕。

“英治宝贝!是我啦!喂喂?听到没有?”

十分钟,这一通电话让夏寰的活力指数从负数转为一百二十度,尤其是他放下电话后贼笑的样子,就像是个得了糖还卖乖的小孩。他勾着小指头对酒保说:“丁,我爱死你了!”

“不客气。”

“好,今晚也来狂欢吧!”

唉呀呀,这会儿可能会被吵得天翻地覆,没一刻能安静了。酒保才这么想,刚刚的女子采取了行动。

她笨拙地站起,装作喝醉的模样,往夏寰的身上靠去。“啊……不好意思,我好像喝醉了,这儿的酒好烈喔!”

媚光大放送,夏寰扶住她肩膀的同时,唇角也邪恶地扬起。“不要紧,你没事就好。”

你一眼、我一眸,火花飞舞。

关公面前耍大刀。丁瞧一眼那杯几乎没被喝到的酒,替自以为成套住夏寰的女子在心中祈福,希望她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才好,天底下有没老虎吃掉的狐狸,可没见过吃掉老虎的狐狸喔!

猎物与猎人,人们往往分不清楚自己是哪一边,所以人生百态才会如此有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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